[转帖]《三国演义》中的一处疏漏

蔡邕是《三国演义》中第一个秉公直谏而被黜的人：“帝下诏问群臣以灾异之由，议郎蔡邕上疏，以为鲵堕鸡化，乃妇寺干政之所致，言颇切直。”（第一回）第三回中写到董卓议废立时，卢植表示反对，卓欲杀之，“侍中蔡邕、议郎彭伯谏曰：‘卢尚书海内人望，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卓乃止。”这是蔡邕在三国中第二次出场：在第一回中，蔡邕就因上疏言事被放归田里了，怎么这里突然又以侍中的身份出现呢？其实这一过渡到第四回中才得以揭示：董卓立汉献帝后，李儒劝卓擢用名流，以收人望，并推荐了蔡邕。“卓命征之，邕不赴。卓怒，使人谓邕曰：‘如不来，当灭汝族。’邕惧，只得应命而至。卓见邕大喜，一月三迁其官，拜为侍中，甚见亲厚。”这里揭示了蔡邕被征为侍中的过程，而这些都发生在董卓废立之后，因而，在议废立时让蔡邕出现是作者的疏漏。那么，蔡邕是何时做官并成为议郎的呢？蔡邕第一次和官府发生关系是在徐璜等五常侍擅权时，他们听说蔡邕善于鼓琴，就告诉了天子，命令陈留太守立即把蔡邕送到朝廷去。蔡邕不得已便去了，但是走到偃师时他又称病回家了。他真正步入仕途是在建宁三年。据《后汉书·蔡邕列传》记载：“建宁三年，辟司徒桥玄府，玄甚敬待之。出补河平长。召拜郎中，校书东观，迁议郎。”（以下引文未注明出处的均引自本书）建宁三年是公元170年，当时蔡邕三十八岁。自从他因那次秉公直谏而被黜之后，十多年中，他一直“亡命江海，远迹吴会”。由于过于正直和清高，他得罪了不少权贵。在这段流亡江湖期间，有一个小故事表明了他极度戒备紧张的心态。过去在老家（陈留圉——今河南杞县南）时，常有乡邻用酒食来款待他。而在他被黜之后，一个邻人又来请他，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里面弹琴，他觉得琴声中透出一股杀气，于是没有进屋就转身走了。主人得知后撵了出来，问是怎么回事。后来还是弹琴的人说：“我刚才拨弦时，看见一只螳螂正向鸣蝉爬去，蝉即将逃离但还没有起飞，那只螳螂进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弹琴的人很着急，惟恐螳螂捉不到蝉。他的这种心理就从琴声中表现出来了。中平六年，即189年，汉灵帝崩。就在这一年，董卓率兵入洛阳，废少帝，立献帝，并擢用蔡邕，恰如《三国演义》中所说的，蔡邕一开始称疾不就，后来董卓以杀族相威胁，他才再次入朝为官。董卓极其敬重他，三天之间迁了三回官（比《三国演义》中说的还快些），后来留在朝中任侍中。蔡邕在《三国演义》中的最后一次出场是在董卓被诛之后：董卓被诛，众皆称快，“忽有一人伏其尸而哭”，这人就是侍中蔡邕。他为什么哭呢？“邕虽不才，亦知大义，岂肯背国而向卓？只因一时知遇之感，不觉为之一哭……”（第九回）在国之“大义”与“一时知遇之感”二者之间，蔡邕从理智上知道董卓该死，但从其个人被董卓征用后对自己的敬重之情来说，他这个至性至情的人不可能对曾经不管出于何种用心而“爱”过自己的人的死无动于衷。敢情再坏的人也不是对所有的人都坏。所以，董卓一死，他“不觉为之一哭”正是性情中人的性情之举。然而，竟因此被王允杀害，实在可惜。查史家著述，蔡邕之死确与董卓之死有关，但并非“伏其尸而哭”，而是“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在这里，蔡邕只是对董卓之死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并在脸上表现出惋惜之情。很显然，小说家在此做了明显的夸大：将“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改为“伏其尸而哭”，这就突出了蔡邕之死的悲剧性。在蔡邕被董卓征用为官后，二人的关系如何呢？“卓重邕才学，厚相遇待，每集宴，辄令邕鼓琴赞事，邕亦每存匡益。”蔡邕对董卓的“匡益”的一个例子是：当手下人要尊董卓为“尚父”时，董卓就和他商量，最后他听从了蔡邕的建议，没有采纳这种说法。但是董卓为人刚愎自用，往往不听蔡邕的劝谏，蔡邕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曾为逃脱官场做过努力。一次，他对从弟蔡谷说：“董公性刚而遂非，终难济也。吾欲东奔兖州，若道远难达，且遁逃山东以待之，何如？”他的从弟回答说：“君状异恒人，每行观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难乎？”蔡邕这才断了此念，终于在董王之争中做了并不必要的牺牲品，就这样，旷世逸才蔡伯喈怀着未能完成的汉书的遗愿离开了这个他一直未能逃离的世界，他已写成的那部分汉书也在不久之后的李傕之乱中湮没无存了。其人已逝，传说犹存。据历史记载：“邕性笃孝……少博学，师事太傅胡广。好辞章、数术、天文，妙操音律。”做了议郎之后，他考虑到经籍由于年代久远，文字多谬，就“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千余辆，填塞街陌。”时在熹平四年（公元175年），故称“熹平石经”。当时共用了46块碑石，这些碑石现已不存，只剩下一些残片了。相传“飞白书”就是蔡邕创造的。当时，灵帝命工匠修理鸿都门（东汉时称皇家藏书之所为鸿都），工匠用扫白粉的帚在墙上写字，蔡邕从中受到启发而创造了“飞白书”。这种书体，笔画中丝丝露白，似用枯笔写成，为一种独特的书体，唐张怀瓘在《书断》中评论蔡邕飞白书时说“飞白妙有绝伦，动合神功”。蔡邕不仅是书法家，还写了不少书论。传世的有《篆势》、《笔赋》、《笔论》、《九势》等，其中后两篇特别重要。作者在《笔论》中写道：“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豪不能佳也。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为书之体，须人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这篇书论开篇就提出“书者，散也”的著名论断，论述了书法抒发情怀的艺术本质以及书家创作时应有的精神状态。随后则论及书法作品应取法、表现大自然中各种生动、美好的物象，强调书法艺术应讲求形象美。《九势》则首先提出了“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的重要思想，揭示了书法美的哲学根据，阐发了汉字结构本身所蕴含的美感因素。接着阐述了八种运笔规则，要求通过运笔来表现生动有力的笔势。所以也有题作《九势八字诀》的。蔡邕还是一个妙操音律的人。在这方面流传着一个“焦尾琴”的传说：“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才如江海命如丝，这就是蔡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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