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姬急子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一

我要成亲了。

作为卫国的太子，父王为我礼聘的新娘是齐国国君的女儿宣姜。从齐国
回来的使者偷偷地告诉我：“新娘美丽极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现在，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我的高兴。

我有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姬急子，意思是姬家急急而来的儿子。

有人说，我是父王当年和他的庶母夷姜私通生下的孩子，所以
叫“急子”，所以我一直被寄养在民间。直到父王当上了国君，
幼小的我才被承认，才得以被立为太子。

我当然不相信。但我还是忍不住问过父王。父王痛骂造谣者，
并为我愚蠢的问题感到伤心。我非常后悔，是的，我太糊涂
了，笃行忠孝仁爱的父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背叛礼教的乱伦
之事呢？宽容的父王没有再责怪他无知的孩子，这却让我愈
发的内疚。

我再也没有怀疑过父王，并发誓如果我再遇到诬蔑父王的人，我一定要用剑让他付出造谣应有的代价。

我成年了，父王又操持我的终身大事，为我礼聘了宣姜。

上天给了我高贵的血统和储君的地位，给了我青春的活力和健康的体魄，又赐予了我同样高贵并美丽非常的新娘——啊，也许，我是天下最幸运的人。

二

今天，父王派我出使宋国。

这是我的第一次出使。我知道，这肯定是父王在培养我的外交才能。父王想锻炼我，让我学会处理各项国家事务的本领。

在殿上，父王对我谆谆嘱咐。我感受到他慈和的目光，心里暖暖的。

我一定不辜负父王的期望。

——听说，父王要在淇水河畔建一座非常豪华的宫殿，不知道作什么用？

三

我回国了。

我终于不辱使命，完成了出使任务。可是，我却发现大家看我的表情都很奇怪。

在我再三追问下，府中的侍从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我才一出使，父王就派人去齐国迎亲，把宣姜直接迎到新落成的宫殿。现在，宣姜已经由我的妻子变成了我的庶母。

侍从一再说，都怪从齐国回来的使者多嘴，在父王面前大肆夸赞宣姜的美貌，才惹出这样的事。

我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可是，人们的目光却分明都在说着什么——

侍从和服侍宣姜的宫女很熟，他不断地给我带来宣姜的消息：

刚入宫的宣姜似乎很失望，很忧愁。别人在她面前无意中提起我，她都会暗自叹息……

父王非常宠幸她，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她开始有了笑容……

她在后宫威势日重，掌握了宫中大权，还怀了父王的孩子……

她的孩子出世了，起名叫姬寿……

我去看过这个弟弟，他长得雪白粉嫩的，可爱极了。我喜欢这个弟弟，但我却不敢正眼看他的母亲。

我决定永远忘记她。

四

在父王的寿诞晚宴上，我又见到了宣姜。

芙蓉花朵般的脸，锦衣长裘，环佩叮咚作响。

事隔多年，已为人母的她，仍然那么姿容明艳，夺人魂魄。

她也看见了我。她的眉头轻轻的蹙了一下，脸上闪过异样的神情。

我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悸痛——那道伤痕，其实根本没有愈合。

那天，我喝得酩酊大醉。

我恍惚记得，姬寿弟弟关切地劝我别再喝了，我却曼声而歌：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后来，侍从告诉我，当时父王似乎很不高兴。

五

齐国和纪国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了。我知道，一场战争又不可避免了。公理，将由战胜国来制订。

齐国决定先行发起进攻，并请求作为盟国的我们发兵援助。父王于是派我出任使节，奔赴齐国约定会师的日期。

明天我就要乘船出发了，侍从已为我收拾好了行装。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似乎也盼望着能暂时离开卫国去散散心。这时，姬寿弟弟匆匆来到了我的府中。

他神色忧急，一进来就一把抓住我的手：“兄长，请屏退左右，小弟有要事相告。”

我让侍从退下，叫姬寿弟弟别着急，慢慢说。

他嗫嚅了一下，说出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上次的晚宴之后，他的母亲宣姜反复思量，觉得有我在世间迟早必为后患，如若我今后继位，必定会对她和姬寿不利，于是劝父王除掉我，改立姬寿为太子。父王起初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她。他们定计，派武士假扮强盗，埋伏在我出使的中途，杀掉我。

听完姬寿弟弟的话，我一时之间怔住了。好一会儿，我才开了口： “二弟，我绝计不相信此事是真的。望你也不要为谣言所惑。”

“我在屏风后亲耳听见父王吩咐武士：见到悬挂使节标帜的白色牛尾的船就上去动手，杀死之后凭牛尾领赏。”姬寿弟弟急得叫了起来，“兄长你快逃走吧，你仁慈宽厚，日后回来必为百姓爱戴的明君！”

“二弟，你不要再说了。父王平日是如何教诲我们的？是如何教化臣民的？更何况我是父王的亲生儿子，父王决不会作出这种丧失人伦的恶毒之事。”我斩钉截铁的说。

“兄长！”

我们沉默了良久。姬寿涩声道：“那明日午间，我在渡口为兄长设宴饯行。”

六

秋风起，黄叶落。

分别总是伤感的。

我和姬寿弟弟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声喝酒。

姬寿不断举杯相敬。我又喝醉了……

等我酒醒的时候，姬寿弟弟已经不知去向。

我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努力想使自己清醒些。我问侍从，姬寿到哪里去了。侍从迟疑着回答说，姬寿将白色牛尾插在了他的船头，已经乘船出发了。

我吃了一惊：“什么？”

“他给太子留了一张字条。”

我傻傻地接过字条。那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弟已代兄前往，兄长速速逃命。”

是姬寿弟弟的笔迹！难道，他昨天说的全是真的？！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的好弟弟，你怎么能代我去死呢？

“我要追上去救他，对，去救他……”我喃喃地说着，突然疯狂地冲上了船。

“开船，快开船！”我大声地吼着。

七

等我赶到的时候，姬寿弟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强盗”们的剑上还滴着他的血。

“弟弟！”我跳过船去，抱住姬寿尚有余温的身体，脸上热泪纵横， “我的好弟弟，是为兄害死了你——”

“你是谁？”为首的“强盗”阴冷地问。

“你，你们这些混蛋！”我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你们杀错人了，我才是急子！”

“强盗”们愣了，交换了一下眼光，便无声地包围了我。

“强盗”的剑刺进我胸膛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想。我的眼前只浮现出父王仁爱、慈和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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