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龙城为贵
1
在龙城,警察几乎是不随意穿制服外出的。连交警也是。这倒并不因为他们集体低调,而是只要你发现了穿着制服的警察,就会发现更多调戏警察的人,那些调戏警察的人大多丢了猫失了狗,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在大街上愁眉苦脸,聚众闹事,当穿制服的警察从他们身边走过,为他们解决了心理和生理困难之后,他们无一例外会朝着这名警察吐一口唾沫,齿间迸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左手就是这样一个小混混。刁难警察先生似乎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其实五年前,我在警校受训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当时他在校门外截住了正往警署去的陈永仁警司,要求加入警校。按照他当时的说法,是“这个花花世界,如此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处,究竟哪里才是****的摇篮?最后终于被我找到了这里——透过这里,我看见了很多英俊的同志。”说完这句话,还意犹未尽地瞟了我一眼。仅此一眼,令正在演练中的我从一杆高杠上摔落下来。
本来左手面貌清朗,眉宇间有股不同寻常的正义之气,且嘴角微挑,正中带邪,邪中有正,假中又掺三分真,使得陈永仁警司看后颇有好感,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可是就在双方握手的千钧一发之际,左手伸出了他的左手,与陈永仁警司伸出的右手失之交臂。他们相互对视了两秒钟,都不愿意换一只手来迁就对方,谈判的气氛随之土崩瓦解。
自从左手进警校失败,立刻调转船头重新加入了******。
有一晚,我在夜店一条街例行检查,碰到了正陪同黑帮老大胡十三泡吧的左手。胡十三问左手,前段时间从泰国佬那儿进的货散出去没有,左手说放心吧没问题,发了衣霉儿还追了电话,每份订单都不落空。胡十三又说,这一届红黑社选举新老大,如今本人与甲未势均力敌,还差一票,听说左手你没有投票?左手说我操,你们竞选,关我鸟事。胡十三听罢不怒反笑,十分宽宏地拍拍左手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你这小泼妇。
他们言谈间,我穿梭于人流中执行公务,等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四周围的流氓们几乎都被查了个遍。由于我刚调到这个区不久,在黑道人看来还很面生,再加上我从不穿警服,总是墨镜夹克衫牛仔裤,打扮得像个流行歌星,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威胁性,更不可能要求我为他办事然后骂我****了。
但左手似乎认出了我。他试探着叫了我一声。我看他一眼,改道径直朝他走过去,他的脸上霎时间红一阵白一阵。
我走过他身边。来到胡十三随身携带的妞苏落面前,站定。苏落长得相当漂亮,双瞳清澈,长发披肩,一身朱红色连衣裙,把人衬得既性感又含蓄。我从上到下打量着她,内心喜欢的不得了,几乎忘记了要来干什么。苏落乐滋滋地抬眼瞅着我,忽然展开了鬼魅般的魔幻笑容,笑到中途缓缓收住,纤细玉指漫不经心地夹起一枝雪茄,我掏出打火机为她点上。
随着雪茄燃着,胡十三停下喝酒,转过身来看我。一时间,周围的流氓们几乎同时止住了喧哗,齐唰唰地站起聚拢过来。
我挠挠后脑勺,对苏落说,小姐,你的身份证。
苏落愣了愣,眯起眼睛说,帅哥,你的身份证先。
我把警察证件掏出来给她看,只见她看后优雅地把脸扭向一边,弯弯唇角,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我操。
2
如果你当过警察,你就会知道,遇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姑娘是多么容易,可是与姑娘进一步发展的机会等于零。
因为龙城里那些外貌出众而有灵气的姑娘们,全部非法持有枪械、毒品或者伪钞,这些东西就藏在她们精致的小腰包里,甚至胸罩内裤里,你不能擅自搜查。否则她们会像鄙视****一样地故意诱惑你,然后轻松甩掉,令你丧失自尊,为黑白两道所不容。而这样之后,她们的男人才会站出来做掉你,你将死的很惨。
其实自我见到苏落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她会是我生命中的星星。我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月亮,也从没出现过太阳,不过星星——它们不计其数,这一刻我估计苏落就是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我理智地欣赏她,绝不贪图一时快手。
当苏落发出的“操”字音掷地,我明显感觉到来自四周围的强烈杀气,我看到有人开始拿家伙,包围圈缩小,而我用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吧台上一瓶82年红酒。
算命的说我,今天在红黑社聚集的酒吧里必有一劫,劝我不要外出巡检。但我认为劫数往往伴随着运气,能量总是要守恒,风险总是用盈亏来均衡,因此我今天也必有艳遇。即使没有艳遇,我也有好奇心。
很多年前,好奇心害死过一只小猫,它的名字叫硫加磷。于是后来很多遇见硫加磷的人都受到诅咒,很快会死。
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就是活着走进我必将死去的地方,看个究竟,想知道自己死前的心情。我没想到的是在死前会遇见苏落。没想到苏落就是我的硫加磷。
我问算命的如何才能避开此劫,算命的嘿嘿一笑,说你只需找到一瓶82年红酒,然后紧紧抱住它。(这个算命的长得真像我师父章酷)
我也嘿嘿一笑,说,我会避开的。
我相信命运这东西。
顺便提一段可有可无的情节。我师父章酷基本上就是我老爸,不过他要求我叫他师父。他是一个叫苍月的少女派新武侠小说迷。据他介绍,我妈在我满两周岁那年跟一个卖猪肉的屠夫私奔了。而他受拜月教影响太深,被一个已经锒铛入狱的姑娘的豪迈气概所打动,不惜拔刀劫狱,错手一枪打死路人甲,被迫跑路去了麦瑞肯。所以我七岁半寄宿住进了大姨妈家里,由于大姨妈喜欢捏我的脸,为了保持完美的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我小住了三天便离家出走,在外勉强谋生,独来独往,黑道上人称章英俊。
我就是在那以后,遇上甲未的。
想当年我混黑道的时候,甲未帮气焰正盛,明里暗里人数上千,胡十三这拨人绝不可能这样屌。
可是现在,他们不屑地说着死条子,吐着唾沫,虎视眈眈地围住了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拔出配枪,瞄准了那瓶82年红酒。
82年。那年,我妈和屠夫私奔,我竟然还不懂得生气。
就在此时,左手出人意料地伸出了他的左手——这些年来,这只手继与陈永仁警司决裂后,又撕毁过数不清的合约和条约,成为令黑道上人闻风丧胆的“翻脸之手”,与麦瑞肯国家博物馆里的珍贵珠宝“白眼狼的白眼”齐名——他的左手,挡住了那瓶酒。
他吐出一个字:表。
我知道他说话素来简洁,他的意思即是不要。
所有人都进退两难了。我掌握了红酒,左手掌握了我,胡十三掌握着左手,苏落掌握着胡十三。这看起来多么像一根生态食物链。任何一环的动静将会牵扯全身。
也就是说,谁翻脸也无法全身而退。
胡十三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看了左手一眼,大手一挥,放他走,他果断地说。
苏落斜睨着我,冲我脸上吐出一串烟圈,喃喃念出一句英文:HIS MOTHER。
3
我觉得算命的并不准。但没有说出来。
胡十三让我走,我绝不久留。
我稳稳端着手里的枪,直线向前逼近,那人群自觉散开,感觉有点神奇。
左手守护在82年红酒的旁边,寸步不离,在此之前我尚不知道,这世上除我之外还有这样一个酷爱红酒的人。
爱红酒,更爱美人。顺便,我将自己的手机默默塞进苏落那件搭在椅背上无人看管的外套口袋里。
也没有忘记算命的曾说,……然后,紧紧抱住它。
于是我伸手去拽那酒瓶。左手丝毫不肯松懈,抄起吧台上一把水果刀对准我腰间,我瞬间擒住他握刀的手,转而将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
胡十三一阵紧张,大喝一声,兄弟,小心枪走火。
左手说,****全家。
我说,我全家就我一人。
我紧紧抱住左手往外拖,而左手紧紧抱着82年红酒,所以,等于我紧紧抱住了82年红酒。
我拖住左手,一出门就拦计程车。
可是这和香港电影里真不一样,龙城的计程车司机们一贯胆小怕事,遇见我们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起,而且手里有枪,他们猛踩油门呼啸而去,谢绝载客。
我和左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马路中央不知何去何从。
左手见我一时没了主意,突然揣我一脚吼道,去哪儿!
我不耐烦地回头看看,只见苏落披上了外套靠在大门口,双手若无其事地插在口袋里边,冷面如霜地注视着我。胡十三的手上居然多出了一把枪。
我心下一惊,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把枪抵住左手的脑门,左手没有作任何反抗,但胡十三持枪的手在这两三秒的时间内举了起来。
他朝我连开两枪。我转身闪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一枪射中手臂,一枪射在背上,剧烈的硬物撞击顿时令身体麻痹,我向一侧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左手站在一旁斜眼看我,不屑地吐出两个字:****。
我以为算命的骗了我。
什么82年红酒,什么硫加磷。
令人意外的是,左手迅速斩夺下我的枪,冲上前拦下一辆私人汽车,顺手把我一提拉了进去,他吩咐那个吓得丢了魂儿的男人开车去的地方,正是我的住所。
他无比平静地吩咐,龙城九段翠竹公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只重复了那两个字,****。
4
我入警校之前有一段历史,那段历史对我来说是个秘密,是抹不干净的。
每个社会都有它的统治思想和潜规则,当人们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被这些潜规则侵蚀和操控了。潜规则甚至成为一套套自行完备的逻辑系统,令生存环境在排除掉微小异端的前提下正常运转。
在龙城,你不能不知道,它的潜规则基本上是,干警察这一行很没前途,干******却又必须具备实力。红黑社并非人人都可进入,它经常由各分派的老大组织内部进行定期洗牌,能力不济的会被淘汰出局,接着他们只好隐姓埋名去警局当差。
当然,除了警察和******,还有很多其他的行业可供选择,不过它们在龙城是不值一提的,如果你带种的话,你完全可以一边做医生一边干******,这并不矛盾。
胡十三曾经说,红黑社不是你们这些不学无术******人士的避风港,红黑社的大门永远向那些头脑灵活敢吞枪子的人敞开。
而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正是红黑社两大帮派之一,甲未的手下。
一方面,道上人只知甲未手下有一人很少露面,代号为七;另一方面,很多人知道龙城九段有一翩翩少年潇洒英俊,名叫章兆晖。
但是没有人知道章兆晖就是神秘的七。
我用章兆晖身份做过一件小事。那是为了惩罚一个在警署里对女警员公然耍流氓的小青年。他调戏警花的手段令人惊讶。他对一名警花说,为了你,我天天都会来警局,偷走你一件贴身物品,但你永远休想再见到我的人。那警花不自觉地在盼在等,有一回他真的来了一趟,偷的是一支不起眼的笔,警花平时就是用这支笔来录口供的。而他用这支笔给她写了一封情书,情书上的话语模棱两可,大意是一旦你把我忘记,你就会再丢一样东西。
刚好有一天我到警局约会这名漂亮的警花吃饭,看见他从办公桌下伸出一只摸索的右手——目标应该是警花放置在桌角边的高跟鞋——我上前几步,从那只右手上踩了过去。
不过后来左手告诉我,这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看到他的右手干过些什么。
当年那只就是他的右手。
5
人长大了,记性就会自行取舍。有些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有些事情我已经忘记。并且,我不希望得到旁人的提醒。因为黑帮人不相信回忆,龙城不相信眼泪,你一日离开了或者背叛了他们,你就像电脑里的随意文件一样被DEL了,是SHIFT+DELETE。
左手送我回到公寓,我对他说,我中弹了,需要上医院。他完全不理。
夜风吹得紧,树梢上的明月只余半弯,左手下车时从我身上搜出仅有的一百块钱,塞给司机,打发他走。那司机慌里慌张,半天发动不了车子了。左手又绕回去敲开他车窗,说等一下,你养了儿子吗。司机大惊,不敢答话。左手从我受伤的那只手上除下一只表,扔给司机,说针 孔 摄 像 机,给你儿子玩。
我的衣袖全被涌出的血水打湿了,没功夫陪他消遣,独自上楼去。
我上了楼,进了房,开了所有灯,房门敞开着,知道左手会跟上来。
在亮堂堂的客厅里,我艰难地脱下外套,脱下防弹衣,一通乱搜,拿出很久不用的酒精、刀、绷带、镊子,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然后仰卧于沙发,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发现,那盏名贵的白色吊顶灯里,有很多大飞蛾和大蜻蜓的尸体。它们呈一坨一坨的黑块状,黏附在灯罩内部,我从不清理,它们只会越积越多。
过了一会儿,听见关门声。左手把手里的红酒放到橱柜上,朝我走过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刀,帮我弄出手臂里的子弹。
如果你上医院,胡十三马上能让你OVER,连警区医院里都有他的人,你不知道?左手边鼓捣边说。
如果你不幸中弹,千万不要让一个左撇子似的人帮你弄子弹。我忍着痛,断断续续地说。
他用镊子往我肉里捅了一捅,我只看见自己的血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往外流。
很长时间过去,左手把取出的子弹放进烟灰缸里,我一把推开他,自己缠着绷带,吞了一堆止疼药,然后奄奄一息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大脑非常模糊,神志不清,隐隐约约看见左手站在落地窗边,提着那只酒瓶暴殄天物地对着嘴喝着。
第二次醒来,他就坐在地板上,头靠着沙发沿,在看我家的电视。
我咳嗽了一声,他立刻警觉地扭过头来,看了看我,但不发一言。
我开玩笑说,卧底先生,恭喜你,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归队了,今天晚上你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左手听罢,把我的配枪在我面前晃了晃说,要不是你这个普通警察表现得这么愚蠢,我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暴露。
我笑了,说,胡十三太纵容你,你救了一个警察,他倒会怎么对你?
左手露出一副不可高攀的样子说,那是我们社团内部的事情,你智商有限,我很难跟你解释。
我想了想,突然问,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碰面?
他回味悠长地侧过脸去。隔了半天才说,并不一定,如果你记得,请告诉我细节。
如果你记得,也请告诉我细节。我说。
6
其实谁人又能说出什么细节。你天天和楼下卖油条的大妈碰面,现在你能说出多少细节?
我以前一直以为帮会中人很讲义气,尤其最重兄弟情谊。事实上,我遇见过不少人,他们也同意这个观点。当电影在拍夕阳下男人们三五成群齐去赴死砍人的时候,人人都很感动,仿佛被某种情愫击中。
龙城的夕阳也非常壮丽,红黑社的青年们经常聚集在臭水沟边抛掷硬币决定生死。他们的步调同样整齐划一。
不过我遇见的那些人都说,龙城统共三百六十五条臭水沟,如果每条都被用来玩投硬币的把戏,那龙城早就成他 妈的许愿池了。
总有东西会过时,特别是情谊这种,一般来说,兄弟如蚂蚁,姐妹如哈欠,一旦拥有,立刻成球。如果你有心,如果没法成为精英,应该拿心去喂驴。
我早晨醒来,在卧室里收拾衣柜的时候,从夹层中翻出了一个小杂物箱。里面放置着取名“花满”的一张假身份证,一些零碎的纸条(收条人是我),一部黑白屏的旧手机,外加一只只有左手戴的皮手套。
我跑到窗户边,往楼下望一眼。楼门口的小吃铺正热气蒸腾,偏侧的暗夜酒吧在打烊锁门,远处朝阳像个咸蛋黄似的浮于对面楼层上空。而左手经已走得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继续潜伏家中,利用独臂打扫卫生。混******的日子里,我几乎从不这么干。有件事很奇怪,我发现自己很会做菜,颇有心得,不知道是何时学会的,最拿手的是咕噜肉。在此之前,我想起来了爬到沙发顶上,去揭开白吊灯的灯罩,把里边烧焦的尸体们抖出来。
但是独臂做这件事毕竟很费周折,灯罩里抖落的灰尘先掉入我的眼睛。
我还给那部从杂物箱里找到的黑白屏手机充了电,到附近书报亭去买了新的电话卡,吧嗒一下插进去。
首先,我拨通了自己昨晚遗留下的手机,听到一声慵懒的“喂”后,立刻挂断。如果没听错,那正是苏落的声音。
紧接着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
你跟定我了,别无选择。
苏落不愧是苏落,稍顷,她毫不含糊地回我一条短信,内容是:
你放屁。
我知道她误解了。最开始,我一出场就摆出一副为她的外貌神魂颠倒的样子,一定被她当成那种只对交配感兴趣而且无限自我膨胀的轻浮青年,以为我对她的内心没有渴望。
实际上,我对她的内心充满渴望。
打铁要趁热,即使章兆晖是一杆铁枪,空闲太久没有靶子也是会废掉的。
苏落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立即把我的手机扔掉,但是她没有那样做。长夜漫漫已经过去不可追,而白日千里,来日方长,她沉醉于在短信中骂我,无法自拔。
我写:你还不知我是谁?
她回:死条子千千万,老娘玩剩下的万万千,小兄弟你还嫩。
我写:老牛啃嫩草,我让你依靠。
她回:靠你大爷,休要烦我。
我写:不烦也行,还我手机。
她回:老娘还没骂够,还你个头哇。
来来去去到后来,我觉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了,索性将手机一扔,不再理睬。那边厢却正战至酣处,屡屡发来连环信,直至把那便宜货振至没电。
我不清楚胡十三是怎么搞的,占有美人,却疏于与美人聊天。而这位苏美人,外貌与内心的差异可谓巨大,她看起来温柔似水娇媚动人,心底里野马奔腾阴冷无比。
对付她,你只能比她更狠更冷。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7-10 23:02:10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