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童年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一

夜已经深了，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放眼看去，只有靠近门口的积雪，隐隐透着些浅白色。猖獗的北风在这寒冷静默的世界奔走嚎叫，睡梦中的人一定会突然惊醒，心生寒颤。

二

在我的家里，火炉里的热气透过屋子中间的夹墙发散出来，暖暖的；桔黄色的柔和灯光洒满这温馨的小屋，所有用具摆设都安静地蜷缩在它们淡淡的影子里，很舒服惬意的样子。

我和弟弟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望着妈妈，听她给我们讲故事。妈妈说：“从前呀，森林里有一只老虎，很凶很凶，他一不高兴了，就把小动物捉住，‘啊呜’一口就吃掉了。所以呀，小动物们都很怕它，可是又打不过它，只好一见了它就拼命地逃。”

“有一天，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了一只梅花鹿。它见了老虎就不跑，一点也不害怕。老虎就很奇怪，就走过去问梅花鹿，你是谁？梅花鹿说，我是专门惩罚坏人的神鹿。老虎听得有点心虚，它看见梅花鹿头上角，就又问，那又是什么呢？梅花鹿说，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神叉，只要遇到坏人，我就能一下子把它叉死。老虎听得害怕了，它结结巴巴地又问，那你身上长得那是什么？梅花鹿说，我吃一只作恶多端的老虎，就长一个梅花斑，你数一数我身上有多少个梅花斑？老虎仔细一看，呀，多得数不清呢，它就吓得浑身发抖了，这时候......”说到这里，好象那只老虎就在面前，而妈妈就是那只梅花鹿一样。妈妈把身子猛地一挺，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我们呵斥道：“呔！你这作恶多端的家伙，你的死期到了！”我和弟弟吓得一跳，紧张地看着妈妈，焦急地问：“后来呢？”妈妈把身子放松下来，接着说：“老虎听到梅花鹿这么说呀，吓得转身就跑。梅花鹿在后面边追边说，哪里跑，拿命来！”妈妈学梅花鹿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瞪圆了眼睛，把音调拖得长长的。我和弟弟都紧张得不敢呼吸了。妈妈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就笑了起来，我们又急切地问：“那后来呢？”妈妈说：“老虎吓得没命地跑呀跑，跑呀跑，跑到了悬崖边上也停不住，一下子就摔死了。从此以后呢，梅花鹿就和小动物们在森林里快快乐乐地生活了。”我和弟弟松了一口气，想了想，然后笑了，拍手说：“真好。”又说：“妈妈你再讲一个吧。”

妈妈说：“不行，要睡觉了。”我们拉着妈妈的手摇晃着说：“再讲一个嘛。”妈妈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不行！快去睡觉，不然我就打你们屁股！”我们一看就知道妈妈是假生气，才不怕呢。我们还是缠着她说，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妈妈只好说，好，好，再讲一个。我和弟弟高兴地又蹦又跳。妈妈说，坐好！我们又乖乖坐在板凳上，于是妈妈又可是讲故事了：“从前呀，有座山，山里呢，有座庙，庙里呢，住着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呢，在给小和尚讲故事。”妈妈说到这里顿住了，笑呵呵地看这我们。“后来呢？老和尚讲的什么故事呀”我和弟弟急不可待地问妈妈。妈妈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说：“讲的故事就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住着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呢，在给小和尚讲故事。”妈妈哈哈大笑起来。我们明白了，就不高兴了，噘起嘴说，这个不算，这个不算，要重新讲一个故事。妈妈说，要睡觉了。我们就气她，我说，那我现在带弟弟出去玩去了。妈妈一下子把眼睛瞪起来，样子很凶地说；“不行！外面现在又黑又冷，还有厚厚的雪把什么都遮住了，很危险。前几天刘家的嘎娃子就掉进地窖里，找了两天才找到，差点就冻死了。他在里面又冷又饿，只有吃冻得硬邦邦的白菜，你想多可怕。”吃冻得硬邦邦的白菜？那样子一定是一边发抖一边抱着冻白菜“喀嚓喀嚓”地啃，呵呵，真好笑。妈妈见我竟然在笑，就很凶的说：“你还笑，把你扔到地窖里去看你还笑不笑。”弟弟吓住了，一脸的惊恐。他眨巴着大眼睛急急忙忙给妈妈说：“妈妈，妈妈，我没有笑。”妈妈把我和弟弟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我抬起头，看见妈妈一脸的焦虑担心。

三

妈妈终于把我和弟弟哄睡下了，就关了我们房间的灯也睡觉去了。我还是睡不着，躺在暖暖的被窝里，探出头东张西望。屋子里黑糊糊的，只有窗户边微微有点亮，挂在那里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一个模模糊糊的没有头的人一样。我有点害怕，就轻轻对弟弟说，你看那里像不像有个鬼。弟弟一听，看也不看，一下子就把头缩进被窝里躲起来了。我更害怕了，也赶紧躲进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的屋子里，只听见我们急促的呼吸声。我鼓起勇气悄声说，我们去妈妈那里睡吧。弟弟说，好。我又说，那你先起来。弟弟回答我说，哥哥你先起来。我们都不敢起来，好象真有一个鬼，就在被子外面似的。于是就那样蜷在被窝里，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四

什么时候天又亮了呢？妈妈叫我们起床吃饭，可我们还是多想睡觉呀。妈妈过来叫了几次，我们都不肯起来。妈妈就走过来一把掀开被子，“噼呀噼呀”打我们屁股。没办法，只好起来了。

走到外面，天空蓝得纯净透明，屋顶，地上，远处的天山上都铺着厚厚的雪，一片银白，好美哦。风也小了，只带着轻微的凉意拂在脸上，空气虽然冰凉，却有点清新甜润的味道。很多人穿得胖乎乎的，走在雪地上，留下一路深深的脚印和“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和弟弟急忙去吃饭，不过心都飞到外面去了。早餐有已经在炉火上烤得两面焦黄，吃起来又香又脆的馒头片；还有“糊糊”，糊糊是什么呢？就是把面粉打湿了，直接搅进烧开的水里熬成的面食。还有一盆酸辣大白菜。那时候，在冬天里，我们很多时候都只能吃大白菜和土豆。我和弟弟一人还有一个煮鸡蛋。

吃了早饭妈妈就去了邻居家，和几个阿姨坐在火盆旁，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我和弟弟跟这放寒假的大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还有坐雪橇滑雪：大孩子们把雪橇放到陡一点的坡上，我们把脚从地上拿起来，雪橇哗地一下就滑下去了，在光溜得冰上飞驰，四周银白的雪地变成一道银光，一闪而过。我们小孩子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吓得闭上眼睛直叫“停住，停住，我要下去！”可后来又想爬上去飞奔着玩。

我和弟弟一整天都在外面玩，常常很晚才回去。回家的时候一身泥雪，穿里面的衣服又被汗水湿透了。妈妈见了就很生气，把我们拉住就打屁股，还说：“看你们，玩成什么样子了！该不该挨打？”我们穿得厚厚的，一点都不痛啊。我们还跟妈妈笑，妈妈只好打两下，然后给我们把衣服换了。

妈妈把脏衣服扔在一个大盆子里，然后提一桶雪倒进锅里烧成热水，再洗我们的一大堆脏衣服。虽然烧了些热水，可洗到后来，妈妈的手还是冻得红红的。妈妈的手因此生了冻疮，很多年都是。

这里的冬天，人们都把干净的雪存起来，化成水洗衣做饭，很多年都这样。不知道现在有自来水了没有。

那时候，爸爸在天山上的一处煤矿的食堂做饭。冬天常常大雪封山，所以爸爸很少回来。

五

春天慢慢的来了，除了天山的顶峰，其它地方都开始化雪了，到处水汪汪的。细碎的阳光洒在这些雪水里，满世界亮晶晶的。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倘若这回儿走出去，哪怕穿着厚实的皮毛靴子，都会觉得冷得刺骨。所以我和弟弟只能整天呆在家里，一点也不好玩。

天上的雪水这时候渐渐聚在一起，汇成了滚滚洪流，夹杂着天上深处被冲倒的原始树木，携着泥沙石块奔腾而下。一路汹涌澎湃，带走了很多不幸的人的生命，卷走了很多房屋牲畜。但是春夏两季人们的洗衣做饭，浇种灌溉，又只能靠它。

爸爸坐着从煤狂上进城的汽车顺道回来了，我和弟弟高兴的围上去撒娇。爸爸直说冻死了，因为到家还得步行一段路程，所以脚快被冻掉了。妈妈连忙铺好床让爸爸躲进被窝里暖着。然后又拿出爸爸带回来的猪蹄海带莲藕什么的忙活起来。

爸爸躺在床上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说：“今天不知道哪来了一只狗熊，饿得不行了，竟然跑到食堂来了，那会儿就我一个人，吓了我一跳。还好只叼了块肉就跑了。”爸爸看见狗熊了？这可是很好玩的事呀，我们跑过去摇着爸爸，让他给我们仔细说说。可是爸爸说他好瞌睡，含糊了两句就打起了呼噜。妈妈瞪我们一眼说：“别吵，让你爸爸休息一会儿。”唉，没办法。

我和弟弟只好无聊的坐在门口。爸爸遇到大狗熊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自个儿坐在那里想：大狗熊一定长得胖乎乎的，毛绒绒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它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很饿很饿。再说爸爸煮的肉又很香，于是它就跑到食堂里去了。它张开大嘴吼了一声，然后说对爸爸说：“啊呜，不许动！”它张开的大嘴里，就露出了样子很凶的牙齿，爸爸就吓得不敢动了，在那里“得儿得儿”地发抖。大狗熊又伸出它毛绒绒的大手掌拍拍爸爸的脑袋说：“你要乖，我就不吃你。”然后它要张开大嘴，想再吓一吓爸爸。可是它的嘴很臭啊，什么都吃，又不刷牙。于是臭味就把爸爸熏倒了。这让它很不好意思。它本来还想叫爸爸给它拿锅里煮好的香喷喷的肉，它知道锅很烫，很危险，不能自己去拿的。可是把爸爸熏倒了，它只好拿了一块生肉，吃了之后跑回家拉肚子去了。

是事情不是这样的呢？我回头看看睡得正香的爸爸，想想他被大狗熊吓得发抖，又被熏倒的样子，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妈妈见了很奇怪，她说：“你在笑什么？”我才不告诉她呢，谁让她不许我们叫醒爸爸。我把这事说给弟弟听。可是弟弟听不懂，刚听了一点他就说要去找大狗熊玩，那怎么行呢，大狗熊要吃小孩的。一会弟弟又说爸爸很厉害，才不怕狗熊。一会又问我，大狗熊不刷牙，妈妈不打她屁股吗？害得我给他说了半天他也没听懂，真是扫兴。（未完，待续）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2-4 2:22:1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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