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明天是七夕情人节了，小晴很兴奋，无论是国外国内的情人节，她都能收到男友杨光的礼物，这礼物末必值钱，但总是令她心动的。何况明天又是周日，俩人都休息，她想可以尽情的去玩一下了，想到最好去看芦花。她在准备晚饭，还哼唱起邓丽君的在水一方这首歌，因为今天她在车上看到芦苇摇出了点点白花。在车上她就念起诗来，念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迫不极待的想走进去坐一会儿伊人呢！
她听到杨光的自行车到了院子里，她忙迎出去，接了他的包，帮他脱了外衣，递他毛巾擦汗。待她把他按在饭桌前的椅子上时，她环住他的脖子，深情的又念起诗来。杨光歪着脑袋看她说，你做的诗？小晴知道他故意打趣自己的。她走过来坐到他腿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说晚上去看芦花吧。杨光笑着说，芦花跟诗有什么关系？她说蒹葭就是芦苇啊，享受一下诗意嘛！杨光说不就是草嘛，有什么好看的，吃完饭再说。
吃饭时，小青说等咱们有钱了，就可以在残荷芦影中放荷花灯。杨光什么也没说，小晴有点不好意思，忙说放荷花灯的人是寻求爱情许愿的，我都有爱情了不需要许愿啦！吃完饭，小晴拎着剩下的米饭去喂鱼，她们没有冰箱，平日里晚饭剩下的米饭都是坐在荷塘的石头上喂鱼了，他们有饭后到荷塘里散散步的习惯。小晴想拎着要边看芦花边喂鱼。杨光非让她倒在荷塘里，而且是一下子倒进去，连那一道道被鱼儿划开的水痕都没来得及让小晴欣赏。小晴倒了，可是杨光牵她的手在林里转来转去，就是不去很近的曲院风荷看芦花，小晴知道那不是真正看芦花的地方，可是几株几簇也能满足一下自己心中的诗意。杨光不去，还连搂带抱的把她拉到了家里，拉到了床边。他说明天情人节不能陪你了，我要去加班，你看我们今年的理想是把我们的老爸老妈接过来，然后让四个老人在这边好好玩玩，你看，加一天班三百多，那么一月加四天，他们卧铺钱就赚出来了……小晴一听就愣了，首先这意味着明天周日这个情人节他要去加班，再意味着每月属于自己的四天也没了，她这么一想就觉得更要赶紧去看芦花，今晚就去，要不然一忙说不定就看不到了。她说知道，可是真的很想去看，她摇他的手，他不点头。她又趴在床上，装出孩子撒娇的哭腔，哼哼叽叽表示她非想去。他也装出生气的样，吼她再闹打屁股，责怪她不懂事，说自己很累了。她不出声了一会儿，后来又笑着倚到他怀里，说散散步劳累就消失了，可是他还是不去。她死心了，就真露出生气的嘴脸。他说有时间陪她去看，她捂着耳朵摇着头，还说找小姐妹一起去。
她下床，拿了洗面奶想去门外的洗手池洗脸。她挺生气的，想以前我多宠你啊，你怎么就不能宠我呢！晚上天天让我给念小说，平日里休息的时候白天想睡觉也让我念小说，念得嗓子都痛。每次都是给你念睡了，自己却睡不着了。念跟自己读不一样，念得内容在心底都浮光掠影似的，什么都没沉到自己心里去。都是些生疏的小说，自己念时什么想法也不敢有，一有就会念得不流利。可自己从来没说什么啊，心情烦时也会忍着念。她就想到几个小姐妹，找得都是比自己大个十几岁的男友或者老公，都说从不吵架，男友都很让着她，说什么他都听着，哄着。可是杨光呢，他事事都跟自己分个高下。她就又想到了杨光那次让自己郁闷的事情，她跟杨光陪小姐妹逛珍珠商城。站在那里，那些服务小姐不停的介绍珍珠的好处，小晴心底确实有些烦了。杨光走过去问，珍珠粉真是对皮肤很好吗？那个小姐说是的啊。杨光点着头很认真的表示信任的说，用了珍珠粉真的能和你的皮肤一样好吗？那个小姐说，当然啦。杨光笑起来说，那你脸怎么全是噶瘩豆啊，我看也很粗糙啊！那个小姐脸一红说，我都三十了，我能还那么好吗？她说完就朝着别的小姐聚集处走去，果然，小晴碰到了一大群扫过来的目光。小晴难为情死了，她想，杨光就是这么一个没品味的人。
她想自己去看芦花，转身时额头撞在了门上，她叫了一声，她听到他说话了，但没听清。她到洗手池，突然他的手就环在她腰上了，在她耳边说怎么这样任性呢？她哇一声就哭出来了，说撞得头痛死了，都怪你，都怪你，还挣脱着他的怀抱。他指着眼前的镜子说，再哭再哭就丑死了。她还哭着。他把她转过身来，搂抱住，抚摸着她的背说要不要脸了，都二十五了，还这样任性，懂事点。小晴哽咽着说，你不陪我去，我就是难受啊！那你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你现在不领我去，我还是难受。他搂着她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咱看草去，看草去。她一听他说草，又气又笑，挣脱了他的怀抱说，真的？他说等过几天看草去。她一下不哭了，拉长了脸。正这个时候，她的小姐妹在院子不远处喊她出去玩。她开心的进屋要换凉鞋，他阻止她说，都快八点了，附近转转就行，不许去看草。小晴就索性穿着拖鞋，一脸胜利的笑，还不时向他回转几个鬼脸跑了。
她们到了曲院风荷的小桥边，果然，开了几株芦花，小晴让她们别来打扰自己。路灯不多，幽暗中看到半圆的拱桥倒映在水里，桥与影结成了一个整圆，这里有株芦花影，她觉得自己这件米白色映着花朵的裙子还真配这素雅的花，这静寂的夜，桥边恰好有一盏灯，灯罩边与旁边的树叶结了一个又圆又大的蛛网，那些小飞虫扑向灯火的时候，撞得这张网有晶晶的亮在闪动着，这画面好像就是来给予她满足似的。她就轻轻的坐在桥边，看自己的小影也融入这诗意之中。一片片的残荷，风中的柳，她觉得如梦如幻，感觉到自己在融化。
一阵音乐传过来，她才感觉身体从陶醉里渐渐硬朗起来。她抬头看到苏堤的方向现出一片紫光，这光都倒影在眼前不远的水面上，接着天与水都变成了深蓝，接着有几种颜色交杂在一处，白色的雾袅袅而起，她知道那是印像西湖的表演开始了，那个水中的舞台不知是否有仙子般的女人在轻舞，吟唱……
她是一个人走林荫路回到家的，内心充满了幸福。回到家，他在打游戏，她的幸福感就消失了一半。她拒绝跟他一起洗澡，任他不停的敲门，在外面开关她的灯，在黑暗里她气得想不到害怕。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闹钟叫了，俩人都醒了。小晴惊讶的发现她依偎着他，蜷缩在他的腋下。她赶紧的挪出来，心想，昨晚明明背着他睡的，明明告诉自己不让他搂的啊！
春困秋乏，小晴觉得这特点在他身上最明显不过了，她看着他辗转说再睡一会儿，睡不到半分钟就摸来手机打开看一下时间，然后说再睡一会儿。小晴觉得他今天格外的累，心有不忍，钻他怀里手指划着他的胸口却不知说什么。他坐起来说到底去不去呢？然后又躺下说一分钟后你喊我。小晴就握着手机，眼睛不离手机的盯着时间。小晴喊到了，他就坐起来，坐在床边又说真不想去了，今天情人节嘛。他坐在床边像下着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说还是去赚钱好了，就下床穿衣服了。小晴刚起来他按住了她说再躺一会儿，小晴就躺在那里。他很快就和熟悉的自行车的声音消失了。
她起床，心想今天去图书馆呆一会吧，觉得自己昨天真是太任性了。她每天早上起来洗漱完就会蹲厕所，厕所在屋外，不远。她拿了报纸进厕所了，蹲完出来还是有点伤感的，因为今天报纸上到处在讲情人节的活动，各种花样的过法。她开门惊叫了起来，只见从门口到床边密密的摆了两排青苹果，她顺着苹果大道走到床边，床上铺的报纸上有早餐，是豆浆，一个功夫包的那种小小的青菜包。她坐在苹果大道的地上，拿起手机给杨光打电话，亲爱的，她哽咽着说。我在班车上睡觉，你明知道我在睡还打扰我，有事吗？小晴吓了一跳，说不上话来了。没事挂了，杨光气凶凶的挂了电话。小晴想这肯定是杨光干的，别人没有家里的钥匙，她早餐吃什么只有他知道，尤其是喜欢青苹果。她想了想又打电话给杨光，杨光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小睛笑着说别装了，你在哪？他说我在车上，你听。小青果然听到车的声音，还有他的同事的声音。小晴在他又一次的挂了电话吓坏了，她跑到门口东瞅西看，没发现杨光也没发现自行车。她再次进屋，心事重重，用裙子做了围裙，把苹果一个个兜起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又打电话给杨光，她说我不知道是谁在家里摆了苹果大道，还有床上有我爱吃的早餐。小晴说说就哭了，说真不知道谁弄的。她先挂了电话，更害怕的哭了起来。她正哭着，突然听到有人扣打后窗的声音，她一看，原来是杨光在那里向他摆手，突然不见了。她站起来，兜的苹果滚了一地。开了门，杨光跑进来，他一进来就被苹果滑倒在地上。小青连声喊着没摔坏吧，又喊着摔坏我的苹果啦，唉呀，别踩坏我的苹果啊……杨光躺在地上张开手说情人节快乐，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个苹果园……小晴喊来喊去也摔倒在地上，苹里在地上乱成了一堆，他们相拥在苹里堆里……
俩人缠绵后，小晴就像杨光道歉说昨晚太任性了，杨光说正常我也有任性的时候，谁叫咱俩一般大呢。小晴问刚才手机明明有车声同事声啊，杨光说提前录的。小晴又说自行车哪？杨光说在外面大道边。小晴就握拳打他说那一切都是故意的啦！杨光笑着说不让你先难受难受怎么会感觉到幸福？！俩人闹了一会儿，小晴又提出去看芦花吧，去西溪看大片的芦花。可是杨光还是不去，小晴一开始又以为杨光故意制造让自己低落的心情，忍着故意的不生气。可磨了半天他还是不去，她兴奋的心情就真又低落了，但她没再求他，故意装着很平静。杨光说刚才还反思呢，这么一会儿又变脸了。小青说今天是情人节嘛，你就不能让我彻底的高兴一下？杨光说你太高兴时就得泼点冷水，省得乐极生悲。小青沉默着，内心还是不高兴。杨光让她笑她也不笑，她说去图书馆，她想本来自己也是要在图书馆过的。他骑车带着她，他怎么逗，她也不笑。天气很凉爽，不是昨天的要把人晒晕的炎热，阵阵凉风越吹小晴越难受，心想这样的天就应该在大自然中玩的啊！这样想就更厌烦杨光了，越想就越不发出一点声音了。
他一进图书室，她就去了另一个图书室。窗外下雨了，很大，她觉得下雨也没法玩了，但转而又想可以坐在亭子里，寻找那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意啊！这么一遗憾，更不理来到身边的杨光了。书中的世界很快吸引了她，她的忧伤也就忘记了。下午俩人回家吃饭，她就煮了点粥，菜也没炒，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开心。吃完饭杨光就要睡觉，她说不睡，他就让她念小说。念着还要把双腿搭在她的双腿上，她只好倚在墙上。他知道他故意的，不让她离开。她念得他睡了似的，但一动腿，他就醒了。最后，她念困了，顺势倒着睡了，醒来已又在他怀里睡着了，她内心就责怪自己了。她转身靠墙不去看他，她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来抱她，只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等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时，发现他把盒子柜子都翻乱了，并且把一个酒瓶的盖子也弄没了，用了不知什么纸卷做盖子。她懒得问他，下床一样样收拾好。他在那里烧好了饭菜。
吃完饭，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忧伤起来，他念叨着还不如加班呢，惹得老婆这么不高兴。小晴也想还不如他加班呢，自己至少可以过个忧伤诗意的情人节。他牵着她出门，她用沉默的忧伤顺从着他。柳风，荷影，小桥，幽灯。他们渐渐的到了曲院风荷，茶楼灯影把茶楼的典雅倒映在水中，闪烁在黑夜里，有强烈的虚无飘渺之感。他领她来一座小桥旁，桥斜坡状，很低的桥，桥旁的柳像个帘子，残荷中有一朵小荷还开放着，黄白色杂着粉点，很楚楚可怜，幽灯下可以看到小鱼船儿似的划开了一道道的水痕。桥另一侧是芦花，一小片白花随风摇动。他脱鞋仰躺在桥沿边，双条腿并住就是小桥的宽了。小晴蹲在这里给他按按腿，敲敲脚底，他枕着自己的双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两条腿不停的往俩侧滑，小晴就再给它们并拢在一处。这小桥很静，走过来的惟有西湖印像舞台上的梁祝的音乐。还有风，动着一切它能动的。桥下水不深，掉下也无妨，反正他会游泳，小晴想到这就放开心灵，独自幽思。一阵咕咕声惊得她的手重了，他也缓缓叹出一大口气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就紧紧的抱住彼此。他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打开是一个铁的瓶盖，里面坐着一根矮胖的红蜡烛，杨光点燃了蜡烛，放到她的手中。她拉着他走到水边，轻轻的放了它，那小小的灯就飘浮在残荷芦影之中了。她虽然喜欢风中的景物，可此时她不希望遇到任何一阵风了。每一阵风都牵动着她的心，在它的明明灭灭中，几次她都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不会灭的。他在她耳边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一湖的荷花灯。小晴捂住他的嘴说，不要，我没那么多的愿望，给我用心做一盏小灯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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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8-21 8:54:1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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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奴
Post By：2007-8-21 8:38: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