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专栏]秋源杂谈：烂片与烂人（57楼第二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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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烂片？一万个人有一万个定义，在一个只嗜好武打片的人眼中，不武打的可能都是烂片，这跟有人因恶心油画而认为《蒙娜丽莎》也是一幅烂画是同一个道理。个人好恶是个复杂的问题，从专业角度看，可能就是个人审美的范畴。

在国外，对于烂片，专家们会正儿八经地给它颁个“金酸莓”，“烂番茄”之类的大奖，搞笑是搞笑了点，但比之中国也算有“烂片标准”得多。我们的“金鸡奖”，“金像奖”等只评好片，而从来不评烂片。所以在我们这，片子好不好，专家已经帮忙鉴定了；而片子烂不烂？任由民间去评说。

当然，这个“民间评说团”里头不会出现影片导演的名单。自己“导”的片子就如自己生的孩子，不管如何也是最好的。对这种“亲子意识”，香港鬼才导演王晶曾阐释得很赤露——谁说我拍的是烂片，他就是个烂人！相信导演过《无极》的陈凯歌在听到如此霸道又如此“知己”的一句话后，一定会感动得老泪纵横，也相信，英雄所见略同，与陈凯歌一同纵老泪，力挺王晶的可能还有张艺谋，贾樟柯，以及近年的冯小刚这些“大师”。不能说这些大师们的虚伪，为面子而“死鸡撑硬脚”。在电影到底是一种艺术还是商品还没搞清楚的时候，站在王晶与张艺谋这类导演的立场看，只要影片能卖个好价钱，能把之前糟蹋的成本收回，还能赚个脑满肠肥，那么当作商品看待，他们的电影就不怎么烂，导演也很有商业大脑。否则，烂货也能疯卖不符经济逻辑，只能说明消费者们都是傻帽。同理，刘震云，贾樟柯的影片卖相有些难看，卖得也不是很多，但神神叨叨，能把观众唬愣蒙晕之余大叹高深，大师，这样就是艺术好片，长此以往，证明他们艺术理想坚定不移，艺术天分与品位都很高。要是影片商业艺术双赢那更是Ｎ年逮一回的经典了，导演化身大师，演员可能是影帝或影后，再不济打杂的也会挣个最牛最佳类的奖赏。就算收获如潮恶评，票价5毛钱也没几人去看的也可能是某种超越商业与艺术之上的好片，各种标签可以纷纷往上帖：创新，先锋，边缘，非主流，意识流，后现代......依此类推，演员，配音员，道具师，服装师，甚至帮他们搭理盒饭，清理片场的小差吏们都可能是“一丘之貉”，说自己参与的影片烂，等若自煽耳光，自我侮辱——人不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但这些电影人集体缺失“烂片意识”并不能说明烂片就不存在，跳出他们的思维，先天的，后天的，烂片的烂法也是千奇百怪的。比如《无极》就是一部先天的标准烂片，烂片指标它几乎全占了：装大师却不招人待见，恶评如火如荼......有些人可能不服，说它票房还算与商业好片靠边，这么说实在有些侮辱影迷们的智商：因胡戈的《馒头》“炒作”效果，《无极》后期票房能勉强平衡收支，都是大伙冲着它的“烂”而蜂拥挤进电影院的功劳。一方面满足了对“烂”的偷窥欲，一方面为日后的破口大骂挣点背景资料，所以看烂片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与《无极》相比，《色戒》的烂法就有些冤枉，开始时它差点就成为经典，女主角汤唯也土鸡变凤凰，一飞冲天几乎俯视章子怡，但因她演的革命女青年没有学习刘胡兰类英勇就义，精忠报国，反而爱上特务头子，还光屁股主动献身反动派与之睡觉，于是有人以“很黄，很反动，很不爱国”为名高举抵制封杀的大旗，登高振臂一挥，不论看没看过都应者纷纷。这些人的特征是：看电影时先把眼睛，心灵，大脑全扭曲了再看，要么暗怀目的，鸡蛋里挑骨头，要么人云亦云，见风使舵，推波逐澜，他们都是王晶口中的那些“烂人”。烂人造烂片，《色戒》就是这么“烂”起来的。

至此，“烂片形成学”变成一门很复杂的学问：民族的，利益的，甚至时势的，阶层的，或者区域的......难以一一描述。

时势造英雄，也造狗熊，套入“烂片学”中就是时势造经典，也造烂片。经典通常被认为难以复制或颠覆，这点只要看看那些经典影片的重拍或续集的下场就能理解。但经典变垃圾，或者垃圾变经典的假设与案例也是有的：李小龙的电影在李小龙那个时代是经典，那个时代的人至今重看依然热血沸腾，但把它们放到成龙，李连杰这个时期可能也是标准的烂片。这种判断成立的可能性是基于以下的对比杠杆：先进/落后，简陋/精美，缓慢/迅速，一览无遗/眼花缭乱，人物脸谱化，情节模型化/角色多变，故事更曲折......又如《大话西游》在香港开始是大烂片，搬到内地放映，烂了几年的烂片摇身一变忽然成经典，其台词和段子至今风行不衰。所以，只能这么说，经典也是垃圾，垃圾也是经典，经典中的垃圾，垃圾中的经典，经典是一时的，垃圾也是一时的，时势造经典，时势也造烂片......呵呵，像念经。

烂片也是分区域，或者阶层的。国外的“金酸莓”与“烂番茄”或许正合国人的口味；同样的，我们的“金鸡”或“金像”一出国门可能就会“烂片烂到国外”。小时侯在农村，看电影要先问问打不打，如果打跋涉几里地也要去看看。这里的“打”不单指武打片，枪战片，战争片这些，还包括“床上床下都打”这些，所以在农民眼中，三级片也是好片。农村发展或农民进城了，看电影就如看土狗打架一样稀松平常，但他们的电影口味还是停留在狗打架式的“打”字层面。成龙的，李连杰的，包括听不懂，看不明的国外大片能从头看到尾，尿急都憋着舍不得离场；放两部《2046》或《色戒》类也勉强能看完，中场必定瞌睡，但“床戏”一来就精神百倍，大明星“床上打架”还是很有看头的；最怕刘震云这类，看上三分钟都已经是自虐了。不能说咱们的农民兄弟电影口味低，至少他们的电影消费观念要比其他观众务实朴素得多：好片就是好片，烂片就是烂片，不存在商业与艺术的干扰因素；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至于是刘德华演还是“刘口水”演都不太重要。而事实上，农民式的电影口味一直是中国观众的主流，片子再烂，只要够打就值得去看看。于是，刀光剑影武侠的，飞机大炮战争的，菜刀钢管，板砖火铳黑帮土匪的才能成为中国电影市场上的主角。

谈烂片不能不谈大片，没有大片的前仆后继就没有烂片话题的接踵而至。所谓大片，其总体特征也是一个“大”字——大制作+大场面+大明星=大片。大制作是指动辄砸上个把几个亿的钱不肉痛，拍个破外景可能会跑遍全地球，还包括前前中中后后的大炒作与大宣传这些，一般影片没上映大伙已经被整得七上八下，人心惶惶了。大场面一定要千军万马，翻天覆地，让人看得满脑冒血，满脸飚汗，满嘴喊爽。而大明星就是要在这种大场面露脸时能保证让8岁—80岁的观众都认得，让人感觉大场面的“面”再大也没明星的一张脸大。像《黄金甲》就是一部标准的大片，里头的花呀，色彩呀，甚至包括“攻——攻——攻！”这类万马齐啸，排山倒海式的台词听上去规格都很大。从这些年里看，大片几乎成了烂片的代名词，尤其是古装大片它几乎都是烂片，专家们最热衷拿大片开刷：历史的，当下的，传统的，新潮的，古典的，现代的，正义的，邪恶的，真实的，瞎掰的，高雅的，铜臭的......大片总是在这些地方出错，被人口水。其实看大片也是很有好处的，它不冲击心灵，而只冲击眼球，你不必理会它的故事与情节，而只要看看那些大场面与大明星就很过瘾了，你还可以一边看一边破口大骂，以凸现自己的品位非比寻常，而且骂完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没几个大片导演是像陈凯歌这么“不能挨骂”的，不单如此，多数大片导演在挨骂方面都几乎练到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境界。骂的人越多证明影片的宣传团队越强大，这样对票房的贡献也越有利，大片导演们如果不是掌握了这种规律，也就没有中国近几年来大片前仆后继，蜂拥而上的奇观了。所以，大片作为烂片，那么“烂片”造“烂人”，“烂人”又造“烂片”看上去也是很自然的事。

本意是想谈谈烂片，但谈来谈去发现依然没有谈清什么是烂片。个人标准是有的，只是大家都不好意思坦白。比如周星驰的电影，说它好怕被人笑话品味低，说它烂又有点昧良心；再如《三峡好人》类，说自己百看不厌实在有些夸大，但想骂它烂还真没那个胆；又像黑泽明或伯格曼这类被媒体吹棒得像神一样的电影大师，自己经常会说喜欢甚至很崇拜，但事实上可能从来都没看过他们的电影，真看了也未必能看得下去。这些哼哼卿卿，总看别人脸色来展示自己好恶态度的人是比王晶口中那些烂人还烂的“烂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4-5 2:28:2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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