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标荐读][原创]《戊子正月天山南北考察行记》

当是之时，筹建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博物馆，遂有考察天山南北哈萨克族文化之行。
单车五人，自敦煌至哈密，循天山南坡至乌鲁木齐，复趋伊犁，归程中又经乌鲁木齐，傍天山北坡至巴里坤，再返敦煌。双程三千八百余公里，往返七日。
伊犁—乌鲁木齐—巴里坤，丝绸之路草原道经行之。哈密—乌鲁木齐一线，又是北道路线。神慕已久，今身行此线，幸莫大焉。

2月23日。
10:00，自敦煌出发。西风扬尘，混沌气象也。时乃鼠咬天开之年正月，祈余等考察当有得，如天地分离而一派澄靓清明之境，最是心意。
出东沙门，汉燧西碱墩下，乃黄芦红柳。驼马刺起伏处，碛间沙丘也，三五峰骆驼隐现。又，敦煌东湖自然保护区，浊水或绕流或浅积。《山海经》云，西北为烛龙居，今之金乌如是龙睛。俟西湖以东，遂大盛其芒。
11:15，抵柳园，经312国道往星星峡。吾之行首涉其北也，故倍珍惜之。四野皆属黑戈壁之地。其间，石山横伫，斩山筑路而通之。每逢低处则盐碱地，荒草犹摇曳，一派枯黄。侧风疾劲而车行欲摇。又，马莲井。道旁某处石丘，东侧有孤坟，乱石堆之，树石碑，一派凄凉。
312国道3368公里处，山色土红，断崖状如风蚀雅丹。复沿长坡趋下，朔风涤川，蓬草飞滚。而高天渐晴，淡云数缕轻浮天际。至星星峡镇，此乃西路军离河西走廊入新疆之地也，感慨缅念寄之矣。自此入东疆。
后，渐入山峡，路曲折而西北出，复平阔焉，天高野长。黑戈壁中诸处，土石苍黄，多被黑砾，远近皆然。
又，骆驼园子，哈密已近，始有草树人烟。乌拉尔哈萨克族搬迁开发区亦在附近。14:50，至哈密，午餐新疆拌面。尘灰迷濛，东天山隐约可见。15:36，离哈密，之西300公里乃鄯善。一路所见，尤多白杨。二堡收费站之西，又入乌碛。又，三道岭。此地产煤，亦济敦煌之需。所行一线右障乃天山，青峦冠白雪。每每山风俯冲南下，沙尘飞扬甚矣。一处墓园，坟茔千百，于尘氛中静对斜阳。
又，过了墩。平原之上，黄草残雪，矮树低舍，十数马匹牧之。远眺天山，重峦叠嶂，青近于墨，已接云天。其他地段，道旁往往红土黑砾，黄草赭树。设若夕照清明，返照南坡，诚佳景也。
过一碗泉收费站，山风呼啸，陡有寒意。复，下十八里长坡。其地北，乃七角井，哈萨克土匪伏击解放军进疆部队罗副师长之地。长坡尽处乃一谷地，十数亩水域呈于眼前，冰封之，疑落尘久而白偏黄色。惊见黄羊一群九只，鸣笛声激，顿时驰远。复上坡，5:50，至红山口，-2℃。沿途所见，道旁草坡尽处，往往平地陡生石岩，骤聚成丘，遂集结为山，汇入天山诸峦逶迤而去。
6:38，至鄯善东收费站，6℃。又，七克台镇。田间屋后，竟多油井，磕头机起落频频。再过鄯善，至连木沁镇。林界阡陌，无数葡萄矮架，远处颇多晾房。沙尘又重，再暮霭四合，大野混沌，渐已向晚。
复入山谷，乃吐鲁番界，昏暗中傍火焰山而西。伯孜克里克石窟及高昌古城等处，久闻其名，心仪之，俟来日往游焉。之后夜穿天山，次第过大河沿（新疆颇多此地名，哈语同音词意为聚居之地）、托克逊、小草湖收费站，远越达坂城、盐湖等处。风撼车欲斜，稍缓行之。近乌鲁木齐时，冰封道路，绕而缓行。
是日子夜至，行逾两千里。

2月24日。
9:30，离乌鲁木齐。天光晴好，初阳明媚。大道左循天山北坡而西，山色一例银皑。视线所能及处，皆林网中平畴，雪国也。赖天山雪融水之利，尽皆沃野。依次过呼图壁、玛纳斯、石河子、沙湾、安集海，平原千里，单车疾驰而西，已远出阳关三千里，深涉西域，入亚洲大陆腹心焉。
渐近奎屯时，又有戈壁。11:50过奎屯收费站，-4℃。铁路间或伴行，长列货运，疾驰而东西。乌苏、高泉附近，渐阴。环视时，天如穹庐，地乃草碛。残雪点缀，浅雾成障。又，入精河界，过托托乡，草碛长阔，渐有小雨雪。312国道4550公里处以西，又渐晴。1:55，驻车托里，晴，-1℃。午餐，亦是新疆拌面。2:55，复行。
312国道4618公里西南，远峦高峻，云环为带。近山雄险，雪缀为衣。停车摄影，旋赴五台。道左乃山，草碛之上群马游牧。道右有屋舍，远则田地，所植之稼枯茎犹在，往往赭红。此处散见哈萨克族墓丘。其西北一线，诸山低缓绵延，其中又有兀峰三五，乃塔尔巴哈台山地。云影游焉而投影，凝视之，所感竟有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之意。
再，路入两山间，往博乐。此，或为林则徐谪戍之行路也。林公诗云：身行万里半天山。诚是之。两山遥峙，草碛上，残雪，牛羊牧之，偶见泥屋，少有庐帐。右峦苍黄，而左山墨翠，可眺远松。长坡攀而渐高，行上天山矣。
途中，四野浑然雪国，盛景也。三峦聚首处，乃科古琴山，有高山湖泊名塞里木湖，惜冰封之。湖中岛上有庙亭。斯景可谓壮哉。曾见牧人皮袍，拽马缘冰姗姗而行。左山松林渐多，界破千年雪。及山顶路转，曲折下山，入果子沟（哈语“宽沟”之意也）。
半山之松树坡，群鸦栖松林中，散飞聒闹。苍松天生，野林自然，尽皆颖秀之端木，于壁立之石岩上，擎天而矗。谷中积雪稍融，溪流潺潺。道路泥泞，一线逶迤，渐往伊犁河谷。路见哈萨克族牧民携眷骑驼而行。
此沟石岩夹峙，诚为幽隐之所在，名扬海内。成吉思汗西征时，次子察合台曾开路于此，架木桥四十八。余等行涉，沐风亦清扬，光线明朗。道路曲折趋低，路侧又有开路新筑之隧洞桥柱。松野之间，偶有桦木花树，愈南则愈多，而苍松愈少。倘若春时游历之，或是百花谷欤？
谷之南乃芦草沟，旧路泥泞不堪而新路尚未成，艰行出天山矣。此地距霍尔果斯口岸53公里，已近中哈边境。
自敦煌西行，一路疾驰，虽遥远然无甚殊感。一俟越天山而出此谷，始觉远隔，颇多不宁。余等二日即至，汉唐元清，道路坎岖，车马艰难。林公远谪，行路一年又三月余。而细君、解忧二公主远嫁之时，长途跋涉必不少于此期。一程万里，复横绝雪岭，真正天涯路尽。
6:00，抵达伊宁。斜阳甚高，而陇上斯时已日暮。稍事休息，驱车伊犁河大桥，大河西流，落日恢弘。其南有乌孙山，余闻名之初，即已神往。乌孙之国，有公主和亲、结盟臣属、共御匈奴等史实，颇多亲切。之后，稍览伊宁市容。旧年俄驻伊犁领事馆之址，尚在伊宁宾馆内，惜未往而观之。零星欧式屋顶之民居，当是特色。
晚宿友谊宾馆（伊宁市斯大林街三巷）。晚宴哈萨克族风味，薄皮包子味佳。

2月25日。
早茶罢，考察伊犁州博物馆、林则徐纪念馆、汉家公主纪念馆。
其间承蒙馆方关照，可谓受益匪浅。其中行状，另以工作记录叙之，恕不详述。唯拜谒汉家公主纪念馆，却因天寒而闭馆，未得瞻仰，颇为遗憾。
汉家公主者，乃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公主、楚王刘戊之孙女解忧公主，近年多为人所详。余感于其事迹，赘言如下。
细君公主幼年孤苦，历经坎坷，远嫁乌孙期间，昆莫年老，又语言不通，内心悲愁，自作歌曰：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又，传说细君公主往乌孙途中，经过灵璧，驻车眺望故乡，手印留于路旁大石，后人称“手印石”。元代钱塘诗人钱惟善《灵璧手印篇》，诗前序云：“汉以江都王女细君嫁乌孙王，女过灵璧，尝扶于石，后人锲石为模，腕节分明，故述其事而为之辞。”诗云：　　　　
　　万里穷愁天一方，曾驻鸣镳倚灵璧。
灵璧亭亭立空雪，石痕不烂胭脂节。
　　汉家公主远嫁之事迹，诚悲壮感伤故事也。以一人之苦痛换百姓之安、国家之宁，今之言者或无德，如何不两全？古之为者当大痛，如何能两全？余诚感慨无限矣，妄言而凑诗云：
《谒伊犁汉家公主纪念馆逢闭馆，缅怀细君公主、解忧公主》：
（一）
大河寂寂西流去，天马纷纷电骋还。
少女心随黄鹄翼，红颜手印断肠斑。
馆寒犹锁门仍闭，心曲难禁泪已潸。
独挹晚晴伤丽水，相辞残雪冷天山。
（二）
玉颜去处乌孙帐，银发归时汉国霜。
一程万里半中土，从此天山是我疆。
傍晚，往新华书店。时已下班，得知余等远来，特别允许入内。购得杨镰《新疆探险史图说》、张平《新疆草原文化遗迹考察——草原民族文化的灵魂》等图书两种。
伊犁地自张骞凿通、贰师西征以来，乌孙即通好中原。大唐羁縻西域，置洁山、盐泊、双河诸都督府于伊犁及周边，内设功仓户兵法诸职官，且自北庭循天山北至弓月城，渡伊丽水（亦名伊列水，今伊犁河）至碎叶，遍设驿站，又分列重镇以大军屯驻。元朝属察合台汗国。清平准噶尔，于1762年置“总统伊犁等处将军”，统辖天山南北及归附清朝之中亚诸部。
伊犁盆地，与塔里木盆地、准噶尔盆地“品”列西域，沃地广至巴尔喀什湖南，惜乎昔年沦丧沙俄。
伊犁，特克斯河、巩乃斯河、喀什河三河汇之，佳地矣，人称堪媲美意大利之伦巴第。余初见之下，鉴于南北多朔漠寒碛，不意天山四围而作美，于此间温润之气候，甚是折服。惜乎值此行时节气竟早，未得睹其夏日旖旎嘉景。
又，传闻伊犁准噶尔柳花茶，与乌苏贡品柳花茶、南疆榆叶茶，一齐跻身新疆土茶佳品之列，曾济中原茶叶供给艰难时本地饮茶之亟需。伊犁乃中国薰衣草之乡。余亦稍购之，以为此行芬芳之留念。

2月26日。
往集贸市场，诸多干果果脯商铺，维吾尔族商人经营，购巴达木、泰国核桃。又停留伊犁师范学院，白桦高耸，亦是好景。
13:10，自南入果子沟。风凌山岩而嶙峋，背阴处皆积雪。斜岩之上矮树散布，疑即花木，衬以旧雪，颇有野趣。过谷中桦木沟隧道南口，渐有松。停车摄影。雪峰高远，天气凌寒，山溪淙淙而泻玉。
14:00，过松树头，至天山北坡，傍塞里木湖疾驰而东。自湖东缘，往乌鲁木齐，约558公里。长坡趋下30公里，海拔骤降。耳涨而痛，闻声也小。亦见牧群甚多。14:50，驻车五台，午餐，新疆拌面。于餐厅晤一哈萨克族老者，年已七旬，坐与同行之哈萨克族朋友畅谈，诸多风物趣闻。又有趣事，录叙如下。老者体甚康健，牧养牛羊，亦耕种农田，曾娶三妇。嘱于口内（新疆人代指内地）代觅四十左右，相貌周正，洁净温良且擅家务耕田之女，试婚百日如满意，则娶为妻。
复行，中途看天山日落。20:10，华灯初上，抵乌鲁木齐，宿金航连锁酒店。

2月27日。
全天考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其间细节，亦不赘述。然，参观新疆干尸展馆，一睹楼兰美女、小河公主等，颇多震惊，非阅文读图能悉数了解者也。
傍晚，往新华书店，购得《新疆史鉴》、《新疆世居民族》、《哈萨克族民族文化》等图书三种，过国际大巴扎而归。
晚宴哈萨克风味美食城。席间酥油奶茶、熏马肠、马肉纳仁、哈萨克土豆等菜肴，余甚喜之。又有哈萨克阿肯即兴弹唱，民族舞蹈，颇有风情。尤其阿肯，问得客人姓名职业，即可当场成诗，纵情弹唱，甚是精彩。民族舞蹈《黑走马》、民族歌曲《故乡》亦可称道。
凌晨2时，方尽兴而归。

2月28日。
9:36，离乌鲁木齐，过阜康、吉木萨尔，至奇台。大唐北庭都护府之地也。忆得余求学金城时，初晓此地名，于拙诗《楼兰再现：梦想中的一泓清泉》曾记：
……
北庭的雁，北庭的雁鸣。如雪的沙，如雪的沙海。
掬一捧沙土，流水一样从指缝流淌。
曾经堆垒在熬煮军粮的铁锅下：石砾。
推知当年，亦如今天，静默无言。
……
大唐盛世，开拓西域诸多史实，其中章节颇为耐读。汉风唐韵，诚令我辈振奋。
午餐：新疆大盘鸡，炒羊杂。再记餐厅外一楼侧标语：清如秋菊何妨瘦，廉如梅花不畏寒（奇台县预防职务犯罪领导小组宣），亦有新意。
自乌鲁木齐经S303线，一路而东，海拔渐高。每低洼或背阴处，或积雪或结冰。山丘沉浮于平砥，天山在南，高耸遥峙。
13:58，出发往木垒，56公里。途中见烽燧一座。入城稍驻，访民族工艺品商店，购得哈萨克图案小袋、哈萨克手工小折刀。同行亦购哈萨克角柄刀、马鞭、奶疙瘩等物。
再，一路傍天山北坡而东。絮云稍多，轻浮于天。再东则山，见阿吾勒（哈萨克牧民聚居区）、牧群。再至阿吾阔拉。冰溪蜿蜒，又有农田、房址。石丘之上半空，山鹰盘旋。
过萨尔乔克收费站再行，巴里坤县西33公里，路北有烽燧，四棱，周阔36米许，目测高约7—8米。其东五里许一墩，体量稍小，残，似已坍塌。再东五里许，路南，又一墩，亦四棱，周阔36米许，目测高约7—8米。燧下屋舍之墙址犹在。燧之东南近处，有三台址。再东近山处，又有一墩。前行复见一墩。交叉路口处，南道以北有大遗址，仍属烽燧。再东有古城址，乃巴里坤汉城遗址。
诸燧以北，乃巴里坤湖，古称蒲类海，俗名西海子。巴里坤，曾称蒲类国，元时名“巴尔库尔”，清平准噶尔后改“巴里坤”，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钦名“镇西”，1954年又改为“巴里坤”。有清一代，巴里坤与伊犁、迪化（乌鲁木齐）并称新疆三大商都，有雪莲、蘑菇、益母草为三宝。巴里坤县近年渐因避暑旅游闻名，旧有八景，乃天山松雪、瀚海鼍城、尖山晓日、岳台留胜、屯稼堆云、黑沟藏春、镜泉宿月、龙宫烟柳。
此地资源亦丰，县北有三塘湖戈壁（俗名黑石娃子戈壁），蕴藏油田，又有煤矿。巴里坤湖亦盛产芒硝。
入城，往巴里坤哈萨克文化陈列馆考察。其间细节，亦以工作笔记记之。夜宿蒲类海大酒店，在城北，其北乃草原，极是平阔，朔风疾劲。此乃避暑佳处，据称此处夏季牧草长可一米，余甚奇之。录《敕勒歌》与君共赏：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2月29日。
晨起，又访巴里坤哈萨克文化陈列馆。之后于新华书店，购得《巴里坤诗文集》。翻阅《巴里坤诗文集》，摘集中诸诗联，亦与君赏：
岳钟琪《天山》：
偶立崇椒望，天山中外分。
玉门千里月，盐泽一川云。
峭壁遗唐篆，残碑纪汉军。
未穷临眺意，大雪集征裙。
方希孟《松树塘》：
一片天山月，寒光照铁衣。
火风时夜吼，阴雪每晴飞。
榆色连千里，松声合四围。
古来征战骨，此地几人归。
《天山庙大殿楹联》:
惟有天在上；
更无山与齐。
11:11，启程返回，离巴里坤，过巴里坤满城遗址，经白石头、松树塘，入天山。雪午松塘，风谷锈岩。雪鳞舞扬如飞花，水纹凝滞成坚冰。人烟此地松风清香、野花馥郁、溪泉清醇。委实盛景，或似于伊犁果子沟，又各有奇妙处，不可一概而论。
《赋得松树塘》
雪午松塘路，风崖鹿迹溪。
云如冠与带，地脉接天齐。
又制一联：
草碛雪天涯，人影西风青麓下；
云崖松壁垒，马蹄鹿迹浊流前。
12:53，出谷，往哈密，扬尘天气。道右见烽燧一座。
午餐哈萨克朋友家中。此餐备感民族饮食之丰仪。酥油奶茶、酸奶精、红奶豆腐、白奶豆腐、奶疙瘩、炒麦、包尔萨克、哈萨克馕、葡萄干、杏干，又有纳仁，盛以马肉、驼肉，手抓而食，大快朵颐焉。炒加酥油而食，益为美味。
离哈密时，沙尘暴起。去处与来路相合。渐东而晴。星星峡处，风雪已住，道上湿融，夕阳无限。
过柳园时已入暮。折往西南，夜返敦煌，行程遂终。
删繁就简，聊记行程。然走马观花，失于体察，不免疏漏，贻笑大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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