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长篇小说《顶级风暴》第四章（三十一节至三十九节）

第四章

三十一 偷鸡不着蚀把米

董纲达本来是想搀和些什么，以便从中添乱，能够混点儿名堂劲出来。哪晓得，偷鸡不成，反而蚀了把米。招惹是非后，飞镖划出来的小口子，因为毒性厉害，竟会迅速扩展成重伤。病情加剧，危险出现。所以产生末日感，吓破了狗胆，哼哼唧唧，被抬进厂医务室实施抢救。

昏沉当中，董纲达自责渐深。怎么会低能到这般地步，把问题搞得如此糟糕？因为这种事情，可以算作何等内容呢？阶级斗争？革命大批判？奋不顾身？工作劳动？义务贡献？唉，什么都不是啊。只是祸起居心不良，出自胡来乱轧闹猛。所以对外怎样宣布告知呢。

真是越想越悲观，自然就使病情加重。董纲达心里灰暗，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就在此时，许文才抓住了机会，动作迅速，来到办公室。先把其他人支走，再单独打电话，向王洪文汇报情况。目的是小题大做。整个过程，音调不高，态度谦卑，极尽谄媚。套近乎，攀高枝，意思是再明确不过了。

王洪文的脾性向来是如此。只要自己不在现场前沿，无须遭受皮肉之痛，或者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作出反应，还比较快当。再说，要动到物力人力财力，只需稍稍出去打拼几下，就会滚滚而来。完全不用自己掏腰包。更何况，而今现在眼目下，在沪上这地方，虽然对头林立，但真正敢于叫板的只有联司。因此，作为对立面，董纲达及其手下，是冲锋在先，算火线作战，属于造反军中马前卒。理应需要多加照顾和时常提携。毕竟也是政治斗争的需要嘛。

在此种大前提下，即使许文才还有些能力，可以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叙述得比较清楚明白。但王洪文还是有意不顾事实，生拉硬扯，随意嫉恨，怪罪到了项锅子头上。并且以此作为契机，开始穷做起表面文章来。还似乎很体恤下情。更为了抖出司令的威风。展魔作法，呼风唤雨。

王洪文马上派出救护车，准备把董纲达，直接载到华东医院。显示高规格。

同时，还抽调500名卫队成员，戴上藤条头盔，手执长矛等武器，由皇金海领头，分乘10辆大卡车，杀气腾腾，奔袭柴油机厂。公开声称，如果受到阻拦，必定要抢人治伤。以小试牛刀。

工总司的人马还未赶到，许文才领着喽啰们，已经在厂门口等候了。个个大声说话，脸上无不露出法眼通天的神色。简直就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丁占勇见状，出去询问情况。没有说上几句话，双方就争执起来，甚至发展到推推搡搡。觉得苗头不对，丁占勇哪敢恋战，只好暂时退却，回到传达室。一个电话打给项锅子。告知如此这般等等。

袁重民得知情况后，同项锅子紧急商量，很快作出决定：一，救命疗伤最要紧，可以给予配合；二，因此必须尽量克制，而不与来犯者发生任何冲突；三，由项锅子单独出面周旋，以确保问题简单化。

不多时，铃声再度响起来，丁占勇刚说到“他们已经冲进来了”，电话线随即就被掐断，没有了下文。

项锅子知道状态紧急，马上起身。虽然袁重民还在身后，叮嘱“千万不要再动手了”。项锅子已经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在中央大道上，项锅子快步向前，挺胸而行。

10多辆车子风驰电掣，迎面而来。真乃杀气腾腾。

几秒钟眨眼过去，眼看就要被撞倒了，项锅子不吃眼前亏，只好闪退到路边。

车子也猛地刹住，嘎吱一声，刺耳揪心，停了下来。看得出是有意这么做的。

项锅子心头冒出了火苗，但强忍克制着。面带愠色，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我是皇金海！痴佬模子！你想找死啊？！” 坐在最前面车上副驾驶位子的皇金海，迅速打开门，探出肥胖而粗壮的身躯，摇晃着黑乎乎的脸面，没有好气地吼叫道。一双三角眼，虽然小了点，却目光锐利，显得非常骄横霸道。

项锅子很想发作。但为了解决问题，还是压低了嗓门，明知故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这样凶三狠四？想干什么呢？”

“怎么样，你管得着？！” 皇金海凸出肚腹，一边伸出大拇指，在右肩膀上方，连连挥动着，继续发脾气，接着动肝火，言语非常夸张。“我们是工总司总部的人马。现在，正到处寻找项锅子，要彻彻底底地跟他结清总账！”

“本人就是项锅子，已经在此恭候了！”项锅子故意发出哈哈，很冷静，口气也十分强硬。“不过，找我没有什么意思。我现在什么都是好好的。用不着谁来关心。而且，还更不是算筋算骨的时候。来日方长啊，等大家以后有了空，再作计较吧。如果聪明点，就应该迅速办完你们自己的事情，并且越快越好！”

皇金海先是一惊。然后马上侧身，向手拉车窗框架、站在脚踏板上，算是领路开道的许文才，挤眼示意询问究竟。

许文才心存畏惧，不敢正视项锅子。而是目光他顾，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顿时，皇金海怒发冲冠。回转过熊腰虎背，面向车身上的打手，发出了指令。

车上面几个爪牙，马上举手投掷。嗖嗖嗖嗖，杀气横生，杆杆欲作哪吒。标枪飞扑过来，落在左右两旁和前头的路面上。都相隔项锅子，只有一二市尺的距离。并且，砰砰砰砰，尖头撞击水泥，擦出火花，四下飞溅。如此作为，带着十分明确的炫耀性和镇唬性。

项锅子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先用鞋尖勾，接着依靠脚板挑，一根标枪已在把握之中。很快，他拉开架势，抬手挥去，似追风走雹。但听扑通声响，不偏不歪，扎在了车体护栏板正前方和右侧交界处顶端的棱角上。还摇晃抖动了几下，发出嗡嗡声响，方才停住不动。

许多人为此，眼球突然胀痛，表情大惊失色。尤其是最挨近的那几个打手，恐慌得几乎晕厥过去。后怕到试图爬出车身逃跑。这样的下马威太厉害了！既恰如其分，没有半点出格。又显示出巨大潜能，做到游刃有余。绝对压倒了对方招数的水平。

应该不是吃素的，也见过一些对峙阵势。虽然首战没有占到便宜，但并不甘心就此罢休。皇金海猴急了！要求手下再次出击。不同的是，这回确实动了真格。七八根标枪直射过来，戈矛旋转作态，意在夺命杀人。

项锅子左拐右弯，马上开跑，躲过了劫难。却已是气火攻心，难能忍耐下去。

所以，未等对方继续攻击下去，项锅子又飞快踅回，拿起地上一根标枪，大幅度动作，猛地掷过去，真是阵前飞驰一条龙，稳准狠中的，深深地插入前轮胎。噗哧一声作响后，开始大量冒气。

然后，站在20来米开外的地方，项锅子左手握着其他几根标枪，右拳攥紧后，愤怒地挥了又挥，表示出绝不退却的意思。事实上，也的确准备再次迎战，以牙还牙。挫败来犯者锐气。

这里，皇金海已经有所领教。知道今天，碰到了实实在在的强硬派。武功又何等了得。根本不能掉以轻心，贸然对付啊。为此，内里有点发虚胆寒。而且认识到，再这样纠缠下去，不但要吃大亏，还很可能要耽误奔来此地的初衷。所以他决定，只好暂时放弃计较。等待以后再图报复。

于是，厚着脸皮，骂骂咧咧，汪汪喊叫，皇金海命令上面的人，全部下来，换乘其他车辆。而留下了咝咝泄漏的“受伤者”，打算过后再作处理。并且说要立即行驶到医务室，去接人救治。

项锅子听见后，马上表示，他们早就通知了医务室，要求他们，把董纲达抬到门卫处。这样做，可以节省时间，加快抢救速度。因此现在，人等很可能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皇金海先是装出不闻不问的样子，仍然在我行我素，不肯就此下台打住。但想想，毕竟这样办事情，或许是要好得多，又何乐而不为呢？所以，马上作出调整，转换了行驶方向，朝着来路，飞驰而去，就像一群惊了窝的耗子那样，灰溜溜地离去了。

三十二 不屈不挠昂头颅

在华东医院，经过两天救治，董纲达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处于休息恢复期间。

既然这样，心情也就好了起来。因此所思所想，路子即发生根本变化。而不再自轻自贱。本来嘛，此次事件的确纯属偶发，微不足道。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就是清风吹过，没有任何结果。而他就大不相同了。因为有王洪文关怀，所以就能够把芝麻，做成西瓜那样大。情况完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自己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心虚理亏，怕承受各种压力呢？

因此暗地里，董纲达大为窃喜，变得庆幸还来不及。这不就是因祸得福？否则的话，作为低而又低的工段长的自己，长期生活在下九流圈子里面，土头土脑惯了。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见见世面，领略上层社会的风采呢？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开了荤口重腥。董纲达心里面，充满了幸福的感觉。甚至忘乎所以起来。

医院里的硬件软件，方方面面，整体气氛，都使董纲达激动不已，享受到了梦寐以求的高干待遇。尤其是护士们的服务，热情、亲切、细致、周到、精确、规范，个个就似仙女下凡入俗一般，美不胜收。

虽然，护士们的工作从来都是这么干的，并没有特别卖力气的表现，或者给予什么额外的照顾。但在董纲达看来，却是那样新鲜，极其富于刺激。因此不断地胡思乱想，产生出邪恶念头来。她们是那样年轻、漂亮、优雅。要是自己变成了贾宝玉，该有多少精彩啊？！只要能和其中一位，或者几个，有点交往，最好勾搭成奸，哪不就完全彻底地变为人上人了？

而自己之所以要造反起事，追求的就是封建社会那一套。先拼拼杀杀，求个功绩显赫。再金银堆积，带上成群妻妾。骨子里是打倒有产阶级，目的并非在于消灭剥削制度，解放社会生产力。而是本身也图谋有权有势。因为这样做，才可以作威作福。动机非常成问题。干的就是拉大旗作虎皮的勾当。

现在，得到了王洪文的优惠照顾。可以知道，投靠工总司的好处已经非常明显。因此作为大狗腿子之一，理应知恩图报。必须立即行动起来，加紧使劲出力，把新举措拿出来，争取再立战功。

于是，董纲达虚妄地自以为是，认为境界很高，做到了坐怀不乱。且以工作为重。即使仍在病中，就已经与始终陪伴左右的许文才，商量开来。决定提前返回厂里。明天先做好相应的准备。后天一上班，就抓紧时间搞突然袭击。召集大型会议，再次公开批斗袁重民。

关于整治袁重民，是有着非常巨大的现实背景的。因为解放前夕，上海地区的中共地下党员有8600多名。建国以后，许多人都担任了领导职务。所以对这批老同志进行肆意迫害，就成为张春桥等实施“改朝换代”的重要步骤。上个月，《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61人的自首叛变材料》转发后，很快成立了“抓叛徒查线索小组”，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所谓的专项斗争，做好了充分的前期实施准备。

而最近，《关于“抓叛徒”问题的通知》下达后，有关地下党不是“白皮红心”，而是“白皮白心”、“红皮白心”；“地下党和国民党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等不实之词，更是铺天盖地而来。一时间，黑幕重重，血腥味浓。共建立39个重案，845个小案。有3675人被立案审查。就是这样，市革会举起大棒，制造了上海地下党特大冤案。

袁重民曾经进行过10几年的地下活动。是个经验丰富又卓有成效的老字号。所以，当然也就上了黑名单，在劫难逃啊。

尤其是现在，该项运动正处于高峰期。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任何口实，只要东方红想到捉弄，就可以随心所欲，且能够肆无忌惮。

道理十分明白，就是通过挞伐，东方红可以使袁重民创巨痛深。从而无需多费力气，就可以打开缺口，多添加保皇派罪责法码，提高打击的速度和力度。狠狠刹一刹联司的嚣张气焰和对抗势头。

虽然，联司每每进行保护，却很难做到气势强盛，旗帜鲜明。主要是整个大环境，都差不多是这样。几乎每个单位的负责人，均已遭到冲击，很难避免逃脱。因此，显而易见，更大的灾难不久又会降临。

因为搞得太厉害了。所以如果讲，已是久经沙场，便没有什么好担惊受怕，那就不实事求是了。应该说，谁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头痛心跳，甚至血压升高。加上东方红再三发出非议、辱骂、攻击，使批判斗争的规模越来越大，且旷日持久，还愈演愈烈。到了这个份儿，袁重民被折磨得够惨，有些难以熬忍了。

这天早晨7时30分，像往常那样，袁重民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厂门口。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每天都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至于有关部门为他常年配备的小轿车，是早就被东方红抢去占用了。

袁重民头发斑白。脸庞小。肤色皑皑。皱纹比较多。现在显很清瘦。五官端正。一双眼睛大而有光泽。上睑有好几层。透露出书生意气。具备挥斥方遒的风骨。身板硬朗挺拔。步履矫健。

穿着旧的蓝色工装和破的淡黄球鞋。这倒绝对不是袁重民，想追求什么时兴革命化。而是根据东方红的要求，每天下午，必须参加几个小时的监督劳动。生活当然是又重又累。因此就必须摆出苦干的样子。

厂门口前面的空地上，有百来名东方红成员，在安排桌子、椅子、旗帜、标语、电线、话筒、喇叭等物品，很像是在布置着什么会场。

袁重民当然是小心翼翼，推着车子，穿过忙忙乱乱的现场。已经没有人敢公开招呼问好。即使想有所表示，也只能通过面部表情，闪烁其意。相反，许多异样的目光，则纷纷射将过来。且有不少人在指指戳戳。还伴随着脏话骂声响起。气氛明显压抑。似有什么东西马上就会爆发出来。

“实属意料之中啊。又要出事情了！”袁重民脑海里闪出这个念头。暗暗鼓起斗志，敦促自己坚强起来。勇敢面对又一次迫害。

很快，袁重民刚刚从传达室后边的车棚里走出来，就被七八个家伙团团围住。

这伙人不容分说，就粗手重脚，对袁重民动起刑来。戴上高帽子，挂起大木牌，反剪着双手，人被揿压得很低，押解了出去。小跑着奔向会场。

一边，“打倒叛徒、汉奸、特务袁重民！”“走资派袁重民必须低头认罪！”“袁重民妄想抵挡文化大革命没有好下场！”种种口号，到处响起，汹汹轰然。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势头。

眼目下，东方红就是通过这样乱做，来显示威威势势的。更想取得如此效果：只要他们扬起指挥棒，袁重民就必须老老实实，做到“君叫臣亡，臣不得不死”。从而彻底颠倒翻转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一吐心中长年累月所沉淀郁结。把大权夺过来。过过发号施令的瘾头。从而把革命造反推向极限。

现在，东方红的人正在演绎野蛮，推推搡搡，夹以拳脚，连拖带拉，一直把袁重民，往前台右侧拽过去。

袁重民刚刚被推到位置，就随即被罚跪在地上。只好稍事喘息，再进行反击。

东方红似乎已经做好大事，就准备敲锣打鼓，唱起革命歌曲，大喊造反口号，然后切入正题，开始全面攻击，给予狂轰乱炸了。

哪晓得，袁重民仍然非常强硬。像往常那样，造反派刚刚松开手，他就又勇敢地站立了起来。昂首挺胸。

这一下，惹急了造反派，马上发怒撒野，拳脚相加，并且死死地往下压迫，不再放掉。过了一会儿后，以为没事情了，便暂停惩治。

事实上，袁重民并没有屈服。而是咬紧牙关，再次站好，坚强地挺直了身躯。

接下来的步骤是可想而知了。因为造反派早已准备好，如果遇到专政对象进行反抗，应付的办法就是手段不断升级，施加高压重典，直至彻底制服。所以，更为疯狂的摧残在不断地出台着。

但袁重民任凭损毁虐待，却始终没有屈服。因为共产党员钢铁意志不可动摇。

这样七八个回合较量下来，批斗者既气急败坏，又色厉内荏。因为被批斗者实在顽强，太难对付。而如果再继续殴打下去，很可能要出事情。

就袁重民来说，虽有武功在身，但毕竟耆艾年纪。加上尽数挨揍，连自卫都不能开展。已经造成脸部和身上伤痕累累。再坚持下去相当困难了。

此时，观看者越聚越多。有东方红的。也有少量闻讯前来的联司成员。尤其是途经的行人，占了多数。虽然斗争成为风气，批判已经司空见惯。但人们还是普遍认为，太过火了！大都面对惨景，实在不忍目睹。

而最为关键的还在于，联司知道后，是绝对难以容忍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啪的一声，袁重民头上戴着的、用粗铁丝做框架、厚纸板糊成、高约一米的东西，被小石子儿击中，哐啷掉落在了地上。

爪牙们很是惊诧。转而在暗地里叫苦不迭。知道因为是胡作非为，引起了公愤。拔刀相助者开始行动，帮助袁重民解脱围困。但考虑到众怒难犯，所以，也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从地上捡起来后，重新罩了上去。但不到40秒钟，那物件再次遭受到同样的待遇。这下，可真叫人难堪了。

有个家伙终于忍耐不住，本性暴露，狠巴巴地大叫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们东方红作对？要知道，你想叫板斗法，你就是现行反革命啊！！！”

下面许多地方，有声音用讥讽的口吻，重复着这些话语，夹带奚落嘲笑，大大嗤之以鼻。老实不客气地予以回敬。

这家伙看看没有什么办法，又下不了台阶，只好硬着头皮，站在旁边，用手按住那货色，以防止第三次被敲掉。算是在克尽职守。

哪知道，更厉害的招儿马上就来了。一坚硬大颗粒竟然直接弹射到他的手上，以致马上皮绽血流。真是精彩至极！

“哎哟，痛死我了啊！” 这家伙哀嚎起来。一边不停地摇晃着那只受伤的手。

这回，引来上百人叫好。还响起不少掌声。有些脚用鞋子踏着地面，发声比较整齐，加强了喝倒彩。显示出明显的抗议意思。

遭到起哄，喽啰们满脸茫然，不知所措，束手无策。开始观察头儿们的神色。

董纲达、许文才等人，现在很难再神气活现。而开始感到问题严重起来。原本，之所以要移师转战，不把主阵地放在厂内，是自认为作为工总司的劲旅，名气响，市面大，口碑好。如果再主动接近外界，就能够不断地提升影响，以便招摇撞骗，迅速扩充队伍，制造出更多的传言舆论。从而把联司在全社会范围内，搞臭搞糟搞烂掉。

很可惜的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事实与愿望相违背。仗刚刚开打，坏兆头就已经显现。反对派不依不饶，捅了他们的漏子，叫他们狼狈难堪。反而露出了差劲的丑态。

但形势的发展，真得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未必是这样。也不可以到此，就打退堂鼓。那可不是东方红的风格。因此，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人马的精神调动出来，使之激动振奋，发挥出高度热情，再把会议继续开下去。

于是，许文才连忙举手高呼，声调高亢激越，尾音颤颤抖抖：“袁重民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这次造势，由于声嘶力竭，配以相当动作，因此具有足够的煽情性。手下们真得随即跟着狗起劲了。很快，口号连续不断。有许多还属于原创。并非亦步亦趋。且口号过后，热血沸腾起来。动作力度增强了。较快地恢复了开始时候的气势。使尴尬的局面，有了明显的改变。

三十三 久经考验主义真

正在这时候，项锅子、项大力、查林根、吴长年、丁占勇等一批联司人马，离开工作岗位，赶来了。人人表情严肃，个个义愤填膺。

场面上，人们很快聚集起来，分成了两大阵营。包括路过者在内，也同样旗帜鲜明，自然而然地实行了“分流工程”。喧闹声顿时减缓不少。双方虎视眈眈，都是剑拔弩张。对峙得紧张而窒息。

项大力很有大将风度，能够临危不惧。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即率先出列，一个单臂撑持，似空中雄鹰飞袭，侧面翻出两个腾空跟斗，便站立在临时搭建的构筑物上面。如同铁塔那样，威风凛凛，英气焕发。

董纲达不怕。因为知道项大力虽然武艺高强，性格却比较平和。从不轻易出手伤人。所以冲将过来，开口发问：“项大力！我们东方红在批判袁重民。要你们联司跑过来赶什么？难道保皇派又想跟造反派作对了？！”

“东风吹，战鼓擂，亿万人民已经行动起来。你们东方红算老几？有哪门子资格，竟敢反对我们联司，跟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干革命？是活得有点不耐烦了吧？！”项大力毫无顾忌，针锋相对，有意说出大话重语。口气里带着不容非议的气势。实在咄咄逼人喉头。

董纲达等人一时间缄口结舌，不敢造次。类似说法意思，尤其是后半部分，具有最强的政治敏感性，很不好对付。稍不留神，就会豁口出错，招来麻烦累赘纠缠。所以通常情况下，只能意会，难以言表。还是回避为妙。

眼见怯于应答，项大力就照着破绽下狠手，因势利导，开始发难：“请问，你们今天兴师动众，再掀浪头，为了什么？袁重民又犯了啥事情呢？”

“当然有！肯定有！！绝对有！！！”关于这个话题，董纲达等人生怕被当成哑巴，马上七嘴八舌，准备说千道万。即使乱放一通，也不在乎浪费唾沫。

“好！既然是如此，为什么只用这种东西，做成高帽子呢？”说着，项大力从地上拾起那坨子，右手发挥砍刀作用，连着劈了10来下，如同野鹭扑下，恰似燕鸥惊起，纸板被截成一圈圈的，纷纷掉落了下来。

接着，十股风雷挟闪电，项大力用双手才几下子，就把铁丝揉成团块，随手一扔，去了百多米以外的地方。再严肃地说道：“要知道，革命绝对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充满烽火硝烟的斗争。因此，你们怎么可以乱来呢？这样不讲原则，如此手下留情。我看，问题严重着呢！你们应该用铅皮或者铜板，再做上一顶。到时候扣上去，那才叫够分量啊。”

东方红的人怔住了。因为没有想到，项大力胆敢公开放刁撒泼耍赖。但又一本正经，确实冠冕堂皇。叫你奈何不得，还没办法破解。

项大力就是做得出来，继续我行我素。摸了摸套在袁重民颈脖上的麻绳后，条状物竟然立即断掉。真是手指带刀刃，轻拂锋利起。

原来，项大力左手中指末端，有个如同戒指形状般的小环，钢铁制成。上面镶嵌着金刚石。这种堪称最坚硬的物质，着实能够磨损坏许许多多东西。

“这绳子太脆太软太细了。应该改换成缆索才牢固啊。你们怎么还不快去拿来？” 项大力知道，一时半刻，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的。就乐得信口开河。所以，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踩住，手使劲地拉扯。只听扑棱一声，蜘蛛丝线迸裂，裂成了絮絮纤维。

项大力弯下腰，再拿起那块木板。通常，上面都拿毛笔蘸墨，写出名字、身份。再用红色广告颜料打大叉。是最具侮辱人格意思的。当然要毁坏掉。

见状，几个东方红成员，马上醒悟过来。蜂拥而上，开始动手，准备抢夺了。

既不推搡，也无抵抗。项大力只是把那物件，一风潮起浪涌，猛地抛到了10多米高的空中。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即劈山碎峰，乘落下来时，挥拳捶击，顿时分裂成五六块，掉在了地上。

然后，项大力拍拍手，煞有介事地说：“游街示众大批判，属于头等重要的事情，怎么才用一二十斤重的材料呢？如果分量再增加10倍，而且质地是钢铁的。只要往那地方一放，不用下达任何命令，任何人都只好趴下来。多少来劲啊？这个话没有讲错吧？！”

事情发展到了这般田地，许多人都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是指责？是叫好？还是沉默？其实样样都做不出来，且难以奏效。

最终，董纲达只能用商量的口吻，请求项大力退下去，因为马上要开会了。

项大力则顺水推舟，好声好气地表示，这就会离开的。而根本上，还在巧妙地加以发挥。走到近旁，拖过来一把椅子，放在了主席台正前方。叫袁重民背对着群众坐下来。

东方红的人不同意。开始吵吵囔囔，甚至大喊大叫了。坚持要袁重民站立着。

项大力的嗓门也粗了。说是古今中外，尤其是在当代社会，从公检法正式工作，到小说电影戏剧里收拾坏人，什么地方进行审问，不是采取这种方式？而你们东方红有什么了不起，就非要打破常规，一定想标新立异？

对此，董纲达等人是有苦难言。他们知道，项大力貌似痴癫，实质是在从中捣乱，以便暗渡陈仓。但现状决定，不太好彻底挑明说穿。因为会议毕竟是由东方红主持。并且，联司也来了不少人。这在外界眼里，也可算作是看重服帖了，才会前来捧场抬高啊。无庸讳言，召开此次会议，已经显示出相关的优势来了。所以，要抓大放小。不如就这么假装糊涂，或者遮遮掩掩，甚至将就对付，把批判斗争进行下去为好。

相反，要是横竖横拆牛棚，死命不买账，那就等于有意识触怒联司。从而导致现开销，对着闹，动干戈。结果岂不是争执等同吵架，吵架几近打架，打架就是冲突。最终，肯定会大乱方寸了。

为此计较，也就只好先强行忍耐着。因此，再退一步，让袁重民坐了下来。

董纲达宣布大会开始。许文才带领众多门徒，又是狂呼乱叫口号。所以，根本不知道，是第几十次，还是第几百次，再度把袁重民打倒了一下。接着开始攻击，很快胡言乱语，无非放肆辱骂。并且责成袁重民作出解释说明。

一方面是高音喇叭，一方面是喉咙嗓子。双方间语言交锋，在声调的响亮程度上，来去实在太大，没有办法相比。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不少联司成员开始着急起来，纷纷高喊：“袁重民说什么，我们根本听不清楚！这种搞法，简直就是拆烂污！实在等于搞名堂！太不像话了！！！”

项大力故伎重演。再次蹦跳到台上，冲到董纲达跟前，以商量的口吻，提出要求，说是拿个话筒，给袁重民使用。

这回，董纲达非常强硬，是无论如何不肯同意。主要是因为，会议都已经开起来了，而且进展顺利。那还怕你联司干什么？更何况，谁都知道过河拆桥的意思。那就当然没有工夫，再和你们啰唆了。

项锅子马上与几个同志耳语了一下，叫人取来设备器具电线安装好。使得袁重民掌握了，进行遒劲辩驳的有力工具。

许文才问：“袁重民，我们揭发你到现在，你可知道，你错误的恶毒的反动的思想言行，最严重之所在是什么吗？”

“不知道。”袁重民回答。

“你是装聋作哑呢？还是想蒙混过关？告诉你，抬起狗头看看，你就会明白了。”许文才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几近爆发。“一句话，非常明确，因为你是刘邓黑店里的伙计，跑腿，杂工。”

眼前，巨型横幅标语悬挂着，白布黑字写着“彻底清算刘邓路线滔天罪行，行动起来口诛笔伐帮凶走狗”的字样。

其实，袁重民反应很快，早就瞥见了。还深感震惊。仅仅几天工夫，就已经风云变幻。舆论开始从含沙射影，跃到全面抨击。只能够说明，情况日益复杂，斗争更为尖锐。

袁重民曾经设想过，如果出现逆转，自己怎么应对。为了以防万一，下班回到家里后，虽然疲劳心累，但仍然挤出时间，翻阅书籍资料。围绕着某些理论重点，钻研思考，有所归纳。准备好处理发难。

另一方面，袁重民仍然确定，如果能够回避，则还是回避为好。因为牵涉到相关问题的政治性政法性政策性，实在太强了，不好把握。加上项劳动还没有回来。其他渠道又没有新信息。情况到底怎么样，无从可以知晓。所以不能贸然从事。免得出了差错，造成被动。

但此刻，东方红威逼得太紧太急太绝，无法撇开不顾，只能从正面奋起应战了。作为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应该坚信，党中央根据局势发展，肯定会作出明确的部署。所以，在最新决议没有下达以前，是不可以轻信任何流言蜚语的。一定要做到立场坚如磐石。遵循原则。捍卫真理。

想到这里，袁重民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党员干部。问题程度再深，充其量只涉及到厂里面，范围很有限。但刘少奇同志、邓小平同志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如果有什么偶然或者意外，肯定将与亿万群众息息相关。那可才是天大的事情啊！现在，你们既然要教训我。说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就必须把关键所在找出来。也就是，首先必须讲明白，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好！大家听着，爆炸性新闻来了！现在，我——正——式——宣——布：刘少奇和邓小平是修正主义者，妄图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听懂了吗？”董纲达马上站起身子，一边故弄玄虚，指手画脚，大声说话，以为自己伎俩很发达，竟然能扣开天机铁门。一边踱来踱去，察言观色，看看是否因为透露了绝顶秘密，而赢得如潮般的信赖敬佩仰慕。

一时间，场面上沉静了下来。但几分钟后，猛然爆发出来各种声音：“东方红贼胆包天，竟敢冒充党中央！”“我们不相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戆大说话没有准头！”“东方红造谣言！”“痴佬模子，滚你妈的蛋！”项锅子等数百人义愤填膺，手口相应，怒吼起来，形成了很大的气势。

但同时，东方红的人因为掌握了“尚方宝剑”，得志便猖狂，也毫不示弱，纷纷乱吠疯骂：“臭联司，保皇派！跟屁虫，吃屎坯！要灭亡，快投降！”

整个会场区域内，到处乱轰轰的。情绪对立趋于白热化。很可能要大动干戈。

三十四 深度反击中要害

“既然把消息的标题都讲出来了，那就还应该有事实有根据。否则人家怎么会信服呢？”袁重民又开口了，并且重复了好几遍。

董纲达只是刚刚从王洪文那里，打探到这么几句话。其他，则没有透露，也不敢多问。至于推敲琢磨思考，还远远没有进行呢？加之自己上高小时，就因为读不进去，而中途停学。所以比起文盲来，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且长期不看书，少读报，缺少文化，没有知识，当然也就无法作出回答。

“我吃饱饭了，跟你来啰唆？！文才，好好甩几句话出来，给袁重民一点颜色看看。要叫他晓得东方红的厉害！”董纲达因为内在空空，不存有任何货道，所以只好凶三狠四，摆出不屑一顾状，来掩饰黄牛肚皮大草包的难堪。

“听着，袁重民！根据上面的精神，结合初步揭发材料，还有我自己深入研究，可以严正地指出，刘少奇和邓小平是罪债累累。”平时，许文才因为非常害怕被人瞧不起，所以醉心沉迷卖弄半桶水。往往凭着所知甚少，理解肤浅，就不顾天高地厚，且肆意狂妄自大。“总结起来看，刘少奇最毒辣的论调是‘剥削有功论’，而邓小平最阴险的说法是‘白猫黑猫论’。怎么样，我说得很形象吧，很出色吧，很经典吧？！”

袁重民听着，心里就完全有数了。一方面，庆幸自己前期准备工作，做得比较扎实；另一方面，吃准许文才应有储备，不足以用，难堪重负。便决定好好发挥，乘机进行深度反击：“噢，情况是这样的。当时，因为受到苏联模式的影响，我国在三大改造中，决心让资本主义生产和个体小生产绝灭。结果，原有5种经济成分，几乎变成单一公有制经济，脱离了生产力发展状况。既不利于生产经营，也给人民生活带来不便。从而引起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对经济体制改革的关注和思考……”

许文才急了。他深知袁重民擅长滔滔雄辩。而一旦说开去以后，自己的思路会被搅乱打断，甚至被“俘虏”过去，所以急于先入为主：“喂，喂，请直奔主题啊。不要停留在陈述历史背景上面。我们都知道，60年代初，邓小平支持和赞成农业生产责任制，目的是想把集体经济引向私有个体经济，使广大农民改变社会主义的原则和方向。用心何其毒也！”

袁重民说：“事实上，那只是对农村集体经济内部关系进行调整。即在生产经营方面实行‘大的集中，小的分散’；在生产资料处理方面实行‘主要公有，次要私有’。合作社对生产队实行‘包工、包产、包财务’，生产队对生产组实行按片按季包工到组。超产提成，减产扣分，及大活集体干、小活分开干等等。目的是更彻底地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

“绝对不是仅仅就生产经营而言。更重要的问题还在于，非常奇奇怪怪的，或者，简直就是不可思议，邓小平竟敢会提出猫抓老鼠的荒谬主张。试问，难道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还能派上资本主义猫儿的用场？” 许文才又问。

“‘黄猫、黑猫，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为四川谚语。1962年7月，邓小平在写作《怎样恢复农业生产》的文章中引用过。实质上，是想以生产力标准来代替生产关系和意识形态的标准。从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所以，邓小平认为，生产关系上不能完全采取一种固定不变的形式。而哪种形式，在哪个地方，能够比较容易比较迅速地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就应该采取哪种形式。并且做到，不合法的，使它合法起来。” 袁重民回答。

交锋才几个来回，许文才心里就开始发怵。毕竟水平来去差异太大了。自己的一鳞半爪，怎么对付得了袁重民的条理系统呢？加上现场的人越聚越多，估计已在三四千左右。既增加了支联站的，或其他工总司分部的，还有许许多多学生。因此，不敢再那么志高气傲了。连怯场恐慌情绪也作祟得厉害起来。生怕说出的话，上不了档次。尤其是忌讳露出马脚。

如此看来，是回天乏术了。许文才很想不了了之，草草收场。但在表面上，还硬着头皮撑持。甩出了杀手锏。换了个题目，继续攻击：“袁重民，你狡辩！你胡扯！你瞎讲！那么，我再问你，资产阶级剥削无产阶级，反而有功劳。这种说法总是绝对反动的吧？”

“关于这个问题，让我来回答，可以吗？”下面，一个年轻人，从熟人处，拿起手提式喇叭，准备开始发表看法了。

这位年轻人是中等个头，身材偏瘦。小国字脸面，白净清秀。眸子又大又黑又亮。戴一副眼镜。眉宇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四平八稳地站在那里。

董纲达虽然骨子里很不高兴，但在表面上又不得不装出雍容尔雅。主要是看在扩展影响的份儿上。既然已经把斗争推向了社会，就想把势头炒作得更加厉害些。当然就不能公开阻止群众积极参与。所以只好摆出大气样子，便挥了挥手，表示同意。

“客观上，外国资本主义和中国民族工业，破坏了原有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加速了城乡商品流通。而大量农民和手工业者破产，则造就了资本主义劳动力市场，使工人阶级成长和工人运动发展，才有可能形成趋势潮流。从而在根本上，促进商品经济和社会生产力有了巨大的发展。

“而剥削，则是凭借生产资料，无偿地占有劳动者所创造的剩余价值。尤其是在垄断资本主义时期，垄断资本家面临无产阶级革命威胁时，往往会抛弃资产阶级民主，公开走向反动。

“社会主义制度的确立，目的就是要消灭剥削制度。但根本任务仍然还是解放生产力，并在更大程度上发展生产力。因此，我们必须坚持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站在科学社会主义的角度上，认真研究。探讨相关问题，分析本质属性，从而得出正确的结论。”

年轻人上述一番话语，岂止是普通发言。简直就像在讲课那样，叫人耳目新鲜，引起深刻思索。因为虽然道理讲得深入浅出，但里面的学问还是很大。

“我也来说两句。”项锅子蹬地挟风，跳了上去。满脸神情自若。朝人们点了点头。再从袁重民手里拿过话筒，开讲起来。

“首先，首先……”毕竟面对如此众多的听众，心里不免稍有些紧张。所以，项锅子习惯性错误，又出现了。但很快就被克服了。“首先，资本家肯定很坏。大家想想看，我是1945年8月当学徒工的。3年后，满师了，成了熟练工了，但工资只比以前，多了一点点。什么意思，学和不学，不是一个样子？由此可见，榨取我们的什么血汗，该有多少凶狠？！

“其次，在苏北农村，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又穷又苦，常年有上顿没下餐的。为此，父母亲刚生下我，就给我取名叫锅子。意思等于，今后只要有一口饭吃吃，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因为这个原因，农民进城谋生，如果不给资本家打工出力，肚肠恐怕只有饥饿空瘪的份儿。所以，说句老实话，从那段具体情况来分析，我们好像还离不开他们呢。”

说完，项锅子把话筒递给了袁重民，再走了下去。既昂首挺胸，又表情严肃。

在这样的场合下，董纲达压根儿只能使用耳朵的功能了。长时间瞪着眼睛相看，就连半句话儿都插不上。急得抓耳挠腮，实在羞愧难当。好在终于等到了机会，怎肯轻易放过呢？当然马上施行起攻击：“项锅子，你是狗胆包天！竟敢在这里大放流毒，肆意作恶。我宣布，此刻就把你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

年轻人可不理会这一套，从容地说道：“刚才，这位师傅的现身说法，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刘少奇同志在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上表明：我们国家，有百分之九十几的社会主义，有百分之几的资本主义，我看也不怕。它是社会主义经济的一个补充。还可以在某些方面，同社会主义作比较。深刻地反映了经济运行机制的本质内含。这样的见解错在哪里？又何罪之有呢？”

许文才火了，大声喊道：“喂，你姓甚名谁？是哪个单位的？你跑到这里来，既自说自话，又我行我素，实在很出格啊！难道，你还想把我们的批斗会，变成发言的报告会，好为刘少奇拼命辩护，开脱罪责？”

“不是的，不是的。完全没有这个打算。我姓王，在机器厂工作。这几天，我查阅过资料。了解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也有相关的说法啊。”

“哦？！那你快讲，最高指示是怎么样表述这种光辉思想的？”

“1956年12月，毛主席在约见民建、工商联负责人的谈话中，提出‘可以消灭了资本主义，又搞资本主义’的重要战略。他认为，现在国营、合营企业不能满足社会需要。私人可以开厂，可以开私营大厂。还应该订条约，十年二十年不没收。华侨投资二十年、一百年不要没收。也可以开设投资公司。并且，把这种举措称为‘新经济政策’。”

“那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姓王的，你不敢胡编乱造吧？！要晓得，古时候，有欺君之罪。现在，也绝对不允许沽名钓誉，混淆视听，制造政治谣言。犯了这种大忌，可要杀头枪毙的啊！”

“言重了，言重了。实际上，只要多加学习，也就会慢慢地熟悉了解这些情况的。我们都知道，周总理也曾在国务院会议上指出过，主流是社会主义，小的给些自由。这样做，可以帮助社会主义的发展。在社会主义建设中，搞一点私营的，活一点有好处。”

“行了，行了，算你厉害！或许，你可以接触到开会传达、内部文件、参考消息等。所以，掌握的东西有高度，有深度，比较尖端一些。”

“还是回到主题上来，好吗？由于当时自由市场比较活跃，工商户显著增加，开始出现了少数自发经营的规模较大的‘地下工厂’、‘地下商店’。非公有制经济成分得到了恢复。同时，在客观上也就又开始存在剥削现象了。但因为社会主义需要利用个体、私营、外资经济，来更快地发展生产力。所以，必须同步跟进，加大相关宣传工作的力度。当然就会出现政策性强，又非常生动幽默的引导语。这实在是调整经济关系的需要。历史背景因素起到了主要作用。是不可以随便进行批评指责的。”

史料性政策性理论性形成的强大攻势，锐不可当，所向披靡。荡涤着不学无术、没有系统、颠三倒四的流毒。拨开了层层迷雾，使人们看到光明。

东方红遭到了重创，已经完全失去打拼勇气。只好承认彻底败北的严酷事实。

许文才再也不敢神经病做报告，胡言乱语了。他低声同董纲达商量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声称，是吃饭的时间了。会议现在暂告段落。下午则继续进行。但形式上，可以有所变化，不妨采取对阵大辩论。请诸位好好准备准备。

而暗地里，董纲达却同意和赞赏许文才的鬼点子。并且共同策划好了阴谋诡计。即决定组织社会闲杂人员，前来报复。要他们携带器械。乘开会之际发难。狠狠打击联司。做到理论上胜不过联司，人身方面就叫联司吃苦头。以此取得感觉心理意念平衡。

联司这边则全然不知。群情昂扬中，都为把东方红，驳斥得体无完肤，而由衷地高兴。并且还进行了具体的分工。大部分人照常上班。小部分人先去吃中饭。再来搬运东西，布置场地。因为打算另起炉灶，也弄个场子，好唱对台戏。

袁重民找到那位年轻人，感谢他口若悬河，出面鼎力相助。还诚恳地邀请他，抽空再次前来参战。宣讲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

年轻人欣然应允。并且自我介绍说，他叫王菊，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工程系。在人造板机器厂，先当技术员，后为厂长秘书。

三十五 公报私仇没辙了

下午1点钟左右，经过紧张的搬运，联司搭建临时平台，已经接近尾声。其他安装话筒等工作，则还在继续进行。共有一二十个人在忙忙碌碌。

一个娇小女子，手提两只暖壶，几个茶杯，碎步走来。似乎有一点不堪重负。

刚刚20岁的她，标高1.57米。身材偏瘦。好看的瓜子脸上，很白晰，但不太有血色。架着一副浅度近视眼镜。很文静柔弱的样子。是质量检验员。

谁知道，她刚刚把热水瓶放到桌子上，不远处，就猛地传来了一声河东狮吼。

“林竹君，你这个狗崽子，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难道想浑水摸鱼不成？告诉你，要拎清爽，即使做保皇派，家庭出身也必须个个是‘红五类’。而你是资产阶级的臭小姐。生下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快点滚你妈的蛋！” 喊话者声音粗野，语调猛烈，就像个男性。名字叫章凤英。

章凤英上身特别发达。肩膀宽阔，肱肌厚实，加上肥硕而松弛的乳房。形体足以和强壮的异性匹敌。她1.70米左右。站在那里，双手叉腰，勾勒出骨盆处狭窄扁平。虽然，大腿和小腿还不是非常瘦削。但相对来说，下部还是明显看轻。三十六七岁上下。是翻砂车间浇铸工。因为劲头儿大，又蛮勇凶悍，自然被东方红利用来当枪使。成为很得力的打手之一。

而旁边，10来个女工也不肯当省油的灯，跟着瞎起哄起来：“识相些，快点死回去！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要请你吃生活了！”

联司这边人手不多。又都在忙着。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当然就无有谁，挺身而出，进行援助。

林竹君因为气火攻心，满脸涨得通红。又只好忍耐，所以就怔怔地站在那里。

但章凤英等人却不依不饶。一旦发难，就没完没了，继续纠缠。声浪更高了。

迟疑了一会儿后，林竹君鼓起了勇气，决心回击：“我爸爸是中共地下党员。表面上在开米店，内里面是搞通讯联络，做了许许多多工作。有关部门和许多领导都了解这个情况。因此，我是革命后代，红色青年。”

“放你个猪狗马屎屁！如果真得是这样，为什么你老头子，现在要做牛鬼蛇神，天天挂着木牌，步行到单位里去上班呢？”章凤英的大头颅，造化时，似乎是随随便便往锁骨上放置，就算完事的。因而省去了颈脖。所以发火时，更显得强横而顽固。“你动嘴巴呀。快点交代呀。怎么呆头呆脑的，想赖账啊？！”

“那是因为造反派，硬说他是走资派……”林竹君深知目前情况，很多话都讲不清，道难明。因此心理非常矛盾，嘴唇嚅动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才会比较合适。

章凤英盛怒难抑，黑呼呼的面颊，泛出浓浓的猪肝色。一张河马嘴，不断地翻动着，唾沫喷溅：“活该！活该！！活该！！！这就叫恶有恶报啊！谁叫他当年做促狭鬼，有米不肯卖，要囤积聚奇，赚大钞票呢？”

“关于这件事情，已经跟你解释过多次。你的误会怎么还没有消除呢？你也太会记仇了。到什么时候才能不提起它呢？”林竹君正色直言。

原来，林竹君的父亲林寿昌，以商人身份，在中原路上做粮食生意。铺子里有个员工叫陶海根。参军半年后，在渡江战役中，英勇牺牲。消息不久就传来了。考虑到陶海根家中，有老母亲、体弱多病的妻子和一个男孩，非常拮据困难，特别需要照顾。组织上就指示，尽快前去安抚慰问。加上又是共事几年的老同志，大家心里面特别不是滋味。

因此，林寿昌一接到通知，就着手进行筹划办理。看着所剩米粒已经不多，为了确保抚恤，首先要做的，就是挂出告罄牌，以便打烊停业。却万万没有料到，此招会引来章凤英等人强烈地反对。

当时，林寿昌果断地决定，不予理睬。因为情况已经够复杂的了。上海临近解放，各种应接事务急需处置，工作头绪多多。还遭逢国民党兵败如山倒，物价飞涨，货源很不好组织。所以，日常经营也就纯属摆设。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当然也就根本没有办法，去应付天天发生的“轧米”风潮了。

章凤英住在附近。偏偏那天，凭着牛力气，经过整晚上打拼，好不容易总算轮到。甚至连大把金圆券，也已经递过去。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肯忍气吞声，咽下闭门羹呢？因此气得破口大骂。开始还有好些人闹事。最后只剩下她个人，仍然对着上好了的排木板，又踢又打，不依不饶，拼命发泄。从此，便耿耿于怀，始终难以忘却。

章凤英是野性十足的。晃动着身躯走过去，伸出手臂，指头已经戳到林竹君的鼻尖：“肏你妈的老阴沟洞！谁要听你放屁话？！”

林竹君愤愤不平：“你自己拎不清爽。还要胡搅蛮缠。公报私仇。随便骂人。”

啪！啪！啪！章凤英挥动粗壮有力的手臂，铁斧猛砍，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光。

林竹君被打得眼冒金星，震动到晕头转向。顿时，脸上出现了条条伤痕印子，又红又肿。嘴角还流出了鲜血。

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林竹君只是本能地避开。左手护着头部，右手伸出来抵挡，生怕再次遭到攻击。一边喊叫着“打人啰，打人啰！”

“小瘟屄！你疯了是不是？敢跟我来配模子？！老娘可要叫你吃苦头啦！”章凤英说罢，就抓住了林竹君的领口，熊头狼尾突惊起，使劲一用力，哗啦声响，撕扯下来大块的确凉衬衫的前襟，再扔到了地上，用脚去狠狠踩踏。好像只有如此方能解恨一样。

“啊——”林竹君痛苦地哀叫起来。只感到眼前漆黑。实在是无地自容。紧急之下，只好捂着敞怀露胸，转身跑去。神情已经是疯疯癫癫了。

“滚开，母夜叉！”一个高度接近、年纪相仿的同性，在远处看到后，马上奔跑过来，在背后猛然袭击，把章凤英推得趔趔趄趄，跌了个大跟斗。

章凤英摔得惨重，吃亏不小。马上恼羞成怒，很快骂骂咧咧，从地上爬将起来，就想发疯发狂穷发作，实施报复。

对此，那女子毫不理会。而是很快追上了林竹君，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一边搀扶着她走回来，不断地进行安慰劝解。且大声说出，必须清算总账，定要讨回公道。明显地威胁着章凤英。

虽然恨得咬牙切齿，章凤英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直面的对手是宿怨夏惠娟。

夏惠娟是厂工会体育活动积极分子。身材正好与章凤英的截然相反。从头部到臀围，呈金字塔形状。双腿粗墩墩的，结实而有力。此刻，她上身仅穿着小背心。并且把下摆，紧束在腰间。凸现出来大块圆滚滚的区域。曲线弹性跳跃。挥洒丰富变化。韵味蓬勃健美。所以背地里，许多男职工成为精神追随者。不无赞赏，时常戏言，说她是“嗲人肥”。

她做了个格斗亮相动作，满目惟见青松挺，以张扬威风锐气。举手抬臂之间，胳膊上肌肉块状微微隆起。

毕竟羞辱难耐，已经怒气冒出。章凤英决心一搏。便瞪大着牛眼，且捏紧了拳头，慢慢地靠拢过来，准备伺机爆发出来。

这里面还有个段子，必须交代清楚。夏惠娟是女浴室管理员。很早就发现，章凤英洗好澡后，从来不愿意，或故意忘记，关紧自来水龙头。因此浪费很大。就不断地关照、提醒、批评，先一次，后十次，再百次，已经是意气用事，甚至付诸了吵架。哪晓得，章凤英就是死犟着，无论如何不肯买账。后来干脆公开明言，就是要夏惠娟来做这件事情。时间长了，双方对立情绪自然日益加深。

为图发泄不满，夏惠娟也说了章凤英一些坏话。诸如每次费时，不会超过两分钟，身上怎么会干净；一块肥皂半年擦不完，用热水清衣物却不心疼；连拖鞋都没有，光着脚进进出出，多少肮脏，等等。风言风语传过去，章凤英自然火得面孔更加乌黑发青了。

从来就蔑视章凤英，夏惠娟现在出口，理所当然不会有好听的：“老文盲，不识字，没教养，你还好意思打一个高中毕业生？”

“怎么样？解放前，家里穷，没有钱供我上学校。因此做了睁眼瞎子，非常正常！要你来啰唆什么？”章凤英素质差，恬不知耻惯了。立刻摆出了死猪不怕烫的模样。

“你还光荣呢！”夏惠娟柳眉倒竖，星眸闪闪，尖嘴薄舌，绝不饶恕。“解放后，厂里仁至义尽，先后6次，送你进扫盲班。你就是死活不肯学。要么逃课，或者睡觉，甚至捣蛋。每次考试，都是零分。怨谁啊？只好怪你自己！猪脑子！笨肚肠！心思落到粪坑里！”

章凤英越来越气愤。面部肌肉开始扭曲。显露出狰狞恐怖。举起了又大又铁的拳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林竹君是你什么人，要你这样狗起劲？”

夏惠娟也摆出了迎战架势，声色俱厉：“林竹君还是个黄花姑娘啊。你竟敢拉毁衣物，叫人家袒身露体。简直就是流氓行为，绝对属于刑事犯罪！你要天打五雷轰，难逃地震八面冲！”

“竹君啊，想开点，坚强些，挺起胸。你不是还想上大学吗？将来，一定要争口气。考复旦，考交大，考同济，考给这个老痴呆症看看……” 与此同时，夏惠娟又安慰起正在嘤嘤哭泣的林竹君。

没等夏惠娟说完，章凤英拿起同伙递过来的木棍，天皇盖地虎，对着夏惠娟头部，就是一下猛击。力度非常强大。

夏惠娟只感到瞬间晕眩迷惑。但坚决忍住疼痛后，江河癫狂，猛扑过去，压倒了章凤英。便伸手开始抓抢。夺过了棍子，又绝不停顿，随即顺势进击，狠狠地回敬了好几下。

章凤英遭到重殴，当然有点吃不消。但毕竟具有抗击打能力。因此稍事喘息，马上就稳住了。接着再次冲将上来，出几阵滂沱风雨，挥臂猛捣，舞脚乱踢，恰似组合型攻击，噼里啪啦，打掉了夏惠娟手中的东西。

索性进行肉搏战。夏惠娟开始狠攻勇击。尤其是好好发挥了腿部优势，既修长又强壮，似七金八银九铜，一脚加一脚，接连不断，踢得非常扎实沉稳。

吃了亏的章凤英，学得乖觉了许多。在非常被动的情况下，耐心等待，捕捉机会。猛然间，鸿雁分飞空。瞅准了个软档子，便一把捞抱住夏惠娟的腿，就大幅度往上面提去。

夏惠娟没有料到，章凤英会使上这么个招数。因而一时间，只能靠着单脚立地。眼看就要站不稳了。便急中生智，迅速拧住了章凤英的头发，以求得平衡。

一方面脑壳上生疼生疼，一方面暂时又摔不倒夏惠娟。左右为难之际，章凤英再次感到，遭受了伤害。就很快改变作战方法，以牙还牙，同样也缠绞起夏惠娟的马尾辫，还拼命地拉扯。

夏惠娟沉住气，忍着痛，猛然使用膝盖，千钧争锋急，重重地顶撞了上去，击中章凤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非常厉害。

章凤英赶紧后退一步，并且弓起背脊，以防止对方，再用下肢进行攻击。同时，松开右手，舞动大蟒点飞星，一记勾拳，狠狠地敲在夏惠娟颌骨上，力度同样很到位。

夏惠娟挨了揍，却不能发作。只好屏声息气，积蓄体能。僵持间隙，突然冒险转身，扭髋抬臀使绊，斧劈碎山冈，一个大背包，把章凤英倒翻过来。

像卸下来的行李袋，章凤英全身着地，疼痛发麻，瘫软着，一时间爬不起来。

（徐均赛作·未完待续）

楼主的这篇文章令我想起了我的学生时代，我算是个文革中人，我的父母被揪斗时的情景情绪在现……楼主怎么对那个时候如此了解呢？很真实！

在众多网友中，我的年纪可能算最大了。因此可以倚老卖老。

小说中有许多成分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虽然那时候还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子。

有同感，能共鸣啊！

三十六 勾结痞子逞威风

近旁，双方女成员们心里雪亮。知道夏惠娟与章凤英之间，因为积怨甚深，所以或迟或早，要爆发大战。似乎只有通过比试，释放出压抑情绪，分个层次出来，才可以更清楚地认识到，今后相互间关系怎么处理，才比较恰当。

但到了这个份上，东方红的人先是一愣。等到回过神来以后，随即蜂拥而上。

夏惠娟获得了胜利。所以开始，精神振奋，还能拳打脚踢，进行顽强抵抗。但很快便不行了。毕竟寡拳难敌众手。于是大声疾呼，请求同伴们支援。

在场的联司女性，个个都很快地参加进来，当然奋勇争先，投入了搏击打斗。

女工们喊叫吵嚷，咋咋呼呼，混杂成一片。但所施行出来的动作，绝大部分属于轻量级，拉头发、抓皮肤、撕衣服、吐唾沫、打耳光、咬指头，诸如此类等等。很出格的致重伤的太危险的，还没有出现。

10分钟之内，因为夏惠娟特别能征善战，拼命东突西冲，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使联司方面，整体力量得到了发挥。已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情况开始对东方红很不利。主要原因是缺乏狠脚色，没有骨干中心。只能依靠再增加人手。方能挽救颓势，应付尴尬局面，招架对方进攻。

一个叫“丝瓜精”的机修工，40岁不到。细条干瘦，皮包骨样。长时间来，对夏惠娟的肉身美色，垂涎三尺，想入非非。不是暗中盯梢，观察细节。就来乱开玩笑，满足口淫。甚至动手动脚，乘机揩点小油水。现在，他认为，机会终于来到。而且，既是冠冕堂皇，又可以售其奸。便从后面冲上去，猛地一下，拦腰抱住了夏惠娟。

丝瓜精只穿着短袖汗衫。这种零距离接触，真叫人惊心动魄。因此乘着混乱，他左手先朝饱满挺拔的乳房，触摸过去，捏了好几下。同时，下身紧紧地顶住宽大肥厚的臀部。且那根软组织，立刻翘仰起来。却装模作样，还声嘶力竭，喊叫着：“打呀，大家赶快过来，狠狠地打呀！”

此时，章凤英已经缓过气来。便立即爬起，横眉竖眼，张牙舞爪，扑将过来。疯狂地乱踢乱打，尽情地发泄报复。

夏惠娟前后受敌，很快陷入困境。挨着章凤英的拳脚，起了好几处青紫肿块。

即使身处不利，头脑仍然清醒。夏惠娟意识到，自己可以借助，来自背后的力量，再发挥腿部的优势。因此，在磨蹭应付当中，抓住个好机会，大放群鸟笼中出，一个双腿高度翻腾，狠狠地踢将过去。再次重创章凤英胸腹部。迫使章凤英连退一二丈，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紧接着，夏惠娟利用背肩部，左扔右摔，试图摆脱丝瓜精。但就是难以达到目的。因为通常意义上，男人的力气和野性，总要比女性的大得多。

夏惠娟又使出勇力，拼命地去掰丝瓜精的双手。哪晓得，反而事与愿违，并且适得其反。又没有成功

丝瓜精是更加疯狂了，只使得围抱越来越紧密。而按照本意，真恨不能融合起来才好呢。满足邪念，已经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夏惠娟怒火中烧，就用指甲狠狠抓挠。几条血印子很快出现在丝瓜精前臂上。

丝瓜精慌了，赶忙抬起手来，作避让状。却不知道恰好被夏惠娟逮个正着。

夏惠娟张口就咬，牙齿夹住了丝瓜精指骨节。再用上死劲头，直到鲜血迸流出来。因为感到恶心，才马上松开来，随同唾沫，大口大口吐掉。

丝瓜精疼得嗷嗷嘶叫，痛苦地摆着受伤的手，再也不敢作孽，随即落荒而逃。

夏惠娟却不依不饶，快步追了上去，一边大声呼喊着“丝瓜精耍流氓啊！”

林竹君早就看出，状态比较危急，所以不多说什么，抢先赶早去搬救兵。此时，正和吴长年、丁占勇等人跑步过来。他们看见，夏惠娟已经明显遭罪。身体皮肤许多地方受创。尤其是屁股尾骨处裤子上，有片潮湿。极有可能是分泌物，隔着什么透过来所致。欺人实在太甚了。

大家不禁义愤填膺，马上摩拳擦掌，决心施行惩罚。准备教训教训东方红。

东方红见对头的增援刚刚赶到，还未准备好，即先发制人。操起家伙就开打。瞬间内，板凳、木棍、皮鞭、榔头、铁管等，扑面而来。浑如捶打生铁，疑是浇铸黄铜。势头十分凶猛。

联司也二话不说，于同一时间开始迎战。不同的是，人员没有东方红这么多。

双方都为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憋着气，闷得慌。因此，为了发泄解恨，来来往往，左冲右突，拳百脚千杀成团。但必须付出代价，有人开始受伤。

联司这边，毕竟有好几个项锅子的高手。所以即使不用器械，也能敌得住东方红。渐渐地，东方红招架不住，溃败下来，只好自动地偃旗息鼓了。

现场留下了搏斗后的狼籍痕迹。受伤者们怨声载道。因为吃了苦头，觉得熬忍不住。而疼痛难受，且心怀愤懑。所以，不肯罢休。还在不停地相互攻讦，不肯真正地退场了事。

袁重民草草地用完午饭后，便从公文包里，取出有关材料，仔细翻看阅读。到差不多时间了，再老老实实，提前来到了会场。看到情况不对劲儿，就建议伤者马上去医务室治疗。不要再延误了。

受伤的想想也对，就闭上嘴巴，采纳了意见，开步走路。场面上恢复了平静。

东方红方面，除董纲达、许文才等人，暂时踪影不见以外，还没有什么新动作。似乎也就是这么回事情了。但实际上，更大的冲击动乱因素，正在潜滋暗长。很快就会甚嚣尘上，逼迫过来。

董纲达是个老酒鬼。每天不来上半斤八两，难能罢休。以前因为经济拮据，喝的时候，即使只有10几粒花生米，或者二三根萝卜干，也照样可以将就对付。而进中餐时，考虑到面子问题，所买菜肴，要好看些，所以瘾头就更大。但一来是在食堂里，且二来饭后要上班，也就不敢太放肆。只能从上衣口袋，掏出扁扁的小瓶子，嘬上几次，满足满足。当然，从来没有养成习惯，去注意什么口腔卫生。如此这般，任何时候，口气总是臭熏熏的。

自从当上司令，情况鸟枪换炮。通过各种手段，或暗地藏匿抄家物品，或倒卖厂里废铜烂铁，或帮助打击反对派别，搞到了不少钱财。私囊渐渐鼓胀起来。饭桌上也有了鲜美。杯中物越来越精良。也就更喜欢沉入醉乡，昏沉迷糊。

今天，哪怕要演重头戏，惯例仍然不能破。一方面，许文才出去，网罗人马还未回来；一方面，自己言语迟钝，很难胜任主持会议；一方面，必须稳扎稳打，不露任何行动征兆。因此，乐得慢饮细品，悠悠地拖着时间。

工厂附近的区域，有比较特殊的色彩，通常被叫做“大杨浦”。应该说，与其是根据地理划分、经济发展、市政建设等等概念来甄别，不如为按照生活水平、世俗风气、人文景观之类成分作判断。多数成了外来移民聚集地。陋巷草屋比比皆是。各种配套设施缺乏。生存诸种条件颇为落后。因此形象点说来，属于都市里的穷乡僻壤。

因为人口众多，导致空间拥塞，所以邻里之间，就经常为些琐事，发生矛盾摩擦，甚至相互冲突。生性有些好勇斗狠。但碰到非正常情况，还能团结起来对付外面。如果谁吃了亏遭难处，是肯帮助出手还击的。

那时候，就靠了拳头硬实，在附近周围赢得相当知名度。似乎成了武功之乡。

许文才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身材是1.70米偏高点。由于儿时营养不良，发育后就仍然偏瘦孱弱。灰白的脸面比较大。五官生得比较粗俗。但还不算丑陋。视力有点差。因为不喜欢戴眼镜，所以看东西经常眯缝起来。

不过在当地，许文才是个比较出名的“秀才”。因为五十年代末，毕业于上海师院中文系。有了大专文凭。在厂技校当上教师，已经好几年了。平时很喜欢舞文弄墨，写些东西篇什。却始终未有只字片语发表过。因此心怀很大不满，失落感极强。所以一旦被董纲达启用，认为可以施展抱负才华了，便感激涕零，愿效犬马之劳。

现在，他要找的人是老街坊，已经相互知根摸底多年，绰号叫做“大刀疤”。

大刀疤七八岁时开始练武，至今已有20年历史。1.80米的身高。肌肉非常发达。靠拖木板车为业。一二千斤重的货物，要是拉起来，几十公里之内，都可以跑得飞快。强壮勇力蛮横，是没得话好说。

只可惜没有读过什么书。因此只有乳称，而无学名。并且时间长了以后，连乳称也渐渐地被人们遗忘。尤其是近年来，大家都变了，改成只以绰号呼唤。他倒也能认同。道理是毕竟事出有因。

原来，他早先只是额头上有伤痕，人称小刀疤。以后遭逢了大战血战搏命战，从耳垂到锁骨处，又添上了足有半尺多长的印记，才被叫为大刀疤的。所以，不管情况怎么样，再危险，再残酷，再玄乎，最终还是他赢得了胜利。他大难不死，他显出神勇，他战无不胜。因此很喜欢别人给上这么个新称呼。似乎只要提到，就等于在表彰卓著战功。

也就从那时候开始，他老是剃着个光头，来配合树立了个人生活道路里程碑。脾气则益发暴躁。遇到事情，更喜欢铁匠铺开门，动手就打。也因为性格不好，又比较穷困，所以始终没有讨到老婆。问题是积重难返。

此时，虽然已是正午光景，大刀疤的茅草屋周围，却仍有好几十个门徒弟子，在举杠铃、甩石锁、拉弹簧、推铅球、开拳击、练摔跤、撑俯卧、翻跟斗等等，非常闹猛。年龄从高中生到小学生不等。甚至还有几个女孩子。

反正，这个年头，不用上课。“读书无用论”盛行。即使躲在家里，悄悄看些东西，要是被知晓，或者有揭发，就会吃苦头。轻者会受到警告，说是搞封资修，进行讽刺打击。重的就不客气了。图文资料不是来收缴，就必须自动上交出去。还要写检查，甚至遭审问，开展大批判。直到放弃学习为止。

当然这种情况，在大刀疤居住地区，要低调很多。因为这里，本来就偏重扩展四肢，而忽略充实头脑。与知识学问不太有缘分。所以较早地形成了现在这等风气。实际上可以说，是超前发展了。

此外，还要加上大通病，即物质条件和精神生活，是如此贫乏。生产力没有得到充分发展。各种自然资源有待开采利用。社会组织结构简单化。人们经济收入非常微薄。市场供求关系运作能力低下。衣食住行模式陈旧贫乏。可供通行、疏导、分享的渠道，实在太少太少。这就苦了成千上万年轻人。

因为，时间有的是，光阴不稀奇。又正值青春发育期，什么都旺盛充沛，以致勃发到用不完，还无处可以排遣发泄。矛盾就肯定会暴露出来。滋生出可怕的流行的深层的弊端：既轻文，必重武。只有这样，过剩精力左冲右撞，才会找到突破口。于是练身体，打对仗，动刀子，成为时髦，蔚成风气。

于是乎，到处是干柴桂薪。只要投颗火种下去，就会立即劈劈啪啪，熊熊燃烧起来。因此许文才还没有，把来意交代完毕，大刀疤就已经连连拍胸打脯，发出了咚咚响声，要全包全揽了。

许文才当即表明，项锅子、项大力、项劳动等人，武功高超，威慑力强大。绝非普通低能不才之徒。万万不可过于轻敌。一定要晓得，张飞捉刺猬，强手遇棘手，这个基本道理。只有高度重视，才能赢得胜利。

大刀疤马上不高兴起来。又声称自己如何了得。什么疮疮痕痕就是铁证等等。

并不想争个高低出来，只图谋暗中借刀杀人。因此，许文才把话锋转开，说仅凭着百多个弟兄，就想去砸联司，那纯粹属于天方夜谭，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因此要把整治重点，放在几个狠脚色身上。做到擒贼先擒王。只要搞垮了他们，其他人就不敢再嚣张了。

关于这点，尽管大刀疤还是表明，要么用兵不疑，或者疑兵不用，但没有再多作争论。一方面，他早就知晓联司人强马壮，听闻项锅子等功力了得；另一方面，自己也只是出于义气，想显示威风，出面帮帮忙。仅仅如此而已。而并不想介入什么是非。因此，随即表示同意，决定点到即止。

商量停当以后，自然而然地涉及到了，所谓出场费的问题。而实际上，要表示这个意思，是非常十分绝对的简单。即只要请每个人，吃上两碗阳春面，就完全可以打发了。

一大拨人高高兴兴，来到了逸仙路上，在靠近军工路段地方，停将了下来。

这里，原来叫“楼外楼”，现在是“工农兵”。专门经营各种面条，名声比较响亮。大伙儿刚刚走进去，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毕竟是上饭馆啊！激动劲头不亚于吃上酒席。事实上，珍馐佳肴固然能够吊胃口。但早就被横扫四旧运动，荡涤得所剩无几。再说，即使还存在一些，也会因为囊中羞涩，而只好望梅止渴啊！所以还是现在实惠。自己的身价得到了体现，又能够刺激缺乏兴趣的味蕾。

绝不能轻视阳春面！那可是时下，大众平民领略很高的饮食文化了。因为首先是价廉。8分钱1碗，还要怎么便宜？而且，胡椒粉、酱油、盐等，可以随便投放。其次为物美。一大碗端上来，清汤里面，撒有切好的细小葱花，星星点点，碧绿欲滴，肯定已经抓住你眼球。还漂浮些许猪油，形成团团圆形，滚动着透明。那是很有营养的。加上味精鲜透了。喝上几口，如同品尝肉汤，味道嗲得醉人。实在是享受过瘾啊。

一面在稀里呼噜，狼吞虎咽；一面是想入非非，憧憬着好事情。大刀疤心里盘算开来。此次出征，难度肯定比较大。因此，如果打赢了，奖赏的标准也应该相应地提高。在庆功筵席上，每人可以要上半斤白切牛肉，外加一瓶啤酒。以犒劳将士。否则的话，以后再办事情，可能就不太好说话了。接着，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许文才。

许文才沉吟了片刻后，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毕竟重创联司，对东方红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还是要强调，算好政治账。而且，根本不要自己，掏什么腰包。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完全可以从组织活动经费中扣除。本来嘛，话又说回来，谁不知道，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呢？

三十七 防止事态再恶化

大帮子人马，咋咋呼呼，气势汹汹，耀武扬威，径直来到了柴油机厂门口。

顿时，人们神情紧张，个个面有惧色。场面上骚动起来。恐慌中，有着明显的不可思议。首先，他们年纪太轻了。虽然这年头，红卫兵、红小兵满天世界里乱跑。惹事生非，甚嚣尘上。但如果不知道天高地厚，而想同工人老大哥发生正面冲突，那肯定欠缺了许多。因为他们连动物本能，都还没有发育完善。骨头都是嫩嫩的。怎么可能经得住打击呢？

其次，虽然稚气尚未脱尽，肌肉却已个个发达。有些简直就是大力士形状。凸现出鲜明的反差。可见是专门锻炼过的。且手里都拿着家伙，榔头、木棍、皮带、铁棒、三节鞭、匕首、红缨枪等等。正摇来晃去着吓唬人呢。但总体上，是以菜刀为主，还磨得闪光发亮。

并且一跑过来，就摆出惟我独尊样子。这是第三个特点。谁退让得稍微慢了点，他们就推推搡搡。只要你稍稍表现出不满，身上即会遭到攻击。言下之意，似乎要与所有人为敌。干什么都讲个狠字。根本掌握不了什么分寸。而是充满了疯狂、毒辣、野性、愚昧、冲动和乱来。

许文才是早就开溜了。目的是想逃避责任，即勾结地痞前来制造事端。试图形成虚假现象。好像是附近的革命群众，因为对联司反感有意见，而自发组成团伙，要全力兴师问罪。

但现在看看，这批嘴上没毛的家伙在乱来。打击面太大。害怕成事不足，甚至败事有余。许文才只好硬着头皮，找到大刀疤，耳语了几句。再次强调了主题。催促不要再拖延，赶快办实事。

经过提醒，大刀疤理智了点，放肆有所收敛。并且下命令，要手下不必太张扬。然后，委派队伍中具有最高学历的“老四眼”，出来发话。

老四眼是因为戴副眼镜，年纪较大，所以才有了这个绰号。住在松花江路。是大刀疤刚才，特地差人所召来。杨浦中学66届高中毕业生。校篮球队主力。身高1.83米。父亲是财经学院副教授。祖父为地主。亲戚当中，有被杀、被关、被管者。还有海外关系。特别复杂。因此家里遭殃很深。

但他从小，即注意营养，就锻炼身体，因此非常强壮。加上近年深感前途渺茫，世风又日兴武功热潮，便开始积极拜师操练。还很快投入进去。性格也为此变得粗糙起来。且时间不长，尝到了甜头。甚至造反派前来侵扰时，他会叫上几个朋友进行保卫。还真得排除了不少麻烦。当然，作为回报，如果人家需要，他也会两肋插刀，鼎立相助。

不过，像老四眼这样的大胆妄为者，在当时具体情况下，确实是非常少见的。

老四眼走到迎风飘荡的联司大旗前面，高声说道：“谁叫项锅子，谁叫项大力，谁叫项劳动？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专门找他们比试的。与其他人无关！希望大家拎清爽。”

直到这时候，东方红成员才释然。知道威胁并非针对他们而来。继而还高兴起来。等着观看打整项锅子他们的好戏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样不明事理。丑八怪搽粉，太自作多情。你们是他们对手吗？不要自讨苦吃了。还是早点离开，应该赶快回去。”吴长年、丁占勇等齐声说道。

“我们支持东方红！支持工总司！反对臭联司！反对支联站！你们要做保皇派，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今天，就是要叫你们，晓得一下我们的厉害！”老四眼又凶巴巴地说道。但始终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比如大决斗，又如拼刺刀。这样做，可以留下后路，或者有个台阶。免得败了，无处好退。

丁占勇做好了准备，走上前去，态度硬邦邦：“不要口出狂言！我姓丁，是项锅子徒弟。你们如果能够先摆平我，再嚣张猖獗也来得及。怎么样？”

老四眼毕竟读过书，所以遇到事情，比较沉着冷静，可以从容应付。加上本身只是来帮忙而已，并非主谋元凶。因此听了此话后，没有马上反应回答。只是向大刀疤使眼色。

大刀疤是标准的草包，一碰火就会燃烧起来。因此，又忘乎所以了。马上发出命令，要3个打手，持械冲上来，好好收拾收拾丁占勇。

绝非吃素，更不怯阵。丁占勇挥起手中类似警棍，作为武器，立即开始还击。

大刀疤的手下，年轻气盛力量猛，反应极快当，敏捷程度高。因此很厉害。但也有明显的弊端短处，就是欠缺耐久性，所谓功底谈不上。并且只想速战速决。受不了什么挫折失败。还很容易猴急发火。甚至随随便便就打退堂鼓。

丁占勇就两样了。既能爆发又可持续。实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不错。因此当然能够抵抗得住对方疾风暴雨式初次攻势。再后发制人，显现出老姜辣味大的优势，叫对方吃了苦头。

眼看出师不利，或者说至多是拼个平手。大刀疤心急火燎了，准备再投兵力。

老四眼很明白许文才的意思。便出面制止。生怕再纠缠胡来下去，不但没有个结果，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冲突，搅乱了奔来此地的初衷。就把这层意思和盘托出。大刀疤无奈，也只好作罢。

“我们要找项家门较量！”大刀疤的人叫嚷着，颠来倒去，不断重复。而且似乎蓄势待发，时间长了越发得劲。认为别人害怕他们。

眼见还是没有人理睬，大刀疤手下就索性干起坏事，破坏联司已经搭建好的平台等物品，推倒砸碎，逐步升级。即使吴长年等人进行劝解、阻拦，甚至动手抢夺，也遏制不了他们胡作非为。因为他们意在逼迫，使被挑战者出来应付。否则，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项锅子、项大力只是吃午饭迟了点。然后又到各自部门去看了看。因此，耽搁了时间。现在，听到报告，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项锅子看见阵势，感到大刀疤手下破坏性极大。因此非常吃惊，还又愤懑又好笑。他们手执器械，个个横眉凶目。但是野蛮下面，顽童气质尚存。甚至发怒施威样子，都有些可爱。毕竟多数还是孩子。就动了恻隐之心。好声好气地说：“我就是项锅子。各位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看我能不能帮助你们？”

大刀疤递过血腥眼色，伸出手来示意。立刻，闪电激得雷霆怒，冲上来5个愣头葱，二话不说，挥舞菜刀，猛砍乱杀。煞是形成巨大威胁。之所以要这样不计后果，一是要给项锅子下马威，二来试探项锅子实力，三想手下能摆平项锅子。完全把项锅子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项锅子还真没有想到，这些娃娃兵竟然能够如此痛下狠心，已经纯粹属于成人心态。虽然，内里面主要结构是无知。既愚昧蠢笨，又藐视法律。加上少见世面，不知天高地厚。但这些东西作祟，暂时无法道穿了。事实上没有时间，再通过语言，进行什么沟通。既然来者汹汹，也只能采取强硬措施应付了。

第一个和第二个从正面攻击，狼来扑物似山倒，速度最快，已经手起刀落。

几乎同时，项锅子腾身跃起，力敌千钧势有余，很快躲过了锋利。再在空中挥拳，只见左右开弓。冷雾弥苍穹，一记中门面，另着打喉头。分量虽然不是很重，却使俩家伙瞬间感到晕晕乎乎。跟着东倒西歪，瘫软在了地上。

后面3个，虽睁大双眼，但目光空洞，绝对不顾前车之鉴，反而变本加厉，拼命翻飞手中之物，嗖嗖嗖发出声响，亮闪闪寒光逼人。危险性大极了。

项锅子辗转周旋对付后，感到赤手空拳，难以抵挡刀风刃雨，便往后面退去。

对手以为得计，便乘机加码，狼狈之属皆奔忙，步步进逼，一时间甚嚣尘上。

项锅子俯身，打算拿起近旁的长板凳。不意后背左侧皮肤，被划开条口子，马上渗出血来。但根本无法顾及。而只能立即拎起来，朝刺客摔将过去。

被砸的是右手臂，速度快，来势猛，猝不及防，那家伙后退几步，倒了下去。

瞬间之内，另外两把刀，已经八面威风，胜似七魂追索，扑面砍杀过来了。

项锅子马上用板凳抵挡。只听声音恐惧，噗哧！噗哧！狠狠砍进寸把之深。可想而知，火并断钢铁，该有多少厉害。接着，乘势把椅子，摔到下面去。

这俩家伙单向思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把菜刀拔出来上面，而忽略了防守。

项锅子马上跳起来，风淬火铸合成力，双脚同时踢着俩胸口，比较扎实。再借力反弹，来个朝后空翻，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惹得对方眼红心跳。差点没有口吐白沫。

而这俩家伙，因为遭到创伤，实在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上。只剩下英雄气短。

二三分钟之内，野蛮进攻又宣告失败。大刀疤、老四眼等，深深感到问题严重。对手真得很高强！今天恐怕是要徒劳了。但来都来了，还有不打的道理？如果就这么退回去，以后还怎么在地面上混呢？再说，毕竟还没有针尖对麦芒地比试过。所以只能按原计划进行。反正老话说得好，不到黄河心不死。撞了南墙再回头。于是俩人决定，因为项劳动不在，就各自带领半数人马。先来单挑。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再逐步增加人力。直到彻底摆平项锅子、项大力。

项大力正在给项锅子，往创口上敷自制枪药。此乃祖传秘方，非常神奇灵验。可以止血、减痛、消肿、去菌、疗伤等等。同时，轻声商量着良方对策。

面对险恶情形，袁重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上午，东方红没有占到便宜。所以到了下午，也就不想再开什么会议。甚至连伪装都可以不要。而沉湎于使坏，精心策划，调动人马，来打联司。力图给予重创，可以施行报复。

而同时，如果联司积极迎战，是很容易惹出麻烦来的。因为大刀疤等肯定不是对手。但如果自卫反击得厉害，又是在厂门口，过往路人众多，东方红就极有可能，乘机制造谣言，拼命攻击联司，从而扩大事态，恶化过程结果。所以从明智的角度出发，应该再叫些人马，把大刀疤人等全部抓起来。再通过他们之口，吐出有力事实证据，来公开揭露东方红的阴谋诡计。

鉴于身份特殊，状况复杂，场面上耳目多多。这些话是通过吴长年传过来的。

项锅子和项劳动觉得，袁重民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也有不足之处。十分明显，要制服大刀疤等百多人，最起码还要再叫上150人，来帮忙参战。因为对方都手执器械，又不明事理。如果反抗激烈，就会自然形成群殴。事情马上就将复杂起来。更不用说，同志们都在上班，是不能随便停产的。

加上更要紧的是，躲得过初一，挨不了十五。东方红既然叫上外面人，来行凶逞威，已经开了头，就很难再收手罢休。因此总得给他们个答复。而推到以后再做，还不如早点完成。只有叫他们吃到苦头，且受伤遭罪，懂得什么叫挫折了。以后才不会重蹈覆辙。以确保将来安全。

还有，大刀疤等人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就绝对不能回避，而叫同志们代为受过了。所以，教训大刀疤等是势在必行。当然，应该讲究策略，做到有道理有节制有分寸。比如地点可以变换。再如方式也要注意。还有出手讲究轻重。以杜绝不良后果的发生。

所以，父子俩就接受了大刀疤等公开挑战，并且主动将他们领到厂区里面。

三十八 单枪匹马战群徒

先说项大力，独自默默地走在前面。与老四眼一干人等，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迅速来到400米跑道操场上。

这里，以前经常开展职工体育活动。空间开阔，地势平整。周围有3环，种植生长着树木，高大挺拔，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玉质娉婷。下面，袒露片片芳草，萋萋茸茸；点缀朵朵野花，散逸馨香。就连圆圈平面中，虽被践踏了不少，但仍然到处都有簇簇嫩绿色。只是现在利用率不高，因此显得有点荒芜了。

还有一边，则靠着仓库后背。平常人们进出，都走前门。加上本身工作量就不大，所以人员进出也少。这就更增加了宁静安详。所形成大角落天地，甚至有点远离尘世困扰的意思。

所以从多方面来看，的确是个好处所。可以排除任何干扰，实打实玩上一把。

老四眼有点头脑。很佩服项大力能大智大勇。竟敢单枪匹马，与他们这么多人为敌。且仍然面无惧色，还绝对胸有成竹。因此，还未开打，就感觉到，自己实际上已经输了道理。因为事实明摆着，即使赢了，也不稀奇！最主要，人家还赤手空拳呢。所以也就不要提，动用器械的问题了。谁不知道，只有无真本事者，才会放弃拳脚，而去依靠武器。

为此计较，今天就以交手为重。而不要再动什么，伤害别人的脑筋。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够既达到获胜目的，也不会发生死伤之类事情。从原则上说，还是太平为好。想到这里，他叫所有人，把器械堆放起来。并且规定，不能动用。说明真功夫，是从肉搏战里体现出来的。

俩人刚刚对阵，老四眼就有些心虚发慌。虽然，自己也算具备了身高优势，但比起项大力来，毕竟差了一截，有9厘米呢。而且在强壮的程度上，也不如项大力。最低限度是，肩膀没有那么宽阔厚实。手臂不如这般威势有力。加上项大力比较油黑，自己则白了一点。因此，粗看起来，项大力无论如何，野性要充足不少。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喷射出英武气质，叫人叹为观止。正所谓，山外有山，天上是天。千万不能轻敌啊。

但事到如今，想多了也没有什么大意思。因此，老四眼壮着胆子，开始出击。

项大力当然也不客气。而是全力以赴，并且频繁出招，一五一十地对抗着。

数十名围观者，随着他们打斗动作变化，来去幅度大小，程度强弱不同，匆匆忙忙，移动位置。一会儿到这边，一会儿去那里。充满了紧张激烈的气氛。

鏖战犹酣当中，项大力和老四眼拳脚击打，碰撞着肉体骨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啪啪啪啪，很是惊心动魄，甚至有点恐怖。

因为比较聪明，老四眼就时不时耍些花头出来，以吸引项大力关注。这个时候，即假作真时真亦假。往往先轻描淡写，每每再狠狠出招。且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处处都施行攻击。没有什么规律可以遵循。

偏偏项大力熊腰虎背，牛体狮型，经年练武，功夫深厚。像个大沙袋，很能够承受击打，忍耐性极好。同他性格中，比较温和，不怎么暴烈，也不无关系。因此，老四眼虽然穷凶极恶，项大力皮肉受了些创痛。但毕竟没有大事情。

双方就这么来来去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相持了七八分钟。暂无胜负。

因为老四眼比较积极主动，所占便宜就相应多些。但体力消耗也就不在少数。

而项大力基本上处于守势，吃了些苦头。但随之而来，薄积厚发则势必比较良好。可以细水长流。做到行有余力。当然，继续较量下去的主动权，就肯定掌握手中了。

突然间，项大力乘势翻身冲浪越，如同女人打架那样，癫狂发作时分，即甩出杀手锏，一下子用力地狠狠地紧紧地揪住老四眼的头发。还大幅度摇晃起来。完全是急火火的样子。根本上不了什么板眼。

老四眼惊诧不已。绝对没有想到，伟岸庄严的项大力，竟会玩弄下三烂那套，没有头绪，不伦不类，低贱鄙俚。因此，怒从心起，破口泼脏，骂起山门来。一边又不得不用力，去掰开项大力的双手，试图挣脱出来。

但恰恰是这个，正真地乱了章法的动作，最本质地表现出，老四眼智商有待开发。是经常聪明，却难得糊涂。

因为此时，项大力前面，上身和下部，都没有设防。老四眼如果能抓紧这个难得机会，趁虚攻弱，主动给予猛击，是绝对有把握，可以重创项大力。甚至就此，能够击败项大力。偏偏走火入魔，钻进旁门左道。更是婆婆妈妈，计较起细枝末节来。而没有识破项大力的真实意图。

说时迟，那时快，项大力猛地把老四眼头部，往下面按去。同时，风能火量皆归力，坚硬如铁的膝盖飞快提上去，对准老四眼脸面，狠狠地撞过去。

刹那间，老四眼鼻梁骨歪斜，流出鲜血来，就不说了。甚至连舌头前尖部，都被上下牙齿重重地磕了一下，恰似饿虎争食，几乎被咬断裂。如此这般，简直疼痛得要命。吐词变得含糊，连说话都不行了。

相反，项大力风头正健，宜将剩勇追穷寇。先来上组合拳，劲风扫落叶那般刮将过去。接着，咬钉嚼铁啃钢，连环腿横踢竖踹，搞了又搞。

老四眼被整得再也抵挡不住。连忙摆手摇头，示意服输，只好退缩到旁边去。

停战了的老四眼，并不正真地承认失败，内心里依然想着，刚才只是因为疏忽，才导致吃亏失利。所以愤愤不平。虽然不能言表，尚可以手代劳。便竖起4个指头，示意手下立刻出列，再次上阵冲锋。

4个次量级打手上来，就张牙舞爪，即凶猛攻击。但枪法比较凌乱。枒杈怪枝变为疙瘩形骸。还有就是，个头普遍看矮，最高者也只有1.75米。就好像在动物界里，相争拼斗时，众豺狼围堵单虎独豹那样。而身大力不亏，这句话又是不错。因此，他们再张狂犯劲，也仍然不是项大力对手。

项大力采取了灵活跑动的打法。运动量比较大，也周旋得厉害。风断枝条，花剑迎戟，非常圆滑到位。且相互间，始终保持着距离。只要有机会，即三拳两脚，打倒一个。再跳将开来，对付下面一个。天摧地塌般，岳撼山崩样。仅仅六七分钟后，就已经全部击退对手。又取得了第二次胜利。

老四眼满面尴尬颜色，只好又挥了挥手，用指头做出个“八”字，还附加上些许动作，来说明问题，似乎有什么新部署。

这次，呈现出完全另类风格。8个人，海耸龙鳞，鲸吞巨兽，先是哗地散开来，形成了包围圈，紧紧地盯住项大力。再“一二三”高声叫喊，齐发猛力，同时冲将上来。张牙舞爪，气焰嚣张。

项大力知道情况不妙。因为可以支配的时间，只够出击几下。刚刚击倒两个。

其他人已经不顾一切冲上来，以揪拿抓捕为主。如果搭住了什么，就死死地缠着不放。抱住颈项、手臂、膝盖、腰部等处后，往地上猛力揿压。石盔戴稳，岩甲披重。彻底摆平了项大力。

剩下两个从地上爬起来后，迅速过来，怀着仇恨，对准空隙地方，施以乱脚。

项大力虽然试图挣脱开来，却奈何反抗愈烈，遭受压迫则愈重。甚至简直如同铁箍那般。无望当中，只好满脸苦笑，似乎一筹莫展，躺着难以动弹。

打到这个份儿上，有个细节，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就是，项大力始终没有吭过声。原因就在于，他口中含着几颗钢珠儿。像黄豆那般大小，铮亮发光。到关键时刻，往往可以发挥作用。

他先是对准按住他头部的那家伙，吐出颗弹子。百发百中，急速射到眼球。

“哎哟”，被击中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就已经疼痛难耐，大叫起来，捂住伤痛处，突然离开了岗位。

其余人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是按住项大力手臂的那俩个，总觉得项大力鼻唇部，做了什么文章。暗藏曲径迷踪。便好奇地凑过来，想看个究竟明白，细查出什么道道儿来。哪晓得，相同的部位，很快遭受到一样的攻击。有了差不多的结果。重蹈了首位被攻击者的覆辙。

接着，项大力稍稍欠身，一拳打翻，压住他腹部的家伙。上身就恢复了自由。

旁边一个家伙，眼看情形紧急起来，就加大踹踢力度，试图狠狠重创项大力。

项大力用右手，抓住穿塑料凉鞋的脚，旋转作势，猛地朝下面拗去。够劲头。

这家伙难受得要死，只想拼命挣脱。因为用力过度了，自己反而摔倒在地上。

另外那个家伙则异想天开，试图增加踩踏分量，便施出了绝招。车火船烧攻心到。准备跳将起来后，再蹦落到项大力胸腹部上。严重后果为，不是断肋骨，必定坏内脏。

项大力用劲接住对方鞋底部，猛地朝外面一推。忽拉拉，翻江搅海深。这家伙在空中抓瞎无果后，轰然倒地。实实在在，牙齿啃到了草皮。

最后俩个虽然还在死压项大力小腿，但已经非常心慌意乱，正在左右为难着。

项大力往前一躬，抓住他们头发，猛力从两边，往当中相撞。砖头碰到石块，直整得这俩个家伙，眼冒金星，耳出辣火。额面上，顿时起了鹅蛋般大小的青紫肿块。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可以站起来了。项大力真想松口气。哪晓得，新麻烦马上就来了。

12个家伙已经从四面八方逼迫过来。很明显，刚才那幕又要重新开始上演。

这着实使项大力害怕起来。如果再来重搞，自己势必吃亏。因此，马上起步，搅乱长蛇大阵，朝着树林处跑去。

对方哪肯怠慢，马上追赶过来。几乎同时赶到。就开始动手抓打，来势凶猛。

项大力扶着树干，假借力量，对准敌手脸面，左开硬弓狠，右出长剑凶，连连起脚，撂倒了好几个。但已被团团围住，且再也无法扩展。此时，只有发挥基本技能，图个向空中延伸战场了。作为消防队顶尖好手，平常注重攀高登陡，久练不息功夫深厚。便拉着枝杈往上头爬去。

对头也非常机灵，马上效法。且身手也还可以，就一个跟着一个地上来了。

喀嚓声响，项大力折断丫杈，挥起来，就朝下面爬在前头的家伙的头部打去。

这家伙反应应该是快当了，立刻伸出右手，上来抓住，再往下面奋力拽去。

项大力故意认真，装出用劲，往上猛拉。动作夸张。

假象促使下头这家伙，忘乎所以，顾此失彼。算是非常勇敢，又为办法多多。因此只用双脚夹住树干，就连左手也参加进来了。

争夺当中，只见那丫杈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来来回回，双方较劲白热化了。

别看项大力身高马大，勇武英豪，实际上思维缜密，足智多谋。鬼点子多多啊。因此，只见他手猛地松开来，放出了空城计。制造好小陷阱。

顿时，下面那家伙飞了鸭子打坏蛋，失去重心，从四五米高的地方，跌落下去。正好砸在紧随其后一个，及再下面几个。扑腾扑腾声响，就像红薯出土，重叠挤成堆堆。叫出了痛苦哀怨愤怒。

但对头还是很勇敢，马上又有新手替代了。真是重推铁甲战炮，挨着个儿往上蹿。而且速度也快起来。第一个家伙竟然已经挥手前来，试图抓扯。

项大力只好再往上面攀登。但树木高度毕竟有限，很快就到顶了，不能再前进。亏得近旁几米内，有棵大树，碗口般粗细。便似四肢生翼千里马，飞身扑了过去，且牢牢地把握住。再像猴子那样敏捷，攀枝越杈，运动起来，往下挪移。很快下到了地上。

附近还有4家伙，马上围堵项大力，拳打脚踢，冰雹霜凌齐下。其中某个竟敢捡起大石头，就扔将过来，很具有威胁性。

项大力则针锋相对，拉过一个家伙，权作挡箭盾牌。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到这家伙臀部上。接着，再照着对手们脸面和裤裆猛击。鼓足了力气，很扎实厉害。因此，仅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他们。

树上还有俩家伙，未来得及爬下来。则被项大力先后动作，捉虎擒狼，摔倒在地上，再施加拳脚，使他们又恨又怕，不敢动弹。

老四眼只看得心虚喘息，但难以吞咽恶气。还有20几个人，也是满脸傻傻愣愣的神色。大家决定，不再逐步加人。而是一窝蜂投入，干脆悉数全部押上。以便决一雌雄。

三十九 彻底摆平来犯者

这回，项大力坠入山穷水尽境地，已经绝对没有回天之力。情况非常紧急了。

正在这时候，丁占勇带着七八个工人赶到了。原来他们无论如何不放心。因此一定要赶过来看看。见到现场情形，他们大声怒喝，勒令对方立即停止行动。否则的话，绝对不再客气。非要叫他们，走着进门，爬着出去。

虽然在人数上，还是维持着2比1对阵局面。但老四眼和手下的都很清楚，前面半数兄弟，已经不同程度受伤。这就严重地影响了，剩下来人再战的斗志。而新来的联司成员，个个都手持器械。其中还有两把消防斧子。因此再打下去，输得会更加惨重。肯定要以失败告终。前景完全能够预料。所以不用再多说什么。只好承认联司人马厉害。甘居下风，举手称臣，认账投降。

为了警告他们，以后不要乱来，从中吸取教训，项大力命令他们，手里拿着器械，放在头顶上面，作出投降状态。并且排列成行，朝大门口走去。就像什么战斗结束那样，胜利者押解着败北的队伍。一时间成了风景线。

项大力又叫他们蹲下来，主动接受革命群众教育。有的动之以情，有的晓之以理。还分析了事件的弊端危害。甚至进行批评指责。

在人们层层包围下，嘴巴松动不紧的，心理负担沉重的，只想推脱责任的，打算赶快逃离的，经不住打探询问，便和盘托出隐秘。说他们是受到邀约，还吃了两碗阳春面，才斗胆前来，敢动手动脚。现在他们知道，是受骗上当了。

老四眼始终把头垂得很低，不声不响。在反思好勇斗狠，所招来的严重恶果。

项大力的本意是，通过他们说事儿，来揭露东方红的阴谋，让社会了解事实过程真相。现在事情已经办成功。最起码已经使批判会再也开不下去了。

里里外外都出丑，任何面子全丢尽。遭到如此沉重的打击，简直比用刀子剜肉，还要揪心疼痛。醉眼惺忪的董纲达、丧魂落魄的许文才等人，站在旁边，再也不敢嚣张。只感尴尬万分。无地自容当中，想到了三十六策，走为上计。马上叫手下的收拾烂摊子。自己则溜之大吉了。但许文才还希冀着，大刀疤能有什么好戏唱出来呢。

再说项锅子，把大刀疤等50多人，从速领到了金工车间后面一小块空地上。

大刀疤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个人，仗着自己遗传资源，年轻气盛，身高马大，蛮力无穷，却没有什么文化，形成了无知才无畏的特点。结果是歪打正着，还反而转化为优势。不是嘛。因为头脑简单，思维层次低下，只有凶狠野性起作用。所以胡来特别在行。也往往能克敌制胜。现在当然，也就不会把项锅子，放在眼睛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气狠狠地扑上来了。

黑旋风李逵三板斧，是讲一上来砍杀，势头特别猛烈。而过后不久，则会渐渐地减弱下去。大刀疤在打法上，与之非常相像。是所谓拼杀头招数。即刚刚出手，铁拳头如同冰雹般袭来，快速、密集和锐利。用力始终充足盈满。且接连挥击出数百下，中途可以不停顿。在这样沉重强大急剧的攻势下，即使是再厉害的角色，所得到的最终结果，都相差不多。不是被打倒，就是受创伤，或者拜下风。几乎很难幸免。

项锅子身经百战，当然也碰到过这样的敌手。因此知道作战开始，必须避其锋芒，用心消耗其猛劲锐气。但也不是被动地退让。而是乘隙给予回击。有可能再主动进攻。碰到这种时候，采取方法措施，上乘良方是踢腿。因为对方下部，往往疏于防守。所以在进行干扰、阻挡进攻、挫伤身体等方面，都很能奏效。且出奇制胜。

在手臂和上身的力气，使用到差不多以后，大刀疤就要依靠腿部，来进行搏击，且继续厮杀。其下肢肌肉发达，韧带松软，弹性极好，功夫非常了不得。踹、蹬、铲、勾、点、蹴、蹭、捣、摆、扛、踩，诸如此类，样样在行。是所谓拼杀二招数。甚至可以如同手做动作那样，拨划到位。还对症下药，能变化多端，有点难以琢磨。至于组合套路，像滚木飞石腿、腾跃连环腿、神魂错乱腿等等，更是厉害，时不时爆出冷门，叫观众拍手称道。取得了较好效果。给项锅子带来不少麻烦。

根据情况变化，发挥自己长处。手脚并用，长踢短打，进行破解，是项锅子运用的策略。已经明显地从防守转向进攻。因此谁主孰次，已经露出端倪。

而大刀疤又把目标，锁定在项锅子胸腹部。所以俩人时常跳将起来，在空中对阵，行你来我往，噼噼啪啪，发出声响。虽是拳脚相加动真格，却也颇具表演诸成分。精彩激烈，扣人心弦。

但到后来，大刀疤还是不断失败，连连吃亏，未能得逞。颓势已经非常明显。

大刀疤开始发疯。而且只能如此了。哪怕再勇敢无畏，也只能无济于事。因为功底有限，只有半桶水分。所以时不时，抓住机会，弯下身子，就像野牛那样，嗷嗷叫唤，俯冲过来。对着项锅子乱撞乱顶。试图把项锅子掀翻在地。好扭住厮打。再用抠、掐、捏、戳、咬等毒辣手法，危害要紧部位，直往死里面整治。是所谓拼杀三招数。

项锅子知道，大刀疤攻击力度，已经明显地疲软下来。如果再徒手近战，正好有利于把他生擒活捉。于是暗地里，做好了准备，就等大刀疤上钩。

大刀疤已经气喘吁吁。但仍想利用强弩之末，再作困兽犹斗。硬扑了过来。

项锅子蓄势待发。先甩出天绳捆蛟龙，揪住了大刀疤，双手铁钳似围抱住。再越过山峰跌峡谷，放个绊脚动作，一个大背包，猛摔在地上。马上再紧扼咽喉，接着是反锁手腕，膝盖则死顶住背脊，暂时制服了大刀疤。但也只能到此为止。因为没有手铐之类，可以束缚缠住扣牢。而且，时间不宜过长，否则容易出事情。所以片刻后，项锅子稍稍放松了点。

哪晓得，大刀疤是被擒拿住，但也为此，得到了歇息。因而重新生出蛮力。摆了个解套动作，竟然余勇挺锋不可当，一下子翻过身来。烦恼羞愧之下，脑筋快速转动。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也就不可能，再靠拳头，来解决问题。因此，还不如另辟蹊径。所以又怒目金刚，从后裤腰处，抽出菜刀，就向项锅子砍去。一而再，再而三。毫无顾忌，疯狂至极。

项锅子勇敢对抗，几次试图夺下凶器。但因为利器翻飞太狠凶，而没有成功。

大刀疤也有所察觉。知道项锅子，在短时间内，无计可以施。因此非常得计，越来越野蛮。只看见爪子摇来晃去，搞得寒光弧线闪烁，使项锅子左躲右闪。甚至只能拔腿退却，来避免血腥灾难。

不远处，站立着孤零零的体育设施。即一幅单杠架子，下面还有黄沙坑。如果不很经意，谁也不会注意到。但恰恰是这些简陋东西，能帮上项锅子大忙。换句话说来，正是冲着它，项锅子才有意选择这里，作为格斗主战场。

现时现刻，项锅子已经撤退到此地。

但大刀疤仍然不依不饶，进逼过来。

不能再等了。项锅子猛然抬腿，用鞋子前头面，撩起大捧沙子，刷地声响，甩向了大刀疤脸部。恰似厚雪重雾降下来。

顿时，大刀疤眼睛里面，布满了异物杂碎，生痛得难忍揪心。即使左揉右搓，仍然不见成效。片刻之内，根本无法睁开来，再辨认什么东西。也就极大地挫伤了战斗能力。急得只能抓耳挠腮。赖皮撒泼破口大骂。

项锅子走上去，一个叱咤金钟罩，就把大刀疤拍倒在地上。再搭住大刀疤掌背面骨头，一点一弯一解，把菜刀夺了过来。

大刀疤确实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又恶。即使身处险境，仍然负隅顽抗。闭着眼睛爬起来，照样拳脚相加，不肯退让半点。

忍无可忍！项锅子上火了。照着小肚子，就来它一脚。把大刀疤踹得连连倒退，仰面跌坐在地。接着又俯冲过去，用刀背剁大刀疤脖子。

然后，项锅子义正词严地说：“我完全可以，再弄条伤口出来。但这地方有颈动脉，沿气管和喉结两侧上升。然后分叉为，颈内和颈外两支。我只要稍重点点，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立即搞断。然后你就等死吧。二三分钟之内，血会全部流光。一滴都不剩啊。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情况就是这样子。你是赶快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