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这帮人也太损了点。”
“说我们干什么，是celine决定的，你不过没赶上趟罢了，在这里装好人”。well把眼睛从苇书身上翻回来，一边说着一边扭了身子坐上屁股后面的电脑桌。
“下次就让她去呗，而且记得去之前一星期都别洗脚哦”美娜从洗手间出来，她已经穿好一身黑丝绒休闲短裙，准备要出门了。
“我不过是觉得人家一个乡下的，又刚过来，大伙该待见些。”苇书是这群女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但说起话来总是特活泛也特厚道。如果不是因为“善良”一词已在这个时代寿终正寝，也还可以用在这个女子身上。
她们说的孟小可其实不是什么乡下的，反而还是苏州的一所正规中医学院毕业。只不过在上海人眼里，十里洋场之外都算乡下。
孟小可长得人如其名，典型的江南美女，只是下睑上天生了一颗黑痣，自从小可懂事后谁提起这痣她就跟谁急。此痣学名“流泪”。
凯悦是一家国际性的宾馆，号称世界最高的大酒楼，在台湾的名字叫君悦。对于小可来说，知道这些当然不是因为她去住过，而是有一次看boss town，刚好这家掌柜的作为贵宾。记得是一个据说想当老虎伍兹的绅士，真奇怪，波士们都喜欢高尔夫，就象搞艺术的都留长头发一样。
而现在，她却真的要走进这个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进过的富贵乡——这种地方对于银子花在买油盐酱醋的普通百姓，一点意义没有。对于小资，那是俗气，于暴发户是显摆，只有真正的贵族，才会感觉冰冷的无奈。
国王套间。
吴子辉已经从浴室出来，他从没做过这种按摩。当然，这跟叫小姐并不是一回事。这样的信息时代，什么都过时得快，性产业就是这种，那也没办法，这年头，创新才是硬道理，手机从大哥大到视频3G，电脑从苹果机一路狂奔到P6，可性服务能有多少招数？根据达尔文的人竞天择原理，人类的生殖系统估计永远不会发生革命性的突变，所以性产业的老化是命定的事。认识到这个深刻道理的聪明人，于是推陈出新，玩出另外一招，那就是保健业。国外这种产业已经不新鲜了，但在中国，这还是蒙娜丽莎的微笑，谁都想知道，那笑里面，含有多少暧昧，同样是在“床第”之间，所谓的“按摩”当真跟性服务不同？
吴子辉就是冲着这份好奇，接受了这次安排好的“服务”。他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猫腻”——更确切的应该说，他希望有些什么“猫腻”。
呵呵，可是很奇怪，他躺在床上等待技师到来的那当儿，居然有点少女在初夜时的紧张。
吴子辉并不是没碰过女人，而且，他有着一双会玩忧郁的眼睛，曾经因此迷死过很多蛋白质女孩，也曾有过几段office romance。正因如此，他对这紧张感觉实在郁闷，但又无法消除，反而，随着屋子里英式古典座钟的滴答声，他的心跳也愈来愈夸张。
真***该死！
小可来到门前，从包里掏出镜子，脸上四下看了一遍，然后拿出唇膏，把嘴绷起来，上下抹了一回。然后把唇膏放进去又拿出一方面巾纸，小心翼翼的把眼睛下面被睫毛膏弄黑的地方擦干净。然后又把面巾纸放进去再拿出眼线笔，把刚才被纸擦去了的眼线再描一遍。然后对着镜子轻轻的笑了一下，最后她把镜子和眼线笔总算都放回包里了。又最后掏出Close Call朝嘴里喷了两喷。难怪有人作了一个专门的统计，得出一个严重的结论：女人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化妆，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补妆，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谢妆。检阅完毕，一切就绪之后，孟小可轻轻摁了一下门铃。
“晚上好，方先生，我是鑫庄公司派来的031号技师，我叫孟小可。”说着，就鞠了一个15度的躬。
吴子辉先是一愣，随即稳重优雅的笑了一笑，“您好，孟小姐”，说着，习惯性的伸出手来很绅士的跟面前的女子握了一握。
吴子辉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形下见一位陌生女人，一个又陌生又漂亮的女人。握完手，他才意识到自己裹着一身半长不短的浴袍。不由得摸着自己的下巴哂哂的笑了一下。很滑稽，不是么，都穿成这样还人五人六的架势。没办法，自从把自己卖给商场之后，整个人便被重新初始化了很多参数，比如捉摸不透的笑法，比如成为一门技巧的谈吐，比如只对增长点敏感的神经，比如应对谎话甚于说谎的反应力，比如快餐式的爱情，比如很多固定了的pose。
“您想在哪个房间做呢？”孟小可微笑着轻问道。
“哦，不急，你喝点什么？茶还是苏打水？”
“不用了，方先生，我还是现在就为您按摩吧。请您先躺一躺，我去准备一下就来。”孟小可甜甜的笑一下，说话时已经把随身带来的一次性床单铺好在床上了。随即转身去洗手间换衣服。
吴子辉乖乖的扒在床上，好像已经很进入了状态。觑眼一看，旁边的大镜屏里正见一个女子走来，瘦而不太高，步态很轻，竟像只猫似的。一身棉质的白色技师服，崭新的。
孟小可先将精油涂在吴子辉背上，就开始按摩起来。
“方先生，您觉得这力度怎样？”孟小可正双手在吴子辉背上又推又按的。
“看不出你人长得这么轻巧，手上还蛮有劲的。学过几年了？”
“学中医有四年了，但学按摩算起来也就一年。”
“是吗？真不错，家哪儿的啊？”
“苏州吴江的”
“难怪说苏杭出美女，喜欢上海吗？”
“大城市都长得差不多嘛，让人很厌烦，但待一段时间再到别的地方，就怎么也不习惯了。”
“呵呵，这就是大城市病，我知道你们苏州有好多老园子，像那个退思园，我倒是很羡慕它的主人。”
“方先生您要是生在那会儿，也住不上那园子了。”
“哦？就这么看低我啊？”吴子辉笑着问这个说话这么“实诚”的小女子。
“不是啦，您想，那园子叫做‘退思园’，是一个被朝廷炒了的官儿回来‘思过’的。而您这么了得的人物，怎么会混成他那样，肯定是在京城皇上身边离不得呢。您说您还住得上那园子么？”
“哈哈哈哈，没看出你说话这么有趣。”
“是因为方先生这么随和啊，一点不让人害怕。”孟小可说话那轻声细气的婉转劲儿，谁听了都舒服。
“害怕什么？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啊，按理说，像您这样大老板的公子，盛世集团的CEO，一定架子大得不得了呢。可您一点架子都没有。我想您朋友和您的员工肯定都很喜欢您。”孟小可这马屁拍得不露痕迹，她不会直接说“您可真叫人喜欢”
“呵呵，活着都不易嘛——这儿，这儿再使点劲——唉哟，真爽！”
吴子辉在越来越放松的身心体验下，仿佛自己真的就是盛世集团的CEO和方家大少。但他绝不想成为方伟柏——那个恋足狂。
正因为方伟柏有这样奇特的嗜好，所以每次他来上海，每次在鑫庄预约按摩时，女孩子们都竞相推脱。按理说，去他那儿根本不需要费力按摩，反而坐在那，跟女主人似的，还有人给你洗脚，还照样拿钱，可这样的好事还就没人愿意干。刚好这次方伟柏来不用那些女孩子发愁，因为有个新来的孟小可，理所当然的被支过去了。人有时候为了蝇头小利碰得头破血流，有时却因心理障碍而对外界莫名抵触。这就是人性的可怜，永远在内在的精神和外在的物欲间无法自主。
作为凯悦的VIP，方伟柏每次来上海之前的固定日程都交给这家酒店一一安排妥当。包括按摩。而鑫庄保健公司也是跟酒店挂钩的，每次也都在客户来之前就安排好了技师。可这次情况有点不同，方在前不久认识上了一个“美女作家”，写网络小说的，一来二去的聊得对上眼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这些个人的，或者说也不知道那女的是怎么让自己被方伟柏认识的。反正就是他这次来上海不住凯悦而住到“维纳斯的山洞”里了。以前老觉得女人漂亮就比较笨，而灵性的女子又长得不咋地。可自从有了互联网，自从有了网络文学这样的土壤，也不知道就长出那么多“佳人”，见风的长，跟良种玉米似的，颜色好看，里面还饱满。这样的一个女子，漂亮，有气质，有个性，脑子又好使，嘴又会说，那还不让石榴裙下的“须眉浊物”死无葬身之地？当然做人要厚道，话不能说得太刻薄，人在生存面前，谁都很卑微，何况是在上海这样的浮华世界。
所以方伟柏在凯悦订下来的套间就由他的助理吴子辉去住了。也算是给他的一点小犒赏吧。
而孟小可却把吴子辉认为是方家大少了。她到现在并不知道恋足癖的事，相反，当她得知她要去服务的是鼎鼎大名的方聚贤的公子时，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孟小可虽然出身在小地方，经历也很简单，可以说一点都不“江湖”。但她天生有股精明劲儿，而且眼光放得远。她并不像其他做按摩的女孩子一样，只想把顾客哄开心了，多给点小费。她是有大图头的，那就是她要完全的“收服”这个阔少，当然她暂时不会凭借肉体，在她看来，那是最下下策，对一个男人，要由里到外的攻占，而且要像做按摩一样，找准穴位了，力气用上去才会有效果。这年头，男女就是泡菜缸里的萝卜白菜，真不知道谁泡谁。反正，孟小可今晚卯足了劲要好好利用这一个半小时。
这边吴子辉虽然知道这个小可爱儿认错人了，但也乐得享受这种“错爱”。虽然这一晚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件，但做按摩本身确实很享受，何况还有这么一个机灵漂亮的女孩子陪自己唠磕。
忽然，吴子辉的手机响起来，在桌子上又响又震，就像发脾气似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吴子辉接过孟小可递过来的手机。
“喂，吴子辉，你现在能过来一趟么？我女朋友现在想出去兜一兜，我们都喝酒了没人开车。”
“哦，这样啊。。。可我这会身上不大舒服，就不去了吧，不好意思啊。”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方伟柏再说什么，吴子辉居然就把手机关上了。
还没等孟小可问，吴子辉就一脸无奈的说“华氏集团的老板，我的这个哥们儿，每次来上海都不敢告诉他，否则定要拉我玩儿去。”
“你们当老板的应酬自然多了，不过像方先生您这样懂得自身保养的老板，倒是不多哦，方先生既然不出去，那我们再多做半个小时怎么样啊？让我再好好帮您把股椎部分按摩一下，你们成天老板椅坐久了，对股椎不好的。”
要不是孟小可，刚才吴子辉也不会这么鬼使神差的跟他老板那样说话。人在虚荣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多么傻的。
方伟柏不知道今天吴子辉吃什么药吃错了，居然这么拽的挂他的电话。与其说是气愤，还不如说是纳闷。他旁边床上拥在一堆被子里的薛如眉倒是笑起来：“你这个助理还真有个性。”方伟柏这时没什么好气的说“明天就让那小子走路！”说完像头吃饱了的狮子一样，蜷到被子里躺下来。没多功夫就睡着了。而薛如眉却一直半靠在枕头上，手里绕来绕去的玩着她的头发。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事在绕来绕去的。终于，她斜了一眼方伟柏，看他睡得正香，便拿起他的手机调出了吴子辉的号码。
孟小可回到鑫庄公司已经是凌晨2点了。这时宿舍里的六个女孩只有美娜还没回来。大伙都在互相探问攀比拿了多少小费。有说三百的，有说五百的，有的没拿这么多就暗暗下决心明天一定得超过她们。正在唧唧喳喳的计较，就听见门哐啷一声打开来，美娜一张兴奋的脸就出现在门口，看她就像中了*****似的。大伙便都凑过去赶紧的问：“多少多少？”只见她柳眉一扬，故意卖个关子的答道“你们猜啊，谁猜对了我请她吃饭。”
“八百？”“一千？”“你先告诉我们你都做什么了没有？”看美娜对大伙的猜测不屑一答的样子，苇书断定肯定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就做按摩啊，你们猜啊！”美娜还在享受自己的得意。“那肯定是万儿八千的了，但是人家凭什么给你那么多啊？”well有点妒忌的很想知道答案。“十万！”美娜说着怕大伙反应不过来，用左右手的食指交叉比画着。“我的卡里明天就有十万进帐了！”大伙都愣了。“睡吧睡吧，我明天请大伙吃饭！”美娜知道大伙都在心里咕隆她是怎么做到的，而她肯定不能把这“秘方”外传。她还指望用这手段赚更多呢。
宿舍里，灯关上了，一夜无话，但好像谁都没有睡着。在这样的城市里，能睡着是最大的福气了。她的灯红酒绿下面，掩盖着人世最薄凉的底色。
谁都不知道，醒来时，这一天是什么样子。
加好友 
发短信
闲杂人等
Post By：2006-11-9 13:46:00
顾盼无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