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因为复仇,我和一帮兄弟进行入室抢劫,在我婚礼的前一天。
一只肥硕的死猪——黑帮老大,和他的情人躺在床上,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们的到来,只有被绑的份。我们拿光了他所有的东西,穿过后门,大伙把东西拿出来,现金、支票、首饰、手表,连手机充电器都拿了,满满一大堆。
然而,没料到的是,后门是个封闭的私家花园,我们找不到出口。在顺着墙寻找的时候,我发现屋内窗后面有一双虎视耽耽的眼睛盯着我们,发出诡异的笑声。
于是,我们一伙兄弟被带到了开灯看来极其豪华的屋内,死猪正坐在摇椅上乐悠悠的看着我们的熊相——我们每人的头上都顶着一把枪——这感觉当然不会好受。
阿强,就是与死猪结仇的兄弟,因为死猪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是阿强的马子。他愤怒的与死猪四目相对,禁不住向他吐了一口口水。死猪火了,命令把他解决了,我大喝一声:“慢着!朱哥,我们万事好商量。这次是阿强不对,看在他年轻气盛不懂事的份上,放他一马!”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已伸向口袋里,紧紧的攥着袋里的冲子,准备最后一博。死猪走向我,说:“阿皓啊,你也算出来混了不少年了,怎么不知道道上的规矩啊?弱肉强食!今天他阿强得罪了我,你也不管着点,还尽煽风点火帮他出气,啊?!”说着在我的脸上吐了一脸口水,那臭味——难以形容。大家见状,一个个更剑弩拔张。我示意要忍耐。
我想到风肯定正在布置我们的新房,她会布置成什么样子呢?
这时候,阿力慢慢的把身体移到了门口,外面是热闹的街道,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那样太冒险了,其他兄弟怎么办?没想到这时死猪走到了他前面,继续在那耀武扬威大放厥词。阿力一下从背后抱住死猪,一把锋利的刀片已扼住他的咽喉,死猪猝不及防,浑身发抖,“好说,一切好说。别冲动!别冲动!”其他人都慌了。阿力此时变的异常果敢(一点不像他平常的样子),喝道:“放开我兄弟!”我们被解除了禁忌,一个个想逃出去,阿力也越来越靠近门边。这时,警笛声响起,警察来了,不知道是谁报了警。等我冲到门口,街上的人群正在分散中。
我穿过人群,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冲子,回头看到阿强出来了,阿辛出来了,阿满出来了,最后阿力也出来了,阿辛的老婆也出现在混乱的人群里与他汇合,我松了一口气,大声说:“我们分开跑!”
二
我跑啊跑啊,在过一个岗亭的时候,那里聚集了一大帮警察,我佯装行人匆匆走过去,突然一声枪响,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在我身后倒下,我回头看到两个警察正拖着他往里走,心想:“幸好不是我,我要赶快找到风才行,带他离开。”我就这样一直往前跑,跑啊跑啊,前面怎么越来越荒凉了?人群已全然散去,只有一条黑乎乎的路,像刚燃尽了什么东西,通向前方。下起了大雨刮起了大风,我很冷很冷,瑟瑟发抖,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河,右边是条两边都是荒地的路,前方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黑洞洞的路。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我不是要回家找风吗?怎么走到了这儿?我得赶紧往回走。
冒着大风大雨,我哆嗦着,往回走。
不知走了多久,我已经冻的不行了,看见路的左边有一幢房子亮着灯。我穿过荒地,从二楼窗户爬了进去。一个小女孩,大约十岁,坐在灯光下,正看着书。看见我爬近来,先是一惊,转而用心疼的眼光看着我,“你怎么了?怎么冻成这样?快点过来。”说着就要拉我的手。我本能的一缩,她笑笑:“那你先进去洗把热水脸暖和一下吧。”我走进卫生间,洗手,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老天哪!镜中的是一个小男孩,苍白的脸上挂着几颗冰珠,两眼无光,如死尸一样!我居然变成了十岁的模样!
我错鄂了,直到门外小女孩叫我才缓过神来,抹了把脸出门去。这时我才有空看看屋内的情况。这是一个相当温馨的房间,橘黄色的灯光将整个屋子都渲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蕾丝的床被,高高的书架,嗨哟站在桌前朝我微笑的女孩。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端到桌上,推到我面前,笑着说:“吃吧。”我狼吞虎咽。小女孩告诉我,家里就她一个人,妈妈偶尔才会回来一次,所以我今天可以在这里过夜。我始终一言不发。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拿着一个公文包,一见到我,就大声呼喊:“小雅,你怎么和一个死尸混在一块!”我跳将起来,后退数步。小女孩拉住那个男人:“不要这样。他会害怕!”那个男人冲过来想抓我,我本能的抓到一个花瓶砸向他的脑袋。男人应声倒地,“小雅,他是个死尸呀。。。”然后晕厥过去。“我们把他绑起来吧。” 我对女孩说。她点了点头,一边绑,一边低声说:“他是我的家庭教师,你不要害怕。”
我和小女孩躺在了她柔软的床上,我感到寒冷,抱住了她,女孩闭上了眼睛。抱这抱着,女孩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脸色也变的灰白,我第一次感到害怕,跳下床,从窗口逃了出去,全然不顾女孩在后面呼喊,冲进了茫茫雨夜中。
三
“我是死尸?我是死尸?我真的死了吗?”
天亮了,我终于走到了一条街口。街上行人稀少。
一个老婆婆叫住了我 :“年轻人,我为你指点迷津吧。”
“年轻人?你知道我是年轻人?”
“是的,我知道你的事,伸出你的手来。”
我伸出我那死白的小手。
“你看,这分明是一张年轻人的手掌。你今生的坎坷,还未是个尽头啊。”
“那去真的死了吗?我不是逃掉了吗?”
“是的,你是逃掉了死亡。但其实你在逃的时候,肉身没有逃掉。”
我一惊,难道那个在我身后倒地被警察拖走的人就是我自己?我已经死了?
“年轻人,不要着急。其实你并没有完全死去。当时,因为你有极其坚定的意志。你与幽灵还是有区别的。你比正常人少的只是那个肉身,所以你看起来像个死尸。但是,你有感觉有知觉有正常人需要的一切。你很幸运,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往回走了。这是死神给你的特赦。”
“那么我为什么会变成10岁的样子呢?”
“凡事皆有因果,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你得到了特赦,但你须偿还20年的光阴。所以你从30岁变回了10岁,当然,20年后,你还会变成30岁,到时候,只要你找到你尸体所在地,给它上一柱香,你就又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了。”
“那这20年中我该如何度过呢?”
“你只要记住不要与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还记得那个小女孩吗?她是你的救星。不要再去伤害那些帮助过你的人。我困了,等了你一夜。我睡觉去了。”说着,老婆婆上了一个狭窄阴暗的楼梯,嘎吱嘎吱。
(如果你有一次重新来活的生命,你会怎么过?)
四
20年后。
在这20年中,我又一次经历了成长的快乐与苦痛,重新活了一次,但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为了方便交往,我常年戴着手套与帽子,深居简出,对于现代的发展不闻不问,也看惯了高科技带来的新犯罪。我成为了一个律师,一个有为的青年人。然而我一直都没有找到20年前的我的尸体,只能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像个幽灵一样。
有一天,我的同事推荐我做一个案子的被告律师。这是一起如今司空见惯的侵权案。我的当事人因未经对方同意用了目前热门网站上的一个越南裔女孩的名言:“我不是什么邻家女孩,我就是一个婊子!”而遭到起诉,但由于缺乏有力证据,对方后台强硬又始终纠缠不放,这个案子只能处于僵局状态。对此类案件我在业界已小有名气,所以被告人通过同事找到我。本来我是不屑例会这类案子的,但当我见到那个被告者时,我一下子答应了接下这个案子。
她长的太像风了!弯月似的眼睛,瘦削的脸庞,白皙的皮肤,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但她又与风有许多不同。虽说风的性格也很强硬,但这个女孩简直是个标准小太妹。破洞牛仔裤,鼻钉,最主要是她那一副不屑的又带有挑逗的表情,和风的内敛截然不同。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睛。
案件很顺利的就完成了。她看起来很高兴,一直说要感谢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而我,对她的好奇心与日俱增。直到有一回,她当着我的面扒光了衣服,想碰我的脸时,我勃然大怒,一把把她推开,冲出门去。
我逃到了自己的小屋,双手发抖。是的,其实我很怕看到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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