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些事在不同的人手里会有不同的结局和过程,小A大三时在学校的厕所里目睹一个满身是血,发梢凌乱的女人试着处理马桶里来不及冲掉的刚临世的婴儿,却被闯进的警察按住了脑袋。而隔天小A的室友兴高采烈地告诉小A她做掉了自己跟男友的小孩,虽然她很希望留住那个小孩,虽然她的男友是40岁的人文系教授。
很多错误为世人所排斥,辱骂讥讽甚至动粗,不过很多错误也是世人所经手的。小A在大学四年里发现,手上一套嘴上一套的人嘴边都留着深深的笑纹,小A知道,变通跟狡猾只是把一件事做好或是做坏的区别而已。而大学是一个巨大的网,不时有人被这张网拉走卖掉,也不时有人钻着空子,抱头乱撞。小A的室友依旧每个周三晚上夜不归宿,而小A永远完成不了她的“毛邓”论文。
大学毕业后的一个月,小A把自己锁在家里蔽日,小A想就这样浑噩下去吧,枯死在自己的大床上,那些一口气生出6只手的百万富翁也无非只想过几天这样小日子罢了。可是她已经有了工作,因为她有个了不起的妈妈。
(二)
小A妈妈对小A的评价是:坏得很别扭。从小到大,这个评价一直挂着妈妈的嘴边。初中小A作文得奖那晚,小A想吃个蛋糕,妈妈为她从冰箱里把蛋糕取下来,问水灵灵的小A,“你是不是真的想像你作文里写的那样,支援西部?报答党国?”小A说是,于是蛋糕被扔掉了。
高中时小A考取了妈妈指定的某所学校,某天上学,小A妈妈问小A,上课时候有没有男生盯着你看或者有没有盯着哪个男生看,小A说“可能有”于是妈妈在小A的背包里放了个******,小A脸红,偷偷取出来,妈妈发现,又偷偷放回去…….
不听话的小A在大学里考到了驾照和N级英语证书。大一便成为组织部副部长写的作文是校刊上恒久不变的头稿,每个周末坐俩个小时的车冲出高速陪家人吃个饭再风尘满身地回学校。不挑食不学人家减肥也不学人家戴假睫毛,小A妈妈却抱怨“大3了也没个男友朋,这不是正常女人的生活,不过过早付出身体,也不正常。”小A想说不给性哪有男朋友,不过她觉得这是个很狗屎的说法,尽管这个事用任何语言形式来表达都很狗屎。
小A从来没有想过有个男的可以牵着她的手白天在食堂进进出出晚上在她的下半身进进出出,搂着她的腰喝同一份饮料脖子上挂着配对挂坠。她没想过的东西很多她也懒得去使劲想那些她不怎么追求的东西,在她眼里模模糊糊,性跟爱搅和在一起分清它们会很伤脑筋,小A妈妈说,爱只是性需求的一种表达,比如一个男站在一个陌生女的面前说她很美他爱她希望和她在一起,那么他很有可能跟那个女的进行性接触,如果他直接坦白地说她很美他要上她那么结果可能会很狗屎。小A想语言的表达有趣之处就在于可以敷衍或忽悠你想敷衍或忽悠的事物,甚至自己。而且很多人都乐意被敷衍忽悠。小A看到自己刚认识的同事小萧每天都在苏总的休息室里陪苏总加班讨论业务,而且用掉大量的面巾纸。小A想:是社会忽悠了我们,还是我们忽悠了彼此?
小A一直过自己的生活忙着自己的事孝敬父母存钱买房,忙着选择自己爱吃的套餐,购舒适的床垫,养着那只长不大的兔子跟生了一堆小孩的金鱼。小A甚至觉得自己自己没时间约同事买裙子买杯垫跟看世界杯。直到有一天小A在街上遇到一个老同学在餐桌旁边吃着面条边讨论着彼此的数年时,小A才发现,自己28岁没饿死没露宿街头父母老去自己至今还痴迷于咬文嚼字碌碌无为又浑然不觉,小A想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就是不听妈妈话的结果,如果自己好好在大学里找个男朋友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一堆小孩像那条金鱼有自己的鱼缸?对此想法她的老同学只是冷冷地对她说“****”
老同学带她去看自己办的画室,里面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画跟一堆喜欢唬人的人,那些人叼着烟喝着白开水画些花花草草涂些色彩不时站在远处自我欣赏一翻,小A想每当他们与画拉开距离眯眼欣赏的时候心情应该跟****是一个模样的,自我满足自我。老同学拉走小A看他本人画的一副画,上面是个怀孕的****女人脚下踩着成群的针管跟熟料袋脸面上似笑非笑,小A告诉她的老同学这个画让她想起了大学里在厕所被警察带走的女人跟自己的室友,老同学惊讶的看着她,告诉她她的室友现在是PAKY联锁酒吧的老板,开着奥迪黑白俩道通吃,身边的“朋友”比他的头发都多,而且PAKY酒吧的柠檬水很好喝。小A知道她的室友现在一定很有出息因为毕业的那一天她看到一个开着大奔的男子来接她,她知道那不是她爷爷。
(三)
小A的公司很忙而且迫于她母亲的压力公司让小A升职了,小A每天做很多平面广告跟立体广告,小A回公司宿舍的时间段也越来越晚越来越胶着,某天她迷迷糊糊回到自己的宿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满是冰雪的世界里而且迎面走来一个毛茸茸的家伙开口告诉她它是雪野人。那个野雪人一个臂弯抱住小A,小A觉得很软很舒服,这个梦没有往有趣的地方发展因为小A被电话吵醒了,电话里妈妈告诉她决定帮她安排一次相亲,小A觉得自己做雪野人的梦是因为床不够暖和应该找个人来暖床于是她决定听话一回答应了妈妈。后来她发现这很扯淡。
“相亲我喜欢,我也相亲,我在俩个月前跟一个一米八的女的被介绍在一个咖啡馆里喝铁观音时彼此感觉良好,后来在宾馆里我脱光后她鄙视地告诉我我不够资格我才发现原来她是以我的尺寸来决定我的资格的。”小A开画室的老同学说,小A被逗笑了,一直笑。
相亲总得选个光线柔和轻声细语,时不时可以寻寻觅觅的地方,这种地方角落里时常爬满细菌长满生命力顽强的微型蘑菇,由于无法被爆露在太阳光下所以难以被挖掘,也就没人去反感去唾弃。另一个原因是人们其实也像这些微型蘑菇一样喜欢阴暗冰冷的不易被曝光的小黑角落,这里是为所欲为的天堂,人们害怕黑暗却在黑暗里又显得异常胆大,介于此类事物才总有那么些人觉得自己不了解自己。其实很多时候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么多的时候才是真正懂自己的时候。
小A在相亲的小酒馆里给自己点了烈酒却放着不喝,这是小A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告诉男方别打算把她灌醉她对酒精习以为常,可是后来她还是把酒喝掉了,因为她真的对酒精习以为常。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给自己要了杯清酒,斯斯文文作白嫩书生状,清秀嘴脸。
男方不善交谈傻坐着听讲,小A讲的任何一句话他都陪上点笑容附和着一俩句决不多生话枝像个受宠的小学生在老师面前讨好印象。小A觉得很新奇找到一个可以听自己讲话而不反驳自己的人自己也难得地****了一回。小A对着几米开外的另外一张桌子点了点头示意解除防备,桌边的人便耸了耸肩起身离去,那是小A开画室的老同学。
小A对面的男子叫庄五菱,不抽烟不喝酒在中学任教家里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远在北方千里之外只有一个叔叔和他相依为命在这个城市里,整个活脱脱的“裸男”很适合被人欺负。说话四平八稳眼神专注老实诚恳一副慈爱正派热气腾腾的形象。
“你觉我怎么样?”小A问
“很好,好”
小A跟五菱离开了酒馆俩人手收在口袋里走得慢慢的,这个时候该往哪走,小A在想如果他开口邀请自己去他家里看本书或者是摸个牌那么小A会去,借口是自己很无聊。不过这一天还是平静的过去了,五菱送小A回家,小A冲她看了一整晚的笑脸挥了挥手五菱便离去车尾灯像小丑的单皮眼晃了俩下消失掉。
那天之后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没什么理由不联系,他们在港口在剧院在马路边说话吃东西发呆逛街选书选唱片。五菱是党员他提着党员证半价买来的车票庄园门票飞机票数量之多都是小A见所未见的,小A觉得党颁布的那么多的优民政策终于有一件间接降临在她身边了新奇得很。五菱告诉她“党员犯罪可以减轻刑罚。”
“我又不是没读过大学”
“你知道,只是原则上不可以。”
小A觉得有道理,读了十几年的书唯一学到的知识就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特别是教科书这种东西死得特别彻底。
五菱不让小A去他学校玩,他说小A太漂亮怕被他的同事们抢走了,小A觉得有道理,小A觉得跟五菱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变得有道理,五菱就像典型的GCD员,做什么事都那么有条不紊让人信服,哪怕是做坏事,小A经常发现五菱身上有女人的味道,五菱说,那是他补习学生时留下的,现在的女学生香水抹得比墙皮厚。那天五菱慢慢悠悠去扯小A的衣服,小A觉得很舒服,感受着眼前这个斯文男子淡静地呼吸和面部的温度,自己仿佛被一朵厚重的云雨裹住很是犯困,也许她是真的犯困,因为小A觉得头晕的厉害眼前的五菱漂浮不定眼里眨巴着让人琢磨不了,她越琢磨不住就越是头晕,于是忍不住吐了五菱一身的龌龊物。五菱躲进洗手间清洗透出半个头颅来抱怨“我知道我们进展太快了,可我也不至于让你恶心成这样啊。”小A看着五菱说“有道理”。
小A生病了,中暑了在医院里躲着,照小A妈妈的说法这是很严重的中暑不让也不至于坏了五菱的好事。小A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老同学关了画室来看她,问医生这中的什么暑,怎么跟怀孕一个症状,医生说“别提这茬了,这年头什么都变异了,连这暑毒都比以前棘手多了,懂得伪装了,今天来了一怀孕的我还以为她中暑了呢,差点给开了降温药”老同学偷偷对小A说你选的什么医院啊,地瓜跟芋头都搞不清,万一你怀孕的人家给开了退烧药,那不是天打雷劈的事嘛?小A扔了个枕头过去,骂道你才怀孕了呢。
五菱没来看过小A,听说他出事了。
那天是周五放学,五菱留下了一个女生俩人在认定教室里人都走光后缠绵地拥吻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男生路过窗口时拿手机记录这段激情画面并将其曝光,于是媒体网络大势炒作,道德师德受到挑战,现在的五菱正在接受各方面的调查,具体调查些什么很多人都不知道,每天都有一群长得像领导的领导带着五菱去开会,会议室门紧蹦着,生怕露出点什么信息让人偷了去,尽管如此,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人说听到会议室里传出笑声,打闹声,击掌声甚至麻将声,你知道,就是4个人8只手144张牌触碰在一起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时间久了,有个领导不耐烦了,觉得玩儿腻了,于是五菱被学校开除了,那个女学生的老爹在校门口踹了五菱一脚周围有很多人在看热闹,有的人趴在自家的窗户上看,有的不顾危险站在栏杆上看,有的人运气好挤在最前面得意洋洋地看,什么目光的人都有什么表情的人都有,小A也在人群里,她看着五菱的书生式的模样突然想起了很多了东西,又立马忘记了这些刚刚被想起的东西,然后转身走掉,小A觉得冥冥中什么都有安排,谁都跑不掉,比如这次的病就生得很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