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个女孩看海的梦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非常渴望父亲能抱抱我，渴望自己是一只小山雀，快乐地栖落在父亲的臂弯上，而父亲则能以他宽厚仁慈的胸膛暖我。可是，父亲太忙，全家人的生计，让他的脸上闪现着愁苦的光芒。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停下来，用他种植许多老茧的手，来摩挲我孤寂而凄苦的泪眼。

而大我5岁的小哥哥和大我7岁的小姐姐，他们佩带着鲜红的袖标，永远神气地奔忙在街衢和更远的学校里，我想成为他们"跟班"的梦想，永远地被他们残忍地猎杀在萌芽中……寒冷的冬天里，我常常一个人蜷缩在炕上，守着一盆燃烧得并不旺盛的碳火，寂寥地把几颗黄豆或者玉米粒撒在那些明明灭灭的火上，然后再等待他们噼噼啪啪地被火烤熟或者烤焦，然后用木棍夹出来，用嘴吹凉之后，成为我填充肚子的美味佳肴。

小人书是我精神的大餐，隔壁知青点上海来的知青们收藏的小人书几乎都被我软磨硬泡地看烂了，小人书中那些人物成为我隐形的朋友，他们以一种栩栩如生的姿态，亲切地站立在一个孩子澄澈的精神世界里。

母亲长眠在村庄外面的东大林子里，一堆黄土把她埋葬成与我对峙的天上人间的距离。但我很少想到母亲，她对于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象。邻居小伙伴呼二胖的家里，我是常去的，二胖的的爸妈我分别叫二叔二婶，与我父亲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总能开放着一种微笑的花朵，胖乎乎的二胖常常交替地坐在她父母的怀抱里，把撒娇和幸福做到一种淋漓的姿态让我看，也许，就在那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个人的内心会滋生一种疼痛，或者比疼痛更深层次的东西……

可是，父亲不会停下手里的活抱我的，他太累了，生活的重压让他高大的身躯过早地微弯和憔悴……

后来，大姐二姐陆续地将清瘦的闺中岁月，折叠在残破的老屋中。虽然，没有美丽的红盖头，但是，她们鲜活而娇嫩的青春还是喜欢绽放在离我家几十里地的县城里。她们出嫁的时候，都曾拉着我的小手，久久地凝视、久久地无语凝咽…… 姐姐们将脉管深处的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握别在我的手心里，此外，还在渐行渐远的回眸中，将一种母性的牵挂定格在我10岁以前的记忆里。

上初中、高中的小哥哥小姐姐开始住校了，他们每到礼拜六的下午才能回家。家里只剩下父亲、大哥和我。父亲依然忙，他是大队书记，一个村庄的柴米油盐都需要父亲去关注，忙完之后回家，他依然大山一样的沉默着抽那些喇叭筒状的卷烟。我亲见父亲多次在村庄里滔滔不绝地讲话，可是，和年幼的我父亲没有话说。

大哥哥大我10岁，他在公社的供销社里站柜台，20岁的大哥，已经长成玉树临风一样的帅小伙了，村庄里有很多女孩子把大哥作为她们矜持的闺梦。大哥哥偶尔会过问我的学习，偶尔还把我放在他那台漂亮的“飞鸽牌”自行车的车大梁上，驮我去10里以外他工作供销社去，为我买小人书和学习用品，最珍贵的还为我买了一件白地红黑格子相间的上衣，我曾经穿着那件衣服，蝴蝶一样轻盈地在我的小伙伴们身边飞来飞去……那种孩童的奢侈与满足，足够我反刍一生。

后来，我知道山那边有大海，海是那种比我家乡西河沟子更广大、连绵的水域，钟灵神秀的海之梦开始驻留在我少年的向往里。

1981年，我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乡中学，大哥说，如果你再考上县城的高中，我就领你去大连玩一次，末了他补充那里有海……

3年以后，我没辜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的高中，7年之后，我走出了村庄，考上了大学。可是，那个关于看海的承诺，哥哥再也没有提起。

许多年后，我已经不止一次地来到海边，拥抱和亲吻大海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一个关于看海的梦，曾经那么执著地驻扎在一个小女孩儿时的岁月中，那是她在那一截光阴里，对温暖的一种很抽象的向往。

2008年3月11日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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