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秋游黑龙江

公路已经越来越方便，黑龙江水上的国内客运已经停运多年了。

但在黑河港，黑龙江面上载人的船只依旧很多，大都是各种公务用船，当然有时这些公务用船闲暇也兼做游江的生意。

我们就上了一条这样的轮船，喇叭里说：游江每人二十元，往返行程二十公里，时间一小时。

黑河是黑龙江干流上中游的分界，黑龙江则是中俄的界河，黑河是中国地级口岸城市，隔江相望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则是俄罗斯联邦中阿穆尔州（相当于我国的省）首府，这是中俄四千三百七十四公里边境线上，唯一一个与俄联邦主体首府相对应的距离最近、规模最大、规格最高、功能最全、开放最早的中国边境城市，江面上船来船往的繁忙也就不足为奇了。

仅仅航行于内河如长江、黄河的船舶，是可以不悬挂国旗的，但在黑龙江，所有的船舶都必须悬挂国旗，而且大多数都悬挂两国的国旗，很多没有经验的游客，往往就分不清船舶的国籍了。其实船尾挂的国旗才表明船舶所属的国家，也就是指船舶的登记国。

游船起航的码头对岸，是高耸的电视广播转播塔，黑河人在上世纪习惯称呼为“大架子”，因为那时黑河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幢二三层小楼，看对岸如此庞然的建筑物，只能用“大”字来形容了。现在两岸拔地而起的高层建筑非常多了，“大架子”也就显不出“大”，逐渐没人称呼了。不但我们自己可以建设高楼大厦，而且在江上用肉眼可以清晰地看到俄罗斯城市正在建设许多高层建筑，船上广播自豪地告诉大家，很多都是中国的公司在建设。

船上有望远镜出租，可以让人们仔细观看俄罗斯岸边穿着泳衣晒太阳的男女，但租望远镜的人并不踊跃，因为黑河整个市区都属于互市贸易区，满街摩肩接踵的都是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只要到了黑河，就有看不尽的洋人，所谓的西洋景，所谓的出洋相，早就见怪不怪了。

头顶盘旋着俄罗斯绿色的飞机，有人说象中国的农用飞机，但江边没有农田，应该是侦察机或训练机，又有直升飞机也在天空绕行，这样的飞行并不常见，属于非常规的活动，即使在黑河常年生活的人，也猜不出他们想做什么。

江面上很多国人在游泳，远远只露着一个个的小脑袋，向岸上看，我方一侧的城市面貌明显胜过对岸，虽然近年对方经济也在发展，但发展步伐不如我们迅速。尤其是黑龙江公园美仑美奂，如给黑龙江畔镶嵌了一条华贵的项链，典雅大方。

江面上有运货的驳轮、拖轮，满载着拉货的汽车，是最慢的机动船。有上白下灰的俄罗斯炮艇，穿桔红色救生衣的水兵在甲板上活动。有双层的俄罗斯客轮，拉着一船的游客，贴我方岸边游览，我们的船则贴近俄罗斯岸边游览，对方岸上的奔跑的汽车、行走的人影清晰可见，甚至州政府大楼上飘扬的一六九九年十月彼得大帝亲手绘制的三色旗也直扑眼帘，旗面由三个平行且相等的横长方形相连而成，自上而下分别为白、蓝、红三色。俄罗斯幅员辽阔，国土跨寒带、亚寒带和温带三个气候带，用三色横长方形平行相连，表示了俄罗斯地理位置上的这一特点。白色代表寒带一年四季白雪茫茫的自然景观；蓝色既代表亚寒带气候区，又象征俄罗斯丰富的地下矿藏和森林、水力等自然资源；红色是温带的标志，也象征俄罗斯历史的悠久和对人类文明的贡献。在州政府西侧有一座凯旋门，纪念布拉戈维申斯克建市一百五十周年。学过中学《中国历史》的都知道《中俄瑷珲条约》和“海兰泡惨案”“江东六十四屯惨案”，这三件事都发生在眼前。

一八五八年，贪生怕死的黑龙江将军奕山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中俄瑷珲条约》，沙俄强行占领了黑龙江北岸，在中国领土上建立了布拉戈维申斯克（“报喜城”的意思）。一九OO年沙皇又亲率军队进攻中国东北，制造了杀戮数千名无辜百姓的“海兰泡惨案”“江东六十四屯惨案”，从此，在黑龙江以北的没有被割让的中国土地上也不再有中国政权、军队和人民。列宁在推翻沙俄取得政权后，明确宣布“以前俄国历届政府同中国订立的一切条约全部无效，放弃以前夺取中国的一切领土”。可是北洋政府忙于内战，没有办理接收事宜。一九九一年是苏联存在的最后一年，巨大的帝国由于体制僵化、贪污腐败盛行、官僚特权阶层出于获取私利等原因，导致苏联解体，但就是在解体的这年五月十六日，行将就木的苏联政府居然与中国签署了《中苏东段国界协定》，按照主航道中心线原则和非主航道的河流中心线原则，正式把黑龙江北岸的“江东六十四屯”等中国领土割让到他们的名下，历史与现实的多次耻辱把黑龙江江水积淀得更加乌黑，深不见底。船上很多游人见到矗立在岸边的凯旋门，也正象看到张开血口嘲笑我们的魔鬼嘴脸，都嘘唏不已。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拿着玩具手枪冲对岸比划着射击的姿势玩，同行的一位大人对孩子说：“以后拿真家伙过去，把他们都突突了，把我们自己的土地再夺回来！”众人无语，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孩子，从他们的瞳子中，映照着积怨了一百五十年的屈辱和仇恨，也映照着生为小人物的无奈和愤怒。在百年前，有位瑷珲官员写过一首悲壮堪与岳飞《满江红》媲美的《龙江吟》，记得最后一句是“六十四屯今犹在，何人光复大江东。”这泣血的愿望还会有人实现吗？

过了一大片吊车林立的码头货场，有一条向北的河道，这就是俄罗斯停泊船舶的船坞，布拉戈维申斯克是远东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有制造海洋拖船和围网渔轮的“十月革命船舶厂”股份公司，是个相当有规模的城市。

在向前，就是黑龙江左岸最大的支流精奇里江与黑龙江汇合处，满语“精奇里”为黄色的意思，黑河人也把这里叫黄河口，因为这条河的河水是黄色的，与黑龙江干流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与我国同江市黑龙江与右岸最大支流松花江汇合的三江口有异曲同工之妙。精奇里江流长一千二百四十二公里，流域面积二十三点三万平方公里，原为中国内河，《圣武记》记载：“黑龙江北，有索伦、鄂伦春、达斡尔等部，其种族散处山林”。《塑方备乘》也记载：“黑龙江以北，精奇里江以南，皆其射猎之地，其众夹精奇里江以居”。如今却是俄罗斯内河，名字叫结雅河。河口被冲积出一块非常平砥的小洲，黄沙覆盖，如一个空旷的大广场，但上面一无所有，既无草木，也无石头。

结雅河之东，也就出了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区，沿江植被几乎完全保持着原生态，并不高大的灌木丛，密密层层，遮住了游人的视线，只有绵绵不断的绿色，如墙一般伫立黑龙江岸边，偶而有几个瞭望塔，昭示着这里并非是不设防的地带。右岸我方一侧，却没有这样密集的植被，举目一览无遮，树木极少，即使有也是十分稀疏，应该是砍伐所致，有个叫长发屯的村子，是我方的军港所在地，一艘艘蓝灰色的军舰在此停泊或出航。

忽然江面的浅滩飞起黑压压的水鸟，有人认识，说是鸬鹚，一群群飞起，大群有近百只，少者三五只一群，总数量有数千只，在江面掠过，蔚为大观。

游江的船到了黄河口便掉头返航，习习江风，透着凉爽，很多带相机的游人以俄罗斯岸边或船只为背景，纷纷录像照相。

一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了，当我们下船时，突然江面警笛声大作，寻声望去，发现是两个男子驾一汽船，从黑河码头向江中驶去，江那面正停泊一艘对方国家的炮艇，从天而降一般，不知在哪里冒出我方四艘巡逻快艇，迅速将汽船包围，逼迫它无路可走，回到岸边，他们两人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全副武装的边防军战士早已经把警车开到了岸边。

这种江面追捕的场景极不容易遇到，我数十年中也是第一次看见，但今日之事的事实真相是什么，却无从知道。

我们刚靠岸，这艘船已经有人订好要包船游江，又将启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