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它是不是叫龙泉山,它的脚下是龙泉寺,朋友叫它龙泉山,我也就随了朋友的称呼。
对于龙泉寺和它后面的山,我是从朋友的文章里有了个模糊影像,听说石家庄西边是半山区,而那座龙泉寺远不如正定隆兴寺有名,于是脑子里便有一片灰色的图景:几座隆起的山丘,稀稀拉拉的树木,还有一座不大的青瓦的有几分颓败的寺庙,与之相比我很清楚的是:朋友几乎每个周末都骑车两小时去那里,独行侠一般踏遍了每一座山头,每想起来,心里竟会升起凄凉的悲壮。
然而,对于山,对于水,平原上长大的我却实在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向往大海的深远辽阔,对这个生命的起源地怀有庄严的崇圣;我向往长江的巨浪和清流,是她养育了古老灿烂的中华文明,这些地方,我都去了,真切地聆听了它们的呼吸,感受了他们的体温,可是,却似乎没真真切切走进大山,和山的几次近距离接触,都是随着旅行队伍来走匆匆。家乡西边就是太行,多少回望着晴天里大山的轮廓,凭生许多联想和扑进大山怀抱的冲动,而现实里却只能在六十里长路上画生命的年轮,画得我银丝渐露,画得我锐气全销。
又一度新年,“又是年来庭树待东风,”天著意地冷,待完客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猫在屋里,趴在电脑前,等着开学。
不写东西时常常百无聊赖,在网上见到了朋友,说到旅游,朋友一句话激起了我的欲望:“你就近的地方找找看,哪儿好,我们约好几点集合一块去玩。”于是,一拍即合,明天也就是正月初六,一起去鹿泉爬山。
于是,我天刚亮起身,倒车去石家庄火车站和朋友会合,然后,又被游7路载着,一直来到了龙泉寺前。
到那里才知道,我之前的感觉谬矣,龙泉寺红墙赭瓦很有几分气派,而它后面的山,一座连着一座,也算有一些气势。
不进寺庙不拜佛,朋友领着擦着龙泉寺边的小路,一直往山上走去。
虽说已过新年,气温一直停留在深冬,春天的脚步似乎还很远。从山脚到山梁,暗褐色的矮树是视觉的主题,倒是石头透着一点绿色,可能含铜吧,不过都是层状风化得厉害,脚下的路就是风化的石头踩出来的。
原以为年节时候这样天气只我两个,在那里才发现来爬山的零星不断,有情侣,有独客,也有结伴的小姑娘,有的不带一物,有的背着包囊,还有的拿着手杖,山是野山,没有石级,没有供休息的亭台,一切都是真朴透着自然的野味儿,累了,一块稍平的石台就是缓脚的地方。
越走,山路陡了起来,有的地方只能容下半个脚掌,有的地方我要四肢并用才能爬上去,两边都是坡崖,我必须小心往上走,往两边看,深苍色的山峰愈见雄浑挺拔,天不太好有点雾,往脚下看,来时的龙泉寺渐入一片迷蒙之中,朋友指着脚下另一处远方告诉我,那里,就是他诗中提到的洞沟村。看不清楚,只那名字,就很给人想象。
身上渐渐热了,山顶在一点点接近,朋友开始喊山,有几次还收到了别处山头的回应,不见人,只有朋友和别处传来的呼喊声在山上飘荡,让这个被冬天太阳照着的寂静的地方有了一种活力,朋友自顾喊山唱歌,我有我的猎奇点:酸枣棵上还有红红的干透的酸枣,采一颗放到嘴里,初时没什么感觉,待嚼完酸味入舌,好温暖的山味儿;大石头里还有异色的夹层,莫非,里面有甚么化石?太行山远古不就是海洋吗。
终于爬上了第一个山头,回望,龙泉寺越发缩成了盆景,举目,还有更高的山在上头,中间有两个小山头,也许是目标的吸引,力气还有的是,越上,似乎离天越近,偶尔看到有登山者独自坐在大石头上边赏景边喝水。天不是晴蓝,有一层薄薄的云,朋友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我在他面前仰头,觉得他似乎就在天上,朋友说天气不好,不然看到的更清晰,但我以为这似乎恰到好处,有了雾,才有了朦胧;有了云,才有了动感和灵性,一点点走向顶峰的我,不仅仅是走向什么,而是在走出什么,不是吗,脚下那遥远的才是烟火人间,我正在从烟火人间一点点脱离出来,在高远的天空下,脱去尘装的灵魂外壳,去获取超纯净的真然,这种感觉,足使我一生回忆。
顶峰放目,群山如浪,莽莽苍苍,每一座雄起的山脊都是沉毅和力量,它的动感线条,讲述的是自然力量的壮阔磅礴,讲述的是大地脊梁的坚实伟岸,人们说黄土是深厚的,它是一种奉献和包容,那么山呢,一个人,只看一生的黄土,却没有大山面前的沉静思考,那么他的生命注定是一项遗憾,山无语,山的语言却是无限,谁又能读懂、读完呢?
依依不舍,离开顶峰,沿一条平缓的路下山,朋友指给我看一处山体滑坡的景观,好家伙,房子高的横纹理岩石层,停驻在山的半腰,往上一点还有一处,可以想到在不知多少年前,一场持续特大暴雨,巨大的山体坍塌了,沿着山坡直冲下来,发出惊心动魄的轰响,然后慢慢定格,长久地让人惊叹。叹完继续下山,看到山头不远有灰色的有几分荒凉的石头房子,据说是让走累的山客歇脚,一座矮矮的房子,让空旷中有了种温暖。照旧摘酸枣,留着回家慢慢回味。这时发现,原来这个季节的山颜色也是丰富的:日光从薄云中透出来,日光背景下,山的层次有黛青有浅淡,极像画家水墨画出来;而那一大片一大片蓬草在坡上坳里铺开,黄黄的丝绒般壮观;一些山壁透着惹眼的红褐,该是含铁吧,满眼的草木,每一棵都是不染俗气自在悠然。再看那些缠在山腰的路,不知多少年多少人踩出,曲曲弯弯,像细细的带子;山下有大片的梯田,庄稼早已收获干净,松松厚厚的土闲意地晒在太阳底下。上一场雪已过去很久,山的阴坡仍点着片片雪迹,和苍色的山体映衬着。朋友依旧兴来时吼一声歌,我说,要是担着一担柴,吼着歌下来才最有味儿。
又回到龙泉寺近旁,听朋友讲了龙泉寺名字的来历,知道寺里有眼泉水,是为龙泉,寺前一座塔新建,名曰龙华塔,造型典雅秀逸。走出山门看到一副楹联,记不全了,大概意思是来到这里包袱放下,回去智慧大增,是啊,龙泉山一日我所丢掉和得到的,绝不是任何地方都可取代,我会因此拥有长久的受益和回味。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2-1-31 10:32:45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