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伪科学”的提法可谓久矣,但是,为我国社会接受应该算是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那什么是“伪科学”呢?我们知道有一种比较流行的定义,就是“伪科学”就是打着科学旗号的非科学。这种定义从逻辑上是一种同意反复。单从逻辑上讲是没有任何错误的。这和说“白纸就是白色的纸”是一样的。它并没有给我们任何新的信息。也就是说它根本没有到底说明什么是“伪科学”。从这个定义讲,什么是“伪科学”要依靠“科学”的定义来判断。从“科学”判断出什么是非科学,再由此判断出“伪科学”。那什么是科学呢?古希腊人把知识称为科学。辩证唯物主义也把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的知识体系称之为科学。但是,如果单说知识就是就是科学我们仍不能推断出什么是“伪科学”。
其实,判断“伪科学”的问题仍然是一个科学划界的问题。在科学划界问题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标准。
一种是所谓的实证主义的标准,它以“可证实性”作为判定科学的标准。中国的多数“反伪派”基本上是持这种观点的。其实,著名思想家波普早就批评了这种分界标准混淆了“分界”与“意义”问题。我们说,人的经验的有限性和客观世界的无限性决定了人们认识的相对性,也决定了人们认识能力的有限性。人们若只以“实证”判定一个理论的科学性则一方面会把尚未发现的伪科学(以实证判定为伪科学的,错误的理论)划入科学,另一方面,又会把一些以当时人的经验不能正确判定的理论划入伪科学。也就是说,实证主义的科学划界标准既过宽又过窄。本身的合理性就很有问题。另外,科学划界问题按实证主义的标准本身就是一个非科学问题,以自己反对的非科学的思辩划出自己所标榜的科学,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
另一种标准是所谓的证伪主义的标准,它以“可证伪性”来判断科学。中国的“反伪派”也往往标榜什么“证伪”。(我们不知道“反伪派”是如何解决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标准捏在一起的逻辑困难的。)它认为一个理论要在事实上被证明是错误的,最起码是逻辑上可以被证明是错误的,才是科学。而在被证伪之前,以一种相对的“可确认性”被暂且接受。证伪主义的标准是不容易被一般人理解的,也是有其自身问题的。但是,我们说,它相对于实证主义来说还是进步的。它指出了人类认识的相对性,指出了科学认识发展的规律。证伪主义把一些非经验的理论如数学、形式逻辑学划出了科学的范围。(在这个意义上,证伪主义可以被看作更经验主义一些,尽管它自成为批判的理性主义)然而,它比之实证主义,更明确地要求把基于自然科学的标准应用于非自然科学领域,并进而,“判断出”社会科学、精神科学中的某些理论是伪科学。以自然科学的标准判断非自然科学的理论的科学性当然是错误的。我们称之为“泛自然主义”。
我们说,科学划界问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实证主义的和证伪主义的标准都不能令人满意。这不得不令我们对判定“伪科学”一事重新加以甚重考虑。到底“伪科学”的提法对不对呢?
我们说,研究是每个人的权利。研究的领域也是无限广阔的。科学是没有,也不应有禁区的。人们可以对一切感兴趣的事进行研究。从广义上讲,这种研究,这些研究的成果是可以称为科学的。当然,这种“科学”是一种广义上的叫法,是指对其研究领域的认识总结而已。
有人说,这就把错误的东西也列入科学的范围了。我们说,科学的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这种以正确判断科学的观点仍然是实证主义的。又有人说,有人打着“科学”的旗号行骗,这难道不是“伪科学”吗?我们说,打击打着“科学”旗号的骗子并不等于要反对“伪科学”。我们完全可以称之为“科学骗局”,或者更低级的我们就直接称之为骗局。我们注意到,一些人在近年给“伪科学”下定义时也注意到这个问题,称:对那些以“科学”旗号行骗的,祸国殃民的才以“伪科学”打击。我们说,这也是有问题的。有人以某种“科学”的旗号行骗是特称的事件,而“伪科学”的提法是对某个研究领域的全称否定。用一个例子说明这个问题。2001年日本一个叫藤村的业余考古学家,伪造了42处遗址和发现,其中包括1984年在马场坛发现的17万年前的石器、1992年在宫城县上高森遗址发现的旧石器时代遗物等等,这些东西其实是他自己放进去,又自己挖出来的。他想一次挑战“挑战日本历史源于九州,而九州历史源于中国的传统说法”。我们说,我们应给称此为一个历史学的“骗局”,而不应将历史学当作伪科学,也不能依此断定反对“日本历史源于九州”的观点一定是伪科学。另外,把一个研究领域定为“伪科学”还很可能会导致这一领域的研究的垮掉,而这个领域的研究也许正是今后人们所要发展的。当年英国一些人搞人工智能研究被视为骗局(对整个研究的否定,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伪科学”提法)而遭否定,大批搞人工智能的科学家去了美国,而多年后,人工智能研究在美国取得了成功,而英国则要奋起直追了。看来,“伪科学”的提法是有问题的了。
尽管如此,我仍是尊重“反伪科学”诸君的。因为他们毕竟打了假嘛。但是,近日的一件事却令我不得不对“反伪派”重新审视了。
日前,我在新华网科技探索发了一篇帖子,以上世纪被一些人列为比较典型的几个所谓“伪科学”追问“反伪派”的重要拥趸荒川先生(注:荒川先生并不认为自己只是反伪派的拥趸,他说自己不是个“凑热闹”的,即使别人都不反,他也会反。他反对的很多错误观点都是他首先反对而别人追随的。有人说荒川先生就是“反伪派”中著名的赵南元先生,当然,在网上的事谁能说得清,也很可能不是。),是否认同。最重要的是请教荒川先生以什么样的标准判断这几个学说是或者不是“伪科学”。我本来是想以这种方式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反伪派持什么样的科学观)。然而,结果大出我的意料。
荒川先生竟然说他对科学划界问题不感兴趣,他是凭感觉判断“伪科学”的。
我的天呀。这就是“反伪派”重要拥趸的判断依据。
我们知道,理性是科学的本质,思考问题时,特别时在进行创造性思考时可以有多种渠道,但是,科学的理性本质要求我们在进行科学研究时,在处理科学问题时要持以理性的态度。
我并不是一个反对非理性的人,恰恰相反,我个人认为非理性的东西是很有用的。但是,我们常讲要“以理服人”,在对问题有争议时一定要“以理服人”,不讲理怎么让持不同意见者服你呀。靠打击学术对手吗?
特别是判断科学、“伪科学”这样的事,怎么可以用感觉来判断呢?以感觉判断也就等于是说谁是“伪科学”都是你说了算呗。这不是学阀是什么?
我们所见的反伪派往往以捍卫科学的面目出现,可是等你问他什么是科学的时候他们往往语塞,反正他们感觉是科学的就是了。这真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可怜的是那些被反伪派定为伪科学的,最终也值得落个稀里糊涂。呵呵。谁让你遇到了不讲理的呢?
近年有人提出要抵制科学主义,很多人认为不妥,信仰科学有什么不对呀?其实,对科学也是有迷信与科学两种态度的。科学主义就是那些说不出科学明确定义,跟着感觉走的人对科学的一种迷信态度。这同样是一种迷信。只不过是以“科学感觉”代替了神像而已,就象拜金主义以金钱代替了神。
也许有人会说,迷信科学有什么不好呀?我们说,迷信就会产生错误的认识。对科学的迷信往往会使人只看到科学的一面而看不到另一面。科学给人类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但是,我们也应看到,科学的社会功能是有限的,科学不是全能的。它在造福人类的同时往往也带给人类一些负面的东西。对此,我们不能视而不见。而科学主义就往往会犯这个错误。
同时,我们说,科学的本质是理性,而对科学的迷信恰恰是违背科学精神的。从这一点上说,对科学的迷信与别的迷信没有什么不同。标榜科学,而实际诉诸于“感觉”的“反伪科学”其实就是把人们从一种迷信引入另一种迷信而已。
科学是反对蒙昧主义的理性的产物,但是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竟然还有人以“感觉”来判断科学,打击所谓的“伪科学”,真实让人惊异。难道,我们又要回到一个新的打着科学旗号的蒙昧主义的时代吗?
(转自自然之友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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