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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公(經一·一)元年
原文:
元年春(1),王正月(2)。
(傳)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歲之始也。王者孰謂(3)?謂文王也(4)。曷為先言王而後言正月(5)?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6)。公何以不言即位(7)?成公意也(8)。何成乎公之意?公將平國而反之桓(9)。曷為反之桓?桓幼而貴(10),隱長而卑(11),其為尊卑也微(12),國人莫知(13)。隱長又賢(14),諸大夫扳隱而立之(15)。隱於是焉而辭立(16),則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且如桓立(17),則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18),故凡隱之立為桓立也(19)。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20)?立適以長不以賢(21),立子以貴不以長。桓何以貴?母貴也(22)。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23),母以子貴。
注释:
(1)元年:君王执政的第一年。(2)王:能够贯彻天道、地道、人道治天下的君王。(3)孰谓:指的是谁。(4)文王:此指孔子假设的合乎道德礼乐理想的君王。(5)曷(he2):同“何”,什么。(6)大一统:强调王道统一于道、天下统一于王。(7)公:指鲁隐公。即位:就君王之位。(8)成公意:成全隐公的心意。(9)平国:使国家平定。反之桓:归还给鲁桓公。(10)桓:指鲁桓公。贵:出身高贵,指嫡生。(11)隐:指隐公。长(zhang3):年长。卑:出身卑微,指庶生。(12)其:他们。微:不容易被人知道。(13)莫:没有人。(14)贤:贤德。(15)诸:各位。扳(ban1):强行推动。隐:指隐公。立之:使之立于国君之位。(16)于是:在此情况下。辞立:谢绝被立为国君。(17)且:况且。如:如果。(18)相(xiang4):帮助。幼君:指桓公。(19)故:所以。凡:总起来说。为:为了。(20)宜:应该。(21)適(di2):通“嫡”,指嫡生的。以:根据。(22)母贵:母亲是国君的夫人。(23)以:凭借。
译文:
《经》中记载:“元年春,王正月。”
元年是什么意思?是诸侯国国君执政的第一年。春是什么意思?是一年的开始。王指的是谁?说的是假设出来的符合道德礼义的“文王”。为什么先说王然后才说正月?因为是文王所颁布的历法的正月。为什么说是“王正月”?是为了强调王道统一于道、天下统一于王。为什么不说鲁隐公即位?是为了成全隐公的心意。怎么成全隐公的心意?隐公想使天下平定下来之后就把国君之位归还给桓公。为什么要归还给桓公?桓公年幼却出身高贵,隐公年长却出身卑微,他们的高贵与卑微关系不是人们都很清楚的,国内的人没有人知道。隐公年长而且贤德,各位大夫强行推动他而使他立于国君之位。隐公在此情况下谢绝被立为国君,那么还不知道桓公将来必然能够被立为国君。况且如果桓公被立为国君,就又担心各位大夫不能帮助年幼的国君,所以,总起来说,隐公立在国君之位上是为了桓公而立的。隐公年长而且又贤德,凭什么不应该被立为国君?因为要在嫡生的儿子中选择时,依据是否年长而不是依据是否贤德;在儿子中选择时,依据出身是否高贵而不是依据是否年长。桓公为什么高贵?因为他的母亲贵为国君的夫人。母亲高贵为什么儿子就高贵?因为儿子凭借母亲而能够高贵,母亲凭借儿子而得以尊贵。
说解:
“元年”的“元”字与《易经》中的“元亨利贞”联系起来看,是“始”的意思。天道由“元”开始,《春秋》以“元”开始,其中每代君王的纪年都从“元年”开始,意味着《春秋》源于效法天道,国君治政首先要效法天道。依夏历,“春”是一年四季的开始,是万物发生的季节。地道顺应天道,在人间表现为四季循环,由此而体现生生不息,所以,“春”意味着国君治政要效法地道。“王”是人中最高者,是效法天道和地道而且能贯彻人道的象征性人物,“王”意味着君王治政需要贯通天道、地道、人道。在夏历中,“正月”是十二月之首,概括起来就是四季,再概括起来就是春秋,十二月无非就是阴阳的消长。正月对应《易经》的“泰卦”,是阳气已经占主要地位的一卦,正道由此而开始。总之,元年体现天道,春体现地道,王体现人道,正月体现对天道、地道、人道的开始贯彻。
鲁隐公只是诸侯国中的一位国君,诸侯国的国君是无权称“元年”的,也就是说无权“立元”、“改元”,只有统辖各诸侯国的天子才有此权。在此,称“鲁隐公元年”,是《春秋》认为,周天子已经失去其德、位、权,亦即已经是天下无“王”的时代,因此,《春秋》要“改元”,而另立其“元”。王和国君都可以称为“君”,君王治国的道理是相同的。此处是以鲁国假托为王所在的地方,叫做“王鲁说”。为什么假托鲁国是王所在之地呢?为了说明君王治国如何实行王道。历史事实之中,鲁国国君不是“王”,在此孔子也不是要把鲁国国君当作王,而是把鲁国国君假托为实行王道的现实之中的象征。“年”是十二月的总称,由“元”开始的“元年”,意味着王道要开始落实到政治之上,而且首要的是要效法天道。在“元亨利贞”之中,四者各自对应着“仁礼义智”,所以,“元年”意味着王道从“仁”开始。
在“元亨利贞”之中,四者各自对应着“春夏秋冬”。无论人世间有多少年,无非春夏秋冬的无限循环,而春季是其每次循环的开始。四时是阴阳之气的消长,因此,无论多少次循环,也都只是一气之转换,君王的变换,朝代的变迁,其中不能断绝的是这一气的贯通。阳气产生于冬至,到立春之时,已是三阳开泰的时候,天气开始转暖,万物开始发生,庄稼开始播种。春季不去播种,秋季不得收获;国君不行仁政,庶民不得安宁。四时之中,生长敛藏,只不过是天地之道生生不息的体现。
王指的是谁?说的是假设出来的符合道德礼义的“文王”。这个“王”不是指周朝的任何一位“王”,也不是指鲁国国君,而是假托出来能够贯彻王道的“王”,目的是要说明人类如何依照王道来治理天下。什么样的人才能叫做“王”?必须是能够效法天道、地道、人道而且将三者贯通起来的人。现实的掌握政权的国君,假如治理天下不遵循王道,就是不合格的王;背离了王道,国君却自称为王,便是窃取王的名号的“僭称王”。因此,这里的“王”,是“王”的原则与标准,可以用来指导现实的国君;当现实的国君依据这个原则与标准去治理天下的时候,便是在逐渐接近“王”的标准;不符合这个原则与标准,可以依据这个原则和标准进行批判。为什么说是“文王”?因为“文”是道德礼乐的意思,“文王”便是遵循道德礼乐并且推行道德礼乐的人。
为什么先说王然后才说正月?因为是文王所颁布的历法的正月。为什么说是“王正月”?是为了强调王道统一于道、天下统一于王。“元年”体现天道,“春”体现地道,“王”体现人道而且要贯彻天道、地道和人道,所以,“王正月”是强调王道统一于道。国君治理天下,不能没有统一的历法。《论语》中说“行夏之时”,《孔丛子》中说,夏时合天道,所以,王道政治使用夏代所用的历法形式,以正月为一岁之首,并由国君颁布于天下,共同遵行。所以,正月必须是王之正月,不能各国各地自行制订颁行。这就是“大一统”的意思,也就是强调天下统于“一”,这个“一”在原则上是指“道”,在现实中则是指“王”。“道”不行于天下,就无所谓“王”;“王”的政令不行于天下,天下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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