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云尘子《诗经说解》

汝坟（１） 

原文：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２）

未见君子，惄如调飢。（３）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４）

既见君子，不我遐弃。（５）

鲂鱼赬尾，王室如燬。（６）

虽则如燬，父母孔迩。（７）

注释：

汝坟：汝水边的高地。此诗仍然是写文王的教化之广，不过，在此所写的是妻子关心丈夫，并能勉励丈夫行正道。（２）遵：沿着。彼：那。条枚：树木的枝条。（３）惄（ni4)如：愁思的样子。调(zhao1)：同“朝”，早晨。（４）条肄(yi4)：被砍伐后又渐渐复生的树枝。（５）不我遐(xia2)弃：不因为远而抛弃我。（６）鲂（fang2)鱼：鱼的一种。赬（cheng1)尾：红色。（６）王室：指商纣的朝廷。燬（hui3)：焚烧。（７）孔：很。迩(er3)：近。

译文：

沿着汝水之高地，砍伐树木之枝条。

尚未见到君子时，愁思犹如饥于朝。

沿着汝水之高地，砍伐述枝复生者。

待到复见君子日，便知虽远不弃我。

鲂鱼劳累尾成赤，朝廷之势如火焚。

虽然朝廷如火焚，近处却自有双亲。

说解：

此诗写文王的教化之广，夫妇之道在于恒久而不离不弃，此是天下稳定安宁的关键。《周易·序卦传》说：“有天地，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因此，夫妇是有苦同尝、有难同当的。所以，妻子关心丈夫，并勉励丈夫行正道，而不忘父母，正是夫妇之正道。

在丈夫在外之时，妻子关心丈夫的安危，好比早晨身受饥饿。家庭是夫妇共同构成的家庭，夫妇共同为家庭安宁长久而相处。从夫妇之间的妻子角度来说，这是出于一片真诚之心；从丈夫的角度来说，丈夫须遵君子之道。同样道理，使民众安宁的朝廷是由君臣共同构成的朝廷，君臣之间的和谐是民众安宁的前提，国君自正之时，臣子尽心辅佐；国君失正之时，臣子诚心劝谏，才能是国家政令无错谬缺失。《孝敬》中说：“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 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 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则子不可以不 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

夫妇之道，也在于互相信任而不猜疑。身为丈夫，以君子之道自守，固然不能因为远近而忘记妻子；身为妻子，以君子之道自约，固然不能猜疑丈夫。夫妇之间，一旦遇事，必须先有真诚宽容之心，即使一方确实有错，也应以规劝为主。一旦夫妇互相猜疑，则家庭难安；家庭难安，则父母不定、子女不安。尤其是在遇到他人有意离间的时候，如果夫妇互相猜疑，则正中他人圈套。君臣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道理呢？

鲂鱼劳累过度，则尾巴会变为赤红色。人生并非必然能永远处于顺境之中，常常会遇到忧患。好比处在桀纣之时，朝廷危机四伏，身为朝廷大臣，理当尽心尽力谏正国君，谏正国君是为了使国家百姓能够安宁。夫妇之间，如果丈夫身为朝廷大臣，自然应该坚持道义，尽心尽力保国安民；身为妻子，当丈夫为国事操劳之时，理解支持丈夫，同样是坚持道义，为保国安民尽心尽力。有志同道合的夫妇，才会有和谐安宁的家庭；有志同道合的君臣，才会有和谐安宁的国家。

从天下而言，当桀纣成为独夫民贼而无法劝谏的时候，也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时候。独夫民贼，是违背天道者，是贼仁害义者，因为独夫民贼的灭亡，不是臣民亡之，而是天道亡之，是自取灭亡。不过，阴气达到极限之时，便是一阳复生之时；天下最黑暗之日，便是曙光即将出现之日。桀纣尚在，而商汤与文王已经在世。从家庭来说，忧患达到极限，便是否极泰来之时，永远不可失去的是道德礼义和乐天知命。一对夫妇构成的家庭，承担着供奉祖先、繁衍后代的责任和义务，在忧患之中也不能放弃这种责任和义务。今日的夫妇，上有父母；今日的男女，亦将成为来日的父母。家庭的生生不息，赖于一代代的夫妇；民族的生生不息，赖于一代代的君臣；人类的生生不息，赖于一代代的圣贤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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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之趾（１） 
原文：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２）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３）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４）

注释：

（１）此诗写《关雎》中文王与后妃之德所产生的效应。《关雎》里的文王、后妃既是真有其人，更是人生修养的典范。文王、后妃的自正使得天下能正，但是，子孙后代也能自正，才能保持千秋万代的太平安定。（２）麟：麒麟，是一种仁兽，《草木疏》中说：“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员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王者至仁则出。”趾，脚趾。振振：诚信敦厚之貌。公子：天子之子。于嗟(xu1 jue1）：赞叹之辞。（３）定：额头。公姓：天子的同姓之人。（４）公族：天子同族之人。  

译文：

麟足仁信合于礼，天子之子亦诚厚，麒麟之德何辉煌！

麟额合于天之道，天子同姓亦诚厚，麒麟之德何辉煌！

麟角肉端合大道，天子同族亦诚厚，麒麟之德何辉煌！

说解：

此诗是《周南》十一篇的最后一篇。《周南》以《关雎》开始，强调男女以德相配，讲究夫妇之德、夫妇之礼。此处以《麟之趾》为结束，其顺序是从身修到家齐、国治、天下平同时，又表明道德教化的影响之深远，天下需要的是长治久安。天子以仁德感化、教化天下，朝廷才能久长。

虽然《关雎》所言只是后妃之德，但是，家庭是由夫妻共同构成，朝廷有天子与后妃。《礼记·昏义》中说：“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故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德。是故男教不修，阳事不得，适见于天，日为之食；妇顺不修，阴事不得，适见于天，月为之食。是故日食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月食则后素服，而修六宫之职，荡天下之阴事。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后修女顺，母道也。故曰，天子之与后，犹父之与母也。故为天王服斩衰，服父之义也；为后服资衰，服母之义也。”在《易经》之中，乾卦虽不见坤卦卦象，但坤卦在乾卦卦象的背后；坤卦虽不见乾卦卦象，但乾卦在坤卦卦象的背后。乾坤是缺一不可的。

此诗以“麟之趾”为题，是从基础说起。麒麟是仁兽，其仁是天性之仁的自然显现。一个人的修养也不过是本善的人性的自然显现。麒麟的脚趾自然会留下足迹，后人能沿着这个足迹走下去，方能天下永久归仁。麒麟之足有四，合于地之数，或许象征着地道，大地是万物生长之根基。脚趾用来躬行，若无躬行，则难以为后世所景仰效法。因此，全诗以麟趾开头，讲究的是以仁信合礼立足。然后说到麒麟的额头，依据《连山易爻卦八宫分宫取象歌》中的“君象首”、“臣象股”、“民象体”三个卦象，我们可以说，在人身之中，头部象正着天，因此，或许麟之额头象征着天道，君王能效法天道，才能得到天下人以及后人的景仰。最后说到麒麟的角。其角只有一个，而且在头顶之上，因此，这个角应该象征着贯通天道、地道、人道的大道。麟角虽尖，但其顶端是肉，可谓内刚而外柔，好比天圆地方。《春秋》的“大一统”便是君臣民皆效法天地之道，而且将天道、地道、人道以大道贯通在一起。天下女子之道，因后妃之正而能正；天下男子之道，因天子之正而能正；天下之正，因家道之正而能正。

此诗从公子说起，然后说到公姓，最后说到公族。天子之子为公子，天子的仁厚诚恳，使天子之子也因此而仁厚诚恳；天子的同姓为公姓，天子之子的仁厚诚恳也会使同姓之人亲睦，志同道合；天子之同祖为公族，天子的同姓能仁厚诚恳，一族之人才能深受感化。《中庸》中说：“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前王自正则足可令后世子孙、亲戚贤人景仰拥戴；后代子孙能继承父祖之志向和事业，足以使天下长久。君王有道，风化所及，必将人人不犯礼。后世子孙，维持王化，流风相传必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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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巢（１） 
诗序：

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鸠，乃可以配焉。

原文：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２）

之子于归，百两御之。（３）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４）

之子于归，百两将之。（５）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６）

之子于归。百两成之。（７）

注释：

（１）《周南·关雎》是以“后妃之德”明示天下，此诗则以“夫人之德”为表率。后妃之德与王者之德相配，夫人之德与诸侯之德相配。夫人之德以后妃之德为学习者。诸侯国国君凭借德行的修养和事功的建树而得到爵位，能成为国夫人的女子婚配而成家并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国夫人之位相配呢？须如鳲鸠一样具有“平均如一”之德。鹊(que4)：喜鹊。（２）维：发语词。鸠：鳲鸠(shi1 jiu1)，布谷鸟，又有人认为是戴胜、八哥。居：居住。（３）之子：这个女子，指诸侯国国君的正妻——夫人。于归：得到归宿，指出嫁而有家。百两(liang4)：一百辆车。御(ya4)：通“迓”，迎接。（４）方：拥有。（５）将（jiang1)：送行。（６）盈：满。《公羊传》中说，诸侯一次可娶九女，其中男方和女方的侄女和妹妹作为陪嫁之人，共有八女。（７）成：得以能成就这样隆重的婚礼。

译文：

喜鹊所善在建巢，鳲鸠有德而能居。

此女出嫁得归宿，有车百辆亲迎娶。

喜鹊所善在建巢，鳲鸠有德能拥有。

此女出嫁得归宿，有车百辆护送走。

喜鹊所善在建巢，鳲鸠使之能充盈。

此女出嫁得归宿，车各百辆大礼成。

说解：

《周南》是写天子、后妃之德的诗篇，表现文王之教化；《召南》是写诸侯、夫人之德的诗篇，表现文王教化的影响达于南国。道德礼义的教化需要由近及远，在开始，只能先把教化治理的重点放在京城，天子、后妃自正而使天下男女各能自正，使京城百姓能安居乐业。文王、后妃自正，而后各诸侯国国君、夫人能自正，逐步使道德礼义教化遍及天下，从而使天下平。由《周南》到《召南》，象征着文王、后妃教化扩大到诸侯；再到“十三国风”，象征着教化扩大到天下。

此诗以“鹊巢”为题，以喜鹊指诸侯国之君，以鳲鸠指诸侯国之君所娶之女。喜鹊善于建巢，象征着诸侯国之君的德能修养，有此德能修养才能拥有此爵位。虽然说德能修养而得到的爵位也终有失去之时，但是，没有道德修养，即使暂时、侥幸得到此爵位，极少最终自己不受害也不伤害别人的。与有德君子相配的，必须是有德淑女。鳲鸠从自己的家中长大，后来能够居住到喜鹊巢之中，是因为具有专静纯一之德。因此，诸侯选择夫人，标准是女子之德；女子出嫁，也只有与有德君子相配，才能拥有真正可依靠的归宿。

按照孔子确定下来的“亲迎制”来说，在婚姻仪式上，男子必须亲自前往迎接新嫁娘，无论是天子、诸侯，还是公卿大夫、士人庶民，都必须如此。《大戴礼记·哀公问》中记载，鲁哀公认为“亲迎制”要求天子、诸侯去亲自迎接女子，对女子的重视太过分了。孔子表情严肃而庄重地说：“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因为“同姓不婚”，所以，婚姻双方所涉及的是两个不同姓氏的家族、诸侯国，因为婚姻而使得两姓、两国之间有了更密切的关系，“亲迎”不仅涉及到是否对女子以礼相待的问题，还涉及到两国之间的睦邻友好问题，怎么能不重视呢？婚姻之后，方能孕育繁衍后代，从而使历代圣贤之道得以永远流传，使得天地、宗庙与社稷都能有人敬畏地祭祀，所以，婚姻涉及到圣贤之道的流传问题，涉及到人类生生不息的问题，涉及到是否能有人继续祭祀天地、祖先、社稷的问题，怎么能不重视呢？

孔子为什么要确定“亲迎制”呢？按蒋庆先生《公羊学引论》，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是义理上的主张。“从义理上看，孔子认为夫妇之道是人道之始，人类群体生活中的一切社会关系都肇始于夫妇关系，即有了夫妇关系，才会有父子关系，从而才会有君臣上下等社会关系；若没有夫妇关系，就不会有生育，也就不会有人类社会。”（第166页）第二，是历史上的原因。《春秋经》是从鲁隐公开始的，但是，隐公被弑而使鲁国大乱，究其根源则是因为隐公的父亲鲁惠公婚姻不正。惠公的嫡夫人无子，而他的名叫“声子”的妾生下了儿子，名叫“息”。息长大之后，惠公为息从宋国娶妻，娶来之后，惠公发现此女甚美，就从儿子“息”的手中将此女夺去而成为自己的妻子；这个宋国女子为惠公生下了名教“允”的儿子，然后，立宋国女子为夫人，“允”成为太子。这里的“息”就是《春秋经》中的“隐公”，“允”就是“桓公”。“一是宋女至见其好而夺之，是不亲迎之礼之甚，二是夺子之妻而妻之，是名不正言不顺。正由于惠公在婚娶上妃匹不正，才最终导致了隐桓之祸的发生。”（第167页）鲁惠公一人的无德，所导致的岂止是他一代人的悲剧，更引发了此后连续不断的悲剧，包括子孙的、国家的、社会的悲剧。

男家有德而亲迎，女家有情而送行，因此，亲迎与送行构成了双方的礼仪形式。双方竟然各有百辆之车迎送，礼仪非常隆重。然而，我们应该学习的不是其车多礼重，而是男子之所以能够拥有爵位的道德修养——“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是女子之所以能得到男方敬重以及自己家人真情的道德修养——“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鸠，乃可以配焉。”鳲鸠之德究竟是什么样的德？“均一之德”。《毛诗正义》说：“尸鸠有均一之德，饲其子，旦从上而下，暮从下而上，平均如一。”因此，心正而不偏，才能具备这“均一之德”。《左传》隐公元年中所记载的郑国姜氏厌恶长子寤生（郑庄公）而偏爱季子段（共叔段），其结果不仅影响到母子、兄弟，更影响到臣民、国家。偏心偏爱，便有悖于“厚德载物”原则。惟有具备“均一之德”，才能与夫人之位相配，才能与这隆重的礼仪相配。鳲鸠来到鹊巢，是因为有德才能被迎来。既来之后，“居之”是以鹊巢为平时安居之所，“方之”是以鹊巢作为存身立足之地，“盈之”是不把鹊巢视为一己私有却能容众，只有这样才能算做把鹊巢当作归宿。婚姻仪式涉及到男女双方，“御之”是男方亲迎，“将之”是女方送行，“成之”是双方共成婚姻大礼，其中，男女双方都是有车百辆，因此，不能视结婚主要是男方之事，但其中要求更为严格的是男方的德与礼。

另外，还要说到“夫人”、“妃媵”的问题。《公羊传》中说，诸侯一次可娶九女，其中男方和女方的侄女和妹妹作为陪嫁之人，共有八女。在此，不想考证其制度究竟如何，只说道理。在帝王世袭的时代，天子只能有一位王后，诸侯国国君也只能有一位夫人，至于妃嫔媵妾，在《周礼》之中也有定数，怎奈后世帝王权贵乃至富豪竟然随意纳嫔妃小妾，非为传宗接代，更非母仪天下，而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色欲、淫欲，悖逆圣贤之道，伤害无辜妇女。如今，世袭制已经成为历史，嫔妃已不复存在，但是，总还有妯娌、兄嫂、小姑。女子出嫁为妻，有德才能与之和睦相处，使家庭团结。一旦私心产生，则上难以孝敬父母，中难以和谐家人亲戚邻里，下难以教育子女，又如何能使家齐、国治、天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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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蘩（１）

诗序：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

原文：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２）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３）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４）

于以用之，公侯之宫。（５）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６）

被之祁祁，薄言还归。（７）

注释：

　　（１）采蘩（fan2)：白蒿，此为用于祭祀的一种菜。此诗写诸侯国夫人亲自而恭敬地采摘白蒿以便作为祭祀用品，犹如《周南·关雎》中后妃亲自采摘荇菜。所谓不失职，就是指对祭祀之事的非常重视。（２）于：在。以：一说通“台（yi2）”，哪里、何处。沼（zhao3）：水池。沚（zhi3）：水中的小块陆地，小洲。（３）公侯之事：公侯祭祀之事。（４）涧：两山中间有水的最低处。（５）宫：庙堂。（６）被（bi4)：通“髲(bi4）”，用头发编成的一种首饰。僮僮(tong2)：庄严高耸的样子。夙(su4）夜：早晚。在公：在公侯祭祀的地方。（７）祁祁(qi2）：严肃而舒缓的样子。薄言：语助词。还(huan2）：离开祭祀之处而回家。

译文：

将于何处采白蒿，在水池边小洲中。

白蒿将用做何事，将做公侯祭祀用。

将于何处采白蒿，在山涧边草丛中。

白蒿将用做何事，公侯祭祀庙堂中。

首饰庄严而高耸，由早至晚在宫廷。

首饰庄严而舒缓，祭祀完毕会家中。

说解：

在《周南》中，写天子平天下，后妃克忠职守而去采摘荇菜，是为了祭祀天地祖先。在此诗中，写诸侯国国君能治国，夫人也克忠职守而去采摘白蒿，也是为了祭祀，这是文王教化的的显现。正如《论语·学而》中曾子所说的那样：“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敬天敬祖是华夏文化中至关重要的原则。能真诚敬天祭祖，必能善待国民，感化国民。

在那水池边，在那小洲中，在那山涧里，身为国君夫人却亲自辛苦而真诚地采摘白蒿。因为祭祀必须有诚敬之心，亲自采摘白蒿，亲自准备各种祭品，正是诚敬之心的体现。《论语·八佾》中记载孔子的话说：“吾不与祭，如不祭。”在祭祀期间，一国之夫人日夜在宫廷之中忙碌，只有诚心，而毫无私心；祭祀之时，首饰庄严而高耸，显示出来的是心态非常端庄谨慎；在祭祀完毕之后，首饰庄严而舒缓，显示出来的是心态上的踌躇满志，更显示出毫无遗憾的心境。诸侯国的夫人如此，我们对待自己的祖先也理应如此。做任何事都能问心无愧，是我们应该有的一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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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虫（１）

诗序：

　　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

原文：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２）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３）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４）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５）

未见君子，忧心惙惙。（６）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７）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８）

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９）

注释：

　　（１）草虫：与蝗虫（蚂蚱）相似而色青的一种昆虫，大概属于蝈蝈之类，或名常羊、负蠜。此诗写诸侯国大夫之妻守礼思夫。（２）喓喓（yao1)：蝈蝈发出的声音。趯趯（ti4)：跳跃的样子。阜螽(fu4 zhong1)：蚱蜢，蚂蚱。（３）君子：指身为诸侯国大夫的丈夫。忡忡(chong1）：心神不安的样子。（４）既：已经。止：语气词。觏(gou4）：遇到。降(为押韵读为hong1）：不再提心吊胆。（５）陟(zhi4)：登上。言：语助词，也含有“我”的意思。蕨(jue2）：野菜名，初生时可以食用。（６）惙惙(chuo4)：担心的样子　。（７）说(yue4)：通“悦”，喜悦。（８）薇(wei1)：野菜名，似蕨菜，但比较大，山中人常用来做菜，又名“迷蕨”。（９）夷：平定。

译文：

草虫鸣叫在草丛，蚱蜢跟随跳不停。

尚未见到君子时，心中担忧难安宁。

待见君子在眼前，并与君子能婚配，我心方可得安静。

登到南面山头上，采摘蕨菜备餐饭。

尚未见到君子时，忧虑之心难以安。

待见君子在眼前，并与君子能婚配，我心方喜生笑颜。

登到南面山头上，采摘薇菜佐饭食。

尚未见到君子时，我心伤悲不可止。

待见君子在眼前，并与君子能婚配，我心平静安乐时。

说解：

为什么说此诗是“大夫妻能以礼自防”？夫妇在一起时，能够夫妇和谐，不擅自做主；既已成为夫妻，则时刻防范着违背礼义。能够做到这些，也就是“以礼自防”之意。《大学》中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上两篇《鹊巢》和《采蘩》说诸侯的夫人之德，此篇与下篇说诸侯国的大夫妻子之德，都是应文王及后妃之教化，而由后妃至于诸侯国夫人，又由诸侯国夫人至于大夫之妻，是从天下到诸侯国，再从诸侯国到大夫之家。

草虫与蚱蜢，属于同类但不同种，草虫鸣而蚱蜢跟随，好比男女之间以礼相求相呼。草虫象征着大夫，以礼求女；蚱蜢象征着其妻，从夫成家。男女不同，但是，既成夫妻，则和睦相处，共同为家为国做事。从《毛诗正义》的说法来讲，“未见君子”，是未嫁之时，不仅父母担忧女儿被弃，此女担心自己是否会有违背礼义之处，也担心丈夫不能以礼待己，并担心使父母不安；“亦既见止”，又指已经行过“同牢而食”之礼；“亦既觏止”，也指已经同房成婚，至此，大夫之妻已知丈夫守礼，这不仅能使父母安心，自己的悬在空中的心也落地了。每个人都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符合礼义。从朱子《诗集传》的说法来讲，如今草虫和蚱蜢仍在一起，但大夫却为国家之事在外面操劳，妻子在家独居，为丈夫而忧，不仅仅是盼望丈夫早些回家，更担心丈夫的安危。但是，国能安宁，家才能安宁。国安宁了，丈夫能回来当然好，即使是能遇到丈夫，心中也能得到一些安慰。

    从《毛诗正义》的说法来讲，大夫之妻登上南山采摘蕨菜、薇菜。如果不是用来作为祭品，大夫之妻不应当自己亲自采摘，所以，这里首先是指看到有人采摘，然后大夫之妻也想自己采摘。看到别人采摘，象征着别人想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自己采摘，象征着想要得到礼遇，即“大夫之妻待礼而嫁”。“未见君子”之时，为什么“我心伤悲”？因为女儿出嫁而离开父母，想到父母必然思念自己，所以伤悲。这是女儿不忘父母之恩情，也是合礼的体现。为什么称丈夫为“君子”？其中不仅有后世“官人”之意，更有期望其人有道德修养之意。一方面，有道德修养之人才应该成为“官人”，另一方面，女子选择丈夫也应该选择有道德修养之人。从《诗集传》的说法来讲，大夫之妻登山，实际上是有远望丈夫之心，但假托是要采摘蕨菜、薇菜。妻子关心丈夫的安危，思念丈夫，既合情，也合礼。孔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人不能用礼来自我约束，也就不自重；自己不自重，难以得到他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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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蘋（１）

诗序：

采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

原文：

于以采蘋，南涧之滨。（２）

于以采藻，于彼行潦。（３）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４）

于以湘之，维錡及釜。（５）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６）

谁其尸之，有齐季女。（７）

注释：

　　（１）采蘋（pin2）：此诗实写大夫妻出嫁前遵循所受的教育而采蘋、祭祀，但又是写大夫妻出嫁之后依照这些法度来祭祀祖先。蘋，水草名，形如马蹄，沉在水面以下，可以食用。《韩诗》中说：“沉者曰蘋，浮者曰藻。”（２）于以：在何处。（３）行潦（xing2 lao3):流动的雨水。（４）盛(cheng2)：存放。维：语助词。筐及筥（ju3)：筐和篓，都是竹器，方者为筐，圆者为筥。（５）湘：烹煮。錡（qi2)及釜(fu3)：有足和无足的锅。有足为錡，无足为釜。（６）奠（dian4)：祭奠。宗室：家族中设于长支大宗处而用以祭祀祖先的庙堂。牖(you3)下：室中西南角的神位。（７）谁其尸之：由谁来主持礼器和祭品。尸：主持。有齐(zhai1）已经斋戒之后的。齐，通“斋”。季女：少女。

译文：

将于何处采蘋草，南山涧中水之滨。

将于何处采水藻，流水积处水藻新。

采得蘋藻置何处，筐中篓中俱可存。

烹煮蘋藻用何器，锅以有足无足分。

将于何处行祭奠，庙中西南敬其神。

由谁主持设祭品，少女斋戒有敬心。

说解：

此诗为什么以“采蘋”为题？因为妇女之德以柔顺为美，又以洁净为佳。首先，“蘋”字含有“宾”的意思。妇女出嫁到丈夫家中，丈夫敬之如宾，妇女自己也不以主人自居，而以宾自居。主人待宾客，应该拿出自己的诚意，并将平时的好东西拿出来供宾客享用；客随主便，而不敢喧宾夺主，正是柔顺之德的体现。其次，诗中既说“采蘋”，又说“采藻”，“藻”字含有“澡”的意思。沐浴而使身体清洁，斋戒而使心灵清洁，正是洁净之道的体现。

为什么说“采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大夫之妻所要遵循的法度，来自出嫁前三个月所受的教育。妇女出嫁之前三个月，如果祖庙没有毁坏，就在祖庙的宫殿之中进行；如果祖庙毁坏，就在宗室的家庙之中进行。教育的内容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是对女子的教育，而对男子的教育内容更多，意味着对男子的要求更严格。这些教育内容，是做人的根本规则。在教育完成之后，要由受教育的女子亲自“采蘋”、“采藻”，亲自烹煮，亲自主持礼器和祭品的陈设，并在斋戒之后举行祭祀。为什么说“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妇女在出嫁之前已经学习过祭祀的“法度”，出嫁之后，在丈夫家当然可以遵循所学的法度来准备祭品、祭祀祖先。

祭祀需要蘋草和水藻，是为了告诫妇女要修养柔顺之德，要有洁净之操。因此，需要妇女亲自去采摘。妻子如宾，是丈夫对妻子的尊重，也是妻子获得人们尊重的重要前提。女子出嫁来到丈夫家族之中，不是前来改变这个家族的，因此，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这个家族，不是将自己凌驾于这个家族的人之上。即使这个家族已经存在着一些错误或不足，也只能先适应，而后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使这些错误和不足自然得以改正和弥补。《礼记·曲礼上》中说：“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其实，岂止是妻子对丈夫如此，臣对君、人对社会也莫不如此。这种谦逊之德，柔顺之德也是这种谦逊之德的体现。一般来说，家人的衣食、家庭的环境是否洁净，主要取决于妻子。丈夫经常工作、劳作于外，妻子在家中整洁衣食、清洁环境，使家人健康快乐，是礼所应当的分工。每个家庭如此，国家社会也就能和谐安宁。外在的洁净，又取决于内心的洁净。沐浴，不仅来自自己对洁净的追求，而且是对丈夫和家人，乃至对祖先的敬重；斋戒，更是对祖先的敬重，因为祭祀祖先首先重视的是敬心，敬心必然通过具体的形式体现出来，衣食的洁净、自己不带有污浊的气味面对祖先的在天之灵，所体现出来的正是这种敬心。我们不会蓬头垢面去见外人，见亲戚朋友都要洁净整齐，祭祀祖先岂能不斋戒？

大夫之妻亲自采摘、烹煮、陈设蘋草和水藻，是诚心的体现。从这个道理来说，家中来客人，如果是自己亲自下厨做饭菜，是对客人的诚意；假如不亲自做饭菜，而是直接到酒店，究竟是为了自己省事呢，还是意味着客人就是要追求吃喝享乐呢？在宗室的神位举行祭祀，是郑重其事。在宗室神位前，则庄严肃穆，不敢以游戏、敷衍的心态来做事。《礼记·祭法》中说：“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家家能敬心诚意地祭祀本家族的祖先，道德的淳厚也就能达到。诗中不直接写出嫁之后的祭祀礼仪，而写出嫁前教育完成之后的祭祀礼仪，是在强调“教于前而行于后”。不教于前，则行礼难免慌乱；不行于后，则所教成空。教于前而行于后，“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便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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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