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应萧先生之约,与真一道子及陆先生一起来到植物园,在咖啡观内饮着清茶,交流学习《中庸》,从七点半谈到十点半,颇受其益。萧先生与真一先生均年长于我,对弘扬华夏文化之心均很虔诚,而且是身体力行者,因此,也是我非常敬佩之同道。
萧先生非常热情开朗,他是如今的济南传统文化研究会的促成者,也是其前身“明心学社”、“明德天下国学社”的倡建者,最擅长的是“体验式儒学”。我们的相识是从我在明德天下国学社讲课之时开始的,后来曾几次见面交流。真一先生所信奉及立志弘扬的是道教,我们的认识是从舜网开始的。此次见面是第二次,彼此早已引为同道。昨晚,主要是听真一先生讲道,由此学到或悟到了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儒道佛之道,只是一个道,只是其表述不同,如果强分门户而互相排斥,则实在不该。真一先生说,儒学绝不仅仅是“中国之学”,而是关乎全人类的,它要承担的使命极大,所以,不能自我限制住;如果一个人事先就把自己限定在某个门派之中,无疑是自我束缚。儒者的胸襟应该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的,儒者可以从儒的角度和立场来弘道,却不应排斥道与佛,更不应该贬低。即使是境界不如儒道佛,没有达到“大道”那种高境界的,也不是不能存在。有些东西不合道,假如不背道,我们就不必排斥。学习儒道佛之人,或者因为阅历,或者因为资质,或者因为环境,所领悟到的就必然会有不同,在此情况下,应该的是“先觉觉后觉”,而不是“鄙视后觉”,否则便非“先觉”。
真一先生说,无论是儒道佛的哪一家,首要的都在于“行”。在口头上、书面上大谈特谈“道”,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诚不信,本身就是违背“道”的。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当初,听温州的黄先生说过,“道”是无法“闻”的,只能本人用心去悟。此次,又听真一先生说,“道”需要以心传心,“道”需要去自己“行”,而且能“闻道”就不容易。天下得道之人很少,能有缘相遇,而又能有缘闻其传道,实在是很难得,在此情况下,如果再存有成见,因有成见而生排斥之心,那么,即使当面有闻道的机会也会错过,更不用说以心传心了。将“仁义礼智信”讲得头头是道,在待人接物时却自私自利,则是“无行”,于道何益?真一先生说,“道心”与“人心”是不同的。真一先生所说的“道心”,相当于儒学所说的“至善”,“人心”相当于“私心”。只要人有一点“私心”,“道心”便会受影响和遮蔽。人平时需要修的是《中庸》中所说的“中”——“喜怒哀乐之未发”时的那个心;在这个过程中,则需要用其中的“和”来节制自己——“发而皆中节”。
真一先生说,有人说“真正的和尚不化缘”,这是不对的,所谓“化缘”是“化”去人的“孽缘”;“善果”与“功果”是不同的,“善果”有量,而“功果”无量。儒者之仁,不正是使人减少自损损人之事吗?只是使人减少了自损损人之事,其“果”并不明显,就好比是使一本来可能会犯罪的人没有犯罪,比起抓获并惩罚已经犯罪的人来说,前者似乎不见功德何在。如今,天气潮湿,路上有很多“西瓜虫”(济南话叫这个名,我们高唐话叫做“潮虫子”),如果我们有意地去踩死它,是不仁;如果我们怕踩到它而不敢走路了,是不知礼;既然看到了,就不再去踩它,这样才好。给了多少钱,救了几个人,好像还可以计算,因为那只是“善果”;孔子没有给人多少钱,没有救几个人,但是,孔子对世道人心的作用究竟有多大,那是无法计算的,那就是“功果”。
萧先生与真一先生都说到了当今世俗风气,都认为是背道而驰的。风气所引导出来的都是奢侈而无止境的欲望,助长着邪恶的产生。即使是在“弘道”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是为了名或利。一旦为名或利而去“弘道”,所“弘”的便不再是“道”。陆先生说,读过经就比不读经过要好一点,多读一点总比读得少好一点。萧先生说,现在我们所需要的不是“心灵鸡汤”,而是“心灵食粮”;真一先生说,现在我们所需要的不是“舒服潇洒的享受”,而是“尽我们的责任”和“心灵的宁静与澹泊”。真一先生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使天下少有淫乱之事;“你情我愿,情色相诱”,使天下增加了多少淫乱?人们的旅游路线延伸到了深山老林之中,对神仙精灵造成了多少扰乱?对动物植物的领地造成了多少侵犯?游览了上海、北京,回到家乡之后,究竟所得到的是什么?人们吃饱穿暖之后,所想的是什么?
因为真一先生是信奉道教的,所以,免不了谈鬼神。《中庸》当中说:“
子曰:鬼神之谓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遣。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通过真一先生的话,我们对鬼神有了一番认识,但是,由此也体会到了为什么孔子说要“敬鬼神而远之”。不可不敬鬼神,亦不可侈谈鬼神。
真一先生说到了“孝”的问题,他讲得很有见地。他说到了报答父母之恩与报答天地之恩的问题:一个人,由精气神和肉体构成,是谁使之合为一体而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父母;精气神在凝聚在一起之前存在于何处?存在于天地之间;怎样使之合为一体的?是天地与父母的共同作用。即使天地、父母仅仅由此一项功德,我们便感激不尽。诚然如此。另外,我想到,我们或生或死,何时能离得开天地?我们的衣食住行,甚至是我们的呼吸,没有天地和父母,我们能如此吗?真一先生又说到了“吃素”的问题,他说,究竟为什么吃素,人们大多数并不明白,好像只是为了“不杀生”,而实际上更是为了使人有慈悲恻隐之心、减少邪恶之气。老子说:“两军相加,哀兵胜。”曾子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在读经班讲到曾子这段话的时候,曾有一学生问:“‘哀’与‘善’两个词是不是不搭配啊?”我说,“哀”是由自己之死而想到不愿人之死,由自己之生而想到使人不失去生命。“慈悲之心”、“恻隐之心”不正是这样的心吗?
闻道不易,因此,我把所闻记之于此,与大家共享;谈道不易,易入空谈,所以,我将所闻加上自己的感悟,以求加深认识与理解,进一步指导自己的言行。若有误解萧先生、真一先生原意之处,只怪我鄙陋拙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