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邀为淇县私塾会议作

“官办”与“民办”是从主办者的身份来说的，其中有两种情况。一是教学的指导思想和教学内容相同，二是教学指导思想和和教学内容不相同。需要事先说明的是，这里所指的“官办”与“民办”都是指鸦片战争之前的中国历史上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又可以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两者都是依据传统来教学，培养君子之类的贤德人才，这是最好的状态。因为能继承历代相传的华夏传统，属于“知经”；“知经”之后根据现实的情况加以变通，属于“知权”。既能“知经”，又能“知权”，便可以保证既能使传统发扬光大，又能使现实符合道义而受其益。在这种状态下，“官办”与“民办”是一种相辅相成、和衷共济的关系，既能“传统”，又能“安民”。另一种是两者所奉行的都是当时那个时代的官方的思想，这种转台或许会有一时之利，但久而久之则有可能导致传统的中断。因为中华民族包括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中华民族，中华民族的传统当然也是贯通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传统，如果只是谋求本时代的利而不顾是否背离传统，那么，传统也将到此为止而难以为继。在这种状态下，“官办”与“民办”是一种利益一致、殊途同归的关系，虽能有可能“安民”，却难以“传统”。在科举制度废除之前的私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第一种状态，因为其目的都是为了培养贤才以从政治国。

第二种情况也可以分为两种状态：或者民办者符合传统，或者官办者符合传统。当官办者符合传统的时候，民办者与之不同，则有的是为了功利，有的是为了宣传一己之私学。为了功利的，如以追求富贵为目的而办私塾；为了宣传一己之私学的，或者像墨子宣传墨家学说那样的“私人讲学”，或者像少正卯那样地兜售旁门左道之说。（当然，墨子私人讲学是为了救世安民，与少正卯私人讲学不同，而且两者都不是在官办者符合传统的情况下出现的，这里只是以此作为两种类型而已。）当官办者不符合传统的时候，布衣之士怀着“传统安民”的理想主动承担起了“天下兴亡”的责任。 孔子 说：“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论语.季氏》）又说：“ 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孔子、孟子、韩愈、朱熹、王阳明等人，都是在官方的教学指导思想和教学内容与传统不相符的时候，才以“私人讲学”的方式来承继传统的。

如今的私塾，都是“民办”的。在政府要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号召之下，私塾以“传统安民”为指导思想，便基本上与政府的主张相一致。“官办”的学校在当前情况下，涉及到学制、教材等各方面的问题，虽然也在逐渐地重视传统，但是，因为其中涉及的问题比较复杂，一时之间难以转变，所以，“官办”的却与政府的主张不尽一致。所以，在当前情况下，比较灵活而且新兴的私塾，几乎可以说是担当着弘扬传统文化的先驱者之重任，其作用和地位不容忽视。其关键在于，私塾必须以“传统安民”为指导思想，以华夏传统经典作为教学内容或主要的教学内容，以此来承续传统、培养君子。

“学校”所“学”的应该是什么？“校”又是什么含义？北宋邵康节先生说：“学不至于天人之际，不可谓之学。”（《皇极经世书.观物外篇》）司马迁《史记》首先是要“究天人之际”，（《报任少卿书》）因此，“学”是要学习天道、地道、人道并将三者贯通起来。扬雄《法言》中说：“通天地人为儒。”而儒学所讲的是人道效法天地之道，是由人把天道、地道、人道贯通起来，所以，学习大道的基础是学习做人，学习做人需要先“知仁行仁”，即“仁者人也”。

从“四书”来说，《大学》以“明明德”开头，《中庸》以“天命之谓性”开头，《论语》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开头，《孟子》以“义利之辨”开头，这说明来什么？《三字经》第一句就揭示了出来：“人之初，性本善。”知道“性本善”才能算知道“性”，这个“性”换一个说法就是“明德”；修身的基础是“明明德”，即使“明德”能够“显明”出来；“明德”既明之之前，需要通过学天道、地道、人道，既明之后，需要落实天道、地道、人道；落实天道、地道、人道的第一步是知仁知义、行仁尚义。“ 校者教也 ”，知仁是教人知道做人做事的根本，尚义是教人明白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以及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再进一步从“六经”之中的《周易》与《春秋》来说。这两部华夏最高经典的开头都是“元”字。元者，始也，大也。《周易》第一句是“元亨利贞”，对应着春夏秋冬、仁礼义智，一次次的春夏秋冬周而复始，体现出我们“生生不息”的文化理想，仁礼义智合成我们的道德标准。《春秋》第一句是“元年春王正月”，其中表现出来的是天道、地道、人道的“大一统”，是君争、臣正、民正的“正始”。这是“王道”的“新纪元”，承载的是华夏文化的正道。王道是“正己而后使天下正”的方式，而且是可以“参赞天地之化育”的大道。我们的“学校”不应该“学”这种大道来教化天下吗？不应该使人先自正然后使社会风气正吗？

我们期望着“学校”能够越来越成为名副其实的“学校”，但是，这需要时间和过程，就在这个时间和过程之中，私塾的作用就更重要了。首先，因为私塾具有比较灵活、方便的特点。从历史上来看，私塾可以是一家、一族、一村、一地就可以办起来的，学生上学方便；学费较少，更容易被人们接受；上课的学生人数少，更利于因材施教；可以根据当地的生产生活状况和习俗安排授课与放假时间，更具有适应性。现在的私塾也可以这样。其次，私塾具有前瞻性、实用性特点。官办、公办的学校基本上要保持相对的一致性，教学的指导思想和方法不容易也不应该轻易地发生急剧的改变，但是，私塾在中断了几十年之后，再次以新的形式产生出来之后，可以直接进入到“传统安民”的教育之中，从而使之走在了时代趋势的前面，“传道，授业”更能够得到落实，有鉴于此，要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政府更应该大力支持。

现在，全国的私塾，如苏州的复兴私塾、菊斋私塾，上海的孟母堂，行唐的明德学堂，合肥的小筛子私塾，成都五峰新私塾、童蒙班等等，还有众多的收费或不收费的私塾，一般都是立志于继承传统、复兴华夏文化的有志之士所创办，所讲授的课程内容一般都是以蒙书、四书为主，有的加入琴棋书画武术课程，虽然也有的加入外语、外国名著课程，但终究是以复兴华夏传统文化为宗旨。这些私塾必将对华夏文化的复兴，对培养华夏文化信仰，对增强民族自信和社会责任感，对树立正气，起到重要的、不可忽视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