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推荐]信而好古：论语导读

泰伯第八
此篇論述禮讓、仁孝之德行，賢人、君子之風骨，勸人向學以立其身，守道以爲其政，感嘆雅樂，鄙薄小人，最後稱頌堯、舜、禹、文王、武王之德。前一篇論述聖人爲主，這一篇首尾也是讚嘆聖賢德行，内容相互銜接，所以列於其後。共二十一章。

8．1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泰伯，周太王古公亶父的長子，周文王的伯父。
無得而稱，無實跡可稱。心在讓位，而無讓位的事跡，所以說無得而稱。
孔子說，泰伯，可以稱得上至德了。三次以天下相讓，而民衆卻沒有實跡來稱頌他。
太王有子三人，長子泰伯，次子仲雍，三子季歷。季歷生子昌，有聖德。太王欲立季歷，以傳位於昌。泰伯聽説以後，逃到吳地，仲雍也隨他而去。於是，太王傳位季歷，季歷傳位昌，三分天下有其二，是為文王。文王崩，子發立，克商而有天下，是為武王。太王病重，泰伯以採藥為名，出逃吳地，是第一次讓位。太王去世，泰伯沒有回來奔喪，是第二次讓位。三年期滿，斷髮紋身，以示終身不歸，是第三次讓位。三次讓位，都沒有顯著的實跡。所以，民衆想稱頌他，卻沒有任何實跡可稱。孔子說，只有道德達到極致的人，纔能如此。

8．2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于親，則民興于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葸，音洗。恭，恭敬。勞，勞擾，勞苦。慎，謹慎。葸，畏懼，畏縮。勇，勇敢。亂，作亂。直，正直。絞，急切。君子，指在上位的人。篤，篤厚。興，興起。故舊，故交。遺，遺棄。偷，薄，冷漠。
孔子說，恭敬而沒有禮，就會勞苦。謹慎而沒有禮，就會畏縮。勇敢而沒有禮，就會作亂。正直而沒有禮，就會急切。在上位的厚待親人，老百姓就會興起仁愛之風。在上位的不遺棄故交，老百姓就不會冷漠。
恭，慎，勇，直，都是美德，如果沒有禮予以節制，就會有這四個方面的弊端。孔子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在上位的人能篤厚自己的親人，關愛自己的故交，老百姓就會受他感化，而歸於仁厚。這就是說，民風的善惡，取決於在上位的人能否立德。

8．3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夫，音扶。疾，重病。召，呼喚。啓，開的意思。啓予足，讓弟子掀開被子看自己的腳。詩，《詩經.小雅.小旻》篇。戰戰，畏懼的樣子。兢兢，戒慎的樣子。履，踩踏。免，免於毀傷。小子，指門人弟子。
曾子得了重病，呼喚他的弟子過來，說道，掀開被子，看看我的腳，看看我的手。詩經上說，畏懼戒慎，就像是站在深淵之旁，就像是踩在薄冰之上。從今往後，我知道可以免於毀傷了，弟子們。
《孝經》上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大戴禮》上也說，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這就是說，為人子女者，應當愛護自己的身體，即使髮膚也不敢毀傷。曾子一生保全身體，小心謹慎，一直到臨命終前，纔敢說免於毀傷了。孝子不敢毀傷身體，更不敢虧損品行，以使父母蒙羞。大是大非之際，恪守節操是全身，委曲求全則是毀身。比干剖心，文天祥身首異處，方孝孺寸斷其身，能全其名節，正是全身之大者。

8．4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孟敬子，魯國大夫，仲孫氏，名捷。
遠，去聲。籩，音邊。問，慰問。容貌，儀容。暴慢，粗暴放肆。顔色，面色。信，誠信。辭氣，言辭。鄙倍，鄙陋背理。籩豆，禮器，籩用竹子做成，豆用木頭做成，這裡借指禮儀形式。有司，管事的人。
曾子得了重病，孟敬子來慰問他。曾子説道，鳥將要死了，它叫得會哀戚。人將要死了，他説得會善良。君子所重視的道有三個方面，儀容莊重，就可以遠離粗暴放肆了。面色端正，就可以近於誠信不欺了。言辭和順，就可以遠離鄙陋背理了。至於具體的禮儀，管事的人可以去做。
《禮記.冠義》上說，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顔色，順辭令。《禮記.表記》上說，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憚也，言足信也。都是以容貌、顔色、言辭並稱。瞭解一個人，先看他的容體，再看他的臉色，再聼他的言辭。所以，君子要修身，應當在這三個方面下功夫。而功夫要得力，内心又必須有忠信之質。

8．5 曾子曰：以能問于不能，以多問于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于斯矣。
校，音叫，計較。吾友，古注認爲是顏淵。
曾子説，自己有才能，而問於沒有才能的人。自己知道得多，而問於知道得少的人。有，卻像是沒有。充實，卻像是空虛。他人冒犯自己，而不予計較。以前我的朋友曾經就是這樣做的。
古注所以說吾友是指顏淵，因爲除了顏淵，他人不能如此。通過曾子這段描述，可見顏淵之學養、心胸和氣度。尤其是犯而不校，人所難能。自己無理於他人，然後他人無理於我，這是報復，而不是冒犯。顏淵不遷怒，不貳過，未嘗得罪於人，而人偶爾以無理加諸其身，方可謂之冒犯。盡管如此，仍然不予計較，所以難能可貴。

8．6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與，平聲。託，托付。六尺之孤，未成年的幼主，古人以七尺為成年。寄，寄托。百里，大國，《白虎通》說，諸侯封，不過百里。命，政令。大節，關乎存亡安危的大事。奪，喪失。
曾子説，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給他，可以把國家的政令寄托給他，生死存亡之際而不喪失節操。這樣的人是君子嗎，這樣的人是君子啊。
託孤寄命，除非德才兼備的君子，否則不能做到。然而，德才兼備未必成功。有成功的，如伊尹、周公，諸葛孔明。也有失敗的，如文天祥，史可法。前者千秋偉業，標榜史冊。後者心盡力竭，繼之以死，而最終君亡國破。雖然如此，仍不失其君子之名。文、史二公，他們的道德，無憾於天地，而他們的才，也不是不足以救亡。所以失敗，命也。

8．7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弘，弘大。毅，強毅。
曾子説，士不可以不弘大而強毅，因爲他責任重而且道路遠。以仁作爲自己的責任，不是很重嗎。死了然後纔能停止，不是很遠嗎。
仁，是道德的全稱。能親身力行於仁，則道德無不兼備，責任不可謂不重。一息尚存，則不敢有絲毫懈怠，道路不可謂不遠。作爲士，他的心如果不弘大，則不可以行仁，因爲仁是全德，不弘大不足以容納所有的德。他的心如果不強毅，則不可以行遠，因爲仁不能止息，直到生命結束，不強毅不足以善始善終。

8．8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興，音星，興起。立，卓立。成，完成。
孔子說，興起於詩，卓立於禮，完成於樂。
詩言志，詩作源於人之性情，聞詩可以感發人之志意。所以說，返本溯源，莫善於詩教，學者當以學詩為先。涵泳於詩教，可以涵養忠信之質。既有忠信之質，再以恭敬辭讓之實、動容周旋之文加以修飾，就可以卓然而立其身了。《禮記》上說，大樂與天地同和。能和，則可以中，可以靜，這是仁者的境界。所以君子以樂為終。

8．9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泛指普通百姓。由，跟從的意思。
孔子說，老百姓可以讓他跟著做事，但不可以讓他知道為何這樣做。
前文說，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下文又說，困而不學，民斯為下也。中人以下的人，就是普通民衆，不是不想告訴他高深的道理，而是告訴了，他也不明白，不僅不明白，反而心生迷惑。所以說，不可以語上，不可使知之。非不欲使知，實不能知。至於庶民中的俊秀，也就是中人以上，那就另當別論了。孟子說，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使由之，是教化之功，使知之，是教學之道。

8．10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好，去聲。疾，憎恨。亂，作亂。已，太的意思。
孔子說，好勇而憎恨貧窮，就會作亂。對於不仁的人，如果憎恨他太過分，也會作亂。
好勇本來是美德，好勇而憎恨貧窮，不能安分守己，就會作亂。所以夫子對冉有說，治理百姓，先富而後教之。對於不仁的人，本來應當厭惡，但是，如果憎恨得過了頭，使他沒有容身之地，也會作亂。《大戴禮》上說，君子惡人之為不善，而弗疾也。也是這個意思。對於不仁的人，可以通過改善社會風氣來轉化他。

8．12 子曰：三年學，不至于穀，不易得也。
穀，俸祿，引申為做官。
孔子說，學了三年，心思不在俸祿上，這樣的人不容易得到啊。
古時為學，是為了求仕。為學三年，就可以做官了。這時，如果心裏不想著做官，説明他不滿足於小有所成，而有更大的進取之心。前文說，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和這裡的意思相似。這樣的人是很難得的。

8．13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好，去聲。見，音現。守死，至死堅守。善道，完善所信、所學之道。危，危險。亂，動亂。見，顯現，出仕。隱，退隱。
孔子說，篤信而好學，至死堅守，以完善其道。危險的國家不進入，動亂的國家不居處。天下有道，就出仕，天下無道，就退隱。國家有道，貧窮而且卑賤，是可恥的。國家無道，富裕而且尊貴，也是可恥的。
這一段，夫子首先闡明求道的方法，這就是，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不篤信，則不能好學。好學而不守死，則不能善其道。能善其道，則可以仕，也可以不仕，可以行道，也可以藏道。危險的國家，進入則受其亂，所以不入。動亂的國家，居處則受其禍，所以不居。受了不當受的禍亂，就不能善道了。不入不居，免於禍亂，則可以守死善道。如果身在其位，而國家出現危亂，則不可以離開。見危授命，也是守死善道。天下有道，應當行道，如果自己無道可行，而至於貧賤，就是可恥的。天下無道，應當藏道，如果自己無節可守，而汲汲於富貴，也是可恥的。

8．14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謀劃那個職位上的事務。
《中庸》上說，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人能各盡職守，各盡本分，社會井然有序，就不會有僭越、侵淩之類的事情了。

8．15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摯，音至。雎，音居。師摯，魯國樂師，名摯。始，音樂的開始。關雎，《國風.周南》的首篇。亂，音樂的結束。洋洋，形容美盛。
孔子說，師摯演奏的開始，一直到關雎合樂的結束，洋洋乎美盛，回蕩在耳旁。
《論語》中但凡論及音樂，自古衆説紛紜。前文子語魯太師樂如此，這裡夫子讚嘆音樂之美也是如此。大概音樂離不開聲音，文字難以詳記，容易失傳。既然不能聼聞其音聲，數千年後，也就難以揣摩夫子的本意了。姑且列舉一種解釋，不敢斷言一定如此，當以存疑為善。

8．16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侗，音同。悾，音空。侗，無知。愿，謹慎。悾悾，誠愨，誠懇。
孔子說，狂妄而不爽直，無知而不謹慎，貌似誠懇而不信實，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人了。
天之生物，氣質不一，往往有一種品德，就會有一種毛病，有一種毛病，也會有一種品德。狂，侗，悾悾是毛病。狂者一般能直，侗者一般能愿，悾悾一般能信。如果有那樣的毛病，而沒有那樣的品德，那就一無是處了。

8．17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孔子說，為學就像是學不到，猶如害怕失去它。
這是夫子自述為學態度，唯恐學不到，而又害怕失去。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和夫子這裡説的一致。學如不及，則務求及之，於是可以日知其所亡。猶恐失之，則務求不失，於是可以月無忘其所能。

8．18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舜，禹，都是古聖王。舜，德參天地，其德終成事功，受禪於堯，而有天下。禹，平定水土，其功源於至德，受禪於舜，而有天下。
巍，音威。與，去聲。巍巍，形容高大。與，參預。
孔子說，偉大啊，舜禹得到天下，而不參預其事。
舜禹所以得天下，是因爲他們的盛德，而不是自己求得的。及其治天下，任賢使能，修己以敬，垂拱無爲而天下治。得天下之前無關於己，得天下之後仍然無關於己。超然於天下之外，而能致天下於太平。所以夫子盛讚其德。

8．19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煥，音換。則，效法。蕩蕩，形容廣遠。名，命名堯之德。成功，功業。煥，形容光明。文章，禮樂典章。
孔子說，偉大啊，堯這樣的君主。高大啊，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堯能效法於天。廣遠啊，老百姓不知道如何稱頌他的盛德。高大啊，他取得的功業。光輝啊，他制定的典章制度。
堯的盛德，足以和天相比，老百姓沒有任何言語可以描述。老百姓所能看到的，是他開創的功業，是他垂範的典章制度。上古之人質樸，黃帝時始有文明，到了唐堯之際，文治淺盛，纔有典籍流傳下來。最早的經典《尚書》，就是從堯開始記載的。

8．20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五人，禹，稷，契，臯陶，伯益。亂，治的意思。亂臣，古本無臣字。十人，周公，太公，召公，畢公，容公，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另外一人，是文王母親太姒（音四）。難，難得。唐虞，堯、舜的號。之際，猶言之後。斯，這的意思。
舜有賢臣五人，而天下大治。武王說，我有相輔治世的十人。孔子說，人才難得，不是這樣嗎。唐虞之後，周初最為繁盛。而其中有一位婦人，其實只有九人罷了。三分天下，周有兩份，卻仍然服事殷商。周朝之德，可以稱得上是至德了。
孔子先是感嘆人才難得。能得其人，舜有五人而天下大治，武王十人而天下歸心。這裡說舜有臣五人，是舉其大者，《尚書》上舜帝說，汝二十有二人，欽哉。可見唐堯虞舜之時，人才繁盛。唐虞之後，只有周初可以與之媲美了。十人之中，特別強調有一婦人，事實上只有九人，是為了説明人才難得。所以說九人而已，是因爲婦人可以輔治内廷，而不能參與朝政。孔子又盛嘆周代至德。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仍然率眾服事殷商，非至德不能如此。武王誅討獨夫殷紂，壹戎衣而有天下，所以上呈天命，下順民心，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同樣是非至德不能如此。

8．21 子曰：禹，吾無閒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閒然矣。
閒，去聲。菲，音匪。黻，音弗。洫，音恤。閒，縫隙，挑剔縫隙而非議之。菲，菲薄。黻冕，祭祀時穿戴的衣冠。溝洫，溝渠，田間水道。
孔子說，對於禹，我沒什麽可以挑剔的了。自己飲食菲薄，而盡心孝敬鬼神。平日衣著惡劣，而祭服講求美盛。自己宮室簡陋，而盡心修治溝渠。對於禹，我沒什麽可以挑剔的了。
飲食，衣服，宮室，是人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禹自己生活的這些方面，盡量簡單粗陋，而對於天下大事，則是竭盡全力。致孝乎鬼神，致美乎黻冕，都是有關祭祀的。盡力乎溝洫，則是關於農業的。天下最重要的事莫過於兩件，這就是祭祀和農業。祭祀，是追本溯源的渠道。農業，是百姓賴以生存的根本。人不可須臾忘本，所以不敢不重祭祀。民不可一日無食，所以不敢不重農桑。禹菲薄於自己的飲食起居，而盡力乎國之大事，民之根本，所以孔子盛讚他，而門弟子也以此作爲該篇的結束。

子罕第九
此篇前半部分以論述聖人德行爲主，上一篇講述泰伯、堯、舜、禹等聖賢，内容相關，所以列於其後。後半部分則以勸人進學爲主，勉勵後學進於聖賢之地。共三十章。

9．1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罕，少的意思。言，主動談論。與，連詞。
孔子很少談論及利、命和仁。
私利害義，公利即義，利包含在義之中，所以孔子很少談論利。命源自於天，言語無能爲力，不可言説，所以孔子很少談論命。仁，是道德的全稱，人很少能達到，孔子不以仁自居，也很少以仁許人，所以也在罕言的範圍。理解這段話，關鍵是區別言和語。言是主動談論，語是回答他人。《論語》中涉及仁的内容雖然很多，但大多是孔子回答弟子提問的，而很少是孔子主動談論的，所以說是罕言。

9．2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達巷，黨的名字，五百家為一黨。無所成名，不能以某項特長稱頌他。執，專執，專長。御，駕車。射，射箭。
達巷黨有人說，偉大啊孔子，學問淵博，以至於不能以某項特長稱頌他。孔子聽説後，對弟子說，我專執什麽呢。專執駕車嗎，專執射箭嗎，我還是專執駕車吧。
無所成名，類似於前文說的無能名焉，是達巷黨人對孔子的讚美。孔子博學多能，各方面都很優秀，以至於看不出特別的專長了。《大戴禮》上說，博學而無方，好多而無定者，君子弗與也。意思是說，博學而沒有特長，君子是不會贊許的。孔子聽到達巷黨人的讚譽，擔心弟子專務於博學，而無所專守，於是以六藝中的射和御為例，説明君子應當有所專執。射和御相比，御尤爲卑下，孔子以御為專執，是自謙之辭。

9．3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麻冕，緇布冠，用細密的麻布製成，造價昂貴。純，黑色的絲綢。拜下，臣下覲見君主，先於堂下再拜，君主辭謝，然後升堂，再拜而禮成。拜上，直接升堂再拜。泰，驕慢。
孔子說，用麻布製作冠，合乎禮制。今天的人改用黑絲製作，節儉，我遵從大家。先在堂下拜，合乎禮制。今天的人直截在堂上拜，過於驕慢了。雖然和大家不一樣，我還是先在堂下拜。
禮，合乎時宜，而不害於義。黑絲替代麻布，材質變了，冠還在，合乎時宜而不害於義，所以可以遵從。拜上取代拜下，臣下淩君，害於君臣之義，儘管時宜如此，但不可遵從。孔子那個時代，雖然禮崩樂壞，卻還有從或不從的選擇。今天這個社會則不然，沒有衣冠，沒有禮拜，禮樂制度蕩然無存，無所謂道義，也無所謂時宜，即使想要遵從，也沒什麽可遵從的了。

9．4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絕，絕無。毋，通無。意，揣測。必，期必。固，固執。我，私我。
孔子絕無以下四者，無揣測，無期必，無固執，無私我。
孔子德參天地，贊育萬物，所以沒有揣測之心。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所以沒有期必之心。無可，也無不可，所以沒有固執之心。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所以沒有私我之心。此四者，唯聖人能之。

9．5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喪，與，皆去聲。畏，畏懼，遭遇圍困，有戒備之心。匡，地名。文，禮樂制度。玆，此的意思，指夫子本人。後死者，也是孔子自指。與，參與，知道。斯，這的意思。如予何，奈我何。
孔子受困於匡地，説道，文王已經去世，禮樂制度不就在我這裡了嗎。上天如果想要滅絕禮樂制度，我就不能知道禮樂制度了。上天如果不想滅絕禮樂制度，匡地的人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據《史記》記載，魯國權臣陽虎，曾經淩暴匡人，孔子容貌和陽虎相似，途經匡地的時候，匡人誤以爲是陽虎，所以圍困並欲殺之。匡人想要加害的，是陽虎而不是孔子。如果因爲此事而不幸遇害，那是天意如此，而不是匡人所能做到的。受命於天，行道於世，左右其生死的，只有上天，而非人力所能為。夫子以道自任，所以不以匡人之困為意。

9．6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牢，孔子弟子，不可考。
大，音泰。與，平聲。大宰，官名，有說是吳國，有說是宋國，不可考。固，一定，堅持。縱，放縱，不限量。將，大的意思。賤，貧賤。鄙事，卑賤的事。試，用的意思。
大宰向子貢問道，夫子是聖人嗎，爲什麽這樣多能呢。子貢說，是上天一定讓他成爲大聖人，又讓他多能的。孔子聽説後，說，大宰瞭解我嗎。我小的時候貧賤，所以能多做些卑賤的事情。君子需要多能嗎，不需要多能啊。牢說，孔子說過，我不被重用，所以多有才藝。
大宰看到孔子多才多藝，認爲這就是聖了，於是向子貢詢問。聖人未必多能，多能未必為聖。子貢知道這個道理，但沒有加以駁斥，而是告訴他，孔子聖且多能，是天意如此。孔子聽説後，解釋了自己多能的原因，並明確説明，君子不必多能。修身是本，才藝是末，君子不可以捨本逐末。牢記述的這段話，說的也是一個意思，所以列於其後。

9．7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鄙夫，鄙陋之人。空空，心意空空。叩，叩問。竭，窮盡。
孔子說，我有知嗎，沒有知啊。有鄙陋之人來問我，看上去心裏空空的樣子。我從問題的兩端叩問於他，一直到窮盡，如此而已。
孔子當時以知識淵博而著稱，孔子本人則以無知而自喻。聖人本心澄明，於理無所不通，於物則不必皆有所知。任何疑問，一定有所問的事，任何事都有終始、本末、上下、精粗等兩端。但凡來問，夫子即以兩端叩問，誘其自省。能自省，則可以自悟。孔子循循然善誘人，於此又見一例。

9．8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夫，音扶。鳳鳥，神鳥，雄的叫鳳，雌的叫凰，統稱為鳳。河不出圖，伏羲時，龍馬負圖，出於黃河。
孔子說，鳳鳥不來，河不出圖，我完了吧。
伏羲時龍馬負圖，虞舜時鳳凰來儀，文王時鳳鳴岐山。鳳鳥，河圖，都是聖人受命的祥瑞。孔子一生，致力於行道救世。到了晚年，上天不降祥瑞，聖人不受其命，夫子心知，大道不行，是天意如此，於是發出這番感慨。

9．9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齊，音咨。衰，音崔。裳，音常。瞽，音鼓。少，去聲。齊衰，喪服。冕，冠。衣，上服。裳，下服。冕衣裳，尊貴的人所穿的盛服。瞽，盲，失明。作，起身。趨，疾行，快步走。
孔子遇見服喪的人，尊貴的人，和失明的人，如果是接見他們，即使是年輕人，也一定會起身，如果從他們身邊經過，一定會加快腳步。
遇見服喪的人，心生哀戚，遇見尊貴的人，心生恭敬，遇見失明的人，心生同情。所以，遇見這三類人，一定會表示敬意。分兩種情況，如果是他們來見，就以起身示敬，如果是碰巧經過，就以疾行示敬。

9．10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喟，音愧，歎息聲。仰，仰望。彌，益，更加。高，崇高。鑽，鑽研。堅，堅硬。瞻，瞻視。所仰，所鑽，所瞻，都是夫子之道。忽，恍惚。循循，形容有次序。誘，誘導。博，廣博。文，文章典籍。約，約束。禮，禮節。罷，停止。才，才能。卓爾，形容高。末，無的意思。由，跟從。
顏淵喟然歎道，夫子之道，越是仰望它越是崇高，越是鑽研它越是堅硬，看著它像是在前面，恍惚閒又像是在後面。夫子善於循著次第誘導人，用文章廣博於我，用禮節約束於我，想要停下也不能了。已經竭盡了自己的才能，夫子之道仿佛還是高高地矗立在那裏，雖然想要遵從，卻不知從何而從了。
同門當中，顏淵德行第一，好學第一，是孔子最得意的學生。對於夫子之道，學得越深入，行得越得力，内心的感受也就會越真切。沒有人能比顏淵學得更深入，也沒有人能比顏淵行得更得力，所以，他的感受是最貼近夫子之道的。賢如顏淵，尚有仰鑽瞻忽，高堅前後的感歎，可以想象夫子之道是怎樣的高明、廣大。夫子所以能有此道，沒有別的原因，能盡其心而已。人皆有此心，常人的心和聖人的心沒有分別。人能自盡其心，也可以獲得和夫子一樣的道。而盡心的功夫，無外乎人倫日用之間，而不是人倫之外別有用功之所在。《中庸》上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9．12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韞，音韻。匵，音獨。賈，音嫁。沽，音姑。韞，藏的意思。匵，櫃子。賈，同價。沽，賣的意思。
子貢說，這裡有一塊美玉，是裝在櫃子裏收藏呢，還是求個高價賣掉呢。孔子說，賣掉啊，賣掉啊，我正在等著出價呢。
子貢看到夫子懷道而不仕，所以設此比喻以問。美玉比君子之德，藏玉比藏道於己，沽玉比行道於世，善賈比用人以禮。而夫子與子貢的區別，在於待和求二字。孔子未嘗不希望出仕，但須明君以禮相聘，而不會枉道以求人。伊尹田耕於莘野，太公垂釣於渭濱，如果不是遇到成湯、文王，他們也就藏道以終其身了。

9．13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九夷，有多種解釋，有人認爲就是今天的朝鮮。陋，閉塞，不開化。
孔子想要居住到九夷之地。有人說，那裏很閉塞，怎麽能住呢。孔子說，有君子前往住在那裏，怎麽還會閉塞呢。
這段和前文乘桴浮于海的意思是一致的。華夏諸國不能用，道不能行，雖夷狄之地，未嘗不可以前往，未嘗不可以行道。而最終沒有成行，是因爲交通不便。如果是在今天，夫子或許就去了。

9．14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反，同返。樂正，有兩種解釋，一是正其樂章，一是正其樂音，應該是兩者兼而有之。雅，頌，樂曲分類的名稱，《詩經》就是以此分類的。雅樂，頌樂，都有各自的使用場合。
孔子說，我從衛國返回魯國，然後音樂得以釐正。雅、頌都得到了恰當的安排。
據史書記載，孔子晚年，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孔子這裡說的，應該就是刪詩、定樂之事。《詩經》分風、雅、頌，說雅、頌各得其所，那麽風也能得其所了。風、雅、頌，各有自己的使用場合，春秋時禮崩樂壞，很多詩篇、樂章、音律的使用都錯亂了，孔子予以整理，重新編排。

9．15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
事，事奉。困，困擾。何有，何難之有。
孔子說，在外事奉公卿，在家事奉父兄，喪事不敢不盡力，不被酒困擾，這些事對我來説有什麽難的呢。
事公卿是忠，事父兄是孝，勉喪事是禮，不為酒困是謹。四者雖然是人倫尋常之事，但都是爲人的根本。夫子自言能行這四件事，後學聞之，也不敢不勉力為之。

9．16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夫，音扶。舍，上聲。逝，往的意思。舍，止息。
孔子站在河邊說，往去的就像這樣吧，晝夜川流不息。
歲月流逝，就像川水一樣。《周易》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體運行，川水東去，永無止息。君子當效法天道，愛惜光陰，進學修德。

9．17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好，去聲。
孔子說，我沒見過像好色那樣好德的人啊。
《史記》記載，孔子居衛，靈公與夫人同車，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市過之。孔子醜之，而有此歎，去衛過曹。此章雖有所指，然涵義不必拘泥於此。好好色，惡惡臭，至誠而不自欺。人性本善，所以看見善的會喜歡，看見惡的會厭惡。能像喜歡美色那樣喜歡善，像厭惡惡臭那樣厭惡惡，則見善唯恐做不到，見不善唯恐不能遠離，誠心發動，進學不已。

9．18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簣，音愧，土籠，盛土的竹器。
孔子說，譬如用土堆山，還差一簣就成了，如果停止，是我自己停止的啊。譬如一塊平地，雖然只堆了一簣，如果繼續堆，也是我自己往前堆的啊。
這裡孔子以堆山為例，説明為學的道理。君子自強不息，累善積德，則水到渠成。如果半途而廢，就會前功盡棄。止或者進，在我，不在人。孟子說，有爲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軔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戰國策》上有句話説，行百里者半九十，也是這個意思。

9．19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語，去聲。與，平聲。語，告訴。惰，懈怠。
孔子說，告訴他而不懈怠的，只有囘了吧。
孔子講給顏淵的道理，顏淵都能心領神會，觸類旁通，中心喜悅而力行之，所以能不懈怠。至於他人，穎悟不如顏淵，心既不能通其理，不能由衷悅服，雖然可以勉力為之，但不能無所懈怠。

9．20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孔子評論顏淵說，可惜啊，我只看見他前進，沒看見他停止過。
這是顏淵去世後，孔子提到他，而生出的一番感慨。前文夫子以爲山譬喻，勸人奮勉進學。顏淵能做到，可惜過早離世，所以孔子深爲歎惜。

9．22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後生，年少。聞，以善聞名。
孔子說，年輕人是可畏的，如何知道下一輩不如這一輩呢。如果到了四十嵗、五十嵗，還沒有以善而聞名，那也就不足畏了。
年輕人年富力強，如果奮勉向上，廣聞多學，積善累德，假以時日，可以超過前人，所以孔子說可畏。如果自暴自棄，任憑歲月流逝，到了四五十嵗還是平庸之輩，那就不足畏了。自勉爲善，聖如夫子，未嘗不能及之。苟不自勉，雖有美質，終將虛度一生。我們當以此警策自己，趁著年輕，發奮圖強，勉力為學。

9．23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語，去聲。巽，音遜。說，音悅。法，正道。語，告誡。巽，恭順。與，贊許，規勸。繹，尋究微意。
孔子說，以正道告誡的話，能不聽從嗎。改正過失纔是可貴的。以恭順規勸的話，能不喜悅嗎。尋究微意纔是可貴的。喜悅而不尋究微意，聽從而不改正過失，我就拿他沒有辦法了。
自己有過失，他人要麽以善道警告告，要麽以婉言勸導。以善道警告，沒有不聽從的道理，嘴上說聽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勇於改正過失。以婉言勸導，沒有不喜歡的的道理，心裏喜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明白他的用意，然後付諸於實施。有時也會不從不悅，這是因爲本心受物欲遮蔽太深，良知良能不起作用，不能明辨是非。而一旦良心發現，意念一轉，還有改過遷善的可能。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則是知惡而為惡，知善而不遷善，冥頑不化，不可救藥。學者當以此為誡。

9．24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重出。見學而篇。

9．25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三軍，大國的軍隊。匹夫，男子。
孔子說，大國的軍隊，可以奪去它的統帥。而一個男子，卻不可以奪去他的志向。
三軍雖然人多勢衆，如果人心不一，也能奪去它的統帥。匹夫雖然勢單力薄，如果堅守心志，任何人拿他也沒有辦法。因爲三軍之帥在人，匹夫之志在己。夫子勸人進學，而為學莫先於立志。有志，則進如川流不息，無志，則止如爲山不成。所以，君子不可以不立志，不可以不守志。志而能改，不可以謂之志。言匹夫，則匹婦可知。

9．26 子曰：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衣，去聲。緼，音韻。貉，音合。與，平聲。忮，音至。臧，音髒。衣，穿。敝，破舊。緼，破舊的絲綿。狐貉，用狐貉皮製作的裘。忮，害。求，貪。用，為。臧，善。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出自《詩經.邶風.雄雉》。
孔子說，穿著破舊的綿袍，和穿著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恥辱的，只有由了吧。《詩經》上說，不害人不貪求，有什麽不善的呢。子路聼了，以後時常念誦這首詩。孔子說，能這樣做，就算得上善了嗎。
子路勇於進道，貧富不能動其心，所以衣敝緼袍，不以爲恥，車馬衣裘，與朋友共。孔子稱許子路的善行，並引用詩句讚美他。子路聽了很高興，常常把這首詩挂在嘴邊。夫子恐他不求上進，於是加以驚醒。常人能像子路那樣，不為貧富所累，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對於子路，孔子則希望他能有更大進步，不以一件善行而自滿。

9．27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
彫，音雕。柏，音勃。彫，凋謝。
孔子說，天氣寒冷了，然後知道松柏是最後凋謝的。
這段話言簡義豐，寓意深刻。嵗寒，可以知松柏，危難，可以見君子，世濁，可以見清士。不苟流俗，剛正不阿者，往往遭人忌恨，受人陷害，不能見容於世。在其位者，如果委以重任，加以重用，則世風可轉，社稷可保。如果等到嵗寒，危難當前，然後知之，不過成就他們忠烈節義的名聲，於事無補了。

9．28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知，去聲。
孔子說，智者不疑惑，仁者不憂慮，勇者不畏懼。
智者明辨事理，所以不疑惑。仁者樂天知命，所以不憂慮。勇者氣配道義，所以不畏懼。《中庸》上說，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君子志於道，智以明之，仁以守之，勇以行之。三者兼備，就可以希聖希賢了。

9．29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適，往。立，成立。權，秤錘，引申為權變，應變。
孔子說，可以和他共同向學，未必可以和他共同向道，可以和他共同向道，未必可以和他共同成立，可以和他共同成立，未必可以和他共同應變。
向學，有的是學道，有的是學異端，有的是求利祿，所以說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向道，未必能得道，有的能有所立，有的不能有所立，所以說可與適道，未可與立。有所成立，有的能應變，有的不能應變，所以說可與立，未可與權。這一段也是在說，為學應有其次第，開始是矢志於學，進而篤信於道，進而聞道堅守，能守道方可以言及權變。後世有一等人，其心不能志於學，志於學而不能明辨，明辨而不能信道，信道而不能堅守，而妄言權變，不過是離經叛道，惑亂人心罷了。所以說，學者不可輕言權變。

鄉黨第十
此篇記述孔子於魯國鄉黨的容貌舉止。聖人之道，不離乎人倫日用之間。夫子平日一動一靜，門人皆審視而詳記之。今日讀之，聖人宛如就在眼前。此篇本一章，朱子分為十七節。加上末後一章，共計十八。

10．1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恂，音旬。便，音騈。恂恂，形容溫恭信實。便便，形容明晰暢達。
孔子在鄉里，溫恭信實，好像不會説話。他在宗廟、朝廷，説話明晰暢達，只是很謹慎。
鄉里，是父兄宗族所在之地，所以言語恭敬而謙遜。宗廟是禮法之所在，朝廷是政令之所出，言語必須清楚明白，而不能含糊其辭。儘管如此，夫子但凡説話，仍然謹敬，有所節制。

10．2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誾，音寅。踧，音醋。踖，音及。與與的與，平聲。朝，上朝。侃侃，形容和樂。誾誾，形容中正。君在，國君臨朝。踧踖，形容恭敬不安。與與，形容威儀適中。
孔子在朝廷上，和下大夫説話，很和樂。和上大夫説話，很中正。國君臨朝，很恭敬，而又威儀適中。
和下級交流，中正不難而和樂難，和上級交流和樂不難而中正難。國君面前，或者過於恭敬而失於不安，或者過於安適而失於傲慢。孔子無論與上下級交流，還是在國君面前，言語和舉止都能恰到好處，無過，也無不及。

10．3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
擯，必印反。躩，音厥。襜，赤班反。擯，擯相，負責接待賓客。勃如，臉色變得莊敬。躩，盤辟，腳步盤旋戒懼。所與立，同為擯相的人。左右手，揖左側的人，手移向左邊，揖右側的人，手移向右邊。襜，形容整齊。趨，疾行。翼如，像鳥展開翅膀。復命，回報國君。
國君召孔子接見賓客，孔子臉色變得莊敬，腳步盤旋戒懼。對其他擯相作揖，向左揖，手移向左邊，向右揖，手移向右邊，衣服前後擺動，整齊而不亂。快步向前的時候，像鳥展開翅膀一樣。賓客退下，一定回報國君說，賓客不再回頭了。
這一節記述夫子擔任擯相時的容貌。

10．4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閾，音域。齊，音咨。鞠躬，斂身，形容謹敬。如不容，公門高大，好像容不下，是形容謹敬到了極處。中門，門的中間。閾，門限。位，國君的虛位，國君平日常站立的位置。其言似不足者，應答他人的話不詳盡，恭敬謹慎所以如此。攝，摳的意思。齊，下衣衣縫。降一等，走下一級臺階。逞，放，舒展。顏色，臉色。怡怡，形容和悅。沒階，下完所有臺階。趨進，有的傳本無進字。復其位，又經過國君虛位。
孔子進入公門，斂身謹敬，像是容不下身子一樣。不立在門的中間，走路不踩踏門限。經過國君平常站立的位置，臉色變得莊敬，腳步盤旋戒懼，説話好像不完整一樣。提起下衣向堂上走，斂身謹敬，屏住氣息，像是不呼吸一樣。出來，走下一級臺階，臉色舒展，很和悅。走下所有臺階，快步向前，像鳥展開翅膀一樣。再次經過國君之位的時候，很恭敬。
這一節記述夫子在朝廷上的容貌。

10．5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勝，平聲。蹜，音宿。覿，音敵。圭，玉器，出使聘問鄰國，執國君之圭以爲凴信。如不勝，圭很輕，像是拿不動，言謹敬之至。上如揖，下如授，執圭時與心口相齊，在上如作揖，在下如授物於人。戰色，臉色戰戰兢兢。蹜蹜，形容舉足促狹。如有循，足不離地，像循著某物而前。享，進獻。容色，臉色和氣。覿，見的意思。愉愉，形容和悅。
孔子出聘鄰國，拿著國君之圭，斂身謹敬，就像舉不動一樣。舉圭在上就像作揖，舉圭在下就像授物於人。臉色戰戰兢兢，腳下舉足促狹，就像是循著某物而前。行進獻之禮的時候，臉色很和氣。私下會見的時候，臉色就更加和悅了。
這一節記述夫子為國君聘問鄰國時的容貌。

10．6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
紺，古暗反。緅，責勾反。袗，音診。絺，音痴。綌，音細。緇，音玆。麑，音霓。有，音又。殺，去聲。君子，指孔子。紺，天青色，深青帶紅，祭服的顔色。緅，紅青色。黑中帶紅。三年之喪，十一月著練服，衣緣用緅色。赤而白為紅，黑而赤為紫，紅紫不是正色，所以不用。褻服，家居穿的衣服。袗，單衣。絺，細葛布。綌，粗葛布。表，上衣。出，外出。緇，黑色。衣，指上衣。羔，黑色的羔羊。麑，小鹿，色白。狐，色黃。袂，袖子。短右袂，裁短右邊袖子，以方便做事。袖子一長一短，甚是奇怪，古注如此，姑且存疑。寢衣，被子。厚，皮毛溫厚。居，坐的意思。去喪，服喪期滿，除去喪服。帷裳，朝祭時穿的下裳，用正幅的布製成。殺，斜裁布幅，成二等份，窄頭向上，寬頭向下，縫合而成。弔，弔喪。吉月，每月初一。
孔子不用天青色、紅青色的布料作衣緣，不用紅色和紫色的布料作家居的衣服。當暑天的時候，穿細葛布或粗葛布的單衣，一定加上上衣然後外出。黑色的上衣配黑色的羔羊皮裘，白色的上衣配白色的小鹿皮裘，黃色的上衣配黃色的狐狸皮裘。家居穿的皮裘比較長，右邊袖子裁短一些。夜晚一定有被子，長一身半。用溫厚的狐貉皮做坐墊。除去喪服後，大帶上佩有各種佩飾。除非朝祭穿的帷裳，其餘下裳一定用斜裁的布幅縫製。弔喪的時候不穿黑色的羔裘，不戴玄色的冠。每月初一，一定穿著朝服去朝見國君。
這一節記述夫子有關衣服方面的禮制。

10．7 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齊，音齋。明衣，浴衣，齋戒一定沐浴，沐浴完穿著浴衣。變食，改變日常飲食，不飲酒，不茹葷。遷坐，改變日常居處，平日與妻室居内寢，齋戒時獨居外寢。
齋戒時，一定有浴衣，用布做成。齋戒時一定改變日常飲食，一定改變日常居處。
前文說，齋是夫子所慎。這一節具體說明，齋戒時應當注意的一些細節。

10．8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語，寢不言。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
食不厭精、食饐、食氣、疏食之食，音嗣，糧食，食物。厭，音焉。膾，音塊。饐，音意。餲，音愛。餒，南磊反。臭，音嗅。飪，音任。沽，音姑。脯，音輔。齊，音齋。厭，飽，足。精，精米。膾，切細的肉、魚。饐，食物經久而腐臭。餲，味惡。餒，魚爛。敗，肉腐。色惡，變色。臭惡，變味。失飪，失生熟之節。不時，不合於時令。割不正，不以禮制切割。醬，食肉時用的調味品。不得其醬，不以所宜設醬。沽，市，都是買的意思。脯，乾肉。撤，去的意思。祭於公，助祭於國君。不宿肉，祭肉不過夜。祭肉，家祭之肉。語，答覆別人。言，自己説話。疏食，粗飯。菜羹，用菜和米屑做的羹。瓜，《魯論語》作必。齊如，形容嚴敬。
飯食不以精米為足，肉魚不以切細為足。食物腐臭變味，魚和肉腐 敗了，都不吃。食物變色，不吃。食物變味，不吃。半生不熟，不吃。不合時令，不吃。不以禮制切割，不吃。醬類不合適，不吃。肉類雖然多，吃的量不超過穀類。只有酒，不限量，但不至於喝醉。市場買來的酒和乾肉，不吃。不撤去薑食，但也不多吃。助祭於國君，分到的祭肉不過夜。家祭的祭肉，不超過三天，超過三天就不吃了。吃飯的時候不答言，睡覺的時候不發話。即使是粗飯菜羹，飯前也一定祭祀，而且肅穆恭敬。
這一節記述夫子飲食方面的節度。

10．9 席不正，不坐。
坐席不端正，不坐。
夫子坐下之前，一定正其坐席。如後文所說，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子行止，無處不正。正席也是禮節之一。

10．10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
儺，音挪。阼，音作。飲酒，鄉飲酒禮。杖者，老人。儺，驅逐疫鬼。阼階，東階。
鄉人行鄉飲酒禮，老人出去，孔子也就出去了。鄉人行儺驅逐疫鬼，孔子身著朝服，站在家廟的東階上。
這一節記述孔子在家鄉的事。鄉飲酒禮，所以敬老。老者不離開，就留下來與老者同樂。老者離開，也跟著離開，是不願與其他人同醉。行儺時，擔心疫鬼驚擾先祖，所以身著朝服，站在家廟的東階之上。

10．11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問，問候。再拜，再拜使者。康子，魯國大夫季康子。饋，饋贈。
孔子派使者問候他邦友人，向使者拜兩次然後送行。季康子饋贈藥物，孔子拜謝然後接受，說，我不瞭解藥性，不敢嘗。
這一節記述孔子和人交往的誠意。再拜使者，是表達對他邦友人的敬意，就像友人在面前一樣。拜而受之是禮，未達藥性而不敢嘗，是謹慎。如果饋贈的是食物，就當著使者的面品嘗了。如下文，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

10．12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廄，音就，馬廄。焚，失火。
孔子家的馬廄失火了。孔子退朝後，知道了這件事，說，傷到人了嗎。沒有問馬。
天地之間，人爲貴。君子貴人而賤物，不是不愛馬，而是愛人之心多於愛物之心，所以急於問人，而顧不上問馬。

10．13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俟，音嗣。腥，生肉。薦，進獻先祖。紳，大帶。俟，等待。
國君賜給食物，孔子一定擺正坐席然後品嘗。國君賜給生肉，一定煮熟了進獻先祖。國君賜給活物，一定養著。侍奉國君用餐，國君祭祀的時候，先吃飯。生病了，國君來探望，孔子頭朝東躺著，身上披著朝服，大帶拖在上面。國君有命召見，孔子不等駕好馬車，就先步行走了。
這一節記述孔子事君之禮。國君賜給的熟食，不確定是否潔淨，所以不用於上供。國君賜給的生肉，煮熟了進獻先祖，是爲了隆重國君的恩賜。國君賜給的活物，無故不敢殺之，所以養起來。古時國君用餐，一定有人嘗過了，然後他纔吃。國君祭祀時，先用飯，是為國君嘗飯的意思，也是表示對國君的敬意。居室内以西方為尊，自己東首，則國君背西面東，而處於尊位。病臥不能穿朝服，而又不能以褻服面君，所以將朝服披在身上。國君召命，不敢怠慢，所以不等馬車駕好，就先走了。

10．14 入太廟，每事問。
重出。見八佾篇。

10．15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車，音居。殯，收斂。
朋友死了，沒有歸處，孔子說，讓我來收斂吧。朋友的饋贈，即使是車馬，如果不是祭肉，孔子接受時都不會拜的。
這一節記述孔子如何與朋友相交。朋友以義合，朋友死了沒有親屬安葬，由自己料理後事，是義不容辭的。朋友有通財之義，所以，即使像車馬一樣貴重的禮物，也不必拜。祭肉是朋友祭祖用的物品，拜它，是表示對朋友先祖的尊重。

10．16 寢不尸，居不容。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齊，音咨。衰，音崔。瞽，音鼓。尸，代表死者受祭的活人，扮尸的時候身體一動不動。居，居家。容，古本作客，客人。齊衰，喪服。狎，親近。冕，尊者所戴。瞽，失明。褻，熟悉。貌，禮貌。凶服，喪服。式，車前的橫木，表示敬意時，身體前俯，伏在上面。負版，背負國家圖籍的人。饌，飲食。作，起身。迅，迅疾。烈，猛烈。
孔子睡覺的時候，身體不像尸那樣直挺著，家居的時候，容貌不像做客那樣莊重。看見服喪的人，即使是平素親近的人，也一定改變臉色。看見尊貴的人和失明的人，即使是平日熟悉的人，也一定很有禮貌。在車上，遇見穿喪服的人，身體會伏在車前橫木上，以示哀憫。遇見背負國家圖籍的人，身體也會伏在車前橫木上，以示尊敬。做客時，如果有豐盛的飲食，一定會改變臉色，並起身致敬。遇到迅雷大風，臉色一定會改變，以示敬畏。
這一節記述了孔子容貌的變化。

10．17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
車，音居。綏，用來拉著上車的繩索。內顧，回頭看。疾言，高聲説話。親指，用手指畫。
孔子上車的時候，一定立正站好，拉著繩索上去。在車上，不回頭張望，不高聲説話，不用手指畫。
這一節記述孔子升車時的容貌。在車上回頭張望，高聲説話，用手指畫，都會讓人心生疑惑。既不尊重他人，也影響自己的形象，是很不禮貌的行爲。孔子從來不這樣做。

10．18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共，音拱。色，人的臉色。舉，起的意思。翔，盤旋。集，鳥止於木上，飛落下來。梁，水橋。雉，山雞。時，時宜。共，拱手。嗅，一本作戛，鳥叫聲。作，起飛。
人的顔色纔有不善，就舉身飛起了。在空中盤旋幾下，又緩緩落了下來。孔子說，山閒橋上的雌雉，你也懂得時宜啊，你也懂得時宜啊。子路聼了，向雌雉拱手。那鳥叫了幾聲，飛走了。
這段内容，歷來衆説紛紜。而單就字面理解，一幅自然圖景呈現面前。夫子周遊列國，一日，行至一山水之間。一群山雞，見有人來，盤旋於空中，遠遠落在水橋之上。孔子見此情景，想到平生經歷，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就像眼前的鳥，可以集則集，可以起則起，不由得心生感嘆，澗橋上的雌雉啊，也懂得時宜，也懂得時宜。子路聽到夫子讚歎，於是向雌雉拱手致意。雌雉叫了幾聲，飛走了。而孔子師徒，也繼續他們周遊列國的行程。

因为信而好古先生本学期只能讲解完这十篇，所以，暂时只能贴出这半部《论语》。期待今后能见到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