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请教

（“人之一心，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未有天理人欲夹杂者。学者须要于此体认省察之。”“学者须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是学。”）
存天理，灭人欲，若学之于儒可能灭欲而持之否？

敬答：程子朱子所谓天理，相当于前儒所谓“道”与“性”。学儒，自始至终最应注意的是明道尽性，即注重“喜怒哀乐之未发”时的“中”；当遇到任何事物时，则需要重视心性不偏离、违背道与性，即注重“发而节中节”。儒学修养，在于由一心之善而体现于行动之中，在于由一事之善而达到事事皆善。此须学儒的人来自律，而不是用来责人；此须先立志于仁，立志于“存天理”，而不是立志于“除邪去恶”，不是立志于“灭人欲”。也就是说，儒学是要以扬善为本，然后说去恶，而不是以去恶为本，然后说扬善。

荀子曰（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又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重教养而治其恶也。孟曰（人之学者，其性善）。不知云先生所向何者，是善是恶？

 敬答：荀子所言之“性”，实际上指的是“情”与“本能”，并非孔子、孟子所说的“性”，因此，在下一般不按照荀子之说来谈“性善”。要遵从王道仁政，君子当然要先正己修身，然后使庶民无饥寒之患、使庶民不受侵扰、使庶民得到其所应得之乐与利。否则，不是王道仁政。若说“重教养”，那就需要“扬己之善”，然后“引人向善”；能“引人向善”，通过自身影响或尽心尽力的行为去达到“去恶”的效果。能“扬己之善”是“其身正”，其身正而后可以从政，从政之时先“引人向善”而后可以“惩恶”。

韩非子曰（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数；用人不得为非，一国可使齐。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主张立规定法而治之，比之空谈于礼和德的儒家如何？

敬答：儒学之全体，是“道德礼乐刑政”，并非只是“礼”与“德”。治水须先疏通而后筑堤坝以防水患，而不是先筑堤坝而不顾疏通。儒学重视“道德”，是立本之事；重视“礼乐”是立主干之事；重视“刑政”，是使枝繁叶茂而防止本干受损之事。王道仁政，是使天下“无讼”的做法；韩非子之说，是“听讼”的做法。孔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墨子（古者明王圣人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彼其爱民谨忠，利民谨厚，忠信相连，又示之以利，是以终身不餍，殁世而不卷。古者明王圣人其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此也。）墨子节用可为今世所鉴。而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天志、明鬼、非命。更是告诉当权者，应以民生疾苦出发。先生以为如何？

敬答：若非先开源，即使节流也难以长久；若非使士农工商各尽其责，即使节用也难保养生丧死无憾；若无仁义礼乐，则无法使士农工商各尽其责。若非推己及人，无法达到兼爱；推己及人，如孟子所说之亲亲而贤贤、仁民而爱物，若横渠先生所说之民胞物与；如《中庸》所说之“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因此，无推己及人，无法达到“兼爱”；有推己及人，自然可以达到“兼爱”。“尚贤”在于“敬贤”与“任贤”，无“敬”不足以“尚”，无“任”不足以谈“尚”。“尚同”，依墨子之说，是“上同于天志”，实际上与《春秋》中的“大一统”之说近似。先生上述所提到的墨子的所有主张，基本上都是从“用”说来说的，而不是从“体”上来说的，如果不知其“体”而只讲其“用”，非常容易偏重了功利之末，而忽视乃至违背了仁义之本。“节葬”若无“礼”，则使“慎终追远”无法落实；“非乐”若无“礼”，则无法“使民乐其乐而利其利”。墨子讲“明鬼”、“非命”，功利与实用倾向更严重，非得道者之言，很容易导致“怪力乱神”之说横行，与“乐天知命”、“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相违背。所以，有儒学四书六经之后，可以参考一下墨子之书；若无四书六经为前提，只看墨子之书，很容易走向偏颇。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其争）恰好，与兵家形成鲜明对比（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果说，道家是唯心的避世思想，而兵家就是唯物的实用主义，它目的明确，方法凝练。

敬答《老子》之中有天道、地道、人道，合与不分则是大道，大道用于指导人之行事；其所重者，在于道与德。兵家应用大道于人道之中的兵道，因而有用兵之道术；用兵之道，贵在不战而屈人之兵，无仁义、诚信为本，则容易流于诡术。众人往往能看到实用之术的妙处，却往往看不到“兵道”、“人道”、“大道”。在下不用所谓的“唯心”、“唯物”来谈问题，也不用某某“主义”来谈，因为它们不是我华夏文化的原则与方法。

道家和兵家，道家善避，儒本就脱生于古巫，则与道家同源。兵家治军，法家治天下，二者疏同不言而明。此所引用者，唯剩墨家。古贤哲思想驳杂，不可只尊尚一家所言。众贤，计民者墨子也。

敬答：见有道而不见有天地；见有天地而不见有人，见有人而不见有君臣民，都是不全之见。能将一切兼顾而又能一以贯之的，只有六经；至于《老子》，可以说是有“六经”中最高之说，而很少及于中下；《墨子》之说，很少及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