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那么疾病也是潮流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那么，疾病也是潮流（2006.12第三版）
——献给寂冬
　　
　　
　　
（序一
　　
我是个凭感觉造反的人。至今头脑清醒。
　　
　　
（序二
　　
让那些在欢乐中发霉的人们迅速死亡，
好让应该成长的孩子们能够成长。
这一天将会到来，
他们将用我的诗作为孩子的名字。
——马雅可夫斯基
　　
　　
（一
　　
打一声喷嚏，把纸上列队走正步的墨迹吹飞。
部分遗传中质变的汉字，在唐诗宋词的阵形中
成了叛徒。啼鸣千年的雁群和归鸟，
迷失在北方迷茫的夜色里。轻盈的翎羽
和婉转悠扬的夜曲，随雨滴和梦里的星辰一起
陨落。深层次的逻辑、语法和修辞格，
飘忽不定，模糊不清。浅尝辄止的交际
和男女关系，混乱不堪，一塌糊涂。
我无比怀疑那些写字的人的真诚，他们不敢
把墨汁像奶和糖一样，抹在指上吮食。也不敢
像我一样，吮掉墨汁之后，再把指尖咬破，
在祖先风干衰老的字里行间，滴上新鲜的血。
　　
　　
（二
　
你我相差无几，死法大致相同。他杀，自杀，
或者天杀。三者之中，难逃其一。
身处这个伟大的时代，并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
那些伟大的事情，由伟大的市场策略一手
操控。你我只是伟大的广告文案中，
被夸大的两个词汇。你失去了原本的伟大的含义，
我被改头换面，赋予了新鲜的伟大的意图。
现在我是你的伟大的定语，你是我的伟大的
状语。——这个以他她它为中心的社会，
我是他杀的毒药、自杀的水果刀、天杀的霹雳，
而你，是我的精致杯盏、粗砺的磨刀石和
辽远的晴天。——你我都有病。人人都得死。
　　
　　
（三
　　
并非每次做爱都能生孩子，也不是
戴上套就能避免艾滋。这个时代确定的因素中
存在着诸多的不确定，所以说，不是每段
古文脱衣洗澡都能变成白话，也不是
每个结冰的汉字遭遇热情都能流淌成诗，
绝对的都是相对的——我们既是口语的使用者，
也是被其奴役者，既是书面语的
解惑者，也是它的疑惑者。——由此，
雨中完全可以没有浪漫，婉约的夜里完全可以
没有月光，我们完全可以用质朴粗俗的方言
真实歌唱：隆冬腊月，寒风只是雪花缝隙里的过客，
温暖只是海天之间，你我死前，摇曳的那盏烛光。
　　
　　
（四
　
用油洗手，指尖和琴键足够润滑，是否就
一定能演奏出流畅的乐章？把手里的望远镜颠倒
过来，把眼前的世界重新打量一番，
爱恨是否就能变得遥远渺小起来？这其实只是
一些虚伪的假命题，真诚的不过是那些正确的论据。
这其实就是你我被他们误导的人生：筹码
不能押在最后，真正能赢的只是过程里的小赌。
我至今依然不屑于苟同天命，还是无法想象
如何在一张纸上分娩整个海洋。我还是满脑子的意象，
满嘴的炉灰渣子。别怕我脱口而出的脏话会污染你们
小巧的心灵。若能找到一种更快的表达方式，
会有更多稍纵即逝的灵感记录在这首诗里感动你。
　
　　
（五
　
可我还是无能，依然无法为一个宏伟的标题效力。
我已经四年没再写诗，透过深度的近视眼镜，我看到
眼前的这些汉字小了一圈。我无比迫切地
等待它的结局。——六年前的这同一个主题，
无论在你的记忆里还残留有多少印象，已经不重要，
此刻最为关键的是，“***”消失了，
讴歌和赞美、模棱两可和重复，占据了核心位置。
要了亲命了。——既然改变不了写作初衷，
那就接着说实话吧，反正你的故乡于我而言
只是一个客场，反正我所穿过的岳麓书院的那扇偏门
只是长沙历史中的一撇一捺，反正我的愤怒只是
掩饰，反正我所编造的忧伤碰巧是当下广为流行的。
　　
　　
（六
　
刮胡子刮得满脸是血的那个晚上，城的理想
卑微着。这个时代最为鲜活生动的女人逃离现场
赶回家去躲上床。这是二零零三年三月
某日的天津，一个陌生人在另一个陌生人的体温中
发现了一股暖气流。从此开始，人们学会了保持
距离，习惯了蒙着口罩不冷不热地讲粗话。
那天刮出的鲜血仍在流淌。昨夜拦车测酒的警察
不无心疼地说，“又他妈抓了俩，严重超标，
拘留十五天，吊销驾照半年。”——我早就说过
用乙醇麻醉神经是违法的。可有谁信过？
多么可悲，我满脸的鲜血不止流。多么痛心，
我牛羊成群的广袤田野，瘟疫四起，尸骸满地。
　　
　　
（七
　　
沏一壶清茶，把暗中作祟的念头一一滤除。
五谷中惊飞的二十四个节气，如今只剩下一半，
春秋不见了，夏天肥得流油，冬天瘦得彻骨。
人性里的兽性改良之后，变成了中性，
男女性别模糊之后，复杂的爱情变得单纯起来，
机械起来。没有人再关心，爱情到底是根
绳子，还是把刀子。钝铁上行走的年代一去不返，
现在满城皆是快车道，人人都打幺二零。
细密的，柔软的，月光的沙子，
埋没了多少人？固执的，愤怒的，敏感的，
肉欲的青春，活着纯粹扯淡。——我留在这个世上
微弱的呼吸和脉搏，无比热忱地期待着你的那脚刹车。
　　
　　
（八
　　
忘记抒情的成分，把心里面皱巴巴的诗意
皱巴巴地，掏出来。不要去想河流在多么亘古的
久远，也不要以为多去几次麦当劳或者肯德基，
多吃几只翅膀，就能飞起来。这是个冬天，
在北方忘记花香、鸟鸣、溪声，是很正常的。
不要试图发现生命的本质。既然喝进去的都不能
完整地吐出来，写作还有什么意义？
别去惦记明年的收成，就连日出日落都能被人
分享，你又能抢到多少？别给健康的乞食者
任何怜悯，你给他喂进去白银，他就能
屙出来黄金。没有什么不可能，当年的唐诗没被
宋词打败，宋词没能输给元曲，纯属意外。
　　
　　
（九
　　
万恶的天空下，我看到大佛隐秘的思想
在行走。他们上香膜拜的时候，我看到一只寒鸦
飘落在空想的菩提树上，一只萦绕在烛光里的
飞累的蛾子，扑进了油脂膏的深处。
我无意诋毁任何人。深谷中饮泣的盲歌几经
流传流断了脉，我无非是想，在这片
死荫之地，掘一眼清泉，濯一捧透明之水，
借佛祖香火，谱就一曲明媚秋歌。
语言是否还能像葡萄那样丰硕，
旋律是否依然动听，你是否一如当初
那样动情，你要告诉我。我是你
上一世的兄弟，这一世的一本读不通的书。
　　
　　
（十
　　
泡在蓝墨水里的是忧郁，泡在墨汁里的
是哭泣。我的字是鲜红色的，是根燎原的火柴，
所以，我是个革命者，或者反革命。
虽然我还是没能等来今年的任何一场雪，
但却无意之中催生了这首所谓的
诗。——别不爱听，其实这玩意儿写与不写
差别不大。——并非老子懦弱胆小，
也绝非江郎完全才尽。真的，要不是我和
东哥你感情不错，欠你一千多块钱，在长沙蹭过
你的烟、酒和饭，我早就把憋在心里的
那句狠话撂给你了：
汉语，其实是场打不赢的战争。
　　
　　
（终一
　　
咖啡锈死在胃里，香烟锈死在
肺里，光阴锈死在嘴上，理想锈死在腿上。
男人锈死在前进的路上，女人锈死在
后退的路上。而有些东西是锈不死的，
譬如人格、性格、风格和诗歌，
它们将一而再再而三地
被某些人眷养着，吹捧着，贡奉着，
直到足够肥美，它们将被宰杀，在减肥之前。
　　
　　
（终二
　　
这首诗里没有病。写诗和读诗的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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