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写给老公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得知我父亲的病是在我回来的第三天，当时我们正在去佛山市的车上。天下着大雨，环城高速上车祸连连，我们从隔离带旁慢慢地驶过。一向稳健冷静的父亲驾车走错了好几次路，害我们围着广州绕了好几圈。虽然他笑着说，如果是癌症呀我就马上去周游世界，可神情仍旧透着不安。我尽量转移话题，举着相机错过虎门大桥，也忘了惋惜。胃镜B超都做了，未果，发现是骨头上的问题。我想起做胃镜的病人痛不欲生地呕吐，再看看我年迈而倔强的父亲，没事儿人一样地站在我的面前，冒着大雨扛两箱行李送他的女儿去工作单位，无比心寒。

    我第一次感觉到，钱是不禁花的，一旦出了问题。我原本还算宽裕的家庭正在动荡的边缘，我总想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古话。我能看见风眼，甚至能预见风暴过后残破的地面。母亲平生没有这样心力交瘁地忙碌过。她会备课到子夜，为各种新工作的言论左右。我帮不上忙，只能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陪姥姥看电视剧唠会儿嗑。母亲说没有这么倒霉的吧，我们成了癌症之家了。姥姥也该复查了，我回家倒把她累够呛，最近几天肩胛骨疼。那可是一个打我记事起能撑起一个家的体格，她的存在就象征着归宿。那是能单枪匹马装修四栋房子的体格，是站在解放牌后箱上任凭风吹雨打的体格，晚上我听见她的卧室传来棒槌声，就走进去帮她捶背，唠了一会儿，她说要睡了让我出去。过了一会儿，里面又响起敲击声。我心酸不已，躲在厕所里暗暗地哭，我情愿舍弃我一半寿命换取她多活五年的人，只有这一个。因为再没有人像她那样毫无保留地爱家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爱我。

    这一年，我接连丧失了很多亲人。姥爷，奶奶，接着姥姥也被查出癌症，现在又轮到父亲。我瞪着眼睛呆在一旁，眼见命运把他们挨个撂倒。昨夜我和你在网上聊到凌晨三点多，后来我又躺在床上哭了很久。我一向和父亲顶嘴，死倔死倔的，但是当然我仍旧把他当作我最坚实的后盾，知道他的忠告很多时候其实有用。我知道从小到大他悉心地教育我，可我来不及回报。我还有很多学问没有听，当他们走了，将再不会有人朝九晚五地教训你，同时也不再有爱。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失去，我很少想到惋惜缅怀，而更主要的是考虑承担的打算。麻木原来是自我保护的强心针，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了。

    亲爱的，我一直很任性，特别是对你。当我突然看到他们的衰老——即便他们没有意识或者承认——我也发觉我应该长大了，渐渐那担子他们已经负担不起，轮到我去抢过来。在医院看护姥姥的时候，曾见到一个不要子女的阿姨，乳腺癌切除手术后，只有她的床位冷冷清清，境况悲凉。我意识到，下一代的重要性，往往在老迈孤苦时才能体会。当她苦笑着应对我们的问题时，神情落寞。她后悔了吗？也许是母性使然，我开始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听你给他们取名小糕小罐的时候，看见你温柔的当父亲一般的脸，我的笑容无比甜蜜。

    在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悲恸已成为习惯，当我跳出自我看到命运的巨轮倾轧过后，我小小的未来小小的忧郁都变得微不足道，何足惧虑。我现在最需要给予别人爱，像抢险救灾般赶快。我仍旧不清楚方式，就陷入固步自封的麻木，但你要相信我能做什么的，我更不愿踌躇。我爱你。如果只有经受痛苦才能让一个女人的心变得美丽，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你羽翼未丰的肩膀仍旧让我想要依靠，你不要觉得这种美好可以被别人取代。我从来不知怎么形容你的港湾、你的安全感、你的温柔和迁就、你的天真和乖巧、你的真心和爱，这一切都是你的美好，亲爱的。没有人能够取代。你仍怀疑吗？

    我借你的时间，以后会还你的。请你原谅我的不体贴，临着两三年的分别，我没有给你更多幸福的微笑。事到如今，我还在对你任性，不够珍惜。

    上学后你要加倍努力！注意身体。就算是为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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