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2011年
2011，兔子的本命年；抓住兔子尾巴的我，忐忑不安地走过2011。然，许是父亲的一痛，为我挡过本命年所有的灾难---------我一直这么认为。父亲，瘦弱的父亲，总如同我的一把挡风遮雨的伞！所以，我的2011其实没有什么，只有父亲的2011稍许可以记录。
2011年来临前，放寒假的第一天上午，眩晕不止，昏睡一天手机未曾接听。晚上，哥哥来电话：父亲在某医院住院，中指断截，截指手术已经做完。很奇怪，听到消息时候，我手中的饭碗没有掉下来，眼泪也没有夺眶而出。哥哥说：因为来得突然，所以很多生活用品没有带，让今晚千万不要过去，明天一早送过去就可以。发呆，发呆了一会，端起饭碗往嘴里送，吞不下去。把孩子托付给学生，扯出老公的衣服，打包，的士走了个半小时才找到这城乡结合的医疗合作医院。父亲眼脸青肿厉害，手，已经包扎，肿胀得比平时两手合还要大，瘦的腿看上去还没有手大。哥哥悄悄从怀抱掏出父亲中指的断截，看着，让人害怕。我的父亲，我的老父，在2011年春节来临之前，机器运转受阻那一刻，本能的伸手为工友一挡之间，却让自己在小年这一天遭受断指之痛。
后来，我有点相信血肉相连的感应-------这个上午，眩晕昏睡的我，大概就连着失血断指的父亲的感受！第一次照顾病床的父亲，为父亲擦背洗脚。自责不已，如山的父亲，手腕已是我一握之间，脚背青筋鼓鼓。父亲总是为了挣钱，存钱；而今，就算我花10万，也买不回父亲那半节手指。
2011的年头，在与粮食仓库某些人周旋中度过。父亲的手一天天消肿，不久便又下地干活。傻老父被粮仓说成操作不当应该自负其责。仿佛我又有了18岁那年的冲动，穷尽我的所有，也要讨一个说法，找回父亲，农民雇佣工的自尊和伤痛的补偿。早春，父亲拿到不多赔偿，我知道，虽然不多，但在父亲眼中这就等于被承认。我悄悄的往父亲账号上打上赔偿数额相同的钱，很想骗他说，那也是赔款，可是，什么也说不出。
我可怜的，对丢失了半截手指满不在乎的父亲，依旧过着他原来的日子，只是不再去粮仓干活，在那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增加了十几只鸡和两头羊。2011年尾，父亲的一只羊，以600元卖出；10只鸡，散卖了800元；每个月，除去自留大概还要出售上百枚真正的优质土鸡蛋。
2011年夏天来临之前，哥哥为父亲买了城镇户口劳保（国家征地建站那年，失去部分土地的父亲由农民变成了城镇人），父亲每个月开始有了576的收入。那笔钱，父亲一分也没有动。夏天，父亲依旧在地里忙收麦子和种棉花营养钵。他说，能动的时候，动一把，这样以后我们哥两负担也轻一截。
2011年秋天，国庆。父亲喊我回家拿板栗。他还是像往年秋天那样收，把板栗打下来，堆到家里一点点地剥开刺球，卖个附近的集市或者馆子。父亲的棉花依旧卖了好价钱，雪白的大球长纤维优质棉，一车车从家门口拖走。冬天来临之前，父亲依旧自己活水泥浆，把西南角倒下的院墙修补好。
2011年冬天，父亲在院子里撒下油菜籽，油菜苗长大一后移栽到他开垦的水田里。剩下的腊月，早早地打好糍粑，说是他早些打全家可以早些吃，尤其是我，从冬天开始就买糍粑，这回可以少一买些。父亲悄悄问他外孙女：上次给你们带回去的糍粑，你妈妈是不是都送别人了，家里还有没有。2012的春节，爸爸要不过去跟我过。我说。父亲回头看看院子，看看母亲，我过去，那些鸡怎么办，还有十几只呢？腊月，整个的腊月，小偷回乡，多有几家半夜鸡被盗光。父亲为了保护他和母亲养的鸡，每晚用大箩筐把鸡挑回房间过冬，一早，又从房间把他们放到大院里。一日一日，日日如此。
2011年的最后一天，母亲让父亲把钱拿出来，父亲全然忘了自己这一年丢失了半节手指头。笑呵呵地翻箱倒柜，然后从三处地方搜罗出9千元崭新的纸币归拢放到我手里。数字和母亲说的一张不差。这只是父母今年收成的一半，另外一半，他们已经交到哥哥手中。我又点出最新的10张退给母亲：这个留着过年，剩下还差的我会补足。
2011年，他们的存款数额已经很骄傲地跃为六位数。可是我知道，这个数字买不回父亲那半节手指头。然而，那是父亲尊严，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一辈子，还能做个在紧要关头帮助儿女的父亲。这个我懂；存好父亲的尊严不贬值，这个，我想，我能做到。
末了，想起来之前那天，我说：爸爸，让我看看你的右手；父亲似是而非来了那么一句：今年冬天，开始还觉得蛮冷，怕冻了手，现在看起来没冻。不太愿意落泪的我，2012年初五，有了泪涌的冲动。父亲啊，你让我在哪里找你那半节指头。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2-1-27 20:18:3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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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2012-1-27 20:08:06
漂泊特约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