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掌门（总算完结）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秋雁楼头的月缺了。

月光更冷了些，洒在这冬日里的满地白雪上，这月虽不比月圆之时，但迎了这雪光，却依旧十分耀眼。

满院子的翠竹被寒风吹得飒飒地响。其中一株尤其高大茂盛。

书生看着这竿翠竹，将一双温润修长的手，在竹身上轻轻抚过。那竹子在他手内似乎颤了一颤。书生微吃了一惊，一不小心，已在竹身上刮下一丝细细的指痕。然后，触目惊心的鲜血居然从这细如毛发的指痕内一滴一滴地冒出来，结成一颗颗血珠，滴在那似乎毫无尘土的洁白的雪上。那血珠越来越密集，居然成了一股，顺着竹身，汩汩地流入雪地。雪地瞬间成了一片殷红。

书生骇然之下，已后退了数步。

“怎么回事？难道……出大事了？他怎会如此脆弱？”书生突觉满身冷得发僵，眼前的翠竹在随着那鲜红的血的流失，居然在一点点地失去翠绿的颜色，渐渐变得枯黄，每一枝苍翠欲滴的竹枝枝头已绽开老妪枯发般的竹花，书生更觉冷了。

竹子开花，其命不长！

“不，不可能……”书生摇着头闭上眼，他睁开眼时，却发现那竿竹子依旧青翠欲滴地立在那儿，夜风袭来，依旧在哗啦啦地响。

书生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是幻觉……”

他微叹一声，欲转身离去，却见空中嗖地一下，似有人影闪过。书生连忙隐到梅花丛内。

“书生！死书生你给我出来！”蛛儿一落地就对着那丛梅花又踢又打，书生皱着眉头，从花丛之后闪出道：“小丫头，你下手温柔点我也会出来的。”

蛛儿见他捂着腰，知道又踢痛他了，不由噗嗤一笑，那边李泽之被她冻得半死，她就将他丢在竹林边，也不管他。

她一笑完，马上又呜地一声哭道：“出事了！你救救那竹子罢！”

书生心中别地一跳，原来，一切果然是征兆，一闪身，已入了竹林，见到被蛛儿放在竹子边上的屈无，更是心内一凉。

“结网吧。”

书生沉声吐了三个字。

蛛儿见他满脸庄重，知道事情不妙，于是也不多问，张开十指，双手一错，飞出十根洁白蛛丝，揪住十竿竹子，一拉，竹子飞起，书生早立在半空，等那些竹子一离地，于是袍袖一挥之间，红光万道，正罩住竹子，将十竿竹子结成一张竹网，蛛儿飞袖一卷，卷起屈无，刚好架在竹网之内，红光渐渐隐退，翠绿之色渐渐漫出来。瞬间，那竹林之内形成一团翠绿的光球。

“好好守侯，勿被他人所袭！”书生道。

“我知道。”蛛儿点点头。却呀了一声道，“糟了，我忘了那个书呆子了！”

“什么书呆子？”

“李泽之，未来的江湖副掌门。”

“哦，是他……”书生沉吟不语。

“怎么？”

“天意啊。”书生叹了一声。

“我不明白。”蛛儿迷茫道。

“你会明白的……好好在江湖呆着吧，你也不算陌生了。八百年了……”书生负着手，微垂着头一把步踱回梅花丛。

月缺月圆终有日，满腔心事有谁知？

蛛儿望着一弯细如柳眉的弯月，再回头看看竹林内那一团翠绿的颜色。三个月将到，江湖的女掌门落祭突然消失了踪影。

李泽之在秋雁楼头念着诗。

书生在石桌上摆着棋局，浅浅地啜着杯中的酒。

蛛儿终于开始忍不住，啪地坐在书生对面，恶狠狠地道：“闷死了！你不会说点话哄我开心么？”

书生微笑，淡淡道：“哄你开心有什么好处？”然后，拈起一颗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上。

蛛儿咬了咬唇，突然站起来一把搅乱了棋局。

“你……”书生摇头苦笑。

蛛儿满脸得意地望着他，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看你日后还惹我！”

嗖地一道绿光，劈里啪啦一阵，那满地散落的棋子突然全跳上棋盘，按原样摆好，然后一道淡淡青影，已飘上秋雁楼，刚好落在那楼头的阴暗处。

“咦？你……你好了不成？”蛛儿一见他，顿时结巴起来，满脸飞红，因为她想到那一夜，那紧紧搂着他的一夜……她爱上的本是以前那未被昆仑老人降伏的真正的竹妖，而眼前人不过是个替身，但一见了他，蛛儿还是满脸尴尬，那一夜啊……她已深深埋下头去。照说屈无是不会知道的，那时候他早已没了知觉了。

屈无慢慢走至两人跟前，微笑道：“谢过二位了。”

“你谢她吧。”书生淡笑道，“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能将你带得回来……”

“你！”蛛儿脸色更红，“你故意的！”

“哦……”书生一扬眉，故意不说下去，蛛儿已嘤地一声，掩面冲下楼去。

两人不由相对失笑。

屈无拈起一颗白子，就方才书生留的残局按了下去。

书生微一沉吟，拾起一颗棋子，却迟迟不按将下去。最后，一声叹息，还是放下了棋子。

“你还是去吧。”

屈无点点头：“非去不可。”

未完待续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5 23:49:13编辑过]

秋雁茶楼的招牌在风中摇摆。

阴沉的天正如这人阴沉的脸色。茶楼的主人抱着肩，懒洋洋地贴门而立，看着来往的行人，生意上门了，才有满脸堆笑的小二前去接引。——秋雁唯一的一家茶楼，字号已老，它有理由骄傲。而且茶楼本是个鱼龙混杂之处，藏龙卧虎，里面或许有欢笑，也或许有阴沉。或许有争斗，或许，也有安详。更何况，如今三界混合，出现在茶楼的，未必是人，也未必是妖，也未必是鬼。

屈无对这茶楼是极有感情的。在世为人之时，他也是茶楼的常客，记得那时候，茶楼的主人是一位极有威信的老人——散发于风，而手下几名小二，男女参差，个个是能说善道的角色。而现在，物是人非，想自己也成了非人非鬼非妖之族……想到此，不由苦笑，造化弄人啊！

茶楼内进进出出的人极多。门首处一个人倚着门框，抱着肩冷冷地站着，屈无看到他的时候，心内暗暗一惊：冥界中人，居然成了茶楼小二？而茶楼当值木牌上赫然写着“冬邪”二字。果然是冥界中人。看来这茶楼内关系也越来越复杂了。

“几位？”冬邪已开口。

“哦，在下是来找人的。”屈无只好应道。

“请随意！”冬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屈无自他身边经过时，两人都不由得略一怔。

茶楼之内，人头济济。屈无微皱了皱眉，扫了一圈，却见原来那个角落里，仍旧摆了张桌子，边上摆了两条凳子，一条凳子上已坐了个人，依旧是陈旧的玄衣，飞洒的黑发，隐藏在阴暗中的脸，却可看得清刀刻般的轮廓，目光如剑，而那目光，正投在杯中的酒上。桌上有酒，有刀。漆黑的刀鞘，漆黑的刀柄，无穷罡气，由刀上弥漫开来，压得人心头发闷。刀上按着他的左手，右手握杯，可见手背根根青筋，枯瘦的手指，干燥，稳定，有力，如鹰的锐爪，他要抓住一样东西，似乎就不会失手，除非他自己愿意放下。

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所不同的是，他对面的酒杯也已注满了酒。他分明是安静的，但只要一看见这个人，这茶楼满屋子的人似乎都没了踪影。

“兄台果然守信。”屈无笑道。

“彼此彼此，请！”

屈无握杯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汁一路浇下去，不由掩嘴咳道：“好烈的酒！”

“看来，阁下并非习惯烈酒之人。”

屈无微微苦笑——烈酒，他岂会没有喝过？只是他一辈子就喝过那么一杯烈酒，而那杯烈酒，偏偏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亲手在里面放了断肠毒药。

如此想着，手中那一杯酒便在不知不觉中饮了下去。

烈酒的滋味明明是一路烧灼的快感，而心内却为何是森冷彻骨的惨痛？

未央看着他饮酒，于是问道：“既然不惯饮这烈酒，又为何要饮？”

屈无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涩然笑道：“世上酒纵然是博一快感，但不想饮时，却并非自己不愿意饮就放得下的。”

“哦？”未央偏又道，“但此刻并无人逼你……”

屈无哈哈一笑，道：“能与未央同桌饮酒的，能放得下么？”

未央也哈哈一笑，执壶再斟满一杯。

“三月之约，到底所为何事？”

“未兄相信天意么？”屈无神秘一笑。

“那要看什么情况。”

“那在下不妨直说了……如今江湖混乱，掌门之位一直跳跃不定，在下此来，就是来请未兄出山，担当江湖掌门之任。”

未央握杯的手一紧，盯着他细看数眼，然后道：“阁下到底是谁？”

屈无笑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你还是不愿说？”

“在下……便是屈无。江湖掌门，紫笛幽幽的真身。”

“什么？你不是人界的？”

“不错……”屈无一叹，“在下不过是界外人，游离三界外，浊世荡尘心罢了。”语中有几分凄凉，未央何尝听不出来？他只是实在想不到，眼前这弱不胜衣之人居然会是江湖掌门。他不像江湖人，也不像书生，也不像农人，也不像世家子弟，他什么人也不像，但又什么人都像。他唯一像的，就是一个受过极大伤害的人，可这伤害到底是什么？精神？肉体？

屈无慢慢自怀中掏出一方晶莹洁白的羊脂玉牌，放到桌上。这是无价之宝，毫无半点杂色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的是“江湖掌门”四个阳文。

“我……非做不可么？”未央忍不住道。

“未兄那日曾说，不管在下提出什么，都会答应的。”屈无浅笑道。再一垂首，又道，“何况，这是天命所定，由不得你我。”

“天命？”

“不错！家师昆仑老人，世称老仙翁，算定此刻江湖掌门之位该由阁下担任，若不然……”

“怎样？”

“天下大变，生灵涂炭。”

未央慢慢接过了玉牌，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江湖掌门易人，那么阁下你？”

“在下自然还在江湖，只是——在下只在麾下，万事由未兄做主。”

“哦？你当真如此放心？”

“在下相信家师的眼光。”屈无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江湖本就是人界的江湖，早就该归还人界了。日后，望未兄多放点心思就是。”说罢又笑道：“这下秋雁楼内热闹了，我到底该不该回去呢？”

“你自然是要回去的，不然，谁来陪我喝这杯喝不了的烈酒？”未央哈哈一笑。

“其实秋雁楼中，能喝几杯酒的人还是不少的。”屈无想到的自然是他那棋朋笛友书生。

从此，未央，蛛儿，李泽之落座江湖，还加上两个不是闲人的闲人，书生，屈无，只是，书生更隐秘了些，屈无不甚回去，他也不甚出来。偶尔的月圆之夜，在秋雁楼头会上一面，聊一聊江湖中事，而后，饮酒下棋，吹箫赏月。

江湖的岁月，也渐渐热闹繁盛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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