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宫秋之二 高楼百尺任飞翔
第二章 高楼百尺任飞翔
晋公司马昭的相府乃天下之枢,素有重重侍卫把守。飞鸟难进。国家重事,万国贡使,不入魏宫,先入相府。
司马龙摆脱了龙虎双尊的纠缠,身形似电,直往城中赶去。但他还未进相府,便已经感到气氛的不一样,远远火光冲天,好像有砍杀之声。司马龙大吃一惊,待走到相府之外,只见大门敞开,二个士兵倒在门槛,脖子上的鲜血早已经凝固,在月光下发着黝黝的暗红色。
司马龙跨步而入,面前风声竦然,二柄雪亮的刀分左右砍来。司马龙手中长剑微微一抖,只听齐声惨呼,那两个持刀之人胸前血喷似箭,仆地而死。司马龙的一剑飞红剑法果然不是虚名,一剑毙命,狠辣之极。
火光来自晋公府西面的飞凤楼。飞凤楼是司马昭的寝休之所,里面姬妾成群,正是他的一个安乐窝。司马龙展开轻功,越过几道高墙,重重环廊,直往飞凤楼而去。一队队侍卫举着火把,奔走如飞,叫嚷着抓刺客,乱成一团。还有几个零星的黑衣人,被侍卫们围住,正自挥刀狠斗。
司马龙顺手解决了几个黑衣人,来到了飞凤楼前。楼下火光点点,人群喧嚣,紧紧地围着几圈侍卫。几个侍卫头目见司马龙来到,俱都大喜,叫道:“是一剑飞红来了,相国有救了!”司马龙问道:“主公还在楼上?刺客是什么人?”一个侍卫头目名叫尹大目,他是司马昭最近提拔的校尉,急道:“主公与风雨雷电五人困在楼上,刺客们人挺多,咱们攻不上去……”
飞凤楼高四层,一面有檐角飞出,似塔而非塔。本来供人住的楼房,不是能建得太高,但司马昭将此楼建得像塔一样,便可掩天下耳目了。此刻,他却被却被以十计的黑衣蒙面客围困在第四层楼之上,脱不了身。司马龙一言不发,持剑冲进楼内,只听得嗤嗤声响,一大把铁莲子,铁蒺藜似一张大网飞扑而至。司马龙长袖一挥,将暗器全都卷住,却又猛力挥出。只听啊啊数声大叫,四个黑衣人从楼道上滚了下来。里面有人叫道:“当心,又有硬点子,快叫兄弟们救援!”司马龙进了几步,楼道甚窄,身形转动不变,也不易躲避暗器,当下干脆退出楼去,耸身一跃,已立在了第一层的飞檐上。
楼下众侍卫顿时喝彩如雷,大声为司马龙身似鸿鹄的轻功身法叫好。司马龙吸了一口气,刚要再往上跃,只听风声厉响,一支大得异乎寻常的箭羽自上而下电驰袭至。司马龙挥剑一格,只觉得手臂微震,不禁吃了一惊,心道:“此人内力刚猛,箭羽带着玉色,难道是金弓玉箭丁俊?”楼上探出一颗蒙着面的头来,喝彩道:“好剑法!”那人窜出楼沿,黑衣飘飘,立在危檐之上,手臂连连挥动,一连四支箭羽连珠射来。
司马龙心里再无怀疑,叫道:“不愧是谯郡金弓玉箭丁俊的手段……”他长剑连闪,身子却如冲天之鹤,飞窜而上,四支箭羽俱被他信手挥断。那黑衣人见他武功如此之高,不禁大吃一惊,手中金色的大弓呼地横扫而至。司马龙不欲挥剑断他金弓,微一低头,身子又往上窜去。第三楼上居然没有黑衣人阻拦,看来他们已经将人手都调到一楼二楼了。忽听得四楼上有人低低吼了一声,司马龙听得清楚,果然是自己的弟子风雨雷电之一的李彪的声音,看来他受伤了。
司马龙心急如焚,据他猜测,四楼上能让自己弟子受伤的人一定是那与自己齐名的一刀断魂陆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四个弟子的实力。他是使剑高手,但四个弟子却没有一个使剑。风雨双刀何会、王虎俱是使刀好手,而雷电双枪二杆枪也都使得出神入化。
他正要窜上,忽然楼上飞出一团人影,直朝自己落下。司马龙骈指如电,点向那人腰间的意舍穴,却只觉手指触处颇有异样,当下迅速变指为扣,一把将那人抓着提了起来,低头一瞧,手中之人竟然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年轻女子,颈上一道深深的刀痕,是一刀毙命。
司马龙放下手中的尸体,伸吸了一口气,身子扶摇直上,足尖在四楼的危檐上一点,身如箭矢,射进楼去。
此时,一道耀眼的刀光直往司马龙射到!刀锋未至,劲风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至!司马龙大吃一惊,长剑忽然往旁一伸,在雕栏上借了一下力,身子化前扑之势为横闪。刀刃在司马龙肋下的衣服上撕了一道口子,尔后刀光便灭了,一个黑衣人卓然立在眼前,神威凛凛,手中一柄银亮弯刀如秋水跃动,端的是人如天神,刀非凡品!
司马昭身前并排站着四人,正是司马龙的亲传弟子风雨雷电。司马昭见一剑飞红司马龙来到,不禁大喜,叫道:“子云,你一来老夫便无忧矣。”司马龙紧握长剑,站在那黑衣人面前,身形凝稳,冷然道:“你便是一刀断魂?果然是条好汉子,竟然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想来刺杀晋公。”
那黑衣人一扬手中弯刀,哼了一声道:“能杀掉祸国殃民的司马昭,神刀门使出任何手段都没关系。本来我待杀了司马昭之后,才真正与你决一死战,但我料不到连龙虎双尊都没有拌住你。”司马龙冷笑道:“他们两个武功虽然不错,却不该先亮出飞星龙鳞,指明要杀司马氏。我料到事有蹊跷,便舍了他们,赶回来了。”
风雨雷电是司马龙的四个弟子此时俱满身皆伤,神情颇为委顿,但此时见到师父赶回来了,俱都精神大震。他们舍命挡住一刀断魂陆秋,早已是遍体鳞伤,若不是司马龙早点赶回来,只怕早已尽皆断魂于陆秋的刀下。
陆秋叹了一口气道:“天算不如人算,如果你晚回来片刻,司马昭这狗贼又怎能逃过一死?”他心下沮丧,暗道:“司马龙已来,我一人如何能完成刺杀司马昭的任务?”突然之间,楼下二声长啸,成济探头一瞧,只见两条人影朝飞凤楼扑来。侍卫们不知两人是谁,又背对着他们,哪里挡得住?人群如波浪中分,刹那间给那两人让出一条道来。
那雷电双枪之一的莽汉雷枪李彪大叫道:“主公不好!敌人又有两个好手来了。”司马昭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子云,该如何是好?”司马龙挡在司马昭身前,沉声道:“主公勿忧,司马龙必定以死相救,助主公脱险。”
楼下那两条人影其中之一洪声叫道:“千野兄别慌,今日和他们决一死战,未必不能杀司马昭。”听声音正是那白虎尊者。龙虎双尊武功极强,手中又有飞星龙鳞两柄利刃,不一刻便已窜上了飞凤楼。众侍卫很少有轻功高强的,都不能自楼檐窜上,却又难以从狭窄的楼道攻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虎双尊身似捷猿,上了高高的飞凤楼。
司马龙素知自己四个弟子的本事,若是平日没有受伤,自当可与龙虎双尊斗个旗鼓相当,但今日他们都受了伤,是否还能敌得住他们,那就很难说了。成济叫道:“主公休要烦恼,我等便是与他们同归于尽,也要让师父带主公平安离开飞凤楼。”司马昭毕竟是见过大仗的人,此刻也静下心来,道:“有一剑飞红在此,还怕挡不住几个小贼?”
司马龙苦笑了几下,没有回答。司马昭哪里知道,在武林之中,一刀断魂,素与一剑飞红齐名,可决不是一般的偷鸡摸狗的小贼。
龙虎双尊窜上楼来,一仗飞星,一横龙鳞,如天神般站在司马昭的对面,目光如电,扫在司马昭的脸上。白虎尊者对陆秋哈哈大笑道:“千野兄,我兄弟俩早就说过,不如硬攻,你看,到最后,还不是要和司马龙面对面的决一死战。”陆秋不说话,却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若是你们两兄弟能够机灵一点,此刻司马昭这狗贼的头颅早已挂在京城南门了。你道司马龙是一般人吗?”
司马龙自忖只怕在数百招之内,难以与陆秋判出高下,只怕自己的四个弟子都早已死在龙虎双尊的飞星龙鳞之下了,到时司马相国仍是难逃一死。他权衡轻重,决定先将司马昭救下楼再说。
青龙尊者冷冷喝道:“动手!”他一步跨上,右手长剑猛然间抖起五个剑花,同时白虎尊者龙鳞刀也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形刀光。剑花刀影组在一道无形的墙,迅疾无比地推向司马龙。风雨雷电四人齐齐挡在司马龙身形,李彪虎吼一声,手中铁枪抖起碗大的枪花,便欲探进龙虎双尊刀剑幻成的无形墙中。司马龙大叫一声:“不可!”却哪里来得及,只听嗤嗤嗤如割腐草的声音,李彪丈八长的铁枪,竟然给飞星龙鳞给绞成一断一断!司马龙左手拉着李彪的手,往后挥住,右手长剑一晃,刺进那道无形的刀剑之墙,龙虎双尊啊的一声,倏退疾进,又攻向司马龙。
陆秋哈哈笑道:“两位尊者,你们已经与他会过面了,等陆某也来领教一剑飞红的高招!”他手中银亮弯刀在掌中转了一圈,晃成一个光环,突然脱手向司马龙飞去。司马龙吃了一惊,头一偏,那刀呜呜飞了过去,却又转了个弯,自司马龙脑后飞过来。司马龙一心一意对付龙虎双尊,但一加上陆秋那如魔术般的弯刀绝技,立刻显得手忙脚乱了。
陆秋一招之中,已经看出司马龙武功绝不弱于已,而龙虎双尊即使打不过他,却也不致于晃眼即败,眼下只有先解决了司马昭方是长策,免得夜长梦多。他大喝一声,身子跃起在半空,弯刀化成一道长虹,直取司马昭。司马昭何曾见过如此明亮的刀光?吓得大叫一声,七魂飞了五魄,风雨双刀何会、王虎两柄刀齐上,架住了青龙尊者的全力一击。但他们受伤在前,陆秋刀上又灌注了一股刚猛的内力,两人胸口如击重锤,面如金纸,坐倒在地。
陆秋正色道:“看你们也是几条英雄汉子,却怎的为虎作伥,枉自送命?”李彪骂道:“放你妈的狗屁,司马氏一家忠良,为国为民,居功至伟,你们这群王八蛋不分好歹,颠倒黑白,有种的便去战场上和吴蜀贼兵拼个死活,为国家效力!”陆秋沉声道:“先杀奸臣,再灭吴蜀。此刻不杀司马昭,国都已亡于他之手,又何来为国效力?”
成济冷笑道:“据我所知,神刀门是前淮南大叛逆诸葛诞所创建。诸葛诞与吴人勾结,陆先生口中所说的吴贼却又是何指?司马氏一家忠良,为我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若是没有司马氏,只怕大魏朝早已亡于吴蜀二贼之手,却不知这奸臣二字何来?”
司马龙与龙虎双尊一交上手,便再也分不开了。三人刀剑交加,刀风剑气所至,渐渐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圈子,所有圈内之物,俱被三人劲力击得粉碎。
陆秋怒喝道:“无耻之尤!居然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振振有辞。司马师承父荫,无尺寸之功,竟然也学伊尹霍光,擅行废立之事,逼迫太后,罪行涛天。司马昭妄借太后旨意,削除异己,拥兵擅权,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如此国贼奸臣,岂可不除?”手中弯刀扬起一道灿烂的光芒,直往成济头上落去!
成济举枪欲挡,他自知这一挡不可能挡住对方无坚不摧的断魂一刀,但他也心甘情愿了。司马氏待自己不薄,司马龙又授自己一身武艺,而今为司马氏一家捐躯,亦可无憾。
李彪疾扑而上,猛力将成济推出丈外。刀光自半空中扑下,仿佛没有受任何阻拦,便划断了成济的铁枪,几乎同时微微嗤响,血雨满楼,紧跟而下的弯刀竟然将李彪从左肩至右腰,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刀口划得极深,李彪如同一个血人,立时扑倒在地。成济大叫一声,惊得手足无措。风刀何会伸指疾点李彪胸口十八处大穴,嗤的一声,将自己身上的一件衣衫撕了下来,三下五除下,便已将李彪包住了伤口。但他受创极重,血水还是一个劲地渗了出来。成济垂泪道:“师兄,你……你如果死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会替你报仇!”
陆秋一怔,他料不到这莽汉子居然悍不惧死,以命相护师兄弟,不禁微感懊恼,长叹了一口气,道:“看在这人份上,便饶了你们三人性命吧。”言罢举刀走向早已被吓瘫在地的司马昭。
风雨双刀何会、王虎齐齐站起身来,瞪着一刀断魂陆秋,眼光中如欲射出火来。陆秋皱眉道:“这人中了我一刀,只怕再难活命,你们走开,我不想再杀你们了。”
成济呼的跳起身来,叫道:“风雨雷电四人同生共死,你杀了我们一个,不妨把我们全都杀了!”陆秋哼了一声,道:“司马昭,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够让这几个汉子为你拼命?”司马昭牙齿拼命打颤,结结巴巴道:“我……我以国……士待人,而他们也……也以国士待我,就这么简单。今日有这几位好兄弟为我……丧命,司马昭也只有命断于飞凤楼了,以谢国士了。”
风雨电三人顿时泪飞如雨。成济哽咽道:“不错,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公一生为大魏尽忠,征战南北,今日居然要命丧宵小之手。主公,您尽管放心,而今天下皆在主公之手,主公如有不遇,世子神武,定会杀了皇帝,取曹家天下,为主公报仇。”
司马昭脸色一变,喝道:“成济,你……你怎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成济泣道:“这几人明言替魏除害,难道不是那小皇帝派来的吗?”司马昭脸色阴暗,道:“兔死狗烹,古来便是如此,皇上即便是要取司马昭颈上头颅,老夫也只能伸颈以待了。”
陆秋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鬼话吗?”
突然之间,一声长啸,司马龙手中长剑化成一道匹练剑光,直奔龙虎双尊。刹那之间,整个飞凤楼仿佛被一道耀眼的闪电给击中了,所有人眼中,都现出了那一道惊艳的剑光。陆秋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瞳子蓦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