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魏宫秋（全）

魏宫秋之一 思水桥边剑气长兼序 不像序的自序 　　魏宫秋是我写的第五篇武侠小说。名为武侠，其实有武无侠，不算真正的武侠小说。我总认为纯粹意义上的武侠小说早已死去了，如果想要它重生，就得另谋出路。 　　我在此只想说明几点，希望读者不要引起误会，或者说是有助于阅读吧。 　　其一，魏宫秋截取了三国末一个小片段：魏国少帝曹髦驱车亲讨司马昭。其实的都是虚构和猜测。他死时年为甘露四年五月，但我为了情节需要，将之改为九月之秋。无奈之举，好像只有秋天发生的故事，才有传统的杀伤力，我落入了俗套。　 　　其二，我构思中的皇帝曹髦是一个极端骄傲和自信的人。这种自信和骄傲，导致了他最后的极端妒嫉。一个才同陈思，武类太祖的帝王，当然有他值得骄傲的地方，甚至目空一切都不过份。但这种毛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政治家身上，所以曹髦不是一个政治家，他是一个性格被我放大了的凡人。但他很真实，他是标准的赤子，这也是我最感动的地方。 　　其三，他写的潜龙诗，是我抄自三国演义，因为三国志里没有，我一时又想不起来。而最后的一首诗，则是我拼凑而成，从语句上来看，不太像是三国时期的人所作，雕琢的痕迹也重了点。曹髦真要作诗，肯定不会如此，可惜他空有才名，而没有留下千古传诵的诗句，只是几句笑柄式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可忍孰不可忍”等等。 　　其四，叶流风的性格，本来不当如此，但我写着就慢慢变形了。王朔是一个批判武侠的人，但我写武侠，却受了他的影响。他以为写小说不当置身局外，只是以一支笔写就书中的悲欢离合。所以我第一次也将手术刀朝向了自己，希望能认真地审视一下真实的自我。书中的二个女人都有自私的个性，因为自私是每个正常女人都应有的。但活在恬不知耻的自鸣得意中，却仍然将自己的自私当作手中杨柳净瓶中的圣水，洒向顶礼膜拜者，那就令人寒心和恶心了。司马龙在我的眼中，应该算是一个艺术家，一个常人难以揣夺心意的艺术家。艺术家的信仰破碎之后，通常他的艺术生涯就随之结束了。 　　写完这篇小说之后，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大家都活在面纱之下，不肯将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这是人类一直活着的悲哀。曹髦没有戴面纱，下场便是奋勇赴死，然后留下不自量力的笑柄。生存的准则，好像便是谁将面纱摘下，谁就无法生存，甚至自己摘去面纱，对别人的伤害也是血淋淋的。我也不敢，我只是想悄悄地伸出鼻子，在面纱外透一口气，又赶紧缩了回去。可怜亦复可悲！ 　　 余叔夜 　　 　　 一　　思水桥边剑气长 　　 　　月夜，洛阳城南，思水桥边。 　　两条人影，两道剑光，在桥上纵横飞舞。一声娇叱：“着”，其中一条人影踉跄退下，捂住自己的左臂。另外那人似乎吓了一跳，往前一步，语含关切道：“我……我还以为你能躲开这一招呢……”说话之人是一个少女，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甚是清丽。 　　那中剑之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受伤之后却一声不哼，掉头就走。那少女噘起了嘴唇，叫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躲不过我朝云宫的绝招‘轻云蔽月’，也没有什么稀奇啊。” 　　那少年心里一动，停下步来，转过身去，道：“轻云蔽月？”少女见他回转身了，大喜道：“是啊，如果你想学，我便把朝云宫云雨十三剑教给你。”少年沉思半晌才道：“云雨十三剑比起一剑飞红司马龙的‘惊鸿一瞥’如何？”少女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么一问，呆了片刻才迟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我师父……朝云宫主曾经说过，要我以此剑法去破司马龙的‘惊鸿一瞥’，想来比司马龙的剑法也不遑多让……”她扯下一截翠碧衣袖，轻轻地帮他绑住了手臂上的剑伤。那少年脸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少女扑哧一声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害羞？”少年嗫嚅了几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少年过了半晌，才挑起话端，道：“魏姑娘，朝云宫与司马龙有什么渊源吗？为什么司马龙会为朝云宫主创出那招惊鸿一瞥？”魏荻头想了一会儿，道：“这我可不知道了。我……我师父经常吟诵一首诗，听说是司马龙作的。如果咱们将此诗寄给司马龙，他必定会如约而至。可是我一问她与司马龙的关系，她却不肯说……”她突然凑近叶流风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叶流风嗤嗤地笑了起来，道：“你……你竟敢如此说你师父？”魏荻撇撇嘴，道：“她终年以白色丝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一说到司马龙，她的眼神便变得不一样了。” 　　正说间，桥头彼端走来一人，在月光下白衫飘飘，仿佛足不点地，眨眼间便走到两人面前站定了。 　　少女眉头一蹙，道：“阁下何人？”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怀中抱着一柄极阔的长剑，神情甚是潇洒，却掩不住眼中那一股落寞之意，打量了两人几眼，道：“几位好像不是神刀门的人。”少女哼了一声，笑道：“当然不是，神刀门是什么东西？我是……”她好像想起什么，突然住口不说了。 　　那白衫人抱剑坐在桥栏上，眼睛望着前方静静流淌的河水，不再说一句话，仿佛入定一般。少女似乎生气了，抢上前去，站在那人面前，嗔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那白衫人脾气甚好，抬起头来笑道：“这思水桥是你家的吗？今夜暑气逼人，我在此纳凉不行吗？”少女大怒，唰的一声出剑来，便欲动手。 　　旁边少年剑眉微蹙，道：“魏姑娘，咱们走吧，何必管别人闲事。”转身向前走去。少女一听他发话，长剑哐啷入鞘，手法甚是利索，道：“暂且不跟你计较。”言罢便追了上去，道：“你怎么说走就走？”那少年道：“你没看出来吗，那个气定神闲，绝非常人，还是不要多惹是非。”魏荻笑嘻嘻道：“我偏偏喜欢瞧热闹。看样子他是在等神刀门的人，可有一场好戏了。” 　　桥上那人突然一声长啸，朗声道：“朋友既然约在下在此一见，何不快点现身？”少年少女一齐愕然回头，只听几声大笑声，桥头彼端走过来来两人，站定在离那白衫人一丈开外。 　　少女见那两人俱戴着青惨惨的面具，怪吓人的，不禁吃了一惊，颤声道：“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谁？”少年望了他们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瞧他们架势，只怕是非同小可。” 　　那两人衣着一青一白，深青色之人站在左端，背负长剑，剑柄末端镶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右端白衣人却背着一柄宝刀，刀鞘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像是黄金打造的。少女啧啧道：“两人好大的气派，看来有一场好斗，咱们不可错过了瞧热闹的机会。”少年神情肃然，点了点头。 　　先前白衫中年人道：“两位也不像是神刀门下啊，不知……”那两个戴青铜面具之人同时摇了摇头，又同时点了点头。少年少女不禁大奇，不知那两人又摇头又点头是何意，只听那白衫人道：“两位既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在下便只有告辞了。” 　　那青衣人突然涩声道：“慢！”他声音嘶哑，仿佛喉咙里吞了一大块火炭似的。他缓缓从背上拔出了一柄闪着蓝光的长剑，扣指一弹，一声龙吟窜起。白衫人面上肌肉一动，失声道：“好剑，光芒暗动，英华内蕴，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你手中握着的是飞星剑，两位便是名动江湖的青龙白虎双尊了。” 　　那青衣人哼了一声道：“你识得飞星？”他不否认对方的话，那便是承认自己是青龙白虎双尊之一了。“在下十年前曾在皇宫中见过此剑一次，名曰飞星，乃文皇帝所铸，还有一柄龙鳞刀，亦是文皇帝所铸，想来旁边这位白虎尊者鞘中便是卧着龙鳞吧。只是在下有一点不解，这两柄利器一直是皇宫之物，两位是如何得到的。” 　　旁边那负刀的白虎尊者大笑道：“不愧是司马龙，只凭一柄剑，便可测知我们兄弟来龙去脉。神刀门一刀断魂陆秋是我兄弟俩的生死之交，他有事不能赴约，我兄弟俩便来了。不过你既知这是文皇帝所铸神兵，便知道文皇帝铸刀剑之意了。” 　　那少年少女听白虎尊者说眼前这抱剑白衫人竟然便是名动天下的一剑飞红司马龙，齐齐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掠上了桥面。 　　白衫人司马龙皱起了眉头，道：“还请两位示知，难道不就是两柄兵器吗？”少女嘻嘻笑道：“你怎么这么笨啊，你既然姓司马氏，又是司马昭的人，文皇帝所铸神兵当然是取图谋篡国的司马氏之人头啦。” 　　司马龙脸色一变，冷冷道：“姑娘此言差矣，江湖草莽之人，怎能理会朝廷之事？”青龙尊者喝着：“这位小姑娘说得没错，司马昭位极人臣，居心叵测，这对神兵便是要取司马氏项上人头。” 　　少女却又笑道：“天下也只有你们这对活宝才会继续跟着姓曹的皇帝，武皇帝功而不德，文皇帝不功不德而妄夺汉家天下，明皇帝昏庸荒乱，天下何能得久？司马昭力拒吴汉，功勋著世，为什么不能学学武皇帝？”龙虎双尊一齐大怒，白虎尊者喝道：“小小年纪就敢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司马龙哈哈大笑起来，道：“好一张伶牙利嘴，司马龙佩服。”少女却又一次唰地拔出剑来，指着司马龙道：“素闻一剑飞红司马龙剑法无敌，巫山朝云宫魏荻今日向你请教几招，你有本事便在本姑娘身上试试一剑飞红。”她一双灵动的明眸在闪动着兴奋之意，手中剑丝纹不动。 　　司马龙眼中精光闪动，惊道：“小妹妹是巫山朝云宫门人？未知朝云宫主如何与你相称？”魏荻道：“朝云宫主是我师父。”司马龙微微叹了一口气，仿佛沉浸于回忆之中，半晌才道：“不知宫主近况如何？”魏荻嘟起了双唇，不悦道：“说了半天，你不是想避战？”司马龙笑道：“朝云宫剑术名动江湖，司马龙一向佩服。不过小妹妹功力尚浅，只怕还不是我的对手，不用动手了罢。” 　　少女魏荻哼了一声，道：“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白虎尊者冷笑数声，道：“小丫头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向一剑飞红叫板。” 　　魏荻却笑道：“小丫头没见过世面，输了也不稀奇，只不过大英雄手执神兵，若是输了，怕只有刎颈自杀了。”白虎尊者颔下一把白胡子直飘了起来，踏步便要上前教训教训眼前这小丫头。青龙尊者一把拉住了他，道：“休要轻举妄动。” 　　魏荻娇叱一声：“看剑！”剑尖晃起几点寒星，罩向司马龙面门。司马龙笑了起来，头微微一偏，举起食中二指，轻轻夹住了她的长剑。魏荻大吃一惊，连忙运力往后拔剑，剑刃却如铁铸一般，在他的手指之中稳稳不动。 　　司马龙见她使力挣得俏脸通红，自有一股少女的嗔态，美不可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刚要松开手指，魏荻突然欺身上前，骈指点向自己双眼。白虎尊者此时却大叫一声：“好一招双龙抢珠！”司马龙微微一惊，手上一松，魏荻疾步而退，已经拔出了被对方夹住的长剑。 　　魏荻喜上眉梢，哼了一声道：“大名鼎鼎的一剑飞红也不错如此嘛。”转头向那少年道：“你不是时时刻刻要找司马龙一较高下吗？怎么司马龙在眼前，你却不敢动手？” 　　那少年自从知道眼前这白衫人便是一剑飞红司马龙之后，眼睛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司马龙见少年眼光颇有异样，只觉这种眼光很亮，亮过仿佛可以穿透自己一般，心里微微一动。 　　魏荻见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叫道：“叶流风！你不是挺有勇气的吗？你怎么不敢出手？”那名叫叶流风的少年喃喃道：“我……我不……不是不敢……”魏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叶流风见她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突然之间，唰的拔出剑来，张口欲说。 　　此时司马龙却已经背对着他，站在龙虎双尊前面，一双大手握住了那柄宽背大剑。叶流风脸上胀得通红，突然之间，转身向前方走去。 　　魏荻见状，极是不喜，但又舍不得让他走，只得追了上去，叫道：“你怎么气量这么小？真是枉为男子汉。”叶流风忍住眼中泪水，嘶声道：“我……我打不过他……”魏荻撇了撇嘴唇，道：“打不过他又不什么不对？天下又有谁能打得过他？” 　　忽听得司马龙一声清啸，魏荻与叶流风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掠过桥上，如长虹经天，似流星奔月，仿佛将整个桥面都照亮了。 　　叶流风失声叫道：“惊鸿一瞥！”脸上似乎浮动着一层圣洁的剑光，瞳子骤然紧缩！ 　　桥上龙虎双尊身子如两只飞燕一般轻灵，向后疾飞！银光忽黯，只听得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司马龙在桥面上卓然而立，而龙虎双尊已落在桥外一丈来处，低头瞧着自己的胸前，剑刃已经将胸前衣衫给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白虎尊者叫道：“好一招‘惊鸿一瞥’，可是，这好像不是你一剑飞红的手段啊。”司马龙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们便是退得再慢一点，我这一招也杀不了你。”青龙尊者颤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招不是一剑飞红的剑法。”司马龙一字一顿道。 　　魏荻小嘴大张，满脸倾慕之意，鼓掌道：“好剑法，真是好剑法。”突然却又满脸沮丧，嘟着嘴唇道：“可是我怎能破去这一招惊鸿一瞥呢？只怕天下真的无人能破。”叶流风长吁了一口气，道：“终有一天，我能破去司马龙的剑法。”魏荻笑了笑，满脸都是失意之色，道：“咱们走罢，我去问问我……我师父朝云宫主，看她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破司马龙的惊鸿一瞥。” 　　司马龙突然想起了某事，厉声道：“回去转告陆秋，如果他想找我决斗，光明正大地来相国府便是。”转身疾驰而去。叶流风阴沉着脸，垂首道：“魏姑娘，我不想跟你去巫山朝云宫，咱们就此分手吧。”魏荻啊了一声，惊道：“为什么？” 　　叶流风心里暗想：“她虽然总是跟着我，但焉知她不是因为缺少伙伴而如此呢？她每每说话，总是对我不以为然，我又何必再厚着脸皮和她在一起呢？我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可惜她总不明白我的心意。哼，等到我真的成为第一高手的时候再去见她，却不知……”他想到这里，却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胸腔中一股隐隐的酸意，随着血液直冲入脑际，推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魏荻顿了顿脚，怒道：“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我非要跟着你走吗？”待叶流风消失在柳荫处，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龙虎双尊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也奋起轻功，衔尾疾追。

魏宫秋之二 高楼百尺任飞翔 第二章　　高楼百尺任飞翔 　　晋公司马昭的相府乃天下之枢，素有重重侍卫把守。飞鸟难进。国家重事，万国贡使，不入魏宫，先入相府。　 　　司马龙摆脱了龙虎双尊的纠缠，身形似电，直往城中赶去。但他还未进相府，便已经感到气氛的不一样，远远火光冲天，好像有砍杀之声。司马龙大吃一惊，待走到相府之外，只见大门敞开，二个士兵倒在门槛，脖子上的鲜血早已经凝固，在月光下发着黝黝的暗红色。 　　司马龙跨步而入，面前风声竦然，二柄雪亮的刀分左右砍来。司马龙手中长剑微微一抖，只听齐声惨呼，那两个持刀之人胸前血喷似箭，仆地而死。司马龙的一剑飞红剑法果然不是虚名，一剑毙命，狠辣之极。 　　火光来自晋公府西面的飞凤楼。飞凤楼是司马昭的寝休之所，里面姬妾成群，正是他的一个安乐窝。司马龙展开轻功，越过几道高墙，重重环廊，直往飞凤楼而去。一队队侍卫举着火把，奔走如飞，叫嚷着抓刺客，乱成一团。还有几个零星的黑衣人，被侍卫们围住，正自挥刀狠斗。 　　司马龙顺手解决了几个黑衣人，来到了飞凤楼前。楼下火光点点，人群喧嚣，紧紧地围着几圈侍卫。几个侍卫头目见司马龙来到，俱都大喜，叫道：“是一剑飞红来了，相国有救了！”司马龙问道：“主公还在楼上？刺客是什么人？”一个侍卫头目名叫尹大目，他是司马昭最近提拔的校尉，急道：“主公与风雨雷电五人困在楼上，刺客们人挺多，咱们攻不上去……” 　　飞凤楼高四层，一面有檐角飞出，似塔而非塔。本来供人住的楼房，不是能建得太高，但司马昭将此楼建得像塔一样，便可掩天下耳目了。此刻，他却被却被以十计的黑衣蒙面客围困在第四层楼之上，脱不了身。司马龙一言不发，持剑冲进楼内，只听得嗤嗤声响，一大把铁莲子，铁蒺藜似一张大网飞扑而至。司马龙长袖一挥，将暗器全都卷住，却又猛力挥出。只听啊啊数声大叫，四个黑衣人从楼道上滚了下来。里面有人叫道：“当心，又有硬点子，快叫兄弟们救援！”司马龙进了几步，楼道甚窄，身形转动不变，也不易躲避暗器，当下干脆退出楼去，耸身一跃，已立在了第一层的飞檐上。 　　楼下众侍卫顿时喝彩如雷，大声为司马龙身似鸿鹄的轻功身法叫好。司马龙吸了一口气，刚要再往上跃，只听风声厉响，一支大得异乎寻常的箭羽自上而下电驰袭至。司马龙挥剑一格，只觉得手臂微震，不禁吃了一惊，心道：“此人内力刚猛，箭羽带着玉色，难道是金弓玉箭丁俊？”楼上探出一颗蒙着面的头来，喝彩道：“好剑法！”那人窜出楼沿，黑衣飘飘，立在危檐之上，手臂连连挥动，一连四支箭羽连珠射来。 　　司马龙心里再无怀疑，叫道：“不愧是谯郡金弓玉箭丁俊的手段……”他长剑连闪，身子却如冲天之鹤，飞窜而上，四支箭羽俱被他信手挥断。那黑衣人见他武功如此之高，不禁大吃一惊，手中金色的大弓呼地横扫而至。司马龙不欲挥剑断他金弓，微一低头，身子又往上窜去。第三楼上居然没有黑衣人阻拦，看来他们已经将人手都调到一楼二楼了。忽听得四楼上有人低低吼了一声，司马龙听得清楚，果然是自己的弟子风雨雷电之一的李彪的声音，看来他受伤了。 　　司马龙心急如焚，据他猜测，四楼上能让自己弟子受伤的人一定是那与自己齐名的一刀断魂陆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四个弟子的实力。他是使剑高手，但四个弟子却没有一个使剑。风雨双刀何会、王虎俱是使刀好手，而雷电双枪二杆枪也都使得出神入化。 　　他正要窜上，忽然楼上飞出一团人影，直朝自己落下。司马龙骈指如电，点向那人腰间的意舍穴，却只觉手指触处颇有异样，当下迅速变指为扣，一把将那人抓着提了起来，低头一瞧，手中之人竟然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年轻女子，颈上一道深深的刀痕，是一刀毙命。 　　司马龙放下手中的尸体，伸吸了一口气，身子扶摇直上，足尖在四楼的危檐上一点，身如箭矢，射进楼去。 　　此时，一道耀眼的刀光直往司马龙射到！刀锋未至，劲风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至！司马龙大吃一惊，长剑忽然往旁一伸，在雕栏上借了一下力，身子化前扑之势为横闪。刀刃在司马龙肋下的衣服上撕了一道口子，尔后刀光便灭了，一个黑衣人卓然立在眼前，神威凛凛，手中一柄银亮弯刀如秋水跃动，端的是人如天神，刀非凡品！ 　　司马昭身前并排站着四人，正是司马龙的亲传弟子风雨雷电。司马昭见一剑飞红司马龙来到，不禁大喜，叫道：“子云，你一来老夫便无忧矣。”司马龙紧握长剑，站在那黑衣人面前，身形凝稳，冷然道：“你便是一刀断魂？果然是条好汉子，竟然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想来刺杀晋公。” 　　那黑衣人一扬手中弯刀，哼了一声道：“能杀掉祸国殃民的司马昭，神刀门使出任何手段都没关系。本来我待杀了司马昭之后，才真正与你决一死战，但我料不到连龙虎双尊都没有拌住你。”司马龙冷笑道：“他们两个武功虽然不错，却不该先亮出飞星龙鳞，指明要杀司马氏。我料到事有蹊跷，便舍了他们，赶回来了。” 　　风雨雷电是司马龙的四个弟子此时俱满身皆伤，神情颇为委顿，但此时见到师父赶回来了，俱都精神大震。他们舍命挡住一刀断魂陆秋，早已是遍体鳞伤，若不是司马龙早点赶回来，只怕早已尽皆断魂于陆秋的刀下。 　　陆秋叹了一口气道：“天算不如人算，如果你晚回来片刻，司马昭这狗贼又怎能逃过一死？”他心下沮丧，暗道：“司马龙已来，我一人如何能完成刺杀司马昭的任务？”突然之间，楼下二声长啸，成济探头一瞧，只见两条人影朝飞凤楼扑来。侍卫们不知两人是谁，又背对着他们，哪里挡得住？人群如波浪中分，刹那间给那两人让出一条道来。 　　那雷电双枪之一的莽汉雷枪李彪大叫道：“主公不好！敌人又有两个好手来了。”司马昭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子云，该如何是好？”司马龙挡在司马昭身前，沉声道：“主公勿忧，司马龙必定以死相救，助主公脱险。” 　　楼下那两条人影其中之一洪声叫道：“千野兄别慌，今日和他们决一死战，未必不能杀司马昭。”听声音正是那白虎尊者。龙虎双尊武功极强，手中又有飞星龙鳞两柄利刃，不一刻便已窜上了飞凤楼。众侍卫很少有轻功高强的，都不能自楼檐窜上，却又难以从狭窄的楼道攻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虎双尊身似捷猿，上了高高的飞凤楼。 　　司马龙素知自己四个弟子的本事，若是平日没有受伤，自当可与龙虎双尊斗个旗鼓相当，但今日他们都受了伤，是否还能敌得住他们，那就很难说了。成济叫道：“主公休要烦恼，我等便是与他们同归于尽，也要让师父带主公平安离开飞凤楼。”司马昭毕竟是见过大仗的人，此刻也静下心来，道：“有一剑飞红在此，还怕挡不住几个小贼？” 　　司马龙苦笑了几下，没有回答。司马昭哪里知道，在武林之中，一刀断魂，素与一剑飞红齐名，可决不是一般的偷鸡摸狗的小贼。 　　龙虎双尊窜上楼来，一仗飞星，一横龙鳞，如天神般站在司马昭的对面，目光如电，扫在司马昭的脸上。白虎尊者对陆秋哈哈大笑道：“千野兄，我兄弟俩早就说过，不如硬攻，你看，到最后，还不是要和司马龙面对面的决一死战。”陆秋不说话，却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若是你们两兄弟能够机灵一点，此刻司马昭这狗贼的头颅早已挂在京城南门了。你道司马龙是一般人吗？” 　　司马龙自忖只怕在数百招之内，难以与陆秋判出高下，只怕自己的四个弟子都早已死在龙虎双尊的飞星龙鳞之下了，到时司马相国仍是难逃一死。他权衡轻重，决定先将司马昭救下楼再说。 　　青龙尊者冷冷喝道：“动手！”他一步跨上，右手长剑猛然间抖起五个剑花，同时白虎尊者龙鳞刀也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形刀光。剑花刀影组在一道无形的墙，迅疾无比地推向司马龙。风雨雷电四人齐齐挡在司马龙身形，李彪虎吼一声，手中铁枪抖起碗大的枪花，便欲探进龙虎双尊刀剑幻成的无形墙中。司马龙大叫一声：“不可！”却哪里来得及，只听嗤嗤嗤如割腐草的声音，李彪丈八长的铁枪，竟然给飞星龙鳞给绞成一断一断！司马龙左手拉着李彪的手，往后挥住，右手长剑一晃，刺进那道无形的刀剑之墙，龙虎双尊啊的一声，倏退疾进，又攻向司马龙。 　　陆秋哈哈笑道：“两位尊者，你们已经与他会过面了，等陆某也来领教一剑飞红的高招！”他手中银亮弯刀在掌中转了一圈，晃成一个光环，突然脱手向司马龙飞去。司马龙吃了一惊，头一偏，那刀呜呜飞了过去，却又转了个弯，自司马龙脑后飞过来。司马龙一心一意对付龙虎双尊，但一加上陆秋那如魔术般的弯刀绝技，立刻显得手忙脚乱了。 　　陆秋一招之中，已经看出司马龙武功绝不弱于已，而龙虎双尊即使打不过他，却也不致于晃眼即败，眼下只有先解决了司马昭方是长策，免得夜长梦多。他大喝一声，身子跃起在半空，弯刀化成一道长虹，直取司马昭。司马昭何曾见过如此明亮的刀光？吓得大叫一声，七魂飞了五魄，风雨双刀何会、王虎两柄刀齐上，架住了青龙尊者的全力一击。但他们受伤在前，陆秋刀上又灌注了一股刚猛的内力，两人胸口如击重锤，面如金纸，坐倒在地。 　　陆秋正色道：“看你们也是几条英雄汉子，却怎的为虎作伥，枉自送命？”李彪骂道：“放你妈的狗屁，司马氏一家忠良，为国为民，居功至伟，你们这群王八蛋不分好歹，颠倒黑白，有种的便去战场上和吴蜀贼兵拼个死活，为国家效力！”陆秋沉声道：“先杀奸臣，再灭吴蜀。此刻不杀司马昭，国都已亡于他之手，又何来为国效力？” 　　成济冷笑道：“据我所知，神刀门是前淮南大叛逆诸葛诞所创建。诸葛诞与吴人勾结，陆先生口中所说的吴贼却又是何指？司马氏一家忠良，为我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若是没有司马氏，只怕大魏朝早已亡于吴蜀二贼之手，却不知这奸臣二字何来？” 　　司马龙与龙虎双尊一交上手，便再也分不开了。三人刀剑交加，刀风剑气所至，渐渐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圈子，所有圈内之物，俱被三人劲力击得粉碎。 　　陆秋怒喝道：“无耻之尤！居然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振振有辞。司马师承父荫，无尺寸之功，竟然也学伊尹霍光，擅行废立之事，逼迫太后，罪行涛天。司马昭妄借太后旨意，削除异己，拥兵擅权，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如此国贼奸臣，岂可不除？”手中弯刀扬起一道灿烂的光芒，直往成济头上落去！ 　　成济举枪欲挡，他自知这一挡不可能挡住对方无坚不摧的断魂一刀，但他也心甘情愿了。司马氏待自己不薄，司马龙又授自己一身武艺，而今为司马氏一家捐躯，亦可无憾。 　　李彪疾扑而上，猛力将成济推出丈外。刀光自半空中扑下，仿佛没有受任何阻拦，便划断了成济的铁枪，几乎同时微微嗤响，血雨满楼，紧跟而下的弯刀竟然将李彪从左肩至右腰，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刀口划得极深，李彪如同一个血人，立时扑倒在地。成济大叫一声，惊得手足无措。风刀何会伸指疾点李彪胸口十八处大穴，嗤的一声，将自己身上的一件衣衫撕了下来，三下五除下，便已将李彪包住了伤口。但他受创极重，血水还是一个劲地渗了出来。成济垂泪道：“师兄，你……你如果死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会替你报仇！” 　　陆秋一怔，他料不到这莽汉子居然悍不惧死，以命相护师兄弟，不禁微感懊恼，长叹了一口气，道：“看在这人份上，便饶了你们三人性命吧。”言罢举刀走向早已被吓瘫在地的司马昭。 　　风雨双刀何会、王虎齐齐站起身来，瞪着一刀断魂陆秋，眼光中如欲射出火来。陆秋皱眉道：“这人中了我一刀，只怕再难活命，你们走开，我不想再杀你们了。” 　　成济呼的跳起身来，叫道：“风雨雷电四人同生共死，你杀了我们一个，不妨把我们全都杀了！”陆秋哼了一声，道：“司马昭，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够让这几个汉子为你拼命？”司马昭牙齿拼命打颤，结结巴巴道：“我……我以国……士待人，而他们也……也以国士待我，就这么简单。今日有这几位好兄弟为我……丧命，司马昭也只有命断于飞凤楼了，以谢国士了。” 　　风雨电三人顿时泪飞如雨。成济哽咽道：“不错，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公一生为大魏尽忠，征战南北，今日居然要命丧宵小之手。主公，您尽管放心，而今天下皆在主公之手，主公如有不遇，世子神武，定会杀了皇帝，取曹家天下，为主公报仇。” 　　司马昭脸色一变，喝道：“成济，你……你怎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成济泣道：“这几人明言替魏除害，难道不是那小皇帝派来的吗？”司马昭脸色阴暗，道：“兔死狗烹，古来便是如此，皇上即便是要取司马昭颈上头颅，老夫也只能伸颈以待了。” 　　陆秋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鬼话吗？” 　　突然之间，一声长啸，司马龙手中长剑化成一道匹练剑光，直奔龙虎双尊。刹那之间，整个飞凤楼仿佛被一道耀眼的闪电给击中了，所有人眼中，都现出了那一道惊艳的剑光。陆秋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瞳子蓦然紧缩！

（接上章）惊鸿一瞥！仿佛天上人间所有的剑气，都凝在那道剑光之中。仿佛美人回眸的销魂一刻，让世间万物都静止在那瞬间的无限眷念里。 　　龙虎双尊身子向后疾射，呯的一声巨响，将一大块楼板给撞破了。银光忽黯，司马龙向后退了二步，长剑微微向前伸出。龙虎双尊望着胸前被剑气撕得破烂不堪的衣裳，脸色煞白。青龙尊者惨笑道：“好剑法，好剑法，惊鸿一瞥真是无懈可击，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二次都不杀我们，到底为什么？” 　　司马龙一言不发，在众人发愣的片刻，如旋风般扑向司马昭，一把将他负起，整个身子如箭一般向楼外射去！ 　　众人齐齐大惊，飞凤楼这一方没有檐角飞出，这一落下去，十余丈的高度，再加上一个背上的司马昭，那还不摔个粉身碎骨？其实司马龙很明白，兵行险招，尚有一线危机。如果按常理，从那突起的飞檐上一级一级往下跃，那丁俊肯定会舍命阻拦，到时陆秋眨眼之间，便已飞跃而下，自己想要脱身就极难了。 　　白虎尊者窜到楼边，一眼望去，只见司马龙长剑刺入粗大的木柱上，木屑乱飞，一道剑痕直通柱底。白虎尊者心里大急，叫道：“快放箭！”话声未了，伴随着一声尖利的箭啸声，一支长长的玉色箭羽，在月光下带着碧黝黝的暗光，风驰电掣般飞向半空中的司马龙二人。 　　楼下成群的侍卫见司马龙以巧妙手法负着晋公从天而降，都大叫起来，待看到利箭扑至，不禁俱都失色，若是拔剑挥挡，自是能够将箭羽格掉，但若是这样，身子便如右头一般掉下来了。 　　司马龙脸上紫气盈然，左手食中二指伸出，在那箭杆离箭头三寸之处轻轻一拨。他用力极为巧妙，箭羽仿佛着了魔一般，微微一偏，在自己耳际擦了过去。本来，他全身内劲精力，俱在右手那三尺青锋上，但此刻不得不行险，以此巧劲拨开箭羽，逃过一难。饶是如此，他还是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下骇然，暗道：“刚才上楼之时，我躲避他的玉箭，也没有这么吃力，这次倒真是小看他了。” 　　一念未了，突然之间，丁俊右手连挥，四枝连珠箭羽如流星飞电，激射而至。 　　楼下侍卫们一齐大呼，心道要糟。岂料一难未至，二难又起，一道耀眼的弧形刀光从楼上飞了下来，竟然毫无风声，斜斜地削向司马龙的脚下。陆秋这次是全力出手，一身内力俱运于刀上，因为他只有这一个机会了。司马龙心里一惊，此时危急情况下，哪有余裕细想？当下深吸一口气，手上劲力大盛，长剑微微转了半圈，由剑锋向下改为剑锷向下，整个剑身在他内力之下，如一张弓一般弯了下来。但就是这一微小的阻力，使得他下坠之势略缓，箭羽本来朝着背上的司马昭射来，这时却只能射向自己的下半身。 　　司马龙足尖连连踢动，将四支箭羽踢得乱飞。但紧跟而至的那道刀光，却在他足下飞过，微微一声风响，竟然又转了一个弯，“唰”的一声，将那粗大的楼柱给一刀割断！ 　　飞凤楼轰的一声，四分之一的楼层，在灰雾迷漫中塌了下来。司马龙手中剑一空，心里一紧，暗叹一声，身子直往下跌。 　　楼下众军齐声惊叫，青龙白虎二尊者在慌乱中也认为司马龙此次必死于疑，一定会与背上的司马昭摔得血肉模糊。 　　奇变异峰突起！就在这悬心的一刻，离飞凤楼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浓密的绿荫里射出一道剑光，往司马龙脚下飞去。在喧嚷声中，司马龙看得明白，一口长剑平稳之极地飞向自己的足下，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自救时机！他一口真气运在足尖，巧妙地在那剑锷上一点。飞来之剑吃他劲力一压，登时由平飞改为直堕，落下地去。但司马龙负着司马昭的下落之势却大为减缓，全身轻飘飘地向地面落去。 　　陆秋眼见功败垂成，一时气急，不顾身份地大骂道：“树上哪个王八犊子敢坏我大事？老子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他们几个已经下降下第三层楼上，却见树荫之中平平飞出一道剑光，便救了二条人命，俱都怒不可遏，各种难听之极的毒骂之声脱口而出。 　　司马龙负着司马昭落在地上，大笑道：“多谢这位朋友相助！”司马昭一下地来，立刻在众多侍卫的拥护之下，向后缓缓退去。树上浓阴微动，一条人影射了出来，却往远处驰去。紧接着又有一条人影跃下来，大叫道：“喂，喂，你跑到哪去，你离开司马昭的府第，神刀门的人还不把你跺个稀巴烂？”却是一个女子娇脆的声音，司马龙听得明白，原来是今晚在思水桥上遇见过的朝云宫少女魏荻。但前面那条人影却毫不回头，疾驰而去，魏获无奈，展开轻功一阵猛追。 　　司马龙笑了笑，他知道刚才救他的一定是那神色冷峻的叶流风，只是他有点不明白，为何他要救自己。 　　司马昭一退到安全之地，便指挥身旁的心腹中护军贾充，再调派一千御林军，紧紧地包围飞凤楼，严令不许放过一个刺客。今晚的变故让自己大受惊吓，心里怒极恨极，发誓一定要将这帮乱党全部歼灭。只是他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江湖门派，怎会知道自己的寝休之处，平日里他居无定所，因为他至少有十个如飞凤楼一样的安乐窝，但敌人一混进相府，居然毫无费力，便找到了自己的寝处，如果没有内奸，这决难做到。 　　一排排的弓箭手立在飞凤楼前，黑衣人出来一个，便被万箭射倒。风雨电三人负着因重伤而垂死的李彪，一路往楼下冲。众多黑衣人拼死阻拦，成济一掌将一个黑衣人打得口吐鲜血，反手夺过刀来，唰唰二刀，便将两个黑衣人砍翻在地。众黑衣人见他出手如此狠辣，俱激起了同仇敌忾之气，疯了一般往上扑。 　　龙虎双尊从三楼上飘然而下，站在三人身前。白虎尊者狂叫道：“今日既然功亏一篑，大家便同归于尽吧。纳命来！” 　　陆秋刚才一时怒极，才会失了理智，破口大骂。但他终究是智虑深沉之辈，心知这次没有要得了司马昭的命，眼下只有先想办法退走，以后再卷土重来。他从一个黑衣人手中接过钢刀来，飞身而下，刀光卷向风雨电三人。风雨双刀闪身而上，二把刀齐齐迎向那闪电般迅捷的刀光。陆秋手中握着的虽然不是神奇的断魂弯刀，但仍是威力异常，刀在手掌中突然转了一圈，何会、王虎双刀竟然架了个空，紧接着刀光再闪，陆秋手中那柄刀如神了一般，自何会王虎二人肋下划了深深的一刀。 　　风雨双刀痛哼一声，退了二步。白虎尊者赞道：“好刀法，真是鬼神莫测！”司马龙在楼下听到何会王虎的痛楚哼声，顾不得危急，手持长剑，再次窜身而上。司马昭大叫道：“子云！危险！快下来！”司马龙置楼下排排的弓箭手于不顾，长笑一声，已经窜到了二楼上，叫道：“千野先生，怎地还不放过我的小辈？来，咱们再斗三百回合，决个胜负！”

陆秋一声不响，窜出楼去，站在高高的危檐上，与司马龙相对而立，洪声道：“难道陆某还会怕你不成？”风雨电三人一齐跃出楼去，俱站在司马龙的身后，严整以待。司马龙哼了一声，道：“还不给我滚下去！”成济叫道：“师父，那您小心了。”他素知司马龙不喜有人在旁掣肘，当下抱着李彪和风雨双刀从飞檐上跃了下来。龙虎双尊对望一眼，也跟着跃下。白虎尊者大声道：“千野兄，待我两个将这群弓箭手杀了之后，你再带着神刀门的人退出飞凤楼！”司马昭见门人自楼上飞身而下，心里一突，张口叫道：“放箭！”侍卫头目尹大目叫道：“主公不可！”他知道此刻若是放箭，那便是玉石俱焚之势了。 　　司马昭道：“不错。”这时五人已经落下地来，龙虎双尊刀剑舞成两个光球，在侍卫群中滚来碾去。飞星龙鳞到处，侍卫们断首残肢齐飞，惨烈异常。他们下手从未如此狠过，因为他们深知这一战，关乎自己与神刀门数十精英之存亡，不得不全力而为之。 　　司马龙眼睛一瞥楼下惨斗，眉头微皱，道：“一刀断魂陆千野本来也是一条好汉，偏偏命运弄人，让咱们各为其主，今日之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陆秋对眼下情势看得异常清楚，知道如果自己和龙虎双尊想要退走，司马龙未必能拦住，但楼内还有数十计的神刀门兄弟，自己岂可弃之而不顾？眼下也只有与之俱死了。想到这里，一股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意涌上心头，不禁长叹道：“只是可惜，我没能杀了司马昭，不然的话，我死在你剑下，也可以瞑目了。哈哈！”他狂笑了一阵，身子如鹰一般疾飞了过来。 　　刀剑相击之声密集响起，二人身形疾似鹰隼，高低窜跃，一时刀光似电，剑气如虹。司马昭急道：“子云在楼上，不可放箭！”他倒是真对司马龙爱护之极，生怕伤了司马龙。金弓玉箭丁俊自知今日若再不当机立断，只怕神刀门会全军覆灭，当下大叫道：“陆门主！为了神刀门，你不可再恋战。你再不走，神刀门可就全军覆灭了！” 　　陆秋一声不响，咬牙苦斗。他若是用平日使的银弯刀，当可与司马龙斗个旗鼓相当，但而今他握的是一把平常的钢刀，终究要比司马龙差着一筹。不知为何，司马龙竟然舍不得再下杀手，因为眼前这个一刀断魂与自己武功相若，若是他死了，再要找这样的对手，那便是千难万难了。 　　啪的一声闷响，二人在空中交了一掌，身子俱往后倒飞出一丈。陆秋落在飞檐之角上，黑衫飘飘，凌虚而立，横刀叫道：“赶快使出你的惊鸿一瞥！你想要我遗憾而死吗？” 　　众黑衣人都跃到了飞檐之上，准备拼死突围出成千侍卫的箭阵。丁俊大喝道：“众位兄弟，逃不出去了，你们为大魏朝已经尽力了，今日一死相谢！陆门主一定要留下一命，才能重振神刀门！” 　　他说着便跃下楼去，侍卫们万箭齐发，丁俊轻舒猿臂，将一大把飞箭捞入手中，全部扣在金色大弓上。弓如满月，嗤嗤嗤破空之声大起，侍卫们啊啊一阵连叫，已经倒了十余个。但他终究挡不住那漫天箭雨，等落下地时，身上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利箭。 　　陆秋狂叫一声：“丁兄弟！”撇开司马龙，跃下楼去。侍卫们再次万箭齐发，陆秋周身突然起了一道光幕，纷纷而至的箭羽都被他拨开了。可是，等他落下地来，却发现金弓玉箭丁俊的身上已无著手相扶的地方了。 　　丁俊惨笑一声，嘴角流出一道血泉，道：“陆门主，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住一命！”他反手拔出一把插在腰间的箭羽，欲待扣弓而射，却力已不支，缓缓倒地。司马龙心下凄然，暗道：“丁俊虽然与自已产场不同，但悍不畏死，舍生为人，不愧是一条汉子。”他心中隐隐升起一比厌恶之意来，好像突然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对纷争失去了兴趣。就在这刀光剑影之中，他心底蓦地出现了那一张缥缥缈缈的面容来…… 　　嘴角现出一丝微笑，司马龙再次举起了剑，叫道：“千野先生，看剑！”但是陆秋却如耳聋了一般，没有再瞧他一眼，只是挥刀拼命地砍杀那一波波蜂拥而上的侍卫。头颅与残肢齐飞，血花与刀锋共舞！ 　　飞凤楼上那几十个黑衣人齐齐举刀，刀光如道道闪电，一颗颗头颅飞了下来，都落在陆秋前面，鲜血将飞凤楼都染红了。 　　陆秋红了双眼，已经进入疯狂状态。龙虎双尊一把拉住他，耸身跃起，飞过了那高高的大树。侍卫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但三人武功卓绝，已经突围到了东面最外圈。 　　司马昭慌忙叫道：“子云，快截住他们！不可让一个贼人逃走！”司马龙看着眼前那几十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却哪里能听到司马昭如疯狗一般的叫声？他心里再也难以平静，突然有了种要呕吐的感觉，当下慢慢地弯下腰来，抱住自己的头，强迫自己再进入那个朦胧的幻境之中。 　　司马昭带着一大群侍卫向东面围去，却见侍卫们东倒西歪，死了一大片，只留下了少许几人，连那个自己的亲信尹大目也断了左臂，倒在地下昏死过去。司马昭跳脚大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最后的刺客，穿越重重楼宇，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 意重少康施奇计 　　叶流风倏在站定了，转过身来，道：“你……你还跟着我？”魏荻轻功比叶流风稍高一筹，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却是甩也甩不掉。她笑意盈盈，道：“你不想学巫宫云雨十三剑吗？”叶流风冷笑道：“你也看到了司马龙的剑法，所谓云雨十三剑，在他面前不堪不击，我为什么要学？” 　　魏荻脸色一变，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救司马龙？刚才若不是你在树上射出宝剑，那司马龙早已尸横于地了。”叶流风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眼下只有心躲开他们才行，便道：“我救了司马龙一命，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必须离开洛阳才行。”言罢转身快步向北而去。魏获身形微晃，与他并肩而行，道：“你既然救了他，又为什么要向他挑战？你真有信心能超过他吗？”　　 　　叶流风眼中现出一种倔强的神色，道：“江湖上都将司马龙的剑法传得神之又神，其时他的剑法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比平人多了一股居高临下而又不露其态的气势。我努力十年，一定可以练到他这样的境界。”魏获眼睛闪了闪，道：“你能看出来？”叶流风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魏荻喃喃道：“我……我不信世上还有别的剑法，能与他的惊鸿一瞥匹敌。那真不是人间的剑法，这世上没有谁能够抵挡得住。”叶流风脸色微变，张嘴欲辩，却没有说出来，暗想：“为什么所以的人都把他吹成神人呢？为什么总是没有人会相信我一定会打败他呢？”突然之间，他对身边这位美丽的少女，产生了一种微微的厌恶感，这让他非常的伤心，一股难以张扬的傲气，憋在胸中，竟让他难以喘气。他可以容许别人小瞧他，因为他对别人的嗤笑已成习惯，自己也对这些嗤笑不屑一顾。但他在她面前，竟然难以找到那种自我安慰感。 　　两人向城北疾步而去。其时城门紧闭，叶流风从腰间取出一根长长的带勾绳索，将绳端铁勾紧紧搭在城墙上，语气故意极为冷淡，道：“魏姑娘，你先下去吧。”魏荻笑道：“你怎会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叶流风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魏荻却退后一步，道：“你先下去！我跟在你身后。”叶流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突然纵身往城墙下一跃。魏荻大吃一惊，却见他双手已经抓住了绳索，嗞溜溜地滑下城墙去。魏获让他先下，是怕他突然又扔下自己，那可麻烦了，此时见叶流风已经站在城墙下，朝自己招手，微微一笑，刚要下城墙，突然风声竦然，一双大手带着劲风抓向自己的肩头…… 　　魏荻大吃一惊，想都没想，纵身往下跃去。背后这人突然掩近，而自己浑然不觉，武功高得出奇，自己绝不是对手，而城墙又不是太高，只要手能够抓到绳索，微一借力，便可安然落地。 　　哪知她刚跃出一尺，身子一紧，那双大手已经抓住自己的脚踝，将自己倒提起来。魏荻头脑有点昏沉，却看得明白，在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一块黑巾扎在额角，露出满是怒气的脸来，，瞧身形，正是那今日与司马龙恶斗一番的一刀断魂陆秋！　　 　　陆秋将魏荻身子倒过来，松开手去，冷冷道：“你们还想走吗？”魏荻突然叫道：“叶流风，你还不快走！”叶流风在城下也看得清楚，眼见魏荻落入陆秋之手，那是决计逃不掉的，只得大声道：“陆前辈，叶流风在此，你想找麻烦便冲着我来。”魏荻大急，心中暗骂他糊涂，自己又没有得罪过他们神刀门，陆秋凭什么为难自己？可是对叶流风可就不同了，他救了司马龙一命，此仇只怕可谓不共戴天了。 　　陆秋抓起魏荻的身子，顺着绳索滑下城墙，站在叶流风身前，冷冷地盯着他，足足过了一刻钟。魏获见他眼神火一般地燃烧，知道他愤怒异常，心下忐忑不安，亢声道：“一刀断魂陆千野，江湖盛传其名，高风亮节，众人莫不仰慕，叶大哥，你放心，他怎会跟咱们小辈一般见识？” 　　陆秋突然仰天大哭起来，哭声竟然比龙虎双尊的啸声更加高亢，魏荻听他哭声凄怆，心里仿佛受了他的感染，眼眶微酸，也不由自主的难受起来。陆秋哭罢，倏地低下头，将背下的刀解下来，扔在叶流风面前，道：“念你不是卑鄙小人，自己动手吧。”魏荻大吃一惊，失声道：“陆前辈，你……你想杀他？” 　　陆秋一言不语，转过身去，负手向天。叶流风默默捡起地上的刀，向魏荻换过长剑来，凝神站定，正色道：“陆前辈，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但我还不会傻到要自杀，你若是不嫌麻烦，便亲自动手吧。”陆秋突然狂怒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难道你身处绝境，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叶流风冷冷道：“我如果自杀，那便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魏荻站在叶流风身前，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赶快走，由自己来挡住陆秋。叶流风苦笑了几下，心里一动，突然想到：原来他对自己竟是如此的关心！正在此时，那城墙下又溜下两条人影，倏忽而至，却是那青龙白虎二尊者。 　　青龙尊者道：“千野兄，皇上就在前面，咱们不如将他们两个小贼交给皇上发落吧。”魏获怒道：“我们两个小贼？你凭什么说我们是两个小贼？你凭什么说你们就不是老贼？”她伶俐聪明，能言善辩，但龙虎双尊与陆秋此刻哪有闲裕与她斗嘴？陆秋长叹了一口气，道：“难道我像是一个退避责任的人吗？”白虎尊者劝道：“不管如何，咱们先见皇上再说，时辰已晚，咱们要把皇上送回皇宫才行啊。”陆秋癯然道：“不错，咱们差点误了大事。” 　　青龙尊者突然欺身上前，伸指疾点叶流风。叶流风心里一动，将长剑竖在自己胸前。青龙尊者微微一惊，手指疾收，却转了一个方向，屈指弹向叶流风的长剑。他变招如电光火石般迅速，叶流风来不就变招，只得将长剑又微微一动，剑锋仍然对着疾点而来的对方手指。 　　青龙尊者哼一声“好”，手指变幻莫测，刹那间叶流风眼前全是指影，早已分不清指力袭向自己哪个部位，心中一慌，腰间突然中指，脚下一软，便瘫也下去。 　　夷然亭静立在夜色中，月光轻柔地抚在八角飞檐上。二人站在亭中，其中一人年约二十，身着锦衣，在亭中徘徊。另一人垂首侍立于旁。 　　那锦衣年轻人面色凝重，手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他，就是当今大魏朝天子曹髦。曹髦本是东海定王曹霖之子。邵陵厉公曹芳被司马师废了以后，他便因受明帝郭后赏识而以高贵乡公之爵登九五之位。可是此刻，他脸上布满焦急之色，眼眸虽然炯炯有神，却难掩其中憔悴之意。看来这个皇帝当得辛苦，看不出有丝毫快乐来。 　　陆秋等几人站在亭外，静候曹髦的指示。曹髦转过身来，魏荻在月光下看得清楚，只见这个年轻皇帝眼中泪光闪闪，一双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陆秋道：“皇上，刺杀司马昭之事以失败而终，神刀门唯留我一人，有愧皇上圣恩。今日只求皇上能暂延我残命，以继续报效皇上。”他跪倒在地，言虽求饶，语气却不卑不亢。 　　龙虎双尊突然同时扯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真面目来。叶流风心下惊异，只见那青龙尊者长髯垂胸，白面高鼻，神态潇洒而冷峻。而旁边的白虎尊者却是满面虬须，根根如劲铁，不怒自威。魏获暗暗喝彩，心道：“龙虎双尊两人俱是英雄之像，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是了，他们是这个小皇帝的亲信之人，司马昭那边的人肯定认识他们，因此他们要戴上面具。”白虎尊者洪声道：“皇上，今日若不是眼前这小子，陆门主早已成大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请皇上不要深责陆兄。” 　　曹髦缓缓走出亭来，弯腰扶起司马昭，哽咽道：“白虎尊者说的不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是天不佑我大魏，决不怪陆门主。”陆秋身子拔起，正色道：“皇上，但教陆某有一口气在，决不与司马昭同日月！” 　　曹髦点了点头，奋然道：“夏少康逃亡在外，东奔西窜，尚能兴国，我居于宫内，至少还算个皇帝，今日又有你们这一帮兄弟辅佐朕，朕中兴大业何愁不成？”魏荻却忍不住要嘲弄他，笑道：“少康以夏之遗德兴国，却不知皇上要以何兴国？天下皆受司马氏之恩惠，却不知太祖之遗德至今仍留几分？” 　　白虎尊者大怒，右掌带着一股猛风劈向魏荻的头部。叶流风大吃一惊，但身子却软绵绵的，一点力也使不出来，眼见魏荻就要被白虎尊者一掌打得脑浆迸裂！曹髦突然欺身上前，右掌托住了白虎尊者的掌力。叶流风松了一口气，心道：“想不到人们心目中的草包皇帝竟然能够挡住白虎尊者威猛无俦的掌力，果然是好身手，武功比我可要高一筹了。”他突然又感到满是不滋味，觉得自己极其无用，一股沉重的挫折感，油然而生。 　　其实眼前这个年轻皇帝文武全才，兵书谋略，歌诗赋辞，无不精深。钟会对他曾有“才同陈思，武类太祖”之誉。陈思是曹髦的叔公曹植，建安文人之翘楚，太祖便是曹操，在汉末时武功赫赫，威震华夏。 　　曹髦身子微晃，退了二步，白虎尊者慌忙躬身谢道：“皇上恕罪！”曹髦笑了笑，道：“尊者何罪之有？朕听这小姑娘一席话，深有感悟，事实确是如此啊。” 　　他向前走了几步，抬首望月，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道：“知事不可为而为之，这也不失英雄之行径。朕冀思复兴我大魏，天下皆知其不可为，可是，没有到最后，却又怎知不可为呢？太祖的死对头诸葛亮，明知蜀汉之不可长久，却仍然不顾全国上下之反对，一意进取，数出祁山，此乃以攻为自守之道。明知不可为而自为之，但可笑天下无人知其意。朕才思不及孔明，难道这个道理也不懂吗？诸葛亮不出祁山，如何能挡住我魏兵之大进？如果朕空守宫中而无为，那大魏天下就只有等着司马氏来取了。” 　　魏荻哑口无言，数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想不到眼前这年轻皇帝竟然妙说如流，自己素以巧辩自称，却被这人说得理屈辞穷。曹髦又点了点头，道：“所谓德被不深，自是朕难以复国的一理，但兴国之道，奇谋伟略却是不可少。汉家之德不可谓不深，却终究难保神鼎，这便是一理。” 　　叶流风默然，心中不由得暗自点头。他自见到这个皇帝之后，便自然而生芥蒂，但此刻却不得不同意他的观点。本来自己对他们这帮人的所谓复兴大计毫不在意，这时，却只能暗自佩服起他们的勇气来。魏荻生性爽直，走上前去，微微一笑，低下头去，道：“皇上，请恕我刚才失礼，我可不是有心要打击你中兴之雄心啊。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而魏荻又可办到的，魏荻一定效劳。” 　　曹髦见她微笑的神色，媚态纷呈，却毫无做作之感，浑然天成，不禁微微心动，笑道：“魏姑娘心直口快，朕岂会怪罪。”他向来傲气，这时一双眸子竟然直逼魏荻的眼睛。魏荻仿佛没有瞧见一般，见曹髦已经原谅自己，心里一喜，便退了下去，站在叶流风身边。曹髦微微失望，望向龙虎双尊与陆秋他们，道：“大家不要灰心，司马昭逃过这次，下次未必有这么好运气了。” 　　陆秋神色黯然，暗想：“失去了这一次绝妙时机，以后再想要去刺杀他，可就千难万难了。”但他却不敢说出来，问道：“皇上，却未知还有何奇谋，可致司马昭于死地？这次刺杀失败，他肯定会加备防范，大换侍卫，咱们的内线，有可能被他怀疑而清除出去。而且……”曹髦道：“而且什么？你是怕他怀疑朕是幕后主使人？” 　　白虎尊者道：“不错，虽然我们没有说出来为何人主使，但他也知道皇上要除他而后快，而且皇上英明神武，司马昭又不是不知，他不可能不怀疑到您的。” 　　曹髦点了点头，道：“所以明天一早，两位尊者便秘密报告司马昭，让他以为我对今晚相府刺杀之事毫不知情，以放松他的警惕。朕已想到一个万全之策，而今负责太极殿侍卫的是贾充的一个手下，名叫孙新，是个附庸风雅之辈，朕写一封信给他，然后你们把这封信交给司马昭，司马昭一看之后，既不会去盘问孙新，又会对孙新心生芥蒂，这样，孙新便再也不能担当如此重任了，你便可取代孙新。到时你便进言司马昭，称孙新的侍卫不可靠，将侍卫全部换上你的亲信。一剑飞红虽是司马昭心腹，但他生性傲气，不屑于接受官职，无名无份，不能入太极殿议事。他四个弟子一个重伤，只剩三个，但始终形影不离。陆门主，这次可要委屈你一下了，当一回太极殿的侍卫，完成这次擒杀大计。” 　　白虎尊者手心全是汗，气都不透一口，道：“皇上，那司马老贼如果问起孙新，那岂不让他怀疑？”曹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让他怀疑的。一个人心生芥蒂，就不会再对他信任，但又不会明言出来。” 　　陆秋大喜，道：“此法果然妙极，如果皇上能够控制太极殿群臣，到时，便可将司马昭亲信一网打尽。司马昭决不会将大军驻扎在殿门前，到时，他宫外的亲信便是率大军到来，也已无济于事了。此事成功之关键，便是龙虎兄弟一定要取得司马昭的极大信任。如果司马昭有一点疑心，那便万事俱休矣。” 　　曹髦正色道：“我对诸位抱以信心，推心置腹，司马昭却极易疑人，这便是他日后必将落入我手的原因。朕先借太后之旨，进封他为晋王，然后邀他进殿受封。司马昭受此重封，决计会亲自入朝。到时太后一道慈旨，拟他擅权罪行，将司马氏党羽一网打尽。”魏荻直到此刻，才真正重新打量眼前此人。司马昭虽是枭雄之辈，只怕比起这个意气飞扬的年轻人来，却是要远为不极。如果司马昭不是承父兄之荫，今日哪能权倾天下？而这个年轻的皇帝竟然要以数人之力，便倾覆天下之势，无论结果如何，这等谋略和勇气，不得不让人肃然起敬。她是个心直之人，佩服一个人，脸上眼中，立刻起了变化，一览无遗。 　　叶流风盯着这个侃侃而谈，脸上充满自信的年轻皇帝，心里突突而跳。这人片刻之间定出妙计擒司马昭，智虑之深，自已所遇之人，竟无一人比得上，自己更是远远不及。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极是沮丧，想道：“眼前这人能够以心交人，自己能够吗？他文武全才，智计天下无双，自己难道真的比不上？” 　　曹髦走到叶流风身前，右手拍在他肩头上，一股劲力透入他体内。叶流风全身一震，穴道霍然而解，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二步。曹髦凝视着他，道：“这位兄台，你既非晋府的人，那今日相救司马龙，自然有自己的苦衷，而决非是贪图他的富贵。这等人，曹髦向来钦服。如果兄弟今日能够与我一起成大事，曹髦永感大德。”　　 　　陆秋大叫道：“皇上，此举决计不行，他与我神刀门有不共戴天之仇，陆某岂能与他共事？皇上，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决不能让他将今日之事说出去。”龙虎双尊也齐齐点了点头，都同意杀叶流风。叶流风默不作声，手心里全是汗水。魏荻大急，叫道：“皇上，未成大事而先杀壮士，此举岂是明君所为？叶流风是耿直性子，他不知道你们先前刺杀司马昭的用意啊。如果你能让叶流风心服口服，他一定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曹髦灼灼的眼神盯着叶流风，期待着意料中的叶流风的投服。他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因为龙虎双尊曾经是司马昭派来监视自己的，但他们都被自己收服。叶流风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迫面而来，使他抬不起头来，但他心中一股难言的酸酸的傲气，涌了上来，堵住了自己的喉咙，哑声道：“皇上，我不会跟着你。我还有要事要办，如果你怕我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便请动手。”他倔强地仰起头来，转过身去。他心里想到：“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你以为我会向你屈服吗？我还有自己的理想，岂会将自己的青春，耗费在你们这些无所谓的权力之争上？” 　　曹髦手臂发抖，胸膛起伏，心里微微有气。他太相信自己了，他料以为自己推心置腹的手段，以及自己逼人的气势，一定会让叶流风心甘情愿的跟随于他，就如龙虎双尊一样，由敌人变成自己的亲信。他哪里料到，叶流风本有相助之意，却对眼前这个气势非凡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相抗之意。理智上的钦服，让情感上的傲气，压得抬不起头来。他突然转过身去，仰起头来，道：“皇上，我坏了你复兴之计，便请动手。” 　　曹髦眉头倒竖，缓缓举起了手，走上前去。魏荻突然叫道：“不可！叶流风，你不要这样！”曹髦见她神色焦急，柳眉微蹙，自有一股美态，心里一动，道：“你……你很关心他吗？”魏荻挡在他身前，道：“皇上，叶流风是傲气之人，他不肯向你屈服，但他也决会投向司马昭。皇上你杀了他，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了。”曹髦突然热血上涌，叫道：“好，叫他滚吧，滚得远远的。咱们走！”他感到从未未有的沮丧感和挫折感，但他傲然的个性，却让他强行压制了这种挫折感。他本来可以杀了叶流风的，但却偏偏放过了他。 　　陆秋正色道：“皇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不杀了他，只怕会误大事。”曹髦看了看叶流风背对而站，瞧都不瞧自己一眼，登时吼道：“回宫！”言罢转身而去。 　　魏荻突然忍不住心中的冲动，眼眶中有湿湿的感觉。她默默地望了望叶流风高瘦的背影，心里微微一痛，却朝曹髦一行追了上去，叫道：“请稍等！”曹髦回过头来，道：“姑娘有何事？我已经答应放过叶流风了。”魏荻低下头去，道：“我……跟着皇上回宫，以释皇上之疑。”曹髦吁了一口气，道：“你……你怕他……”魏荻摇了摇头，道：“他……他个性高傲，决不会给皇上办事，但他决不会将皇上密谋泄露出去，我跟着皇上，是想让皇上放心去对付司马昭。” 　　陆秋冷冷笑道：“这样也好，如果叶流风胆敢泄密，那第一个死的人，便是魏姑娘了。”魏荻点了点头，曹髦却冷冷道：“姑娘腻将我看得太小了，我既然放了他，就不怕他泄密。你如果想跟着他走，便请便吧。”魏荻笑道：“但我现在却突然对皇上的奇谋感兴趣了，我不能帮你一把吗？”曹髦见她笑语嫣然，比之自己的皇后卞氏尚美丽三分，心里也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刚才在叶流风面前的受挫感，在魏荻的盈盈笑靥中，消失于无形。

第四章 错刀销尽九州铁 　　 　　（一）　　　　 　　相府内剑气迷漫，司马龙身形飘飘，游走在庭院之中。他一柄长剑如神龙夭矫，剑气冲天，时而又如青松老劲，风神隽秀。叶流风眼都瞧得直了，他很想把司马龙的一招一式都瞧仔细，可是司马龙的剑法浑然天成，简直无迹可寻，自己连个模仿都无从着手，不禁甚是沮丧。 　　司马龙收剑而立，笑道：“叶小弟，司马龙的剑法还算过得去吧。”叶流风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想张口向他请教剑法，可是，他突然之间，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过了半晌才道：“司马前辈剑法通神，在下……在下武功低微，实在瞧不出其中奥妙……”他说完此话，脸上立刻变得通红，自己那日还对魏荻说过自己能看出司马龙的剑法与众不同之处，直到此刻，才甚感羞愧，以前实在太狂妄了。 　　司马龙青衫微动，走上前来，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通神不敢当，不过，叶小弟，如果你想要学，司马龙决不藏私，定当倾囊相授。”叶流风喜出望外，一揖到地，道：“多谢前辈。” 　　他猛然间鼓起勇气，道：“前辈，请恕在下狂妄，以前……以前……”司马龙微笑道：“以前如何？” 　　“在下一度以前辈为一生对手，能够打败前辈，也是在下一生所愿。”叶流风仰起头来，迎着司马龙灼灼的眼睛。 　　司马龙顿了半晌，才道：“将打败一个人为一生最高目标，这个理想好像也小了吧。”他言罢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远处的曲廊中。叶流风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站在那儿，细细咀嚼着司马龙的那几句话。 　　叶流风自进相府之后，便得到了司马昭的重任，委以侍卫统领之职，掌相府护卫之要。司马昭知道，想要降服武林高手，只要有足够的权势和金钱，不知道会有多少高手趋之若鹜，但想要真是得到如风雨雷电这样的忠心耿耿的高手，那就难上加难了。叶流风与自己素不相识，却在关键时刻救过自己一命，此人足以成为自己心腹。 　　叶流风虽然曾经允诺不将皇帝之谋泄露出去，但他不知为何，总是对曹髦心存芥蒂，所以他干脆投身到相府来了。司马昭虽然对自己极好，但他没有什么感激之意，他只是想来相府向司马龙请教剑法。 　　司马昭正和心腹同僚商量对策，以应付刺杀事件。中护军贾充道：“主公，依下官之见，这些刺客，极有可能是皇上所派遣啊。主公执掌朝中大权，皇帝早已对主公抱有成见啊。不久前京城中传说天降黄龙于井，人皆以为祥瑞，皇帝却不以为然，还作诗道：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这诗中之意，是把自己比作困在井中的龙啊。” 　　司马昭冷笑道：“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看来天下得再换年号才行了。”贾充走上一步，低声道：“主公，曹氏从汉家迁鼎，主公为何不能仿效？”司马昭默然，贾充又道：“主公，您还有什么顾虑吗？”司马昭道：“魏武帝功高盖世，尚且不能自为，老夫岂敢如此？如果天下是司马氏的，我便学学太祖便是。其实当今大患不是那个小皇帝，而是吴蜀二贼，天下不能混一，那我司马氏的天下，便不能长久，这也是曹氏的教训，我司马昭岂能重蹈覆辙？” 　　贾充一时无言，退了下来。这时，一个侍卫报告说自皇宫传来消息，司马昭立刻撇下臣僚，去见那从皇宫里来的信使。 　　青龙尊者回复了宫内侍卫的身份，将美髯藏入胸前的锦囊，正等候在前厅之中。他一见司马昭出来，立刻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道：“刘景在宫内听闻相府有刺客，心悬主公安危，便回相府一看。主公如果缺少人手，刘景愿意从宫中撤出来，留在主公身边，以策安全。”司马昭将青龙白虎二人安在皇帝身边，本来就是要他们监视皇帝，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龙虎双尊早已经成为皇帝的亲信。 　　司马昭和声悦色道：“刘景，你且起来。你的重任便是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皇宫里那小皇帝最近又有什么动静吗？”青龙尊者刚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却一眼瞧出了司马昭身边侍卫打扮的叶流风，不禁吃了一惊，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鞘。 　　司马昭见状笑道：“刘景，你不要怀疑，这是我最近提拔的一个侍卫，对老夫忠心不二，你可以当作是自己人，皇宫里之事但说无妨。”青龙尊者心神不定，他想不到叶流风竟然做了司马昭的贴身侍卫，这么说来，他已经将皇帝之谋全部告知了司马昭？但司马昭为什么还不和自己翻脸？他全神贯注，打定主意，只要司马昭一有动静，便立刻动手，先将司马昭刺杀。 　　叶流风走上前去，伸出了右手，微笑道：“在下叶流风，蒙主公垂爱，身当侍卫重任，护主公安全。这位大哥身处皇宫险境，小弟佩服，以后咱们可要多多亲近，多多合作啊。”青龙尊者迟疑地伸出了手，给叶流风轻轻一握，心里想道：“这小子到底打什么算盘？他语气中好像没有什么恶意，看来他没有将秘密透露出去啊。” 　　叶流风笑道：“刘大哥，你不是有什么事要和主公说吗？”青龙尊者啊的一声，道：“不错，主公，卑职在宫中截到了一封皇上写给太极殿侍卫统领孙新的信函。现在卑职已经将孙新拿下，只等主公发落。” 　　司马昭微微一惊，道：“有这等事？孙新可是我一手提拔的，他敢背着我和皇上通消息？”他从青龙尊者手中取过密函，拆了开来，展开一看，信上写道： 　　孙公义隆：　 　　前者论武王伐殷之事，公谓义兵一举，流血当涂，杵飘于野，书记　　文明之师，恐有谬误，言兵事不当如此。朕思之既久，亦觉公言之是。　　当与公择日枕股而谈，以尽欢意。 　　另相府之事，公言不可背主，朕不勉强。国事如此，勿需多虑。相　　国多疑，慎之慎之。彦士亲谕。 　　司马昭一时默然，过了半晌才道道：“孙新不背叛我，好得很啊。”青龙尊者上前道：“主公，孙新难道真与皇上有所勾结？”司马昭微微一笑，却很勉强，道：“孙新素来喜欢谈古论今，皇帝饱读诗书，聪慧过人，看来孙新对他不一般啊。” 　　司马昭心中有一丝不快，转过身去，道：“刘景，从明天开始，你便代替孙新，执掌太极殿卫军，孙新可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啊，让他回去好好读书吧。” 　　青龙尊者佯作惊讶，道：“主公，到底是什么事？你是否需要亲自去问问孙新？看他到底与皇上有什么图谋啊。”司马昭摇了摇头，心里想道：“这个小皇帝太不老实，总是想在我后面捣一捣鬼。”便道：“刘景，你和谢戎两人前天晚上有没有注意皇帝在干什么？” 　　青龙尊者沉思了一会，才道：“皇上最近越来越消沉，前天晚上整夜与皇后在后宫饮酒作乐，还作了许多诗。卑职几次派宫女前去提醒皇上早点安寝，都被他赶了出来。” 　　司马昭吁了一口气，心道：“如此看来，这皇帝虽然聪明过人，但毕竟知道卵不与石头撞的道理，在我亲信的监视之下，还不敢乱来。前天晚上刺杀之事，果然只是诸葛诞余孽在作乱。只不过这小子不是一个糊涂蛋，老夫对他终究有点不放心。”他挥了一挥手，转身走进里屋去了。叶流风一言不发，也跟着走了进去。 　　青龙尊者心里突突乱跳，告辞出了相府。叶流风暗想：“却不知这个曹髦在信上说了些什么，竟然真让司马昭信以为真，给撤换了孙新。”他突然想到了这封信的高明之处，要换掉孙新容易，但要司马昭对孙新失去信任，而又不产生怀疑，那就难了。 　　司马昭正在郁闷中，外面传报永宁宫皇太后懿旨到。司马昭骂了一句：“这个老太婆又要干什么了？”但皇太后旨意来到，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只得毕恭毕敬地接旨。那内侍宣读旨意，大意是相国功勋著世，不让伊霍云云，特破例进封为晋王，备九锡，以示皇恩。 　　司马昭眉头稍展，但不得不假惺惺道：“微臣何德何能，敢受王爵？”于是命人备笔，上表辞让。雨刀王虎在旁道：“主公，所谓大德不让，现在太后进主公为王，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主公何必辞让呢？以而今之势，皇帝便是禅让，那也是德之所归啊。”司马昭喝道：“你怎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还不给我出去！”王虎见他怒形于色，当下怏怏退了出去。 　　叶流风心里暗暗道：“曹髦这一招真是厉害，自己不出面，竟然让皇太后下旨给他进爵，司马昭便是再狡猾，也料不到是曹髦要对付他。” 　　司马昭写罢辞让表，封付给那内侍，打发走后，将司马龙召进来，道：“子云，这一次不得不委屈你一下了。”司马龙笑了笑，道：“主公，但说无妨。”司马昭对每个人都颐指气使，唯独司马龙例外。 　　司马昭道：“等后日我进宫受皇帝封王时，为妨意外，你装扮成我的侍卫，一起晋进皇帝吧。”司马龙不愿接受任何官爵，但因为他也是司马氏之人，当年司马懿临死的时候，抓着自己的手，涕泪交流，嘱咐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定要以司马氏为重，因此他一直在相府呆了下来。幸而司马昭对自己极为看重，也不把自己当作一般下属看待，这让他带着傲气留在了司马昭的身边。 　　“主公受皇上封王，这可是好事，有什么意外吗？” 　　司马昭道：“近来太后受我压力越来越大，但也难以知晓到底是不是皇帝的意图，所以还是小心为上。”司马龙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他从未对司马昭在朝廷中的事过问过，也懒得去问。 　　叶流风暗暗吃惊，他知道曹髦的计划之中没有考虑司马龙。这可是百密一疏，但这一疏忽绝对可能导致全盘皆输。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一剑飞红面前说出绝对的话来，任何人都不得不考虑因他的存在而产生的巨大影响。既然自己知道了这一疏漏之处，该怎么办？司马龙对自己来说，太重要了，那可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啊。 　　他自上次坏了曹髦的刺杀大计之后，一直愧疚于心，自己虽然对曹髦有芥蒂，但这只是年轻人的不服气而已，实则自己也愿意帮他忙的。叶流风是心存大志的人，自然知道曹髦的心理，只怕这也是他对曹髦的惺惺相惜之意吧。 　　他突然心里一动，想起了活泼可爱，明眸皓齿的魏荻来。他心里一阵剧烈疼痛，回想起当晚魏荻离开自己的时候与曹髦有说有笑，好像兴高采烈的样子，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跟曹髦进宫。在她心目中，自己给她的印象中是孤傲和无能，而曹髦却是一个骄傲而英雄的帝王，自己一介草民，如何比得上。叶流风心里头酸酸的，那种傲气又油然而生，暗想：“你……你跟他而去，那又是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并不比他差……” 　　 　　（二） 　　魏宫雄伟而嵯峨，连绵数里。金黄色的琉璃，连云的殿宇，花草幽径，深院环廊，无一不透着皇家的气派和豪风。魏荻自踏进这片宫殿，便有目不暇接之感。朝云宫虽然美丽，但比起这宏大的魏宫，便立有燕雀之于天鹅之喻。整个魏宫融入这秋色之中，散发着一股难言的美感，仿佛蕴肓着千年的深邃。 　　望着这一时望不到头的宫殿群，魏荻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大宫殿虽然漂亮，但不管是皇帝，还是凡民，一陷进去，就好像掉入了无底之渊。皇上虽然尊贵，瞧他总是很不开心的样子，只怕未必没有将这魏宫当作他的囚笼。” 　　曹髦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带着深秋之色的夕晖披在魏荻的肩头，心头不禁泛动着阵阵感动，暗想：“魏姑娘冰雪的容颜，却又有莲花的气质，一点不像宫中那些妃子们，只懂得谄媚逢迎。如果她能永远留在宫中，便是要我把皇位让出来，我也心甘情愿。卞后如果有她一半的傲气，我也心满意足了。”他突然又想起那个温婉尔雅的皇后来，卞后也很美丽，甚至也不比眼前的魏姑娘差多少。她对自己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爱恋，但她在自己面前，却和一块美丽的木头没有什么两样。她从来不会跟自己说笑话，只懂得逆来顺受，将自己的一切话当作圣旨来执行。 　　曹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魏荻转过身来，发现皇帝站在自己身后，脸上愁容不展，有心要引他开心，便道：“皇上，又有何事让你烦心了？看看我有什么法子能逗你开心？”曹髦最喜欢她这种无拘无束的表情，丝毫不以自己是皇帝而意。 　　“你不防猜一猜，如果猜出来了，朕重重有赏，你想要什么，朕都可答应你。”魏荻眉头一皱，道：“皇上是为相国之事而忧虑？你怕……” 　　曹髦大笑起来，道：“魏姑娘，人人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朕却偏偏以为谋事在人，成事亦在人。只要对天存畏惧之意，老天又怎会为难自己呢？”魏荻见他脸上透着一股豪放的自信，暗道：“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太过自信，这种自信只怕对自己是致命之伤啊。”她澄澈的眼神落在皇帝的眼睛里，道：“皇上，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事不可太过大意啊。” 　　曹髦脸色微变，顿了顿道：“魏姑娘，你以为朕的计划还有什么缺陷吗？你不防指出来以供朕思量。”魏荻一时无言，因为她也找不出曹髦擒杀司马昭的计谋有什么破绽，沉思半晌，道：“皇上，我以为那一剑飞红是个可虑的人物，他武功实在太高，如果到时被他救走司马昭，那咱们那悔之无及了。” 　　曹髦哼了一声，道：“魏姑娘，这个人我也想过，当日将他引出相府，便是此意，但这次不同，一刀断魂陆秋必须留在太极殿才能稳住群臣。司马龙进不了太极殿，到时我只要将宫门锁上，他便是有遁地之能，也是无能为力。”魏荻还待再言，曹髦一挥手，道：“魏姑娘，一剑飞红的武功虽然厉害，但陆千野也不逊于他，你勿须多虑。” 　　曹髦见她脸有不豫之色，明玉般的肌肤在红色的夕晖下，透着一层晕红，显得明艳绝伦，不禁呆了，只是怔怔地瞧着她。魏荻见状，心头微微窃喜，她自小在朝云宫中长大，从未有过如此倾慕的目光逼得自己头都抬起来。那是一种虚无缥缈而不可摹状的东西，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曹髦见她羞不可抑的美态，心里更是一动，正色道：“魏姑娘，朕……朕有一事相求……”魏荻微微一惊，她第一次见到皇帝也有说话语无伦次的时候。曹髦突然双手搭在她的柔弱肩头上，一双充满真诚的眼睛直逼魏荻：“你……你能不能……永远留在宫中。” 　　如果是一个平常的女子，他自不会用这种语气，甚至他根本就不会说，只要微一示意，就可将她永远留在宫中任自己摆布了。但他对魏荻却提不起这种勇气，因为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了美丽女子那种天生的凛然不可侵犯气质。 　　魏获猛然一惊，她意识到此刻不可再沉浸在这种虚无缥缈中了。她轻轻推开曹髦的双手，柔声道：“皇上，你……你……”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原来的话都吞回了肚子中，续道：“皇上，你对……对女孩子都是这么说的吗？”曹髦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朕从来没有对另一个女孩子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她们都不值得这么说，只有你一个人例外。” 　　魏荻心中突然黯然神伤，想起叶流风那冷酷的面容来，那爱理不理的神色，却总叫自己神魂巅倒，心道：“要是他……他也不像他这般大胆，那该有多好。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让我看……”曹髦自料不到她在想什么，只以为她被自己的真诚感动了，轻轻的伸过臂来，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 　　魏荻迷迷糊糊中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眼睛里现出叶流风那张坚毅冷俊的脸，竟然心神摇曳，无法自持。曹髦心神俱醉，向魏荻微微张着的樱唇上吻去！ 　　魏荻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曹髦，转身便走。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强烈的羞耻，为自己对叶流风纯洁的感情和自己的虚荣心感到羞耻。曹髦呆在当地，半天缓不过神来。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子所拒绝，不禁微感恼怒，但这种恼怒又被一丝暗喜给冲淡了。他心想道：“魏姑娘岂能同后宫内那些凡脂俗粉相比，我……没有料到女孩子的矜持，所以第一次被人拒绝了。” 　　两颗珠泪在魏荻睫毛下渗了出来，留在洁白如玉的脸上。“叶流风，该死的叶流风，为什么你这么高傲，对我如此冷淡，哪怕是稍稍假以辞色都不肯？”她哪里想到，此刻的叶流风，也正在相府里，黯然神伤。 　　

（三） 　　青龙尊者第二次来相府的时候，给叶流风带来了魏荻的消息。叶流风暗中约了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相府，进了一家酒楼，坐了下来。青龙尊者虽然对叶流风已经释疑，但因为有上次之事，总不能对他倾心而谈，语气极为冷淡。 　　叶流风自是知道青龙尊者的心情，道：“前辈尽管放心，我答应之事，决计会做到。只是……只是不知魏姑娘……”他突然明白，不管如何，他对魏荻还是很关心。以前他故意在她面前装得很冷漠，其实是自己的自尊心和该死的傲气在作怪，他甚至很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对她好点，到现在却见不到她。 　　青龙尊者冷冷道：“叶少侠尽管放心，魏姑娘很皇上宠爱，等到时机成熟，她受皇帝封赐，母仪天下也未可知啊，到时还不是全凭皇上一人之意？”叶流风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被酒呛着了，脑子里一片混乱。青龙尊者见他一副痛苦的样子，心下恻然，道：“你……你不用担心，魏姑娘很好……” 　　叶流风苦笑道：“她真的很好，很高兴？”青龙尊者一怔，道：“当然，在皇宫里得伴君王是每一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哪有什么不高兴？”叶流风突然不可抑止地仰天一阵大笑，连连叫道：“好，好，母仪天下，我祝福她。”他狂态毕露，挥衣而起，冲出楼去。 　　青龙尊者连连摇头，喝完了剩下的酒，便推桌而去。 　　刚行了一会，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青龙尊者回过头，却见满脸酒水淋漓的叶流风追了上来，醉眼迷离，眼光斜斜地瞅着青龙尊者，道：“她……她真的很在意……皇帝之事吗？” 　　青龙尊者低声道：“小心说话！”一把拉着叶流风走进了另一家小酒馆。叶流风却嘻嘻笑道：“你怕什么？难道你怕别人听了去？”青龙尊者大急，叫道：“小二，拿水来！”那小二见他不说要酒，却要水，很是奇怪，但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哪敢说二话？立即端了一大盆水来。青龙尊者怒上心头，提起叶流风的头，猛然往冷水中按去。 　　当他将叶流风的头提出水面时，叶流风突然醉态全消，只是怔怔的发愣，眼中分明清澈明亮，却蕴孕着一泓泪水！青龙尊者恍然而悟，原来他是在装醉。一个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便是泡在酒中，也不会醉的。 　　叶流风突然道：“拿笔来！”青龙尊者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叶流风冷冷了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青龙尊者也不作声，命小二取过纸笔，摊开写道： 　　君既已折得名花，草民焉能不成其美？一剑飞红堪为可虑，如以一纸相邀，上书“　　　　　　　　　　　　　　　　　　”，司马龙定会应约而往。少此一人，万事不足虑。君智计深沉，岂可失此一隅。望君善待魏荻，否则……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但又终于续写道： 　　定当千里取君之首，决不失约！ 　　叶流风猛然摔掉了手中之笔，将信折了起来，交给青龙尊者，怆然道：“前辈请将此信亲自交给你家皇帝，事关重要，决不可忽。在下告辞！”他说完之后，好像抛掉了千斤重担，浑身轻松了许多，飘然而出了酒馆。 　　在青龙尊者愣愣的目光中，叶流风落寞地走了，却仿佛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四） 　　魏荻听说是叶流风的来信，登上喜气盎然，一把抢过青龙尊者手中的信，便欲展开而读。青龙尊者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道：“魏姑娘，这封信是叶流风写给皇上的……”魏荻顿觉不好意思，当下将信交给了曹髦。曹髦心里突地猛然一跳，暗想：“为什么她一听到是叶流风的消息，竟然如此兴奋？难道她心里想着他？”他微感不悦，展信一看，信上竟然连敬辞都没有，登时脸上变色，哼了一声，怒道：“他好大的胆子！” 　　魏荻见皇帝脸上阴郁笼罩，不禁忐忑不安，不知道叶流风信里说了什么，难道有什么话又触怒了这个骄傲的皇帝？她自是知道叶流风的脾气，信上肯定说了些让他不高兴的话。 　　曹髦匆匆看完信笺，大叫一声，双手一扬，那页信纸在他掌力搓动之下，顿时化作万千蝴蝶，翩翩而舞。青龙尊者吓得大气都不敢透，他料不到曹髦会发这么大火气，早知如此，他就不会把这信交给皇上了。 　　魏荻失声道：“你……你竟然……”曹髦冷冷道：“那叶流风对你可不错啊……”魏荻一怔，不知他是何意。曹髦眼睛冒出血色来，道：“他很喜欢你，是吗？”魏荻心里突突乱跳，道：“他……他从未说过，我……我……”曹髦见她神态，娇羞不掩，登时面无死灰，冷笑数声，拂袖而去。 　　魏荻犹自站在当地，仿佛刚从泥淖中冒出来，被那万千道阳光给晃得分不清方向。叶流风喜欢自己？他在信上这么说的吗？他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是了，他肯定以为自己和皇上好上了，这才在失意之下，将心里话掏了出来。皇上是他情敌，他的语气肯定有点不善，因此冒犯了皇上，也是在所难免。 　　魏荻一想清此节，顿觉满天鲜花扑天盖地而来，她有了一种立刻死去的冲动，死在那花雨满天之下，然后，就见他躅躅而来，来到了自己身边……。这是一种多么浪漫的情怀！原来爱情原来就在自己身边，而且是如此之近。 　　魏荻想要立即出宫去见叶流风，但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就让叶流风在焦虑中思念自己吧，他越是痛苦，就会爱我越深。于是，魏荻决定先留在魏宫内，替曹髦完成擒杀司马昭的要务。 　　曹髦冲进后宫，随手一掌将一件梨木雕花桌子打得碎成几大块，又将一件镶满碧玉的大屏风给推倒在地，践踏了几脚。他从未如此发怒过，因为他认定魏荻欺骗了他的感情，欺骗了万人之上的至尊。皇后卞氏吓得花容失色，站在旁边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曹髦见她如此，心中更来气，扬手便欲给她一个耳光。 　　卞后珠泪如雨，微微抬头，可怜的目光迎向怒气勃发的曹髦，小嘴微张，想要说话的样子，却终于没有说出来。曹髦喝道：“你想说什么？”卞后又低下头去，只是低低的啜泣着。曹髦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大声道：“还不滚出去！”卞后微微一福，转身疾趋而去。曹髦骂了一声：“贱人！”卞后面色变得异常惨白，身子剧烈的抖动了几下，走得更快了。她听到皇上骂贱人，不由得痛哭流涕，伤心欲绝。自己一个堂堂皇后，皇上却从未将她当成他的妻子，自己也从未在他面前有过甜蜜的感觉。 　　魏荻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前，道：“皇上，你还在生气吗？”曹髦一言不发，转过头去，只当没有看见他。魏荻微微一笑，道：“皇上，你在吃醋？”曹髦面色大变，喝道：“你说什么？” 　　魏荻见他发怒了，立马后悔刚才话不择言，只怕这一句话又伤了皇帝的自尊心，道：“皇上，你……你别生气，我是跟你说笑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曹髦，是自己让他爱上了她，而最后却又不得不拒绝他。她以前从未想过会如此，因为她总觉得有一个人喜欢她，爱护她，总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让自己在寂寞的日子里可以得到一些安慰。可是，如今她看到曹髦伤心的样子，心里却极为过意不去，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无从说起。 　　曹髦陷进了痛苦和迷惘中，而司马昭经过数次辞让之后终于同意接受皇帝的封爵了。于是，在陆秋等几个亲信的催促之下，他终于决定先对付了司马昭再说。

第五章 太极殿上恨难酬 　　叶流风躲在相府里，却默默的关注着宫内发生的一切。深秋之下的魏宫，静谧异常，却仿佛带着风暴前夕的恐慌。 　　这一天清晨，宫中皇帝内侍亲自来迎接相国司马昭，准备在太极殿进封他为晋王。叶流风猛然发觉一剑飞红并没有露出异样，他难道没有接到一封来自朝云宫主的那封“信”？ 　　司马龙慢条斯里的将自己装扮成一个络腮胡子大侍卫之后，慢慢地抚弄着那柄闪着寒辉的长剑。叶流风暗自吃惊，他不知道宫内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皇帝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要糟了。有一剑飞红司马龙的陪伴，便是天塌下来，司马昭都有逃生的可能。况且他自己也不愿意司马龙与魏荻他们火并，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司马龙见他发愣的样子，笑道：“流风，你怎么了？难道要见皇上，有点慌张？皇上年纪和你差不多大，而且也练得一身好武功，只怕不在你之下呢。”叶流风啊的一声，忙道：“没事，没事。” 　　司马昭坐在银顶马车中，左右侍卫们护拥着匆匆赶往太极殿。看太阳悬在东边，早已过了早朝的时辰。司马昭神态安然，他总有晚点上朝的习惯，他喜欢让群臣甚至包括皇帝都等他一个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自己是大魏朝最重要人物的威风感和成就感。 　　叶流风急得额上冒汗，为什么此刻还没有人给司马龙来送信？这都已经快进太极殿了，如果还不阻止司马龙进殿，只怕魏荻与皇帝他们的后果不堪想像。 　　在经过殿前那座高大的擎盘铜人时，叶流风终于忍耐不住，他冲到司马龙身前，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神女峰头长相望，朝云宫里朝云飞。” 　　司马龙立时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叶流风的衣衫，喝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句诗？”司马昭听到司马龙的声音，便探出头来，想看个究竟。叶流风汗流浃背，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谎话，况且是对自己极为尊敬的师者司马龙。但为了魏荻，他不得不这样做。他深爱着的魏荻，此刻正在宫殿之内，等着司马昭的到来。 　　司马龙微微静下神来，道：“流风，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对不对？”叶流风点了点头，道：“先生，你不要进宫了，现在跟我走罢！”司马龙急道：“你为什么直到此刻才跟我说起这话？”叶流风不善于编织谎言，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干脆闭上嘴，不说一句话，但脸色已变得通红。 　　司马龙快步走到司马昭的车边，道：“主公，我还有一些紧急私事要处理，不能跟你进宫了。有我三个弟子保护你，尽可放心！”他也不征得司马昭的同意，拉着叶流风的手，转身便走。司马昭叫道：“子云！子云！”司马龙只是向后挥了挥手，带着叶流风离开了太极殿的前门。 　　叶流风微微喘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司马龙见司马昭已经进了太极前殿，便转头问道：“流风，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不可有丝毫隐瞒。” 　　叶流风瞧见那扇铜红色的殿门缓缓关上来，心里头又如免儿般猛撞起来。司马龙见他脸色微有异样，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顺着叶流风的眼光瞧去，见那殿门已经严严实实地关上了，不禁微微吃惊，喝道：“那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上早朝，太极殿大门怎可关闭？”他忽然好像醒悟了什么，又转身朝太极殿冲去！ 　　还有一大队侍卫都留在殿门外，神色慌张，见司马龙又返回，不禁大喜，其中一个侍卫忙道：“司马先生，殿门怎么突然关了？”司马龙暗叫不妙，伸掌在红铜大门上重重一击，却只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这时，太极殿内传来长长的惨叫声，殿门外的重重侍卫纷纷变色，情知的生重大变故。司马龙长吸了一口气，掌力重重的打在门上，那巨大的铜门却毫无反应，显然无万斤之力，奈何不得它。 　　叶流风大叫道：“先生！先生！”司马龙回过头来，冷冷地瞧着他，厉声道：“你太令我失望了！为什么只敢做藏头露尾的小人？”他命令三个侍卫马上回相府搬救兵，自己却退了几步，嗖地一声，飞上了那金铜仙人掌中的玉盘，微一眺眼，身子知飞矢般射向太极殿之巅。 　　叶流风面无人色，跟着跃上了太极殿顶的琉璃瓦上，突然眼前人影晃动，几条白色的人影从殿脊另一面冒出来，站在司马龙的身前。那几个侍卫打扮的白衣人一声呼啸，手中突然撒开一张蓝黝黝的大网，迎头罩向司马龙。司马龙看得明白，那是一张由剧毒暗器组成的大网，不敢怠慢，伸掌截下一段长袖，劲力运处，那断袖张了开来，迎向那道光网！ 　　只听嗤嗤声响，那道蓝光的光网一撞上司马龙手中的断袖，突然爆裂出阵阵灰色的烟雾，霎那间将司马龙的身子裹入其中。叶流风大吃一惊，窜了上去，随着一声微哼之声，司马龙摇摇晃晃地退出了雾阵，左臂上鲜血淋漓，已经受伤。 　　那五个白衣人齐声欢叫，手中长刀挥动，扑了上来。叶流风毫不思索，挺剑刺出。他自从跟司马龙学剑术之后，武功突飞猛进，已与当日与魏荻分手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剑光闪处，当先二人齐声闷哼，捂着胸口退了开去。他不欲重伤那几个白衣人，可是当他回过头来瞧司马龙时，司马龙手中寒芒如春蚕吐丝般连绵不绝，接连五声惨呼，那五个白衣人胸口血箭狂射，滚下了太极殿顶。 　　叶流风目瞪口呆，猛然间瞧见他面色灰暗，显然是中毒的迹像，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先生，你刚才在那阵烟雾中已经中了毒了，不可再运气伤敌了。”司马龙掣剑在手，冷冷道：“你不妨用我教你的剑法与我决一死战！”他运气举掌重重击在脚下踩着的那根椽子，接着又长长地吐了了口浊气，随着那椽子的断折，一大片殿顶整个往下塌去！他的身子也随着往下落！ 　　司马龙选择破屋而入的地方非常巧妙，恰好是九五至尊的宝座之上，因为他料到了事情的重大变故，他此刻不得不如此了。 　　在碎瓦飞灰中，司马龙飘然落在太极殿首的宝座前，一眼瞅见了司马昭五花大绑地捆倒在殿下，旁边群臣跪伏于地，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一言。 　　曹髦与陆秋脸色微变，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司马龙脸上肌肉剧烈的颤动了几下，风雨双刀已经倒在地下，还有闪电枪成济一人，拄着铁枪大口大口地喘气，犹欲作困兽之斗。 　　司马龙料错了，曹髦没有呆在宝座上，因为曹髦下令擒拿司马昭之时，风雨电三人早已想到先擒皇帝之策，于是，在他们的拼死冲击之下，曹髦退到了太极殿的东面，此时与司马龙的站身之处尚有三丈来远。 　　司马昭眼中放光奇异的光彩来，一剑飞红司马龙来到，这表明自己有救了。因为他相信此刻只有司马龙才能救他，而且司马龙也一定能够救他脱离这次大难。 　　曹髦环顾四周，哈哈大笑道：“司马先生，素闻你剑法天下无敌，但今日你面对的是武功与你不相伯仲的一刀断魂陆千野和龙虎双尊，你还会像上次一样走运吗？” 　　话声未了，一条人影从殿顶大洞里飞身而下，站在司马龙的身边，正是叶流风。魏荻一声欢叫，喜形于色，叫道：“叶流风，咱们大功告成了！”曹髦脸色突然变得极是难看，向前跨了两步。叶流风望了一眼司马龙，见他灰暗的脸色变得更加灰暗了，不禁极是难受，走向曹髦，道：“皇上……”他本意是想要曹髦赦免司马龙之罪，但他话音未了，曹髦大喝道：“叶流风看剑！”随着嗤的一声，他手中龙泉宝剑带着劲风直刺了过来。 　　叶流风不意他突然出手，虽然剑尖所指非自己要害，但剑风凌厉，剑尖微颤，便已罩住了自己上身数处大穴，叫自己挡亦不可，躲亦不能，当下只能退了三步。魏获知道曹髦醋心当场发作，有意要与叶流风拼斗，好在自己面前削叶流风的面子，可是眼前大事未了，怎可鲁莽行事？她张口欲说，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卷过太极殿，司马龙身子如一只猎鹰，疾飞过叶流风的头顶，手中的长剑直指曹髦！ 　　“惊鸿一瞥！”魏荻惊呼一声。就在这惊呼声中，一道耀眼的弧光，二道惊电倏然而至！站在曹髦后面的陆秋和龙虎双尊出手了。弧光是一刀断魂陆秋脱手的弯刀，而那二道闪电，却是龙虎双尊手中的飞星龙鳞。 　　曹髦临危不慌，长剑疾迎向司马龙那道比流星还要亮千百倍的灿烂剑光。只听嗤嗤声响，曹髦手中的剑断成数截，肩头上已经重重地压上了司马龙的左掌。陆秋的弯刀划过司马龙的的大腿，血如泉涌，而龙虎双尊的一刀一剑也分别在他左右肋下留下了深深的伤口。他们料不到司马龙使出这一招惊鸿一瞥时会不顾自身安危，对袭来的兵器不闪不避。 　　龙虎双尊分站在曹髦的左右，身上的衣衫被司马龙凌厉无伦的剑气给绞得破烂不堪，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司马龙的惊鸿一瞥从不伤人，此刻竟然第一次在使出这一招天下无双的绝招时伤了自己！ 　　叶流风大吃一惊，长剑惊然出手，他此刻再也顾不得司马龙与他的师徒之谊了，他必须救下曹髦。 　　司马龙眼光更加灰暗了，对叶流风刺来的剑锋不闪不避。眼见司马龙要伤在这一剑之下，叶流风见他还无闪避之意，只是左掌紧紧的扣着皇帝的肩头，当下急收长剑，脸上已骇然失色，颤声道：“先生……你……” 　　司马龙缓缓道：“流风，放下你的剑，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主公，你看如何？” 　　曹髦大叫道：“不可！陆秋，朕命令你万万不可放过司马昭，否则你将成为大魏的千古罪人！”司马昭的脖子在那群假侍卫们的刀剑之下，此刻哪能硬撑着？急道：“皇上，只要你答应放过司马昭，今后我仍奉你为主，决不敢有丝毫二心！” 　　曹髦仰天冷笑起来，喝道：“死则死耳，朕与你同归于尽，司马氏至此而完，可是我大魏却可以千秋百世，朕死也瞑目了。”司马龙手上微一使劲，曹髦肩胛骨咯咯作响，但他却哼也不哼，强忍着痛楚，叫道：“龙虎兄弟，陆秋，朕此刻命令你，杀了司马昭！” 　　陆秋与龙虎双尊对曹髦忠心耿耿，甚至可以为他粉身碎骨，但此刻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司马龙的手下，却是千难万难。司马龙只觉头部越来越沉重，强自吸了一口气，喝道：“大丈夫一言而已，陆秋，青龙白虎双尊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英雄好汉，怎地此刻要作一个决定竟然如此之难？司马龙现在以性命担保，如果晋公今后对皇上有怨言，甚至有二心的话，司马龙立刻自刎于各位之前！” 　　陆秋与龙虎双尊等虽然与他是不共戴天之仇，但决不敢轻视他的为人，知道他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决不会反悔。龙虎双尊互望一眼，白虎尊者割下一大截衣裳，摊了开来，递给青龙尊者。青龙尊者大步走到司马昭身前，突然抓起他的手指，在飞星剑剑刃之上重重一割。司马昭痛哼一声，颤声道：“你……你待如何？”青龙尊者喝道：“你现在将自己的誓言写下来，如果将来反悔，血书便会流传于江湖，到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今日背信弃义之事，你的狗命也不可长久！” 　　司马昭自是知道这番话不是虚言，只得忍痛皱着眉头用断指在那白布上写道：“司马昭断指为誓，太极殿上与皇上言归于好，永不提起今日之事。日后如有二心，神人共弃！甘露四年秋九月乙丑” 　　他写完血书之后，一阵钻心似的疼痛传来，但此刻哪敢呻吟出声？青龙看过血书，站起身来，递给陆秋。陆秋略略一看，厉声道：“司马昭，如果你敢反悔，那便是与天下人为敌，你好自为之吧。诸位大人今日做证，都要在此血书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他将血书掷在太傅司马孚的身前。司马孚不敢有言，立即咬破手指，在“乙丑”之后颤抖着书上太傅司马孚五字，然后交给了旁边的太尉高柔。群臣俱战战兢兢地轮流署名，丝毫不敢反抗，等散骑常侍王业也书上自己的名字时，整个血衣的正反两面都已经写满了。 　　陆秋将血衣折了起来，交给青龙尊者，突然一道刀光闪过侍中王沈的头上，一缕头发飘了下来，大声道：“以后如有谁敢再提今日之事，陆某这一刀就砍向那人的脖子！”随即面朝皇帝，躬身道：“皇上，请恕微臣今日不能执行您的旨意了。” 　　曹髦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无力回天，陆秋与龙虎双尊虽然对自己忠心不二，但他们决不会眼睁地看着自己死在一剑飞红的掌下，只得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万事成空而去，泪水自面面颊滚滚而下。魏荻与叶流风相望一眼，却是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眼地看着陆秋一手挥断司马昭背上的绳索。 　　司马昭全身骤得松驰，反而站立不稳，滚倒在地。陆秋转向司马龙，喝道：“你此刻还不放了皇上，更待何时？”　司马龙不言，押着曹髦走向司马昭。白虎尊者大怒，骂道：“你想反悔？”司马龙冷冷道：“司马龙此生从未做过反悔的事！打开殿门！”陆秋无奈，只得吩咐侍卫找开殿门。 　　门外的侍卫欲一涌而入，司马龙大喝道：“都给我退后！”他猛力一喝，那群侍卫不敢上前，都向后退去，离太极殿门远远的。司马昭此刻慢慢恢复神智和力气，踉踉跄跄地走向那重重的侍卫们。 　　司马龙将曹髦推向陆秋怀中，退出太极殿，大声道：“各位休慌，相国在上朝是突然病倒了，赶快回府！”他看到司马昭渐渐淹灭在侍卫群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左面射来金光万道，晃得自己眼花缭乱。几个侍卫牵过马来，他缓缓运气，压住了体内的毒，跨马而去。

第六章　　　金人飞泪送帝子 　　曹髦三魂好像去了五魂，神情呆滞，坐在太极殿的宝座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跪伏于地的陆秋和龙虎双尊。 　　陆秋涕泣道：“皇上，今日之事只怪微臣等保护不力，才使司马龙有机有乘，以致功败垂成。请皇上降罪。”曹髦冷笑起来，道：“我降罪于你们？降罪于你们能够换得司马昭的人头吗？一刀断魂与一剑飞红素来齐名，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陆秋心里大震，不断地叩头，颤声道：“皇上，微臣一时疏忽，才导致今日功败垂成，请皇上降罪。”曹髦仰天一阵大笑，笑声中却透着一股凄凉之意，魏荻心中一酸，走上前去，柔声道：“皇上，事已至此，您何苦如此呢？司马昭立下血书，他决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曹髦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来，道：“一切已经晚了，一剑飞红司马龙确实是天下无敌，我们几个怎能斗得过他？你们都给我滚！”他拂袖而起，直趋后宫而去。叶流风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本来对这个结局挺满意的，因为司马龙不致于与自己反目为仇，而魏荻也安然无恙，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魏荻拔步欲追，叶流风一把拉住了她，道：“你先别去烦他，让他自已静一静吧。”魏荻迎着他明亮的目光，投入了他的怀里，轻轻啜泣起来。可是第一次躲入情人的怀抱中，感觉却是如此的苦涩。曹髦那令人心碎的绝望眼神，仿佛透进了自己的灵魂，此刻竟然挥之不去。刚才如果不是曹髦因为心生嫉妒而出手攻击叶流风，那司马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机会出手的。 　　叶流风心下黯然，想要轻轻推开她，可是，他悬在魏荻背后的手，却始终使不出力来，心里头如打翻了五味瓶，焦虑、悔恨、痛苦、苦涩纷至沓来。她不是快要成为皇后了吗？为什么…… 　　魏荻却突然轻轻离开他的怀抱，仰起头来，道：“叶流风，皇帝与你是不是朋友？”道：“虽然……虽然……就算是吧。我也很想帮他，本来我得知司马昭让司马先生假扮侍卫陪他入宫，我便知道事情要糟，于是……于是……我写了一封信，让他用司马先生写给你娘的那一句诗去引开先生，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恼恨我。” 　　魏荻恍然大悟，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曹髦的心意。是他对叶流风的嫉妒，使自己丧失了理智，竟然让这个天衣无缝的密谋出现了致命的疏漏，以致铸成大恨！可是，这一切，却只是为了自己！ 　　她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心中大悔，哽咽道：“是……是我对不起他，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意，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没有在他面前说过我早已经喜欢上你。”叶流风猛然如被电击中了一般，呆立当场，颤声道：“你……你说什么？”魏荻泣道：“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怪我没有将这些事早点挑明，而让他无法自拔。我……” 　　她突然转身朝后宫冲去，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叶流风。陆秋眼色血红，大叫一声，如野兽临死的一呼！他拾起地上的银色弯刀，大踏步地走出了太极殿。龙虎双尊齐齐叫道：“千野兄……”陆秋手往后一挥，身形已经消失在宫外了。而那一帮大臣犹自伏在殿下，不敢离开。 　　魏荻进了后宫，穿过几道直廊，跃过荷花池，闯进皇帝的寝宫。她一进门，就见曹髦坐倒在地，皇后卞氏泪流满面，战战兢兢地立在旁边。魏荻不敢上前，只得站在门口，望着肩头微微抖动的皇帝。 　　曹髦摇晃着站起来，卞后上前搀住了他，哭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啊。”曹髦惨笑道：“皇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本来朕今天可以擒住司马昭的，但朕自己坏了大事，以致功败垂成。朕已经心力憔悴了，从今以后，你独自儿过日子吧。朕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实在愧对皇后，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你对朕很好，可是，这皇宫之内，不是幸福之地，你如果想离开这儿，也由得你，不要再留恋这冷气森森的地方了。” 　　卞后大惊，道：“皇上，您……您想干什么？”曹髦仰天怆然而笑，道：“朕还能做什么？而今唯有一死以谢列祖列宗。”如同一个焦雷炸响，卞后与魏荻刹那间惊得面无人色。魏荻晃身向前，扶住了曹髦，大声道：“皇上，你岂可有轻生之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曹髦右手猛力挥出，将魏荻推出一丈开外，冷笑道：“贱人还有脸来这里吗？和叶流风一起滚出皇宫去！” 　　魏荻流泪道：“皇上，我知道你的心思，过去算我对不起你，我……”曹髦喝道：“你……你什么？本来这皇后之位都是你的，可是……哈哈哈，一切都已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还不给朕滚出去！难道要朕亲自举起剑来杀你吗？”他扬起长剑，踉跄地走向魏荻。魏荻失魂落魄，哭着跑出了寝宫。 　　曹髦冷冷笑了起来，扯下一截龙袍，咬破食指，在断袍上写道： 　　朕每思太祖创业之艰，未尝不战战兢兢，焦思熟虑以守国。岂料德薄才浅，有心无力，致使奸臣当涂，大厦将颓！司马昭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朕岂能坐待废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诏发之时，朕当驱车亲讨国贼，以谢万民！血衅南阙亦无所憾！ 　　卞后默默无言，看着他写完血诏，知他赴死之心已决，再也回头之理，泣泪道：“皇上，你既有赴难之意，臣妾焉能不陪你同赴黄泉？”曹髦泪眼模糊，颤声道：“皇后……”卞后坚决的点了点头，扯下腰间玉带，轻轻一挥，已经悬在了那高高的雕梁之上了。 　　曹髦泪流满面，不再看卞后一眼，出门直往太后的永宁宫而去。太后虽非自己生母，可是，她却待自己如亲生儿子，此刻，他有赴死之意，岂能不向太后作最后一别呢？太后看着脸色憔悴的儿皇帝，心疼之极，道：“皇儿，今日封晋王之事顺利吗？” 　　曹髦执着她的手，泣道：“太后勿忧。国事如此，焉有顺利之时啊。”太后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道：“皇儿，你既无力回天，且顺其自然吧。最要紧的是能够安然的活着，一切都好好的。” 　　曹髦笑了起来，拼命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站定了身子，躬身道：“母后，皇儿告辞，您保重！”言罢在太后的目光中，退出了永宁宫。 　　他手执诏书，又来到了太极殿。叶流风与魏荻已经不在太极殿了，只有那一班缩首缩尾的臣子，仍然伏在殿下，青龙白虎尊者侍立于宝座两侧。曹髦见陆秋已经离去，脸色如猪肝一样，变得异常难看，冷笑道：“好的很，大树一倒，各奔东西，全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将血诏掷在尚书王经的身前地上，厉声道：“王尚书，你宣读朕的诏书吧。”王经爬起身来，捧着血诏，面无人色，颤声道：“皇上，这……这是何意？”皇帝怒喝一声：“偏有这么多废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都是大魏臣子，今日是用你们的时候了！” 　　王经捧着血诏一看，大吃一惊，扑倒在地，连连叩头，叫道：“皇上，请收回成命，请收回成命！”曹髦冷哼道：“没用的东西，不知尊严为何物，朝廷养了一群饭桶！”他取出血诏，交给青龙尊者，道：“刘景，宣读诏书！” 　　青龙尊者已经隐隐猜出皇帝心意，此时手捧着血诏，哪里还敢透出一口大气，握过飞星剑的手臂微微发抖，道：“皇上，请您三思……”曹髦见无人读他的诏书，更加怒上心头，喝道：“朕还没有死，你们就已经不当朕存在了，竟然没有一个听朕的命令！好，朕自己宣读！” 　　他一口气读完诏书，又掷在地上，右手执了龙泉剑，厉声喝道：“备车！”言罢大踏步地从丹墀上走了下来，穿过群臣中间开出的道路，朝太极殿外走去。青龙尊者捡起地上的血诏，纳入怀中，与白虎尊者并肩紧紧地跟了上去。那帮站在太极殿四周的一班曾经血战过的亲信侍卫们亦都无言，鱼贯而出。 　　尚书王经脚步踉跄，抢出殿外，跪伏在曹髦的身前，双臂紧紧地抱住皇帝的双腿，大哭道：“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他涕泪交流地絮叨着太祖创业之不易，云今日与大将军一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怕会葬送大魏江山。 　　曹髦站在原地，等王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啰嗦完，这才俯身扶起王尚书，正色道：“王公忠心为国，朕意甚慰，可是你……朕此行无回头之理，况且……况且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好自为之。”他不再说什么，一把推开尚书，大踏步向前走去，喝道：“把他给我拉回去！”二名侍卫扶着王经又退回了太极殿。 　　秋风甚紧，那金铜仙擎着承露玉盘立在殿前，默默无言地看着曹髦昂然而来。这时，群臣蜂拥而出，在曹髦身边鼠窜而去。曹髦哈哈大笑起来，悲怆的笑声回荡在太极殿上空。青龙尊者抬起酸楚的眼眸，望着无云的水碧秋空，握紧了手中的飞星剑。 　　曹髦仰头而望，缓缓道：“你们看，明皇帝当年想饮玉露以长生，将金铜仙人从长安故宫用牛车牵到了这太极殿之前。可是，这铜人不久又要搬家了。”他眸中泪水潸然而下，滴在铜仙脚下的尘土里。 　　“魏宫仙掌承玉露，梦里君王长生舞。君王饮药奔碧海，帝子飞歌托残月。仙人遥望汉宫阙，渭水桥边风尘绝。曹髦登车赴国难，大树倾兮鸟飞散。荗陵再度秋风老，金人辞我泪如潮。” 　　曹髦胸中一股怆然之意喷涌不绝，吟完此生最后一首诗，大声道：“出发！”他跃上了殿前早已准备好的大车，大喝一声，直冲宫外。青龙白虎尊者对望一眼，飞身上车，侍于曹髦的两旁。 　　浩浩荡荡的一行直趋皇宫南门。曹髦站在车上，望着两旁的景物，思绪乱飞。偶尔有数个宫人内侍，见到皇帝一行来到，惊慌之极，到处乱窜。 　　“且慢！”突然一声娇喝，三人直闯进皇宫来，挡在曹髦的车前。青龙尊者看得明白，魏荻、叶流风和一个白衣蒙面女人立在当前，阻住了去路。魏荻扶着车辕，大声道：“皇上……这位是……巫山朝云宫主。我早已经传信请她出山助你，今日终于到了。皇上，朝云宫三十六门徒众从此尽皆追随皇上，以供驱策。”那白衣女人长袖轻飘，青丝乱舞，浑身都带着一股超尘脱俗之美，果然不愧是巫宫朝云宫主。 　　曹髦见叶流风也站在魏荻身边，登时怒发如狂，大骂道：“贱人！马上给我滚！朕不想再见到你！”叶流风微微有气，冷冷道：“能屈能伸方是英雄行径，一时失意便想赴死成一快，这岂是大丈夫所为？”曹髦脸色狂变，大喝一声，手中的龙泉剑猛然朝叶流风的咽喉刺到！ 　　剑风大啸，招式狠辣异常。叶流风料不到他此刻又会突然出手，而且大有一剑夺命之势。当下不及细想，竖剑一挡，退开二步。魏荻惊道：“皇上！”曹髦脸色如死灰一般，叫道：“都给朕滚开！” 　　他举起剑来，乱刺在驾车的马群后股上。驾车的马群受惊，朝往前冲去。叶流风哼了一声，道：“只逞血气之勇，真是枉为男子汉。” 　　魏荻拉着朝云宫主，泪如泉涌，道：“你一定要救他……一定……”朝云宫主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你很爱他吗？”魏荻望了一眼叶流风，低头道：“不……可是……”朝云宫主拉着魏荻的手，穿过人群，往曹髦驱车的方向而去。 　　司马昭的弟弟司马（亻由）领着一小队军兵挡在曹髦的车前。那些士兵人数较少，见是皇帝，都不敢上前，反而在司马（亻由）的呼叱声中，纷纷后退。曹髦立在车上，仗剑大喝道：“朕亲临到此，哪个敢来阻拦？”军士们登时一哄而散，走得一个不剩。曹髦意气奋扬，亲自驱车向前。 　　等冲到南门时，中护军贾充已经带着大队侍卫等着皇帝的驾临了。曹髦对着那数以千计的精兵厉声呼道：“朕今日亲讨国贼司马昭，诸公深受大魏皇恩，今日正是报国之时了！”可是那大队侍卫没有丝毫慌乱之意，只是默不作声，紧紧的将皇帝数十人团团围住。 　　成济浑身缠满了白布，持着长枪，纵马直趋曹髦的车前，盯着皇帝，双眼如欲喷出火来。风雨雷电只剩他一人，他一听到皇帝亲自来攻相府，立时从床上滚落了下来，披甲上马，要与曹髦决一死战。 　　曹髦大骂道：“败军之将，无耻匹夫！尚敢在此逞勇！”成济从马后取过一个沾满血的布囊，向曹髦的车上扔去，冷冷道：“昏君，先把这个东西看完再发狂亦不迟。”那布囊骨碌碌地在车上滚了一下，露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来。 　　曹髦大叫一声，双目迸血！那颗人头双眼犹自暴睁，仿佛带着遗憾之意，正是一刀断魂陆秋！成济冷笑道：“这就是皇上的大将吗？他破不了我师父的惊鸿一瞥，羞愧自杀，先替皇上在阎罗王面前报到了。” 　　曹髦捧着陆秋的人头大哭起来。他此刻终于明白陆秋对自己忠心不二，为什么到自己最后需要他的时候，竟然会不辞而别。原来他去找司马龙决战了。他是被自己逼死的，天下不止他自己一个人有不可侮辱的尊严！ 　　贾充叫道：“养兵千日，今日正是用兵之时！晋公有令，只要死的！”众军士嗷嗷叫着一拥而上，刀枪齐举，朝曹髦杀来。龙虎双尊护在曹髦身前，飞星龙鳞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刀风剑气纵横捭阖，众军士的残肢断首四处乱飞，但军士越围越多，此刻又不同于当日在高高的飞同楼上，他们面对不的再是几个武林高手，而是眼前的千军万马。 　　曹髦红了双眼，拼命砍杀着围攻他的军士。一道秋晖射入眼帘，他眼前一蒙，手臂已经中了二刀，登时血如泉涌。可是，他感觉不到疼痛，眼光渐渐迷离起来。 　　魏荻，又是魏荻。秋光洒在她的肩头上，如玉做的雕像，站在魏宫之内，背对着他……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他的力气渐渐不继，舞动的长剑渐见散乱。成济如狂风暴雨般的枪势在他面前展开一道屏幕，围得他喘不过气来。 　　魏荻拉着朝云宫主飞奔而来。三人的长剑都舞成光球，直冲进血战中的军士之中。叶流风仗剑护在魏荻的身边，二人紧靠着渐渐趋近了浑身是血的曹髦。 　　龙虎双尊已经记不清楚手中的刀剑到底砍飞了多少头颅，截断了多少手脚，可是，他们也记不清身上新加了多少道伤口。白虎尊者啊的一声大叫，龙鳞刀向后挥出，刀光将三个侍卫横腰割断，自已胸前却透出一支滴血的枪头！他啊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其他言语，一头便载倒在青龙尊者的脚旁。青龙尊者仰天一声悲啸，回头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皇帝，飞星剑猛然倒插入自己的心窝。 　　魏荻头发散乱，玉牙紧咬，只顾挥剑乱杀。她离曹髦还有三丈远，可是，这三丈，如三万里般遥远，让她恨不得立时飞到曹髦的身边，却是无能为力。魏荻渐渐绝望了，在模糊的泪光中，成济致命的一枪终于扎进曹髦的胸膛！曹髦狂叫一声，倒撞下车，立时气绝，眼光却犹自望向三丈之外的魏荻。 　　朝云宫主见皇帝已死，立时拉着魏荻往外闯去。她一手云雨十三剑使得出神入化，不知比魏荻高明多少，剑花如江南烟雨般缥缈迷离，军士们纷纷中剑而倒。贾充大叫道：“别让这三个贼人跑了！” 　　魏荻失魂落魄，任由朝云宫主拉着她杀开一条血路，脱出重围而去。叶流风回头望了一眼死在地上的曹髦，一股莫名的难受之绪涌上心头。这人曾经是自己的情敌，可是，他的武功和智谋，却又不得不让自己佩服。他们算是朋友吧，因为毕竟自己曾经想过要帮他。此刻，他却不能如魏荻那样的哀痛欲绝，因为他实在理解不了曹髦慷慨赴死的壮举。 　　叶流风长叹了一声，向朝云宫主追去，身后传来一片杀声。

第七章 丈夫奋剑意何伤 　　 　　魏荻委顿在地，低声饮泣。朝云宫主冷冷道：“为这样一个逞血气之勇而最后丧命的男人，你值得吗？他已经死了，你也算尽了朋友之义了。”叶流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柔弱肩头上，道：“荻妹，人死不能复生……”　 　　魏荻突然大叫一声，猛然站起身来，指着叶流风哭道：“你此刻已经死了，你高兴了是不是？你这个假惺惺的伪君子！”叶流风惊道：“荻妹！你……”魏荻冷笑道：“人人都说他只会逞血气之勇，可是我却偏偏喜欢他不顾一切的嫉妒，喜欢他慨然赴死的勇气！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成为天下第一的大志，对天下人都不屑一顾。可是我看你……你永远也打败不了司马龙，因为你连说句爱我的勇气都没有！你这个懦夫！”她狠狠推开叶流风，再也不瞧他一眼，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去。 　　朝云宫主身形微晃，挡在她的身前，道：“你想干什么？跟我回朝云宫吧。”叶流风心里乱成一团，焦雷一个个打在心头。“我是一个懦夫！我是一个懦夫！”　　 　　魏荻厉声道：“娘，我永远也不会再听你的了！你教我的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叶流风大吃一惊，道：“荻妹，朝云宫主是你娘？”魏荻冷笑道：“她……在人前，我是她徒儿，只有在宫中，她才是我娘。” 　　朝云宫主气得发抖，举起手掌来，狠狠地盯着女儿。魏荻倔强的仰起头，迎向朝云宫主羞怒的目光，大声道：“娘，你别再活在虚幻中了，醒过来，好吗？” 　　“你说当年接到司马龙‘神女峰头长相望，朝云宫里朝云飞’那句诗后，欣喜若狂，可是被爹发现了，于是爹替你去见了那个傻子，可是爹回来之后，就变得喜怒无常，你脸上的那道伤痕，便是爹用剑刺伤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爹为什么要离你而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