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像一泓秋水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当清晨熹微的阳光从破庙的残窗中射入，我终于从宿醉中醒来，伴着阵阵欲裂的头痛，你的双眼又浮现地我的眼前。

即使闭上眼睛，漆黑的世界里依然显露出好似一泓秋水的双眼。我烦燥的用手扯着蓬乱的头发，又将自己的头往身后紧靠着的墙上撞了几下。但这是徙劳，非但转移不了我的想象，而且愈发的清晰了。

为什么我会如此在乎这泓秋水般的双眸，为什么一想起它就会让我联想起童年，我似乎觉得童年的记忆在召唤我，可我却很难从记忆中得到什么答案。我能清晰回忆的往日，只是从作七岁至今所发生的，仿佛在这之前就从没有过我这个人。我最初的记忆是我流浪在街上象一条没人要的狗。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直到被我们称为“主人”的那个人把我领到一个有着许多和我一样面黄肌瘦的流浪儿的地方，我才第一次领会了什么是吃饱和穿暖。然而“主人”说：世上从没有白送给你吃的饭，想吃饱就得做活，而我们所要做的活就是学会杀人，从那天起，主人教导我们如何杀人，如何不被杀，并且，天天将很多折磨人的方法施加在我们的身上，用他的话说“直到这些痛苦使你们麻木之时，你们才能真正做到杀人而不被杀，随着经不起这种训练的孩子的死去，我们这些被主人从街上领来的孩子，渐渐剩下不足十个了。但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已经不在是流落在街头的狗，我们都变成了一只只如在草从中随时准备冲出支咬死人的恶狼了，终于有一天，主人摔开我们手中的饭碗说：我领你们吃更好的，穿更好的时候到了，就在那一天，一家镖局中的十七条人命不存在了。当我们手中的短刀从他们的颈部划过，他们连一声哀鸣都没有，生命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静静地流走了。不久，我们的品袋里有了银票，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有了他你可以在人群中拥有一切。美食华服，还有酒，女人，从此，我的日子就在一次次用短刀割开别人的脖子与一次次收取银票中渡过了，不久，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被主人单独派去做我们的活儿了，我的生命也渐渐麻木到了只有杀人与挥霍手中的银票了，但我没想到我那早已混沌的头脑居然让我一次次回忆起我的从前——在浪迹街头行乞的从前，那都是因为你的那双眼睛，秋水一般明亮清纯的眼睛。

那是一个秋天，四季中我最喜爱的秋天，它可以让我麻木的肢体感到爽快，让我可以体会到做为人生的最后一点感觉。而就是在这样的秋天的街上我漫无目地空洞的目光与你相遇了，你的目光宁静清幽，充满善意，这种秋水般的目光流入了我早已干涸的心底，我突然觉得空白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映出了童年的记忆，这是什么样的记忆呢，我拚命想把它搞清楚，可除了想得头痛以外，一无所得，直到一天晚上，当我以习惯的刀法划过一对中年夫妇的脖子时，她们熟睡的女儿从床榻上惊坐而起，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一泓久违了秋水般的眼睛，只是多了一丝恐惧，对于我的刀法，我一向很自信，但那天我出刀的速度却明显因为一时的迟钝而减慢了，她轻哼了一声后，向我倒来。我一惊，刀收的愈发慢了，刹那间，她颈中喷出了一股鲜甜的血雾，这带着她体温的血淋了我满头满脸，我眼前的景物全都被染上了一层红色，她渐冷的身体倒在了我的怀里，而那双始终没有闭上的双眼更加象被枫叶映红了的秋水，这时我忽然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我嚎叫一声，冲入夜色，漫无目的逃离。但我总觉的身后跟着一双秋水般的双眼，无论我跑到哪儿。

我再也没有回到主人那里，我重新游浪于街头，没命地喝着酒，一边痛苦地想着那双眼睛，一边回忆着自己的过去，直到昨天醉倒在这所破庙里。

头还是欲裂般的痛，头昏眼却不花，只是口舌燥的象是在燃烧。我望见这庙外正对着一片水潭，于是我踉跄地走出破庙，来到不远的水潭边，我掬起一捧水淋在脸上，这果然令人清爽了许多，精神一震后，我发觉晨雾很浓，穿过晨雾的阳光，照得水潭边山谷中的枫树片片如火，低头望着多水中的倒影，我的脸仿佛对于我是如此陌生，我那双眼睛丑恶而干枯，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陌生。蓦然间，我发觉这潭深秋的潭水也如你放大了千万倍的双眼。而我自己则映入其间，这如你双眼般的秋水温柔地召唤着我，被秋水浸过的头脑从来没有过的舒畅，我双脚也迈入冰凉的潭水中，呵--这感觉真是无比的畅快。一刹时，记忆好似被打开一道细逢，而童年的时光象从门逢里穿透的阳光一般溢满了我的胸膛，我也有过温暖的童年，也曾被一个有着一双秋水般双眼的女人牵过抱过，她的模样在我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了，她是我的母亲还是姐姐？我想不起也忆不清，天呐，让我回忆吧，让我看清那个抱过我，长着一双秋水般双眼的女人的脸，我只要唤回我的过去，只要躺在她的怀里，安详地，仔仔细细地看清她的脸。

我越往潭水深处走去，冰冷的水越令我振奋，而我唤回的记忆也越被清晰的证实。

我不停地想不停地走着。潭水深来越深，越来越深......

雾散去了，侯鸟悲鸣而过，枫林依然如火，只是在升起冷日照耀下的那潭秋水更加象是女人的双眼，嵌于山谷中静寂的土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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