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冰剑·心（中短篇连载）

第一节 新婚之夜

喧天的锣鼓与笙竹之音齐声响起。京城内满城欢庆。

“走，走，走！没钱还要学人家喝酒？”太白酒家的小二一边骂一边将一个身着长衫书生模样的人赶出门外。

那书生踉跄地跌到路边。手中兀自提着一壶酒，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提起酒壶又大饮了一口，才吃吃笑道：“小生今日高兴啊！宰相千金终于出阁了！”

原来今日是大将军龙威之子龙战与宰相千金潘芷芸的新婚之日。皇帝亲自赐婚，并下诏普天同庆，因此全城今日便像过年一般，热闹非凡。现在虽已月上眉梢，但京城中仍是百家同乐的欢庆场面。

那书生被酒家小二推搡出来，见月色下人人自乐的模样，心中悲恨一起涌上来，又大饮一口酒，晃晃悠悠地朝城外溜达。酒壶还执在手中，酒也喝了不少，但令他厌烦的锣鼓声还在耳边。书生似是十分恼火，加快醉步，走向城外。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书生望着天上明月，悲叹道：“自古以来，穷书生与千金小姐之事，又何时有过圆满？可怜我与芷芸两情相悦，又有何用？罢了罢了，看来我与芷芸缘尽于此！”说着，又饮了一口酒。

出了城门，书生仍是向西走着。锣鼓声已渐远。渐渐地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暗夜的凄凉在银色的月光下侵袭着书生的身心。书生自语道：“我施然只是一个穷生，怎能配得上宰相千金？芷芸，只盼你我来生有缘能结为夫妻！哎！”

书生施然自语自饮着。又走了一段路。却见眼前更是满目凄凉：他竟不知不觉走到城西乱坟岗。施然一阵心虚，但随即大声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虽是如此说，他仍是快步离开，此时酒壶中早已干涸。书生索性仍掉酒壶，自己喝了几个时辰的闷酒，此时头痛预裂，只想找个地方喝口凉水睡上一觉。但眼前的坟场显然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去处。

施然继续向西快步走了几里，仍是坟场的范围，心中愈渐惊惧。此时他见前方不远处有口水井，心想先解了酒再走不迟。

书生几步迈到井边，刚到井边，却吓得他急退了几步，手捂着心口不停地喘着大气。

井边竟堆着一堆白骨！

书生停了半晌，本想离开，但口渴难耐。无奈之下只得壮着胆子小心地走前几步探看井边的白骨。他走近细看，自语道：“此人看来是坐在井边而亡，因此尸体化为白骨后仍是坐着模样。”

书生此时酒上后脑，头痛得厉害，十分燥热。他顾不了许多，急将头探到井口中央。忽然间只觉一股凉飕飕地水气从井下涌上来，直扑面门。施然连声叫着痛快，一直将头伸着，让冰冷的水气吹打着自己的头脑。

没过半盏茶功夫，施然便忍受不住凉气，将头又缩了回来。心中十分奇怪：此井之水怎会如此冰冷，竟比冰更寒？

酒虽醒了大半，但依旧是十分口渴。施然不住四下寻找能够喝水的家伙。但见白骨之旁摆着一个水桶和一只水舀。书生暗叫一声天助我也，便拎着水桶要到井下提水。井中的冷气仍不住地向上涌。施然此时只觉刺骨而非凉爽了。

水桶刚提到一半，他便嗅到上涌的水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施然闻到幽香如醍醐灌顶般神色为之一震，心道莫非井下有宝？还未想及其他，书生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脑子也晕晕的。只听“扑通”一声，可怜穷书生尚未喝到解酒的井水，便已晕倒到深不可测的井里。

井口虽小，但井内却深。

施然落到井中，冰冷的井水让他暂时清醒过来。他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方圆几里都是乱葬岗，除了鬼也不会有谁会听到他的声音。他似是想起了这点也不再叫喊。但周身之水实在冻得他难受异常。他十分奇怪为何此井之水竟如此寒冷。虽是奇怪但心思也如惊鸿一瞥一样从脑子中电闪而过无暇多滤。

书生此刻身在水中，心中只想如何保命，大好青春不能葬送在这个默默无闻的井中。双手不断地在水中挣扎胡乱拍打。突然之间他右手抓到一块如冰一般寒冷的东西。施然本想急忙松手，但更怪的事却发生了：那冰一样的东西竟似粘住了他的右手一般，放也放不开。施然本身处在如冰的水中，四肢发冷，但如今自那右手抓的东西上传递过来的寒气，竟如冰针一般，流窜到书生身体内各处。

书生感觉身体越来越僵硬，并且渐渐沉入井底，井水覆盖了口鼻，他已经不能呼吸。只有那灵台唯一一点清明，默默念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十余年寒窗苦读，却葬身此处……红叶凋，黄花瘦；思君莫待君，缘尽情依旧……”渐渐地，施然唯一的知觉也消失了……

施然失去了知觉，因此他不知井中此时也发生了巨变。井底不知如何竟出现一个空洞，而空洞直接通向城外小溪。井水慢慢下沉，从空洞中流走。书生的身体也随井水从洞中冲走，那井水带着施然的身体不断地流淌，从井里流到小溪，又从小溪流到小河。终于，施然的身体随着冰凉的井水融入一条清澈的河中。

夜，仍只是静悄悄的。京郊的那片坟场依旧十分凄凉。井中此时早已干涸无水；坟堆仍是坟堆；白骨依旧是白骨；书生丢掉的酒壶也躺在不远处。只是“红叶凋，黄花瘦；思君莫待君，缘尽情如旧？”。

“红叶凋，黄花瘦；思君莫待君，缘尽情依旧。”大将军府内的一座小楼内传出年轻女子的叹息声。

灯烛下，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美貌女子坐在床边。这女子便是今日皇帝亲自赐婚的宰相千金潘芷芸。今夜也是她与大将军之子龙战的新婚之夜。潘芷芸没有遮着大红盖头，屋内亦无旁人。她手中只拿着一块白色丝巾，上面绣着的就是她刚才所念叨的那首小诗。

“施郎，你我既今生无缘，只盼来生还能与你再续今生未尽之缘。你给我写的诗我会永远藏在最心底。”潘芷芸纤细双手如白玉一般，拿着丝巾抚在脸上，眼内虽是悬泪预滴，却始终没有流下来。她知道，一切只能是回忆，不能流泪，更不能伤悲，因为与她共度一生的是龙战而不是施然；她更知道违抗皇命是要株连九族的。

潘芷芸细迈莲步，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默默念叨：“施郎施郎，愿你一生平安，你说‘缘尽情依旧’，只盼来生你我情缘依旧。”

天上明月依旧，只是他见证了新婚之夜！

第二节 瑶琳公主

施然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天堂——抑或是地域？只是渐渐地，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了感觉。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点记忆是自己身处冰冷的井水之中，右手还抓着一个比冰还冰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现在右手中还在抓着一个东西却不是冰。

“柴叔快看！他醒过来了！”施然在蒙胧中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

施然缓缓地挣开双眼。虽然十分模糊，但看到有个老头坐到他身边，抓着他的左手手腕。那老头沉吟半晌，冷冷地道：“算这小子命大，竟又活了过来。”说罢起身走开。“太好了！我去告诉公主。”那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接着是她离开的脚步声。

施然一直听着身边的动静，听罢那老头与女孩的对话后，神智逐渐恢复，知道自己尚未死去。心中着实兴奋。他猛然坐起，才看到自己所在之处竟是一间简陋的柴房；自己一直躺着的是一张硬木床上，床边只有干草。刚才那叫柴叔的老头正在一旁打扫散乱的柴草。听到动静，斜眼冷瞧着坐起身的施然。

施然恭敬地问道：“请问这位老丈，小生此时是在何处？”

那老头竟未答他，不屑地瞥他一眼，接着低头扫地。施然无奈，更加恭敬地问了一遍。过了好半晌，那老头才用十分沙哑的声音骂道：“酸腐之人，迂不可当！”

施然虽然吃了一瘪，却不气馁。恭敬地道：“是否老丈您将小生救醒，小生这边谢老丈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小生一定结草衔环报答老丈的大恩大……”扫地老头忽然转过身来，大叫道：“你奶奶的，废话怎么这么多！这里是瑶琳仙境，是公主救了你！”

施然闻言吓得将话缩回去半截，接着更惊：“瑶琳仙境？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否则怎会飘到天宫。否则怎会是‘瑶琳仙境’？”他正想着，柴房木门被推开。跑进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那女孩向施然责问道：“你这人怎么坐了起来，伤才刚刚好呢！公主过会会来看你，这可是你的福气哟！”

施然听到声音，知道是刚才那个跑出去的女孩。于是问道：“敢问这位小姐，这里是何处，小生是被谁救起？小生还要感谢他的大恩大德。”那老头闻言气得胡子翘起半边，仍下手中扫帚，几步来到床边，指着施然骂道：“你这小子好不识理！你问我，我答了你，怎的还问？”

施然见老头发火，心中有些惊慌。却听“扑哧”一声，那女孩竟嘻嘻笑道：“我可不是小姐，只是公主身边的丫鬟雯媛。这里就是瑶琳仙境，是我家公主救了你。”施然闻听那丫鬟如此说，心中放下大半。那老头见施然不言语，怒视他一眼，又接着扫地。

雯媛见书生不做声了，又娇笑道：“怎么不出声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个人怎么会飘在河里？怎么右手还紧紧抓着一把冰凉的剑？嘻嘻，你是不是侠客呀？”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施然听雯媛问起，才疑惑地朝自己右手望去。这一望可不得了：他见自己右手正紧紧抓着一把通体银白看上去十分华丽的宝剑。施然吓得急忙撒手，把剑仍到床上。心里回忆着晕死之前的事情：他在井底胡乱挣扎，右手忽然抓到一个似冰一般寒冷的东西，想放开却又粘在手中，难道竟是这把剑？施然心底不停地嘀咕着。

柴叔与雯媛见施然坐在床上的举动怪异，都盯着他看。雯媛忍不住问：“你这个人真是有趣，这么冰冷的东西竟一直抓着。刚才你未醒时，任我们怎么费劲，却都拿不出这剑，你好像命根子一样抓着，怎么现在又仍了？”

施然还是没有做声，死死盯着那把剑。右手点点靠近，倏地一把抓住剑身。剑握在右手中，又是一股寒冷之气，从剑身涌到施然右手，冰气沿着施然手臂侵袭至他身体各处，施然一阵寒噤，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次的寒气远不如上次在井下传过来的寒冷。虽然如此，但是不到片刻，施然又失去了知觉，坐着的身体又躺倒在床上。

施然倒下的一刹那，柴房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位艳丽照人的妙龄少女。

雯媛与柴叔两人虽然奇怪施然的变化，但少女进房后，两人眼内便毫无保留地射出尊敬的神色。如果施然此刻还清醒，一定可以猜到眼前这位绝色女子便是瑶琳公主了；如果他此时还有知觉，一定知道公主正走近他身边，在查看他身体上的伤势。

施然又一次晕倒，但这次其实只是倒而没有晕。事实上在他身体躺倒之后很快，他便恢复了知觉。只感觉到冰气在身体内游窜，搅得他十分难受。施然暗叹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自己为何受如此煎熬？至于公主的来到则浑然不知。

身体被冰气侵袭着，但他躺在床上的身体却不断冒冷汗。正在一旁的瑶琳公主见状，向雯媛问道：“他身体温度正常，不冷不热，为何连连冒汗？你刚才不是说他醒过来么？”公主的声音十分悦耳，不过语气不紧不慢，不冷不热。雯媛恭敬地答道：“回公主，他刚才确是清醒过来，不过右手一抓剑却又晕死过去。小婢也不知为何。”公主奇怪地看看施然手中紧抓的宝剑，皱了皱眉头，起身离开，在房门停下头也不回道：“他醒后也不必再叫我，问问他的来历，若无要紧，赶出去就是。”

施然饱受煎熬，身体内好似有跟冰针从头顶向脚下流窜。尤其是在头顶、胸口、膝盖与脚掌心处更加疼痛。渐渐地冰针似是变成冰柱在体内流动。施然只觉生不如死。此时此刻还不如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胸口正中被外物重重捶击了一下。一股冰凉的气体似是在胸口炸开，流遍全身。虽然十分难受，但这股气无论是冰冷的程度还是冰气的大小都无法与体内的冰气相比。胸口的冰气渐渐融入到体内。之后，冰气又从头顶到脚下走了百来趟，终于，气体在书生体内越流越慢，最后这股寒冰之气竟凝在他的小腹之内。气息渐平，施然才回过神来，感觉十分清凉舒爽。

施然再次挣开双眼同时也坐起身来。眼前仍是那片柴房，从屋外射进的阳光也如旧灿烂，只是今次房间内并无他人。施然见自己右手中还抓着宝剑，但剑身却不冰冷。施然放开剑，心中犹豫着是否应再抓起。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体内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但他还是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全部来源于这把奇怪异常的宝剑。施然紧紧盯着剑身，目不转睛，心中默念：“什么鬼玩意？我可不能再碰它！”但右手似是不听使唤般，竟不自觉地又一次抓向长剑。又一次的寒冷之气自剑身传递过来。施然估计这次又要遭难，但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那股冰气传到施然身体内直接流到小腹之内，与小腹内的冰气汇合成为一个大气团。这次非但不难受，反而觉得更加神清气爽、十分怡人。

施然心中奇怪，又试了几次。重新抓剑，都是这个结果，并没有再难受晕倒。他虽想了半晌，但不得要领，只得作罢。

“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要谢救命之恩！”施然这样想着。

施然从硬邦邦的床上下来，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跟以前相比有了一些巨大的变化。他清楚地听到了房内的一些微小变化，以前从未有过这么清晰的感官触觉。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和他亲近起来，似乎这所有的一切又都变得生动起来。脚下踩着的泥土，他甚至感觉到地下的水分在不断的蒸发与渗透；房内柴草中的小虫在他的眼、耳中都十分清晰可见可闻。

那种感觉十分微妙。施然已经完全呆了。

他看看自己手中的剑，不知如何是好，是该丢在一边，还是寸手不离。想到这里，他忆起那口井、那个夜。仿佛是那轮明月，依稀是月夜醉人；有了“红叶凋、黄花瘦”的回忆，施然却不知如何“缘尽情如旧”？

施然走到门前，拉开木门，一股茶的清香扑鼻而来。房外的花园里栽种的尽是茶花，阳光下，花团越发清丽。

施然此刻最想见到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瑶琳公主。

第三章 冰剑之迷

施然拿着剑站在茶园中，忽然感觉自己十分不搭调：“置身于如此美丽茶园中本该风雅提诗，以茶助兴。现在自己却抓着一柄剑，真是煞风景呀！”想扔掉长剑，又没舍得。

施然穿出茶园，流连于长廊内，直觉入仙境一般，心中暗叹瑶琳仙境果然名不虚传。但心中也十分忐忑，园内溜达半天，竟未遇见一人，连之前的柴叔和雯媛也是踪影全无。他心下犯难，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是该继续瞎转悠还是原路返回柴房等着。

正想间，见长廊另一端缓缓走来一位女子。施然乍一见，便惊得呆立当场，此姝之容颜果然人间罕有，称其为人间绝色绝不为过，更配上一身华贵服饰，更显靓丽照人。施然怀疑自己进了天堂见到了仙女。心道：“这一定便是瑶琳公主了。”想罢，不敢抬头再看，低头迎上前恭敬地道：“小生拜谢瑶琳公主的救命之恩……”

那女子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对自己恭敬打揖，手中却紧抓一把长剑，柳眉微蹙道：“休要胡言，我并非瑶琳公主。你是何人，竟在园中乱闯？”

施然见自己认错人，十分羞惭，更加不敢抬头道：“小生施然，突逢大难，幸被瑶琳公主所救，今次特来拜谢公主的大恩大德。”那女子闻言容颜尽展，娇声道：“原来是施公子。公主此时正在园外迎接圣驾……”施然听到“圣驾”二字着实吓了一大跳。抬头疑惑地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见状，微露皓齿笑道：“施公子莫怕。瑶琳公主乃当今皇上的义女，皇上经常来到仙境内作客。”施然惊得说不出话。那女子见他呆立一旁，轻轻道：“施公子，我也要出园迎驾。公子伤势未愈，先回房歇息罢！”施然傻呆呆地点点头。那女子见他呆傻模样，亦不多言，从他身旁轻轻走过。

施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公主好大的来头，自己这微薄的救命之恩又如何相谢？想罢不禁苦笑。再回头时，那绝色女子早已倩影全无了。施然暗骂自己糊涂，交谈半天竟忘记请教那女子是谁，施然一阵叹气，又看看手中的长剑，便欲顺着原路返回柴房。

刚拐过一个弯，施然听到自长廊南边传来说笑声。扭头看去，却还没有人影，心道：“自己的耳朵怎变得这般灵？还在远处竟听得如此清晰。”只听得有一年轻女子的声音道：“今日父皇来瑶琳这怎么还带着这对新人？仙境的规矩可是来客送礼的呀！”声音充满了女儿向父亲撒娇的感情。又闻一把雄浑的声音哈哈大笑道：“瑶琳，朕给你的宝贝好少么？竟订下这么霸道的规矩。”施然一听便傻了眼，自己耳中听到的竟是当今皇帝与瑶琳公主的对话。只听瑶琳公主撒娇地道：“本公主订下的规矩，谁敢不从？！”又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笑道：“公主放心，末将此番可是有备而来的呀！”公主道：“这还差不多。”

施然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忘记返回柴房，再抬头时，见长廊南边的圆形拱门处已是人影绰绰。当头的是一位龙腾虎步的中年男子。旁边依偎着一个妙龄女子，正是瑶琳公主。施然见此形状，知道该当回避，转身便欲逃开。

迎接圣驾的队伍中有人发现了这边施然的逃跑，大呼道：“刺客，护驾！”施然心中暗叫完了。想加速跑开，但就在此时小腹内冰气却滚动起来，一阵冰气入脑，施然感到天旋地转。

倏地眼前一闪，一个身穿金乌丝甲、腰配宝剑长相十分英俊的年轻人立在施然面前。施然还要跑，却被那年轻男子一把扣住右手脉门。只听他大声喝道：“圣驾在此，竟敢持剑行凶？”施然听出声音就是刚才对瑶琳公主说准备好礼物的那个客人。

施然被五花大绑地拖到皇帝与瑶琳公主面前。

“啊！”

“咦？”

两个声音都传到施然耳中。

施然听到“啊”的一声，浑身为之一震。刚才那男子的声音温柔的响起：“芷芸，哪不舒服么？”声音里充满了关怀。“芷芸”二字穿到施然耳中，全身又是一震。

“是她，是芷芸！”施然心底狂叫着。他此刻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处，脑海中充满了两人以往相交的点滴。施然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抬头看着潘芷芸，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但他始终没有做到，头也始终低着。

施然的小腹又是一股冰气流窜，头脑清醒许多。他记起刚才公主与皇帝的对话，知道今日皇帝带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潘芷芸与龙战这对新人，心中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两个声音虽然都很低，但场中各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潘芷芸的一声“啊”倒还没什么，但另一个声音却令在场所有人奇怪。因为那充满疑问的声音，竟是发自皇帝的嘴里。施然低着头跪在地上，依旧沉浸在往日的情怀中，自是不觉得。但随驾众人中除了潘芷芸低着头不敢胡思乱想外其他人都盯着皇帝。而当今皇帝则双目不移地紧盯着施然手中的那柄长剑。

瑶琳公主见众人均沉默不语，颇有深意地看了潘芷芸一眼后，首先出声道：“父皇，这人是我半月前捡来的，没想到今日竟惊了圣驾。”

皇帝仍是盯着施然手中之剑，片刻之后，才长吁一口气，似是回过神来，笑道：“呵呵，朕见这剑十分漂亮，所有看得有些入神。既是瑶琳府中客人，便不是刺客。来人放了他。”皇帝说罢，再没看施然一眼，率先从他身旁大步而去。

众人心中也是十分纳闷，这人手中之剑再平常不过，剑身通体银白，亦无宝石图腾，并无可观之处。宫中宝剑甚多，皇上为何对此剑如此感兴趣。众人虽是奇怪，但见皇帝率先而去，也都离开，没对施然半点理睬。

众人走后，施然依旧堆坐在长廊地上。半晌之后，他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形如同那夜喝醉酒一般，缓缓地返回柴房。施然脑中回想起刚才来抓自己的年轻人，知道那身怀绝技的俊美男子正是潘芷芸的新婚之夫龙战，心中感慨万分。

剑一直抓在施然手中，他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柴房。刚推门进去，便见柴房内多出一位女子，正是瑶琳公主。

公主见施然踉踉跄跄着进屋，眉头紧蹙，娇声喝道：“怎么这般磨蹭。本公主问你，你可认识潘芷芸？”

施然装傻道：“潘芷芸是谁？”他想让过去都变成回忆。

公主冷笑道：“哼！你以为能蒙得了本公主？休想，早晚能收拾了你。你现在把这把破剑给本公主！”

施然犹豫片刻，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剑交出。

公主接过长剑之后，缓缓抽出剑身。这剑虽一直在施然手中，可他一个书生，对剑本不感兴趣，因此竟从未抽出来查看过。此时公主将剑身抽出，一股寒气竟从剑身中冒出来，剑身亦是寒光连闪，十分慑人。公主不禁打个寒噤，拿着剑上下查看，见剑身上有两个字，便念道：“冰剑……”

施然直到此刻，也才刚刚知道自己手中一直把持的长剑名叫“冰剑”。

公主插好长剑，对施然道：“你留在仙境罢，跟柴叔一起砍柴。过些时候本公主再来找你问话。”不待施然发表自己的意见，公主便拿着剑扬长而去。施然气得不禁苦笑，但心知公主之命不可违，只觉得这公主美则美了，但却过于霸道。施然听得公主拿着冰剑边走边自语道：“父皇刚才为何一直盯着这剑，难道这‘冰剑’竟有什么秘密不成？！”

施然独自傻呆呆地站在屋内，琢磨着这把令人琢磨不透的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