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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玉传说

楔子 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玉，因为它在世上独一无二，称之为神玉。它并没有传说中的玉光流转，晶莹剔透，恰恰相反，因为玉身上附着薄薄的一层浅碧，经过千年岁月的濯洗，却更加的光泽黯淡。细看那玉质之内光华潜敛，仿佛一颗跳动着的心，却被死神的右手抹过，浮动着惨暗的灰白之色。 神玉，就握在一支苍白颤抖的手中，细如游丝，无孔不入的呼唤，就在神玉之内传出。 　　放我出来，放我出来，换回你的真性情—— 　　俊雅的脸庞，因恐惧兴奋而扭曲变形。仿佛剥落了最后一层束缚在神玉上的枷锁，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大声地喘息着。他愤怒的摔掉了枷锁，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沉重枷锁的压迫而鲜血淋漓，甚至那根被枷锁绑住的脊梁骨，也因一时轻松而彻底弯了下来。 　　怪诞虚无的声音，在他心间飘荡，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放我出来得到的报酬。你—— 　　已经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神玉上那层淡碧，随着一只刻刀，渐渐地剥离了玉身，化作灰尘掉落在地上。幽黯惨碧的光泽，却在此刻更加地令人触目惊心—— 　　这是血的颜色！千年的碧血，附于神玉之上，束缚着整整一千年，最后因萎落尘埃而伤心绝望地哭泣着。 　　因为人间就要因自己的消逝，化作黑暗之渊！ 　　因感于神玉主人公孤身一人上凌云城，与神玉教主决战而写此诗，用白首狂夫不听劝阻渡河而死的前事，以赞徐无疾孤身救友之举。 箜篌引 一琴一剑一斑骓，披发长歌上翠微。 匣中如水龙夜叫，二十三丝咽声悲。 月流昆冈波流玉，孤雁惊弦落冰柱， 李凭推案嫦娥舞，鲛人闻之泪如雨！ 箜篌未罢忽飞霰，一声长啸光似电， 九天龙跃堪裁云，何敢当此切玉剑？ 问君佯狂为何人，寒衣飘飘奔云城。 公乎公乎，莫作白首狂夫， 秦客授首何足慕，尾生抱柱诚为愚。 君不见， 风卷大河沧浪白，江湖夜雨暗云霾， 蛟鼍水蜮藏波底，自古渡河无骨骸！

第一卷 双城之战

第一章 废城血浸白骨死 奇客刀寒壮士惊

如白云飘过，九骑白马客沿着沧河之滨，向东而来。 　　突然之间，为首那个灰衣大汉手一扬，胯下白马人立起来。其余乘客尽皆控鞍勒马，停了下来。他们尽皆脸带惊惧惶急之色，尘暗衣袍，眼中带着狰狞的血色。 　　前面道上横卧着一匹白马，青铜马勒边沾满了白沫，显然是劳累而死。那灰衣大汉喜道：“这厮中了我一刀，连夜奔逃至此，想必筋疲力尽，连马也都死了。他定走不远，咱们就近搜一搜。”这九人，正是河西道虎鹤门张白虎的九大弟子，名称也按顺序排列，分叫齐大、白二、张三、赵四、刘五、王六、金七、文八、杨九。张白虎号称河西一霸，以虎拳鹤掌称绝江湖，竟然在三招之内死于人手，连头颅也被人割走。九人沿着沧河，连夜追赶凶手，马不停蹄，而今正赶到这片丘墟之边。， 　　其中最小的九师弟杨九年方十五六岁，脸上犹有稚气，投眼望向那残墙断柱，衰草破垣的荒丘，心中有些发毛，犹豫道：“大师兄，听说这儿本是神玉教的神殿所在。自从十年战争过后，神玉教迁出中原，这儿便再也没有过人了。只是埋葬的死人太多，平日里鬼火迷离，只怕……” 　　那称作大师兄的灰衣大汉齐大横了他一眼，目露凶光，叱道：“你害怕便走罢。你不想活命，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便是有鬼，***也是一刀砍作两断。师弟们，此番咱们搜这个鬼废墟，无论遇上什么，都不要留活口，知道吗？” 　　众人尽皆无言，但瞧他们神情，俱现忧虑之色，却都已在跃跃欲试了。 　　“***，你们看，这儿还有血迹，这厮今日必死无疑，咱们分头去找，全凭自己运气，是死是活，各安天命吧。”当下自背上拔出闪亮的鬼头刀，跃下马来，在大神殿首的那两根大石柱之间走了过去。 　　众弟子都分散开来，皆手执利刃，沿着那幽寂的古墙，一道一道地搜寻。 　　王六乃张白虎的第六个弟子，为人凶悍之极。据河西道人的传言，此人曾夜入一个员外家，逼奸其小妾，因不从而执刃连屠八口。王六转过那镂刻着麒麟图案的石柱，走入大神殿左边的侧殿之中。抬头而望，天空玄黄，四周萧墙，向沧河一面的，却已坍塌了大半边。几只白森森的骷髅头，堆砌在墙角之下。 　　突然之间，左面的破墙之后，发出一阵轻微的声音。仿佛便是尘土剥落，掉落在地。王六极是小心，提刀在墙角静待片刻，便转了过去。果然，对面墙面上，剥落了一片墙土，露出粉白的内墙来。王六微微有些疑惑，突然之间，背后劲风微起，还没等他回过头来，一只手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至阳穴上。 　　王六吃痛，啊了一声，急速转过头来，举刀便劈。眼前一条人影几乎就在他的胸前，不足一尺来远，顺着他的刀势，向侧里倒了下去，而他这一刀，便劈落在地上，激起大蓬的灰雾来。风声又响，王六手上一紧，被那条人影横出一脚，踢在手腕上，单刀脱手而出。王六竟是凶悍之极，刚站起身来，便又朝那人影扑到。那人影执刀在手，恍惚间使了招举案齐眉，单刀在他的脖子上横掠而过，登时血如泉涌，倒地而死。 血，被黄沙卷过，立时铺盖上一层灰尘，在夕光之下，恹恹地极是恶心。 　　赵四听得他师弟啊了一声，登时心下大惊，提起十二分精神，横刀于胸，悄悄地在石柱之后，沿依稀的庑廊，转至第二间侧殿。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赵四看得清楚，一人乃自己师弟王六，另一人，身著青袍，正是那个曾经中了大师兄一刀的青衣人。 　　他十分地警觉，不敢立时走上前去，先向四周张望了几下，见无师兄弟们的踪影，便走上前几步，离得远远的，却仍惧那尸体是诈死，当下提起刀来，在那尸体的小臂上砍了一刀。血，流了出来，汩汩作响，慢慢地流散开来，渗入黄土之中。赵四见尸体仍无动静，便放下心来，当下走上前二步，高举单刀，便欲一刀将那尸体的头颅砍下来。 　　便在此刻，那具尸体的双脚动了一下，交叉剪过。赵四登时被扫倒在地，单刀下砍之势未消，深深地砸进黄土之中，将半掩在土中的一根白骨砍作两截，向上激射而出。 　　刀光如雪，吻过赵四的咽喉。血，立即如蓬般射出，在地上拖出长长地一条。那荒丘之土，仿佛噬血的怪物，将喷落地上的鲜血，吮吸得一干二净，吱吱作响。 　　未经血火浸渍的大地，竟是如此的干涸。 　　荒殿，仿佛一个迷宫，吞噬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地上一条血迹蜿蜒前行，转过殿角。金七顺着血迹，一路追循。岂料他太过小心，竟然被地上的白骨绊了一下，弄出些微声响。殿角处人影一闪，刀光疾射而至。他惊惧的眼神蒙上了一层迷惘之色，临死前呼了一声：“二师兄——”头颅登时飞了起来，将地上的一颗骷髅头砸得粉碎。他竟被他阴挚的二师兄给误杀了。二师兄白二双眼如血，轻轻甩落雁翎刀上的血珠，不再瞧惨死地师弟一眼，便顺着血迹朝侧殿而去。

　　左侧第二间偏殿的高墙下，白二一眼瞧见了二具尸体。因黄昏渐近，夕辉黯淡，从服饰瞧来，一人乃自己师弟王六，另一人，身著青袍，正是那个曾经中了齐大一刀的青衣人。 　　白二不再犹豫，因为他明白，对方有伤有身，又使不出内力，决难抵挡自己的雁翎刀，因此自己这一刀，带着雷霆刀钧之势，便劈向那青衣尸体的脑袋。嗤的一声，脑袋远远地滚了出去，却只流出些许的血，将尸体下压伏着的一株衰兰沾染成暗红之色，显得诡异之极。二师兄微一犹豫，旁边的“王六”却动了一动，刀光闪了一下，白二只觉自己的胸膛深处，多了一丝冰凉，凉得如千年的寒冰，竟让他再也透不过气来，呀呀了几声，便倒下了地去，俯伏在青衣尸体之上。 　　胆子最小的杨九听得二师兄惨呼，大惊之下，便往外奔，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摔倒在地。等他站起身来看时，一颗斗大的头颅，躺在自己脚下，正是七师兄金七。金七睁大着惶恐惊惧的眼睛，仿佛在质问自己一般，令杨七呼吸难继，口唇发干，再也不敢呆在这夺命的丘墟之内，连滚带看爬地跑了出去。还未跨出殿门，突然砰的一声，撞在了一人身上。这一撞更令他魂飞魄散，一下子瘫软在地，再也起不了身，只是叫道：“不要……不要杀我……” 　　半晌没有动静，杨九抬起头来，却见是张三师兄的脸，心下稍慰。张三一把提起他，沉声问道：“师弟，你听到什么了？那厮在哪里？” 　　杨九抬起手指指了指那颗头颅，脸色如死灰一般白，颤抖着声音道：“师兄，他……他怎么……怎么……”张三见他吓得如此，当下一把扔下了他，提刀走过石门，来到了第二间侧殿之内。一股极强的血腥气冲入鼻际，张三将手中的单刀舞成了一团白光，才向前走了几步。眼中一阵模糊，却见白二与赵四相对而立，一具青衣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白二的雁翎刀插入了赵四的腹部，而赵四低垂头着头，单刀也透过白二的胸口，自背部露出带血的刀尖来。 　　张三却不去瞧两位师兄弟的死活，而是举刀疾砍那青衣尸体。刀刃嵌入了青衣尸的肩部，一时砍得急了，竟被肩胛骨夹住了抽不出来。张三提起脚来，在青衣尸脑袋上一踢，猛然之间，他心头大震，青衣尸体的头颅，竟给他一脚踢飞！ 　　没等他回过神来，旁边立着的“赵四”已经轻轻动了，刀自白二的胸膛上拔出，然后轻而易举地插入了张三的后背。 　　齐大愤怒惶急之至，鬼头刀唰地砍在殿角的花岗岩上，溅起一串火花。他一直在大殿右侧搜寻，竟是毫无结果，这时听张三一声惨呼，便提着鬼头刀跃过数道墙，翻过一座废池，穿过大殿，冲进了第二间侧殿之间。 　　齐大素来胆大包天，这时，眼中现出如许景色，竟也让他寒毛直竖。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师弟们的尸首，有的已经身首异处，惨状令人不寒而怖。墙角处，立着一具身披雪白素衣的骷髅，静静站在自己身前。那件白衣，正是白二生平所穿。骷髅头高高昂起，枯瘦的身子裹着白二宽大的衣袍，在惨夜之下，两只空洞洞的眼，流出丝丝暗红的血来。齐大手足发凉，勉强喝道：“何方鬼怪，想吓唬你家大爷吗？我的几位师弟，都是你所杀？” 　　夕阳完全淹灭在地平线下，四周唯有血红之色。骷髅头动了动，作出吱吱之声。齐大再也忍耐不住，向前大跨出二步，鬼头刀横掠而过。嗤的一声微响，骷髅头飞了出去，撞在墙角上，撞得粉碎。骷髅的颈部被白衣包裹，竟然渐渐渗出血来。没有头颅的骷髅骨架，被白衣包裹着，便向前倒去。齐大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骷髅鬼怪果真如此，只需砍了头，便再也作不得恶了，刚才如果砍他身子，只怕一刀断之，仍不能断根。” 　　骷髅骨架倒了下来，齐大向后微微一退。突然之间，那白衣无头骷髅，竟然朝前一扑，胸前的白衣猛地胀大起来，贴在了齐大的胸口。齐大啊的一声大叫，双掌推出，将无头骷髅骨架打出丈外。无头骷髅骨架慢慢爬起身来，胸前一片血红，血迹渗透了白衣，慢慢扩大。那白衣张了开来，露出里面一条人影，却是那死而复活的“赵四”！ 　　齐大啊啊着往后退去，胸口血如泉涌。他双手向空乱抓了几抓，却再也抓不到什么，便倒下地去。 刘五与文八闻声而来，眼见杨九软倒在地，便一把提起，一起来到了在大神殿之侧的偏殿。杨九肝胆俱裂，惊呼道：“是……是赵……赵师兄……” 　　六具尸体堆叠在一处，“赵四”坐在齐大背上，右手提着张白虎那颗浓髯虬须的大头颅。刘五与文八对望一眼，尽皆心裂。刘五勉强镇摄心神，提气喝问道：“四师兄，你……”“赵四”将他师父的头颅高高抛起，跌落在刘五的脚前，冷冷道：“你们两个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他抬起头来，拨开额前的乱发，一双眼突然如神光劲射，直逼刘五。 　　刘五与文八齐齐啊的一声，尽皆跌倒在地。文八颤声道：“是……是你……你为什么……”那人冷笑道：“张白虎的毒药焉能毒倒我？我杀你们师父已是易如反掌，更何况几个未成气候的弟子？你们九师兄弟还剩三个，我也不愿多惹杀孽，今日……”他仿佛沉吟一般，顿了片刻，抚了抚胸，续道：“今日只留一个人，你们自己决定吧……” 　　他猛然一抬头，那乌黑的长发直抛了起来，两只眼竟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将三人的信心彻底击垮！三人对望一眼，犹有犹豫之色。那人突然厉喝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刘五和文八一齐动了。刘五的手掌，插入了文八的胸口，使劲一握。而文八的碎碑手，却重重地击在他五师兄的头顶上。两人的铁掌功夫，一向在九师兄弟中称雄，此刻，竟然都死在对方手上！杨九哀哀低呼着饶命，却俯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人身子微微颤动，沉声道：“只剩下你一人，你可以走了，还不快滚？”杨九仍是未动，只是低低叫唤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至于杳然无闻，再无声息。 　　他竟是吓死了。那人一声长叹，涩声道：“想不到……想不到……徐某今日大造杀孽，若是平日，何至于……阁下，我今日所杀之人已经够多了，为何还不走？” 　　荒墟已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初月之光下。血在月色之下，呈现出暗碧之色，更显诡异。四周唯有死寂。 冷森在风中，却传来一个沉浊的声音：“我在等……等阁下气绝身亡。”声音极高，仿佛自天上传来一般。那人仰头一望，只见月光之下，石柱之上，站立着一条萧瘦的人影，白衣飘动，恍如梦境一般。 　　“龙城王府三将之一病神君徐无疾，果真名不虚传。在伤重之下，仍然能连杀张白虎的九名弟子，佩服佩服……”那条人影突然如惊鸿一般，在空中划了一道悠美的弧线，便飘落下来，站在当地。 来人身材极为高瘦，仿佛枯木一般，却带着风刀霜剑摧逼后的桀骜和不羁。两只冷如玄冰的眼眸，仿佛透着对一切地厌恶和愤恨，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微有惊意：“你……你并不是张白虎的弟子，你知道我的名字？”白衣人哈哈大笑道：“张白虎？哈哈哈。我料到会有人来杀张白虎，却料不到是大名鼎鼎的病神君徐无疾。张白虎以家传绝学虎拳鹤掌，坐地利之便，却在你剑下身首异处。如此武功，中原只怕在你之人者也未有几人。” 　　病神君徐无疾唉了一声，笑道：“取张白虎项上之首，对徐某来说，自是易如反掌，因为张白虎并不是真正的高手。”白衣人的足并未见移动，忽然之间，便已移前三尺，来到了徐无疾的身前，正色道：“徐大侠，刚才你连杀九人，未使丝毫武功，这等手段，当世能有几人？”徐无疾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阁下所言未免可笑了。” 　　白衣人踱了几步，沉吟道：“你杀王六，用了招举案齐眉，虽无内力，但招式巧妙之极，竟令王六无可抵挡，若换作我，倒真是不知如何应付了。尔后用装死的手段杀极其谨慎的赵四，你的运气不错，如果换了是白二，你此刻已然身首异处了。” 　　徐无疾脸色微微一变。白衣人续道：“你换了赵四的衣服，骗过了倒霉的白二，又依样画葫芦，杀了张三，然后假扮骷髅鬼怪，杀了齐大。徐大侠，这种手段，也不见得如何高明吧。齐大若是那一刀再低半点，那掉的脑袋只怕是徐大侠的了吧。” 　　徐无疾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齐大那锋利的鬼头刀割破的伤口，仍在流血。他自知身处险境，这个白衣人再非前面几个脓包好对付，不由得心下黯然。白衣人又不疾不徐道：“徐大侠，你连杀神玉教十人，这笔血海深仇，只怕神玉教不会善罢甘休，非找龙城王讨个明白不可啊。” 　　徐无疾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涩声道：“阁下与我有仇吗？”白衣人摇了摇头，道：“没有。”徐无疾笑道：“看来徐某即便重伤在身，只怕也要与阁下纠缠到底了。今日之情形，徐某虽然占不利之势，但也算不了什么。阁下尽管划下道来便是。” 　　白衣人哈哈笑道：“徐大侠，你真会开玩笑。你中了雪莲香之毒，还能和我纠缠吗？哈哈——”徐无疾啊的一声，自齐大的尸身上栽了下来，跌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良久，徐无疾抬起头来，渐渐伸直了腰，坐直了身子，微一定神，道：“张白虎一个小小脚色，何敢忤逆龙城王？看来是受你所胁迫，而我所中之毒，只怕也是你所为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不错。张白虎恶行握在我手中，龙城王所得消息，亦是我散布出去的。他性命握于我手，岂敢不听我的话？不过，还没来得及等他宣布入神玉教，你便千里而来，取他首级而去。这小子怕斗不过龙城王使者，便要了雪莲香，下在神堂的供香之中。此乃昆仑雪域所产之雪莲，合一百零八种毒药秘制而成，无色无味。你以大高手身份，自是不屑于在行此小伎俩之术，可是，却料不到栽在这种小伎俩之下。”徐无疾叹了一声，道：“雪莲香，无色无味，等中毒之后，慢慢地便会有雪莲之香围绕在鼻际。若是普通的毒，下在供香之中，焉能毒倒我？看来你们神玉教想借此机会，大举进师中原了。” 　　白衣人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来，在月光下显得极是诡异。“在十多年前，龙城王有进军西域之心，岂料在玉门受阻。而今亦借此良机，再图西域，一统天下，大好功业如在眼前啊。哈哈哈——”徐无疾心头大震，恍惚间有了一丝头绪：“你……你并不是神玉教的？” 　　白衣人身子一颤，抬头仰望着一轮明月，突然一阵狂笑起来，声如枭鸟般难听至极。他的笑声中，充满了一股恶毒之意，令徐无疾不寒而栗起来。“你错了！我便是神玉教传教左使，在西域号称飞天神刀的，便是我莫无言！”徐无疾恍然而悟：“原来你背叛了神玉教，你想要利用中原的力量，帮你灭了神玉教。” 　　莫无言哈哈笑了起来：“你所料不错。神玉教有千年之基业，教中高手如云，势力雄厚。若非龙城王助我，我岂能如愿？”徐无疾苦笑道：“莫兄，你莫非忘了十年前的玉门关之盟？龙城与凌云城势当力敌，这是两派都深知之事，均知其中利害之所在，两派交战，谁也灭不到谁，到时只会天下流血，狼烟千里。”

　　徐无疾笑道：“大丈夫当行大丈夫之事，扫灭六合，自是不世奇功，然而江山得来不易，守疆卫土更是难于前者。徐某虽无法阻止中原与西域开战，但决不敢作始作俑者，亲自点燃天下之烽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两派相好，已逾十年，未始会因一点点误解，而兵戎相见。徐某倒是奉劝莫兄一句，莫让仇恨之火，吞噬了自己的心灵。徐兄难道不明白吗，仇恨之剑，刺出伤人的同时，最终也伤害了自己。” 　　莫无言的脸色，仿佛渐渐熄灭的残火，点点剥落后，只剩下了惨白的死灰之色。他蓦的一声长叹，道：“徐无疾，我与哥舒羽之仇，已不可解，他非要拿住我才肯罢手，，两派开战，是无可避免的。你蠢笨如牛，莫怪我狠下心来，毁弃人间英物了。” 　　突然，他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仿佛秋叶跌地之声，悄然而不可闻。莫无言突然一声厉啸，喝问道：“是谁在此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他内力极是雄浑，恍若一个焦雷滚过天庭，在废墟之上空炸响！ 　　喝声甫毕，一缕若有若无的细微之声，已随风而至：“莫左使，你对教主不敬，可知其罪——” 一条白色人影，在月光下飘然而来，仿佛御风而行。待行得近来，徐无疾才看清楚，此人身形亦极为削瘦，仿佛披着白衣的骷髅架子，脸色惨白，似是长年不经阳光，极是诡异。莫无言冷笑道：“原来是玄心阁主。只有你一个人吗？”那人抬头仰望着那高可参云的巨大石柱，和雕刻在石柱上的雪麒麟，脸上现出一片虔诚之色，缓缓地跪了下去，朝那石柱跪拜起来。 　　莫无言冷笑道：“玄心，不必在我眼前假惺惺地装作一个虔诚的教徒。你心中的信仰，只有伟大的力量，哪有什么狗屁昆仑神？”玄心阁主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沐浴在月光之下，焕发出圣洁之辉来。 　　“莫左使，你辱骂慈父，看来真的投入魔道，一意与玉神为敌了。神玉八阁主与第二右使一路追踪于你，你已经逃不掉了。”玄心阁主的嘴唇微微张开，并没有动。他的声音，仿佛从干瘪抽喉咙中挤出来，嘶嘶作响，极是难听。徐无疾微吃了一惊，暗道：“此人又是神玉教高手。他能嘴唇不动，而发声于喉，内功足见深厚。”莫无言仰天狂笑起来，声如夜枭：“不错，他既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凶神，不能保佑教徒，我又何必信奉他呢？你张口慈父，闭口玉神，我倒想看看玉神是否真能保佑你逃过今天这一劫难！” 莫无言的身形没有动，但白色的衣衫，却仿佛被长风吹过，向后飘起。他的右手，缓缓伸向了怀中。徐无疾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道：“传闻他的飞刀绝技神乎其神，被誉为天上人间，只此一刀，今日倒要看看是否真如其名了。” 　　玄心阁主却慢慢盘膝坐了下来，双手手指盘绕在一起，做了个奇怪的姿势，仿佛蛇首高昂一般，甚是诡异。徐无疾突然打了个寒噤，一阵风卷过，地上的黄沙，仿佛受到玄心阁主的感染，如龙一般直卷成羊角之势，往天上冲去。徐无疾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想道：“果然是巫术——”据传闻，神玉教中有八阁十长老，其中玄心阁主便是专修异法巫术。 　　沙沙沙—— 　　仿佛如亿万倍恒沙之数的蚂蚁簌簌爬动之声，废墟之上，起了一阵奇异的变化！黄土碎石，残柱破墙，渐渐地开裂，倒塌，一支支森森白骨，渐渐从隐没之处冒了出来！更加怪异的是，那些零碎不成躯的白骨，竟然缓缓移动，仿佛受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趋使一般，慢慢地聚拢组合成一具具完整的骷髅！ 　　骷髅越来越多，渐渐聚集成一圈，将徐无疾与莫无言围在共中。而骷髅圈外又有圈，如波浪一般潮涌而来，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森森白骨，一支支闪砾着点点磷光，在月下吱吱作响。 　　“白骨之围！”莫无言讶道，“你已经修炼白骨之围。果然是教中术法第一高手。” 　　玄心阁主的脸上现出一股残忍之色，仿佛邪异的恶灵附身一般，嘿嘿冷笑起来：“莫无言，平日你在教中目空一切，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便教你命丧此地！” 　　莫无言的手从怀中出来之时，手掌心上，已静静躺了一枚长不过七寸的玉质小刀，在月光抚照之下，光华流动，极是可爱。玄心枯瘦的眼瞳蓦地紧缩成一条线，因为他知道，天上人间，只此一刀，并非徒有虚名。 　　莫无言右手握着玉刀，刀锋盈出五指，不过四寸，只向前浅浅一划。仿佛钱塘潮起，一大圈水纹一般的力道，向那群吱吱作响的粉骷髅推了过去。喀喀喀之声连绵不绝如耳，纷纷从中而断，向四周飞散。莫无言冷冷道：“自古武学为正道，你穷一生之力修习术法，遇上真正高手，还是不堪一击！” 　　玄心的脸上，渐渐起了一阵奇异的变化。一层血样的鲜红，慢慢抹上了他那苍白无色的皱脸之上。他突然伸出右指，在嘴角轻轻一咬！右手中指缓缓渗出一滴血来，滴落在废墟之土上。奇怪的是，这滴血，却没有渗进去。仿佛观音手中的净瓶之水，向四周流散开去，竟至无穷无尽一般！血色渐渐染红了废墟，浸润了骷髅们白骨脚下的土地。 　　徐无疾张大了口，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岂是人的力量所为！血泊越聚越多，越聚越厚，渐渐沿着骷髅们白森森的脚胫骨，浸蚀而上。暗红的血，自下而上流遍骷髅之后，色泽起了阵阵变化！血，仿佛魔咒一般，渐渐地附骨生肌，越生越厚，不到一刻，在徐无疾与莫无言的目瞪口呆中，骷髅们身上全部附满了血肉。

　　徐无疾看得默默摇头，叹息不已。本来，他今日所杀之人，比之此刻莫无言所杀之人更是惨烈万分，但自已受伤在身，如不杀之，性命难保，当可别论，但对方灵力大失，几无缚鸡之力了，却仍杀死对方，却大为自己所不取了。 　　等莫无言将自己从神柱之顶负下来，他的厌恶之情，也渐渐写上了脸。莫无言观色察颜，自是明白，当下笑道：“徐兄，你认为我不该杀他吗？”徐无疾摇了摇头，叹道：“徐某一生亦杀人无数，却从杀过无抵抗之力的人。” 　　“徐兄，这你就大错特错了。你不知玄心阁主幻术的厉害，他在咱们身上做点手脚，如果回到告诉哥舒羽，那咱们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哥舒羽找到。相信你也看到了，他死之时，还能传讯示警，相信神玉教其他的人，都到了附近——” 　　徐无疾忽觉微有异样，转头一看，只见莫无言的脸上，突然汗珠涔涔而下！原来精神奕奕的神态，也已萎缩了很多。他忽然明白了，原来莫无言刚才力斗玄心阁主，实已出了全力，只是精力集中，竟至忘了疲累，此刻心神大懈之下，便很难如常态一般了。 　　莫无言的手搭在徐无疾的肩头之上，正色道：“一个玄心阁主已是如此厉害了，如果神玉八阁之主全都到齐，只怕我莫某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徐兄，得罪了！”徐无疾叹了一声，说道：“此刻我内力全失，只能任君所为了。” 　　莫无言将徐无疾负在背上，展开轻功，一路向东而行。他号称飞天神刀，轻功自是绝顶。沿沧河而东，不久便掳掠到两匹好马。不一日功夫，已赶了四百余里，生生将两匹好马累毙。徐无疾暗暗好笑，此人武功虽高，但心细如发，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以免被神玉教的人缠上。 　　沧河流至潇阳，猛然扎进崇山峻岭之中，只一折身，便不见其踪影。潇阳过后便是长达三百里之千门峡——名曰千门，只因雄脉连绵，剑峰相对，不绝于途。一路上岭径崎岖，脚下激流似箭，巨浪如山。对岸岩如斧削，直插入江水之中。林深峰险，哀猿长啸，令人神飞魄散，为之唏嘘而至流涕！ 　　一路上，徐无疾想着法子和他说话，试图以攻心为策，瓦解对方的敌意。岂料莫无言心肠如铁，竟是丝毫不为所动。穿过千门峡，便离龙城不远了。 　　大楚皇朝以神京为都，翼以北燕都，南楚阳，东碣川，西龙城，而四翼中，以龙城为最近。沧河越来千门峡，挟万钧之势，直扑龙城方向。在长龙堆之时，便水势稍缓。流至龙城，沧河如神龙腾身，去势一变，转而向东北方向而去。而大楚都城神京，正是龙城以东二百余里。当年大楚开国君王本欲以沧河之滨的龙城为都，但龙城受沧河水患最重，不利于作为都城，因此选了离在龙城东面的神京为都。龙城作为太祖肇始之地，而保留了原来的名字，只是二百多年来一直是朝廷直辖之地，直到一代枭雄孤独明阳的出世，才带来了变化。独孤阳明亦是龙城人，为楚惠帝立下汗马功劳，将天下武林归于一统，并将神玉教在关内的势力逐出河西之地，因此封为龙城王，以示对他勋功之赏励和信任。从此，龙城作为神京之护翼的作用，一下子就被突出来了。 　　出了千门峡，便到了大龙堆的对岸。北高南低，站在沧河之北岸，南望沧河滔滔，白气如霜，那灰白色的长堤离北岸二十余里，如同一条长龙般朝东面延伸而去，不禁心中大起感慨。 “莫兄，你已连奔数日，自废墟至潇阳，穿越千门峡，到这大龙堆，足有七百余里。神玉教的人，即便是插入翅膀，也难以赶上来了。” 　　莫无言哼了一声，冷冷道：“徐兄，若是平日，七百里在你脚下，又何足道哉？你莫要小瞧了神玉教。八阁中的采玉阁主深谙地气，善于跟踪之道。七百里对他们来说，亦是视若等闲。” 　　徐无疾叹道：“不错。区区数百里，对于武林人来说，只当闲庭信步。” 　　他一时逸兴大发，站在江口，望着对岸蜿蜒而行的大龙堆，道：“正是六年前，时当寒冬，冰封沧河。龙城王闻得河北道白叶城张九岭有谋逆之心，欲与渥丹族里外合谋，危胁我大楚。龙城王不待圣旨传到，便与我夜渡大龙堆，一日一夜连赶五百里直至马毙，然后一口气疾行三百里，夜入白叶城，将张九霄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莫无言脸色微和，道：“一天之内行八百里而擒贼，果然是一代枭雄。徐兄，而今大楚混一天下，独有神玉教不肯仰归圣化。龙城王身为武林至尊，却让神玉教独居昆仑一角。你身为其臣子，当为君主建功立业，以报重恩啊。”徐无疾哈哈笑道：“莫兄，你时刻不忘让龙城与凌云城开战啊。” 　　他静了片刻，心有感慨，指着那远处蜿蜒而逝的大龙堆，续道： 　　“莫兄，你看那对面的大龙堆，如果它只记得自己是神龙，而常有飞天之志，那这沧河南岸的万里沃野，岂不是瞬间变成泽国？它总有自己的责任，让它无法越雷池一步。” 　　莫无言的脸色渐如死灰，极是难看。“既是如此，莫无言也只有杀了你了。”一阵秋风扑面，徐无疾顿生萧瑟之感，不由得叹道：“莫兄乃当世之雄，能死在莫兄的手上，也不算枉活一世了。” 　　白濛濛的河面上，缓缓划过来一条船来。莫无言张口长呼道：“船家！请过来一趟！我两人要过沧河！” 　　徐无疾一怔，道：“你……你要过沧河？”莫无言道：“当然。这里已是龙城地界了吧？近了龙城，岂有不拜会龙城王的道理？”徐无疾一听至此，脸上不禁大起忧虑之色。他知道，最可怕的事，终究要来临。此人为报大仇，哪分什么光明正大？如果他进言于龙城王，说自己死在神玉教之手，而此刻神玉教为追他，也已进于中原，那天下之灾，转瞬即至了。

　　徐无疾的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如潮起潮落，难以平静。蓦地，他的眼中，现出一股坚毅之色来。 　　来船缓缓靠岸，一个年过半百的青衣老者，手持竹篙，将船撑近了岸来。莫无言高声叫道：“烦请船家栽我两人过河。” 　　徐无疾突然道：“且慢，莫兄，你可坐过船？” 　　莫无言愕然道：“我久居西域，却也只在白玉河捞过玉，其余很少有机会坐船。”徐无疾看了那满面苍须的老者，虽然腰杆仍然挺直，却难掩苍老之态了。莫无言道：“徐兄究竟何意？” 　　徐无疾叹道：“徐某一生杀戮，血腥罪孽太重，几乎没做过什么好事。在佛家看来，死后必将堕入地狱，而在你们神玉教看来，只怕也要堕入黑暗之渊。徐某一念及此，总不免心有不安。莫兄看这位老人家，须发斑白，却仍在为生活奔波劳累。咱们武林中人，自是不知生活之苦，不若请莫兄稍作伸手之劳，以重金买下这条船，让他下半辈子有个着落，不再受这风霜之苦，如何？”莫无言哈哈大笑起来，道：“徐兄，你倒好心了。好，就依你言。船家，我买下你这条船了！”言罢从怀中掏出一绽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来。 　　那老者一身青衫，腰杆仍然挺直，精神癯烁，竹篙刺入水中，站在船头，呵呵笑了起来，道：“不卖，不卖！”莫无言啊了一声，有些讶异，心道：“我这锭金子足有十两，不知能买几条这样的破船了。”他负起徐无疾，跃上了船，朝那破蓬船稍微打量了几眼。徐无疾笑道：“莫兄，这位老人家嫌少，你就多出几锭元宝吧。”莫无言又从怀中掏出剩下的一锭元宝，粗声道：“今日看在徐兄的面子上，只有这一锭了。” 　　岂料那老者眯着眼，连一眼也不瞧那金子，笑道：“这些金子虽多，但有用尽的时候，而我这条破船，伴了我三十年，却让我勉强糊住了口，也很少断过炊。我不会算帐，我舍不得这条船。”徐无疾笑道：“老头，我跟你算一下，你再折腾个二十年，也难挣出这二十两金子来。你可以回去安度晚年了。” 　　老者眼一瞪，道：“你这小子，怎地对老人家如此无礼？看你也不像个粗野村夫，却如何不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吗？”莫无言心中微微吃了一惊，暗道：“中土果是天下之正中，如此一个渡头老叟，也有这般见识。” 　　莫无言不由得心生敬意，正色道：“老人家，你所言不错。这两锭金子，便算是我的过河钱了。”徐无疾却道：“这样不好，公平交易，要么买船，要么不给金子。”那老者两道眼光细细地在徐无疾身上逡巡了一番，微微有些诧异，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之言。你对老人家不敬，可要小心了。”言罢从莫无言手中接过两锭金子，缓缓下了船。 　　莫无言手持竹篙，缓缓撑开了船，朝河心划去。沧河刚从千门峡跃出，流速甚急，那船如喝醉了酒一般，朝对岸斜行而去。脚下洪波连天，声震于耳，莫无言虽然武功高强，却也不由惴惴。人，无论如何，在伟大的自然力面前，总是渺小的。 　　徐无疾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渡口，道：“莫兄，你为了达到复仇的目的，可谓煞费苦心。你对徐无疾熟极，却知不知道徐某的身世如何？” 　　莫无言微微讶异，道：“这个莫某怎么知道？” 　　徐无疾负手于后，缓缓道：“徐某龙城人氏，自小便遭战乱之苦，深知老百姓所需要，宁做太平犬，莫作乱世人，这些道理，武林人却怎么懂得？” 　　“徐某与龙城王经营十年，才致今日之太平，实不想再起战火。希望莫兄能听我一言，回头是岸吧。” 莫无言长叹道：“徐兄，若非形势所逼，你必将是我莫无言今生之知已。可惜事与愿违——” 　　徐无疾摇了摇头，脸上现出痛惜之色来，转身走进了船舱。等他出来的时候，船已经行到了河心之中。两人静静的呆了片刻，莫无言突然惊道：“徐兄——”不知何时，他猛然发现，船舱之中，咕噜噜作响，已是水渍一片了。 　　徐无疾道：“莫兄，对不住了——”他突然身如飞箭，朝水中跃去！莫无言措手不及，竟来不及抓他，稍一及眼，只见船舱之中，陡然现出一个脚印状的大洞来！那河水以不可挡之势，迅速侵占了整个船舱，破船，也渐渐了沉了下去。 　　莫无言脸如死灰，他知道，如果徐无疾逃走，那自己一片苦心孤诣，都付之流水了。当下不及细想，也跟着跳了下去。他自小生活在西域，很少游过水，这一入水，便立即慌了神，四手乱划，却无著手之处，只一刹那，便连呛了几口水。

欢迎兄弟姐妹们点评，老余重出江湖了。这次写的是一个标准长篇，手有些生了。

叔夜真的是许久不见了,一来就是力作,

等你码完此篇,在下来敬献宝石吧.

叔夜的武侠依旧是金式风格,就连内中人名也是一套一套，呵呵.

内中人物的性格分明,开篇延续下来杀人那一段很是精彩.

私仇,大义,孰是孰非,看天下，又几人真是铁肩担道义，舍己为他人之辈!

神，魔，人，天，且问又如何的合一？

徐徐道来,博大精深的类型,欣赏了!

叔夜前辈,你这文前面的那么大篇幅好诡异哦,看得我浑身发冷.但却看得很过瘾.

期待前辈的下文,

　　叔夜一出手便不凡，好文！

　　这次又有了创新之举，较之以往多了奇阵幻术等等，使得文章更为精彩。

　　全文诡异曲折，一开篇，便笼罩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九人的死神秘而可怕，这一小段内容描绘的极其细致精彩。直到白衣人莫无言的出现，这才一一解惑。而莫与玄心之间的格斗更是形象逼真，碎骨的集聚、成形、复活，让读者仿佛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叔夜加油，期待下文的精彩～

叔夜的文章永远都是长篇大论的~~~

内容荒凉奇诡，文字大气磅礴。好文

不过倒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奇幻作品呢，期待下文~~~

嘿嘿，谢谢各位。老余这次写的是一个长篇，估计有三四十万字，现在电脑上还有五万字，须稍作修改，相信会和大家见面的。我有一个同学曾说我这篇文章有点乱发感慨，其中转折之处梢嫌粗涩，不太连贯，不之各位能否指正，让我再作一下修改，务求完美。

另外，徐无疾开场就中毒在身，不那么“英雄”，会不会影响大家对他的看法呢？

对这个人，我比较有兴趣。

叔夜的文章总是来的出人意料。就像叔夜其人。

但是只要是你一出场肯定又为我们带来新的震撼。

梅花香自苦寒来，可见叔夜每文必是经过一番精碉细琢才来奉送吧。

期待更加精彩之下文。看完再说。

我觉得近于萧逸的风格～且听楼主徐徐道来～

这王六想必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儿之类，硬功了得～

第一卷 　双城之战

第二章　 闻君出语消劫难　对尔割袍隔天涯

两骑马沿着沧河南岸的大龙堆朝龙城方向疾驰。两位乘客卷着西风，如飞而来。衣白如雪，仿佛还带着缥缈的雪山之气，不沾任何世间之尘屑。

忽然齐声呼哨，两匹骏马人立起来。他们脸上现出疑惑之色来，一齐眼望着前面踽踽独行的灰衣人。

“三弟，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他了。”一个略高一点的白衣人道。

他身边被称作“三弟”的白衣人却道：“不对。他素来趾高气扬，神气得紧，怎么今日像一副丧家犬一般，垂头丧气了呢？”

“背叛慈父，背叛教主，再骄傲的人，也神气不起来了。咱们截住他。”

两人一齐纵马冲了上去，截在了那个灰衣人的身前。

灰衣人却原来并非身著灰衣，只是久经风沙，尘暗衣裘，原本好好的一件白袍，已经变成灰色了。他抬起一双充满血丝和瘦惫的眼睛，望向无神的天空和死灰色的枯柳林，涩然笑道：“哥舒羽可曾来了？”

这人，正是劫持徐无疾过沧河之时落水后幸得不死的莫无言。

那被称为“三弟”的白衣人神色一肃，厉声道：“莫无言，你叛神叛教，罪至万死。神玉八阁阁主向来情同手足，而今你杀我六弟玄心，此仇不共戴天，不怪我兄弟人多欺人少了。”

莫无言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逍遥，你那个六弟玄心的术法已经练到了‘气血化物，九天龙舞’的境界，高明得很啊。却不知你在逍遥阁中将自己的武功练到了什么境界？”

逍遥阁主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的飞刀真的破了他的九天龙舞？”莫无言脸色颓败，显得疲惫之极，却拼命地睁开眼皮，做出不堪一击的样子。逍遥阁主心中暗惊不已。他素知飞天神刀莫无言聪明绝顶，飞刀神技举世无双，此刻故意示弱，莫非人诈？他满面俱是疑虑之色，转头瞧向身边的白衣人，说道：“二哥……你瞧——”

莫无言故意坐了下来，冷笑道：“麒麟阁主，你的寒玉剑气，举世无双，有剑气动昆仑之誉，莫某早有比划之心。莫无言的天上人间，只此一刀虽破了送玄心阁主的九天龙舞，却实无信心对付你的寒玉剑气。今日终于能让神玉八阁武功最强的人与我分出高下了。”

他懒洋洋地往怀中掏去……

麒麟阁主脸色剧变。他当然知道，飞天神刀的名头，绝非易与。眼前他虽然作出衰弱之态，那必定是故意示弱，而今他往怀中，正要取出那名天下人间，只此一刀的飞刀了，如此一击，却是如何当得住？

莫无言突然衣袂飘飞，身形猛然一长，仿佛浴火重生一般，全身上下，向外渗出濛濛之刀气来！那枚长不过一尺的玉质小刀，在猎猎西风中，却仿佛蕴涵了整个昆仑山的重量。天地之大，骤然缩入了那柄玉辉流转的小刀之中！

麒麟阁主胯下白马一声长嘶，前蹄高扬。他再也呆不住，突然强转金勒，往后退去！逍遥阁主素以其兄马首是瞻，此刻见兄长已有退意，便不再多言，也跟着退去。

五丈，十丈，二十丈、一百丈……

渐渐地，麒麟阁主回望的惊惧眼神中，已经看不到莫无言落寞萧瘦的身影了。“玄妙的九天龙舞，是集他一身心血所炼而成，竟被莫无言轻而易举地一刀破了，落得割喉惨死。如果刚才他对我施展出全力一击，那神玉八阁之中，只怕又要少一阁了。三弟，在空旷之处，他容易施展出以气势取胜的飞天神刀，咱们有马匹之利，慢慢跟踪他，到时机成熟，让他难以施展飞刀，咱们便有取胜之机了。”

逍遥阁主犹有不信，迟疑道：“二哥，莫左使真有如此厉害吗？”

“在神玉教中，除了教主，紫玉神女，便数他武功为最高了。第二广虽与他虽同为传教使者，但名气比之，要大逊一筹了。咱们决不可轻敌，玄心便是前鉴。”

天上人间，只此一刀！麒麟阁主的眼中，闪过一阵惊惧的死亡之色。他身形如箭，向后疾射，同时双手十指封在胸前，十道剑气缭绕于身前一丈之处。嗤嗤嗤，如电光石火，伴随着一阵裂帛之声响不绝耳，麒麟阁主退出五丈开外，抬起手来，十指之上，已削落了三个寒玉指套！他苍白的额头上，渐渐爆出颗颗黄豆大的汗珠，心中如冰一般凉。

莫无言拈刀于指，冷冷地笑了起来。麒麟阁主身子一抖，脸上已有惧意，慢慢地朝后退去。莫无言又慢慢地抬起手来，只是速度极慢，仿佛挽着整条沧河之水，沉重之极！

“好！好！好！”伴随着一阵鼓掌之声，一条白色的高大人影转过山角，已站在了麒麟阁主的身后。麒麟阁主脸色一变，随即转为狂喜之色。莫无言盯着眼前异常高大的人影，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极是难看。

“第二右使，这厮已杀害我神玉八阁中的玄心、逍遥二位阁主。我正愁势单力薄，你来得正好。”麒麟阁主舒了一口气，脸上颇有喜色。

眼前这白衣人身形异常高大，背着一张其巨无比的乌铁胎金色弦大弓，颔下三缕长须，相貌清癯。那背弓白衣人望着莫无言，默然无语。莫无言语气冰凉，寒入骨髓：“你是来杀我的？”

那人黯然道：“莫大哥，你何必——”

莫无言厉声道：“住嘴！你既是昆仑神的弟子，便是我的敌人。我不再是你大哥，你我相斗之时，便也不需留情。”那白衣背弓人颤声道：“莫大哥，今日你即便杀了我，也逃不出教主的手掌心。神玉教主想干什么事，世间没有他办不成的。”莫无言冷冷地笑了起来，笑起越来越来，渐转疯狂。

“第二广，你屈服于哥舒羽之下，贪生怕死。可是，我却跟你不一样。我如今什么也不要了，我心中只有复仇，再无其他。死——对我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如果死能解脱我的痛苦，死又何妨？只可惜，我即便是死了，怨气也会化为厉鬼，在昆仑冈上夜夜哀号，欲思复仇！哥舒羽号称神人，可是，如果中原皇帝与他做对，只怕他亦难以寝安。无论如何，神玉教覆灭之日已经来到，你不必多说，出招吧！”

麒麟阁主厉声道：“第二右使，他内力枯竭，已是强弩之末，你不出手，更待何时？”第二广不去理他，对莫无言道：“莫大哥，你我一向情同手足，我真不想与你动手。你把它交出来给我，让我带回去覆命。教主见失而复得，或许一念之下，便饶恕你的性命，也未可知。”莫无言哈哈大笑起来，道：“亏你在哥舒羽身边呆了这么久，竟然还不知道我如今已无退路了吗？”

第二广默然无言。莫无言左手一扬，白袍大袖高高扬起，厉声道：“不需多言，从今而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兄弟之义，便如此袖！”他倏然举起右掌，掌力如刀，唰的一声，便将整幅袖子割落地上。

第二广脸上渐渐变色，两只粗大的手，握在一起，已渐渐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