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死灰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心

……

屈无醉了，醉在明月清风夜。

此岁江南的春来得似乎晚了些，然后花残得快，柳絮飘得急。

白日艳阳高照的时候，他就在绿柳的堤坝上脚步虚浮地游荡过。

落花，柳絮，记满肩头，画满乌发。如同华鬓结霜般的凄冷。屈无葬在落花飞絮里，心似残花已翩飞。

江南春，江南柳，江南意……

一切，温柔静谧。

屈无之心，已放飞了。

屈无已忘记了一切的危险，血腥，痛苦，挣扎……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屈无望着天上寒月，开始迷离起来……

如

“我杀了82个人。”

“可是真正死了的，是68个。”

“还有14人，在四处漂泊，等着取我的命。”

“知道么？我的劫数，已近。”

……

屈无慢慢合上眼，仰躺在河边的春草丛中，露水慢慢侵上身来，渐渐湿了衣衫，迷了意念。

河水哗哗地东淌而去，屈无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碎裂，裂成两半之后，再各自裂成两半，再由四片，裂成八片……直到可以成为烟尘那样飘飞。

“如果说，我不是个染血满手的杀手，那么，是不是可以在宁静中看这河水东流，看这落花飞舞，看这一切生灵，鸟兽鱼虫，自由生死，而我陪你，茅檐之下，共结白头。”

“如果，一开始我就没有出现在江湖，而只是山野村人，乡城秀士，那么，是不是一切的杀戮，悲惨，噩梦，都不会出现？”

“如果……不，没有如果了。我已泥足深陷，再拔已迟。我大限已到。”

死

……

一个人中了如此深的毒，怎能不死，怎会不死……

所以屈无在等死。

自从毒发之日，那残酷的毒液已在体内作祟四日。

整整四日，腹中如火，肠胃如刀，四处乱搅。

“我想微笑着死，但那只不过是强颜欢笑。自古以来，真正死得安然死得洒脱死的惬意死得放心的，有几人？……”

“我甘心么？”

“不甘心。”

“可是，罢了……”

屈无苦笑着，世人都不会在乎他的生死，地下的亡魂也在召唤他。

江南起烟雨的时候，一切似乎越发的绿，越发的嫩了。

烟雨之中，有红罗伞慢慢地移动，屈无明明想仔细看看，那伞下人的模样，然后，冲她静静地微笑一下，可惜，那是不可能了。

罪孽深重四个字压迫着，纵然他苟且偷生，这一辈子，会心安么？那红罗伞下娇媚的脸，会为他永远明朗地笑么？

不如归去。

殁。

灰

……

你知道死人眼中的烟雨江南是什么颜色的么？

是灰色的。

灰色的马头墙矗立，灰色的雨丝斜飞，灰色的行人慢走，灰色的雨伞簇拥着挤来挤去……

屈无突然想到，自己已是灰了。灰飞湮灭的灰。

人死一身轻。

“我曾经追崇的，明明是荫柳浮花碧水俏，一双暖鸭戏晚照。丁香结子芙蓉绦，青衫罗袜枕书袍……落花深处人浅笑，春浓时节琴淡操。如何是，苍茫道，江湖路，水迢迢？未叹尘世知音少，血花飞处，自有冷暖调。何计人间温情薄，泪痕尽后，相看坐孤宵。……揽风华绝貌，银毫沾墨画逍遥……”

灰飞，湮灭。

你知道死人眼中的烟雨江南是什么颜色的么？

灰色。

如今正是江南烟雨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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