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封雪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玉龙山，白雪皑皑。常年封雪蔽天，分不得何处是雪，何处向天。雪冠为顶，无缭绕山岚，山脉兀自如延宕长龙，飞架惊鸿，却是别具一格，颇有番塞外奇景之感。碧落如洗，映衬着玉龙山青碧晶莹，如玉般，柔华淡淡。定睛去看，刹时间只觉冰山似刃，不觉的一阵寒意逼人，立感到背脊窜寒。江湖传言，退隐武林数十年之久的笑问天，便隐居此山中。从镇上到山麓仅需一盏茶的工夫。顺了条小道下山，转不过几个弯，便看得远远酒旗飞扬，猎猎风中。那厢修着官道，正是连着突厥和长安城一条必经之地儿。胡人的买卖，需借着这官道延宕去了。来来往往的商客，自不在少数。酒肆也卖酥油茶、马奶什么的，单看着掌柜的眉目慈和，小二哥手脚灵活，生意自是红火非比寻常。仅这胡人客商的生意做过，赚下的便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江湖上也时有人来，不多话，只闷着头，“咕嘟咕嘟”的灌下大缸女儿红。碧绿色的酒汁就这么顺着唇畔滴落半身，酒香熏的一身风尘仆仆浸透衣理，他们也不管。喝过酒，丢下绽雪花般纹银，足足够买下了酒肆，然后头也不回地上山。每看着这么个上山的江湖人，掌柜的就会拿起笔，舐了舐舌，润润墨，在帐本后贴着那一小块发黄微脆的羊皮帖上，小心翼翼的划上道。摇摇头，叹口气，作贼似的不敢教别人看着，忙阖紧了帐薄，锁在身后柜子的暗阁中后，又恢复过来使唤着小二去招呼客人。春去秋来，羊皮帖上密密麻麻的居然有了数十个“正”字，算不得多，但绝对也算不得少。那些上山的江湖人，再不曾下来过，这是事实。掌柜的有个嫡传的孙子，生的眉目清秀，竟不似塞北的男儿。每看着这个孙子，慈眉善目的掌柜的便耸拉下肩，一副霜打的黄瓜似的泄气模样。别人说什么干什么，他也听不见了，只看着这唯一的孙子，满脸土色。 “咳咳咳……”一阵咳嗽，直咳的人心里发寒。面容清瘦，略显苍白的男孩就这么剧烈的咳着，旁边是面如死灰的掌柜的。他每咳一下，掌柜的心里便颤一颤，轻轻拍着男孩的背，道：“大夫怎么还没来呢，瞧瞧，这可怜的孩子呵！” 小二见状，亦是一脸忧切，递过汗巾帮男孩擦过额头上大滴大滴黄豆大的汗珠。他跑过厅堂，在柜子里不停翻着，一边头也不回地道：“记着上次君先生来时开了剂药，说的是先试试管用不。我见村里那蒙古大夫治了十来年，小少爷还是这痼疾不愈，且抓了几剂。君先生开的药，有好几味这塞外不好找，我只抓了四味呢。” 听孙子咳的剧烈声音，掌柜的心如火焚，迟疑了下，接过小二递来的药交给身后站着的小奴，他问：“你抓的是什么药，莫吃坏了我的秋儿！” 不待小二回答，窗帘微动，轻风敲窗，外面传来一个清脆脆、略显稚气的女娃声音。窗外的小人儿颇是不服地撇撇嘴，只听着她隔着帘子窗儿便这么嚷嚷道：“清肺养金汤，用甘草、三七各两钱，葛根三钱，竹叶、百合、黄芩各四钱，五味子五钱，川贝、浙贝各六钱，用文火慢熬一个时辰，每日两剂，早晚各一次在饭后服下。可是我君大哥开的药，自然管用。” “东姑娘，东姑娘来了呢！” 一声惊呼，小二额头上不觉浸上层密密的汗珠。恍惚的工夫，竟透湿了背后麻布短衫。只理了理略显褶皱的短衫，快步开了门，三两步过去，忽又折回取了个浸了些油星的油布包递将那姑娘道：“东姑娘，您要的叫花鸡我给您包着了，君先生还说了要点什么吗？小的这就给您去张罗！” 那姑娘八九岁的模样，着一淡绿色的褶皱长裙，月白的绸缎马甲小巧玲珑地恰衬着她肤白胜雪，清俊讨喜。塞外，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可不常见。莫怪小二见着她，立马敛了声息，恐吓着这玲珑剔透的琉璃娃娃。接过油布包，琉璃娃娃“咯咯”地笑了，从袖中掏出绽足足十两重的雪花纹银递给小二，她笑道：“小哥哥，这是我君哥哥给你的呢。姑娘也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一顿，她刻意顿下了，想逗逗这傻愣愣的小二。岂知他憨憨的挠了挠头，只顾着傻傻的笑，全没了酒肆里招徕客人那分机灵。风过，舞着她裙裾一阵翻飞，女娃不觉打了个喷嚏。这塞外的天气呵，还是有点冷呀！揉了揉小巧的鼻子，她冷不丁一个激灵。再看看小二，却还是那般傻傻笑着。撇了撇嘴，这琉璃娃娃微微有点不满：“我说你倒是听了没有呢！” 小二点头，忙不迭道：“恩恩恩……姑娘说的，小的自然听着！” 闻言，琉璃娃娃这才笑颜逐开。不知她从哪儿取出了一个纸包，不由分说塞到小二手里，眼角还有意无意瞥过窗里那咳的不停的小小少年身上，一旋身，只一晃工夫，便闪了老远。远远的，还听着她的声音在道：“可拿好了姑娘给你的东西哦！” 再回神，小二这才看着手中的东西，一看，竟是君先生开的那剂药在塞外不易找到的另五味，当下一愣，好个机灵的琉璃娃娃呀！ “二呀！” 屋里，掌柜的又疾声唤了起来，“二呀，快来看看！” 愣了下，小二忙三两步折了回去，一进屋里，小少爷已喷了一大口鲜血。诺大的屋，就雪山小奴和掌柜的俩人，竟也能闹腾的不可开交，“乒乒乓乓”的到处是盆子翻了，屏风倒了的声音。除了那一口新鲜的血液在血迹残淡的地面竦目惊心外，方才还干净整洁的屋子只在他出去的一刹那就变的一片狼籍。掌柜的和雪山小奴手忙脚乱的欲为小少爷止血，俩人看来灰头土脸的甚是狼狈。小少爷还在不停的咳着，原本苍白的面色愈发苍白的几分，嘴角几滴不及擦尽的鲜血在那苍白无血色的清俊面容上，看来令人分外心酸。他越咳越严重，最后竟呼吸急促，一个没缓过气，生生窒息昏厥过去了。当下惊的掌柜的面无血色，天塌似的跌坐在地上。迟疑了下，雪山小奴放下手中热毛巾，几步折回到了少年身旁，当下出手，手印翻飞，只瞬间的工夫已封了少年浑身数十个穴位。小二原急着小少爷病重，忆着当初寻君先生开药剂时，见过先生给病重的病人医治，忽然看见雪山小奴竟如君先生一般能封人穴道，登时惊的目瞪口呆。心下狐疑肆起，这雪山小奴，看来，可不似表面的简单。雪山小奴原是掌柜的在玉龙山拣着的。两年前，掌柜的到玉龙山为少爷采药，恰遇见了迷路在玉龙山脉众多盘山道的少年。那时，他还不叫雪山小奴，只迷了路，昏厥在雪地中，身上虽无大伤，但经不住连日来封雪连天的寒气，僵死在山脉间。若非掌柜的拣着他，怕是他也难逃此劫。掌柜的心肠儿好，拣了这来历不明的人，也不追问根源。见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孤苦无依，便留了他做家人，从此，小二便开始叫他雪山小奴。小少爷又咳的厉害了，摆摆手，小少爷拉住要去请巫师的掌柜的，气喘吁吁道：“爷爷，别去了，那巫师都是骗人的主儿。你去了白白便宜了那些不劳而获的人！” 他气血虚亏，说了这么两句，又不停咳的越发令人心酸了。 “不去、不去！”随口敷衍着，他不迭为孙子擦去额上汗珠。使了个颜色给小二，轻轻抚着孙子的背，为他顺气，掌柜的续道：“只怪你生的不是时候，冰天雪地里，连个大人都撑不住，何况你当时只是个婴儿，这毛病也是那时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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