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任公子向来是个标新立异的人，也是个大气魄的人。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并不叫任公子，只是，现在知道他真名的人不多。据说，之所以都称他任公子，是因为他做事很有点《庄子》中的那个任公子的风格。
今天是任公子五十大寿。
据说，他将这一天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并且，把逍遥山庄的庄主之位传给他的最小的弟子苏醉。
这件事让江湖上的人议论纷纷。有赞者，有毁者。
所以，前去做寿的人，更是空前的多。
我也去了。虽然我知道现在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人刺杀我，但是我还是去了。我只是想，既然三百年来没有人能逃得了玉狮子楼，我何必只是躲？何不开开心心过完这最后的时候？虽然我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任公子。五十岁的人，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大袖飘飘，很有古人风。不象江湖人，倒象个饱学之儒。
就在所有的人都在祝贺时，忽然一道银光向任公子飞去。
任公子倒了下去。
没有人看见银针是从哪飞来的。
这时，一个青衣人走到任公子面前，脸色铁青。
人群中有人叫道，大师兄，这小子身上有银针。
只见人群中两个人拖着一个叫化子样的人走了上去。
那青衣人冷冷看了看，问，你是谁？
那人嘻嘻一笑，这长针真好玩。
旁边有人插话，这不是张记老店张老汉的儿子吗？这小子一向疯疯颠颠的。
青衣人仔细看了看，道，哄出去。
二
这片树林真是幽静。
那两个山庄弟子把张老汉的儿子带到了这儿，其中一个道，五师兄，你说怎么办？
另一个道，还能怎么办？没看出大师兄的意思么？
前一个道，可是，他是张老汉的儿子，疯疯颠颠的，不会半点武功啊。
后一个道，不会武功又如何？不必废话了。说着，又朝张老汉的儿子冷笑道，算你小子命不好。说罢，一掌拍了下去。
正在这时，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叫五师兄的人“啊”的一声，掌上赫然已插了一根银针！
不知何时，他前方已多了一个灰衣人，灰巾蒙面。
五师兄一脸恐惧，叫道，你是什么人？
灰衣人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他不是凶手，你们何必要杀他？按我昔日作风，早一针穿了你的喉咙！快滚！
五师兄道，他手里有银针，怎么不是凶手？
灰衣人道，你身上有剑，难道就一定杀人吗？滚！我说不是他就不是他！
那两个山庄弟子再不敢说话。
三
这势必是件震惊江湖的事。
可是，已经过了十来天了，没有一点关于凶手的消息。
江湖上虽然传言任公子将把庄主之位传给苏醉，可是，没有人能拿出证据，所以，庄主很自然便由任公子的儿子、大师兄任长思接任。
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任公子的死必然和任长思有关。
四
封扬雪静静地看着我。
我说，你是来杀我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杀不了你，不如你杀了我吧。
我说，我不喜欢杀人。
她说，你杀了我，便没有人跟在你后面，你便可发安安心心地走路了。
我呵呵一笑，说，你知道现在跟在我身后想杀我的人有多少？可是，我不想杀人。
她说，其实，我也不想杀人。我十几年来，只为杀一个人而活着，到后来居然也杀不了，只有请杀手。可是，这一次，我必须尽我最大的能力。
我说，我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逃不掉了，我会了你的心愿。
她淡淡地笑了笑。
五
很意外地看见任长思。而更让我吃惊的是，还有那个灰衣人。
灰衣人道，你不必谢我，我杀他，只因为他该死。
任长思手里拿着一叠银票，道，可是，这些银票你还是要收下。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
灰衣人笑了笑，道，好。说着，就伸手去接银票。
就在这时，任长思的袖里突然飞出数枚银针，全射中灰衣人的心脏！
灰衣人来不及说一句话，只十分惊讶地看着任长思。
只听任长思叹道，这件事怎能让别人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死人更能守住秘密。苏师弟，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六
我不知道任公子倒底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我只知道，一个连生父都能杀的人，一定算不上好人，是一个可怕的人。
任长思就是这样可怕的人。
我想，任长思在杀了那个灰衣人后一定过得很是踏实了，因为，他以为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没有想到，我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忽然想杀了他。
我很奇怪我这样的想法。一个从来不喜欢杀人的人，现在却主动想杀人了。
七
我隐隐感觉身后有人，当我转过身来时，不禁吃了一惊。
封扬雪又在背后静静地看着我。
我说，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动手？
她说，我本来有很多次动手的机会了，可是，我每次都没有动手。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越来越感觉你不象个杀手了。
我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关系？你父亲始终是我杀的。难道你不想为父亲报仇？
她也笑了笑，说，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就没想过要杀你。
我轻轻“哦”了一声。
她又说，我母亲告诉我，不要象她那样。
我看了看任长思的尸体，心里不禁一声叹息。江湖上总是这样打打杀杀，为权力而杀，为爱情而杀，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我真的不想再杀人了。
我等玉狮子楼的人来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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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醉弈轩主人
Post By：2006-7-12 13:48:40
小楼吹彻玉箫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