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桃花·情殇_秋雁南回文学社区

　　上：梦·心·桃花　　一桃花女子　　雪下了一天，还没有停，纷纷扬扬地飘飞着落下。　　苍茫雪原，一座草庐傲立风雪之中，整个圆顶已被白雪覆盖成了白色，如同是小孩用积雪堆成的雪人，而它正看着这个白雪粉饰下的纷繁红尘。

　　红泥火炉上的旋子正温着一壶酒，清淡的醇香溢满着整个草芦。　　一杯酒，又一杯酒地喝着，如同外面的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粉红的酒液，却很烈；玉色的杯子，却很冷。这一冷一烈的交融着滑入寂寞之人的喉中是如何的躁动啊。　　杯是玉阕杯，当年她送的；酒是桃花酒，自己酿的。那饮着玉阕杯斟的桃花酒，孤独之人的心又是何等的凄凉啊。

　　“吱呀”一声，草庐的扉门被人推开了，缓慢而沉重。瞬间，风雪从来人的身侧拥挤着扑了进来，吹得火炉里的火苗“嗤嗤”乱窜。　　饮酒之人没有抬头，却是一震，执着玉杯的手滞在半空不动了，如同千年的雕塑，而他更似要将这动作定格着，直到永恒。　　他没有睁眼，仍旧沉迷在桃花的香味里。　　他沉醉在酒的桃花香里，也沉醉在了来人身体发出的桃花香里。他知道，来的是个女子，也必是着一身粉红的衣裳，而身上正散发着清香的桃花香味，就如同杯中的桃花酒一样清香。　　那是怎样的一个香味呢？那是一种沧桑的岁月经过了寂寞的倾洗后遗存下来的清淡，没有繁华的浑浊，只有澄澈的甘冽。　　当年的她也是着一身粉红衣裳，身上散发着自己制作的桃花香啊。　　但是，你不该有这香味的啊！你来杀我，何必要给自己身体薰香哪——而且是桃花的香味。　　杀手，是不允许有任何体香的，尤其是特殊的香味，那是禁忌，更是致命的诱惑，致杀手自己于死命的诱惑啊，可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薰上桃花香啊？

　　二雪地寻梦　　秋心，是你寻我来了么？是你么？看着一身劲装杀气腾腾的女子，杯酒怅然。秋心，你是来杀我的么？　　是你来杀我么!哈！世事如梦，居然是你来杀我，难道你就是为报当年我决然离开你的仇恨么？　　“我可以饮一杯么？梦。”女子轻轻道。　　梦？　　梦。　　梦！　　多少年了，没有人再叫过我“梦”，他们只叫我“杯酒”。　　一杯酒，一蓬血。　　我饮一杯酒，还你一蓬血。从来没有人能够逃脱我的刀剑之下。我只饮一杯酒，被杀之人的人头也从来没有在我饮完一杯酒后的时候还安然于项上的。　　但是，此时，我饮了多少杯了呢？百杯了么？千杯了么？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有墙角空空的酒坛子可以证明着曾经的充盈，也许只有手中的玉杯才可以述说斟酌至如今的杯数吧。　　谁都有情，谁都有过去，而我，曾为寒剑林第一杀手，却是要忘掉所有的情，去斩杀每一位被顾客买杀的人，即使是自己的亲戚朋友，也不许容情。　　但我，要去忘记过去。我只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啊！与自己心爱的人养育着自己的孩子，然后终老而去啊！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我已经离开寒剑林了，我已经忘记了关于寒剑林的所有记忆，包括秘密，可你们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难道过去真的忘不掉么？还是不容我忘掉？　　而今，我早已离开寒剑林了，只想回到初时的自己。可，岁月过去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喊我雪中梦为“梦”的。自从当年我从她身边离开，就没有人再叫我“梦”，我更没有碰到一个配喊我“梦”的人。　　——雪中梦。　　晶莹的雪美丽却冰冷无情，这不是我希望的啊，我只是一个在雪地里寻找温暖归梦的孩子啊。

　　三情冷酒暖　　“好。”雪中梦轻声说着，取起炉上旋子里温着的酒，却怔住了，居然没有多余的杯子。这儿只有一只玉阕杯，雕刻着瑰丽宫阙的玉杯。那是当年秋心送给我的，我一直深深地藏着，寂寞时，取出来倒上自己特制的桃花酿自斟自饮，打发悲伤。此时，一直执在手中，饮着一坛又一坛的桃花酒。而悲伤，却从来没有断过。我更没有准备第二只杯子，寂寞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愿意来分享的。　　女子似乎看穿了雪中梦的心思，嫣然莞尔，笑若绽开的桃花，右手一抖，竟冒出了一只杯子，一只与雪中梦一模一样的杯子——玉阕杯。　　是你么？秋心，真的是你来找我了么？雪中梦木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轻灵的眼眉，朱妍的樱唇，桃花般的脸颊，多么像记忆中的秋心啊。可是那么多年了，自己离开她时，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啊，此时的你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了呢？　　可，清新的桃花香味、玲珑的玉阕杯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专门对付我的软肋而用来迷惑我的？　　“你是……秋……心么？”韶华转逝，十几年竟恍若一梦，你在哪里？　　雪中梦给她斟了一杯桃花酒，粉色的酒液在玉色的杯子里流动，如同离人的眼泪，映着云际的晚霞而靡丽，却使人心碎。　　你就要远行，离开我了，那，请你不要忘记，桃花盛开时散发着的那几许清香，就如同我的一缕香魂为你送行。　　你不要忘记我啊，你会忘记我么？　　女子一饮而尽，冰冷。“我是谁不要紧，你只管知道，我是来取你命的。” 　　她的话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刺入了雪中梦的骨髓。你难道真的这么狠心杀我么？秋心，我知道是你啊，你为什么重复我当年的路做了一名寒剑林的杀手，难道只是为了报复当年我对你的绝情么？

　　寒剑林，除了蝴蝶楼外便是天下间最大的杀手组织。杀手逾千人，遍布天下各地、朝廷江湖。　　寒剑林的暗杀技术一流，杀者必杀，谁也逃不过自登载死册之上三日。即使你远离红尘，遁迹天涯海角也是难逃一死。　　而死册之上所列的人便是寒剑林雇主所买人头的主人名字，上面有王爷、悍将、宗师、名侠等，上至王侯将相，下至三教九流，无一不有，也无一不死。　　这就是寒剑林的恐怖，也是成名的凭借，更是寒剑林跻身天下杀手大帮排名第二的不二法门。　　寒剑林除了死册外还有一个杀册，里面所列的便是叛离寒剑林的杀手，而这些人按照帮规是必死无疑的，即使隐姓埋名、息影世外也要挖地三尺、错杀一千亦必斩除寒剑林的叛徒。

　　“你真的要杀我么？”雪中梦黯然神伤，凄凄道，“你若真想杀我，那我的命你就随便取去吧。” 　　这样也好，给你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解脱，雪中梦定定看着桃花般的女子。　　女子把玉阕杯小心地收入怀中，而后，拔剑。倏忽，身体掠起，急若流星，刺向雪中梦。　　雪中梦一笑，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他的剑法一流，而他的飞刀更是天下间无人能够躲避得了的，即使寒剑林主也不可以。这是他厕身天下第一杀手的依凭绝技，昔年的天下第一暗器王也是毙命于他的飞刀之下，更何况区区的一介女子？可他没有出刀，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如同痴情之人等着心仪的女子来亲吻自己的额头。　　你们杀不了我，居然派一个女子来杀我。哈，居然是秋心。我以为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想到寒剑林的特务机构真不是一流的好，竟把我的过去给打听的详尽无遗。　　秋心，是我最大的弱点，唯一可以牵制我的人，而我，更愿意被她牵制着，只是你们这些卑鄙的人，为什么拿她来牵制我，除掉我，为什么？　　我已经离开寒剑林了啊，抹去了所有记忆，可你们还是一路追杀着我。杀不了我，没有了办法，却施出了如此歹毒的诡计。　　呵！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们吧。

　　四带你回家　　“嗤嗤……嗤嗤……”身体被利刃划刺的声音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突然，一个纤柔的身体倒在了他的怀里。雪中梦霍然睁眼——秋心！　　秋心血染衣衫，脸色煞白，与此同时，他亦发现了自己的四周已有许多破庐而进的杀手正怒视着他们，更有被秋心斩杀倒地的杀手——寒剑林的杀手。　　雪中梦搂着重伤女子。秋心，你怎么这么傻啊，居然用你的身体保护着我。原来你还是爱我的呀，我也是啊，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不惜身体受到伤害来救我的命啊？　　许多年了，你我还是没有改变，一直深深而热烈的爱着彼此啊。

　　“梦，你带我回家好么？”怀中的女子嘤嘤，眼神满是期盼和倦意。　　秋心，你知道么？当年我离开你是逼不得已的事啊。我听说你叔叔要卖掉你，我与他争执，并拿剪刀威胁他。如果卖了你，我就杀了他。没想到争执中我居然错手杀了你叔叔，官府通缉逮捕我，我为了不连累你，只有悄然离开，流浪天涯。而后拜师习了绝顶武功，未曾想一时失足，沦为了寒剑林的杀手。　　可，我还是没有忘记你啊，即使做了无情的杀手，你知道么？当年你说让我带你走，我因为懦弱畏缩而辜负了你。这次，你让我带你回家，我不会再辜负你，使你伤心了。秋心，我一定带你回家。　　“好，我们回家。”雪中梦温柔的对着女子一笑，遂转眼看着周遭的杀手，目光凛冽，诡异一笑，“你们要杀我么？” 　　草庐已然被杀手破开了许多缝隙，风雪从外面疯狂的灌入，整个庐内没有一丝的暖意。“我冷，我好冷……”怀中的女子瑟瑟发抖。雪中梦心中一痛，站起身来，怜惜道：“我这就带你回家。”一只手抱紧了女子向外走去，而另一只缓缓地举起。　　众杀手色变，他要出刀了，他要出刀了！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接到寒剑林主的旨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以秋心为饵一举铲除雪中梦这个叛徒。　　那些杀手本就不是雪中梦的对手，觳觫地警戒着。忽然，听得庐外有人高喝：“准备——” 　　女子脸色刷白：“他们有火器！”女子因为见到很多年前的恋人而一时忘了寒剑林主带着众杀手和威力霸烈的火器来。　　许多年前，梦没有带我走而独自一人走了，自己寻找他许多年，把青春都耗费了，可自己依然在执著地寻找着。她深爱着梦，听说他入了寒剑林，自己也学了武加入了寒剑林，只愿与他在一起。　　谁曾想，天意造化。自己入了寒剑林，梦却叛离了。她知道了寒剑林主对雪中梦的必杀令后，决定不惜性命而保护着自己心爱的人。而方才，久别初逢，百感交集，只为保护雪中梦，竟一时忘了通知雪中梦处境的危险。　　众杀手脸色也是齐齐刷白，林主为了杀雪中梦，亲自带队，并且居然罔视属下的身家性命使用了威力强大的火器，欲将雪中梦葬身烈焰之中。　　呵！杀手的命值得几文钱，你们又算得什么？雪中梦撇嘴。　　众杀手心知难逃一死，临死前杀掉面前二人垫背也值，正待挥剑上前，却见风影一闪，旋转而上，庐顶遂之破了一个圆洞，有人已破庐而出。众杀手一看便知，必是雪中梦二人，间不容发，提足跟随其后，希望在最后一刻能逃得一条性命。　　与此同时，外面那人断然施着后半句命令，却真是寒剑林主。“开火！” 　　砰砰……啪啪……万响鸣空。刹那间，雪崩庐飞，火光冲天。无数没有及时逃脱火器威力范围的杀手一起随着草庐飞上了天，身体粉碎，化为纷纷血雨，扬扬落下。雪地上一片狼藉，点点殷红的鲜血如同绽放的朵朵桃花，艳丽灿烂。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数丈外，雪中梦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搂着女子，呵护着她。　　“因为你是叛徒，就该死！”寒剑林主高喝着，“众人听令——杀。”霎那间，箭矢刀剑齐舞，火器烈焰共鸣。　　“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最后一刻，雪中梦怒喝着，声冲云霄。既然你们不放过我，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们？厉啸之中，只手疾扬，刹那间，纷繁星光漫天，璀璨耀眼……

　　五梦在江南　　“心，我们就要到家了，你再坚持一会儿。”马车里，温暖怡人，男子怀抱着女子，低低地说着。　　女子望着男子的脸，秋波流转：“梦，刚才我做了梦，梦到了我们的小时候，一起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去看雪，一起饮着清香的桃花酒。” 　　恍惚中，桃花雪地，少女穿着粉色的衣裳，与少年共饮着自制的桃花酿。那是他们去年的这个时候一起捡拾落在雪上的桃花而酿制的酒。　　酒很醇。酒香更与少女身上独有的桃花香味一起飘散、流转着儿时绮丽的岁月。　　“那不是梦，”男子脉脉地看着面若桃花的女子，温情道，“你身上的桃花香一直没有改变呢。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可以一起去看桃花雪，喝着桃花酒，只到我们老去的时候。” 　　女子笑了：“梦，我有点冷，你抱紧我……再紧一点。” 　　马车车厢里，很温暖，女子却觉得很冷，而且越来夜冷。　　“马上就到江南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桃花雪……心，马上就到家了，”男子抱紧怀中冰冷的女子，喃喃，“你看，路边的桃花盛开了，那么的粉红美丽，如同我们少年的梦般迷人啊。心，江南就到了，你看……心……” 　　…… 　　白雪皑皑，苍茫浩瀚。一个缥缈的梦如何经得起遥远的岁月与世路颠沛流离啊……

　　遥远的江南，遥远的梦。桃花灿烂，白雪纷飞，嫣红的桃花落在白雪上。　　一对少年恋人相携着走在桃花雪地，看着桃花雪，饮着桃花酒，情浓笑颜若桃花般美丽。最后，他们一起捡拾起雪地上落下的粉红桃花，一起回家酿制出醇美的桃花酒，一起等待守侯着来年的桃花雪。

　　下：血·酒·桃花　　一秋心叠愁

　　雪中梦目光迷离，心神颓废，右手缓缓地摩挲着一方长石，这是作来铭刻碑碣的。光阴流转，时辰已然近了傍晚。夕阳赤红如血，投照在他疲倦的脸上，愈显沧桑。　　他神迷忘我，目中早已没了泪水。英雄伤情，只为痴心事，泪凝寂寞远瞳，哪堪诉秋山寂寥？　　江南的雪早已尽了，没有了漫天的粹洁晶莹，只有萧索寒凉的肃杀之景。朔风吹过雪中梦的指端，砭骨刺痛——身体再怎么疼痛，又怎么及得了心中的痛。那痛，生不如死，日日缠绕着生不如死的魂魄。　　秋心，你陪我看完了最后一场漫天的桃花雪，陪我饮尽了客岁窖藏的桃花酒，陪我度过了一春繁华的绮梦。而今，你走了。你带走了你的微笑浅吟，带走了春的芬芳桃花，也带走了我的一世眷念。　　我可以给你幸福的时候，毅然离开了你；但当我将要努力给你幸福的时候，你却远离了我，而且，永远的离开，幽冥相隔。　　我找不到苟延存活下去的借口，可你非要我找一个好你千倍的女子，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但你知道么？你才是我此生此世最好而且是我惟一至爱的女子啊！　　你走了，带走了我的魂魄，而今的我只是个躯壳，行尸走肉般地游荡在这遑遑的尘海之中。没有人收留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收留。　　我没有了依凭，没有了归宿，你要我幸福地生活下去，可你走了，谁给我幸福？除了你，谁又能给我幸福？

　　“雪公子，秋姑娘已经安置好了，你……”看管墓地的李老头小心地询问着。　　雪中梦倏地从迷离中惊醒。秋心！他满脑满心都是秋心的音容笑貌，却突然被那轻声一语而惊得涣散消逝。雪中梦惊慌间伸手抓去，却只有一掌悲凉。秋心，秋心真的死了么？不，她没有死！　　雪中梦大骇，弃下方石，奔到已然掩好了的坟头，开始拼命地扒土。他不相信，这里面睡着的是他挚爱一生的女子。我都没有死，你怎么可以先我而去了？秋心，你没有死，你只是累了，暂时休息一下。　　哪个不知天良的人把你埋入土中了？是谁，告诉我，我定杀了他，给你出气。　　土怎么这么多，这么坚硬。雪中梦的指甲破裂了，混着泥土，散发出暗红的血。他没有顾惜，仍旧拼了命地扒着土，想唤醒沉睡在地下的心爱女子。　　“雪公子，她已经 ……死了。”李老头拽起了扒坟的雪中梦，心有不忍地告诉他这个他早已知道却不愿承认的现实。　　多么痴情的人啊！看管墓地的李老头叹息，这个因情伤怀的人，不相信心爱女子的离世，竟有些痴傻了。直到现在，还是不愿面对。方才，还是自己亲手挖好了窀穸，安葬了那个唤作秋心的已故女子。　　雪中梦满眼泪水，使劲摇头：“不，不！她只是睡着了。”李老头叹了一声，附和道：“是，是是，她是睡着了，睡着了。那你就不要吵醒她，让她好好地休息。秋心姑娘太累了。” 　　是啊，秋心，你累了。那我就不打搅你，你要乖乖地睡觉哦。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找你。　　“雪公子，立碑吧。”李老头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雪中梦一惊，立碑，立什么碑？为谁立碑？他满目迷茫，谁死了么？　　李老头皱起了眉头，指了一下刚刚掩好的新坟。雪中梦大怒抓起李老头的衣领吼道：“不！心儿是睡着了，立什么碑！要立也给你立！” 　　李老头也急了，回吼到：“她已经死啦！你不立碑，难道想让她入土难安，不能转世轮回么？” 　　李老头说完了这句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似乎梗在喉中的刺终于吐出去了，至于后果，也不必计较了。　　雪中梦瞪视着李老头，目中寒光迸射。久久，火焰渐次熄灭了，他松指放开了李老头，喃喃道：“是啊，她死了啊。”说着无限惆怅，神色黯然，慢慢地转身蹲了下去，把适才扒出的坟土再次一下一下掩回去。　　每一下都那么沉重，却又那么专心，仿佛在给熟睡中心爱之人掖好被子。可是，这是土啊，冰冷的土，没有了爱人一丝温暖芳香的气息。　　掩好了土，雪中梦转身来到石坯前。石坯是上好的石料，磨的整齐光滑，却没有勒字铭文。雪中梦凝望着，默然入迷。　　“雪公子，立碑吧。”李老头再次小心地提醒着。雪中梦长长地悲叹了一声。运功凝指疾挥勾划，随着石屑纷扬，平滑的石板上浮现出了苍劲的字痕：　　雪中梦秋心夫妻之墓！　　李老头目视着雪中梦的无上指力已是甚为叹服，但并不惊讶。他是看墓地的，死在这里的江湖英雄、世林豪杰不计其数，各种绝尘武技也多见不怪了。只是那碑上的铭文着实让人心中蓦地一寒，随即却是一暖。　　世间难有真情人，未曾想到面前之人竟是真的痴心如斯。李老头心念一滞，雪中公子难道会做出傻事？忙劝解道：“逝者已矣，节哀顺便。雪公子，莫要做傻事啊。” 　　雪中梦沉默无言，狠狠地咬破自己的指头，鲜血淋漓，用血指去描那刚刚指划下的墓铭。碑碣铭刻处多有石屑粉末，未描完一笔，雪中梦指端的血便已干涸，他暗运内力，驱动血脉，鲜血顿即汩汩溢出，印在了碑铭之上。李老头愕然，雪公子如此施为，却是不惜性命了啊，再这样下去，他亦必血竭而亡。当即长叹，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更该好好地珍惜自己，让已故的人安心而去才对啊。” 　　安心的去，才会安心的再来么？雪中梦手指滞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被自己的血染红的铭文上的两个字：秋心。铭是红的，雪中梦的心是黑的，死灰的黑。　　她走了，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冷风吹过，雪中梦渐渐清醒了起来，目光冷厉，似是作了一个极可怕的决定，脸上青筋暴起，恢复了昔日杀手的冷漠神情。　　哀莫大于心死，我真想陪着你去啊，一起去走那黄泉路，去度那奈何桥，去饮那忘情水，然后，一起轮回，再次相遇相守。可，这只是传说。人有来世么？我不知道，我也不去期待。我只是想你，不是有点，而是极度想你。

　　二酒香桃花

　　雪中梦直起了身子，取出腰际的酒囊，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忽地一声怒吼，铿锵掌鸣，风声飒飒，尘土激扬，平躺着的碑碣倏忽直飞了出去，半空中恰到好处地于碑座上方陡然下落，安在了槽里。　　雪中梦倾斜酒囊，粉红的酒液争涌着出来，散发着桃花香味，滑落地上，旋即洇入了地下。“心儿，再饮这我们一起合手酿制的最后一口桃花酒吧。”土地顿被染成粉红，没有血的刺目，却有血的悲烈。　　“雪中梦秋心之墓。”雪中梦也饮了一口桃花酒，轻声念着，而后抬起蓬乱的头望着李老头，目光寒凉，却是异常清冽，隐隐散着杀气。李老头心下狂悸，不由地后退了一步。雪中梦一笑，却更是凄凉，上前拍了拍李老头的肩膀，平淡地道：“李老哥，我的住处尚有千两白银，你去取了自己用吧。”雪中梦望着新立的碑碣，微微喟叹，“若是我死了，劳烦你了，把我与秋心合葬在一起。” 　　李老头与雪中梦相识并不久，却颇为喜欢这个称他李老哥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去问，因为这样相知，业已够了。他更是此世之上惟一一个把自己当成兄弟的人，他的一切请求自己怎么会不答应呢？可，这件事怎么可以答应。李老头心有不祥，忙道：“雪公子，你……要作什么？” 　　雪中梦把手一摆：“李老哥，你不答应么？”李老头无奈，知道他的脾气性格，只好重重了点头应允了。　　雪中梦一笑，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已不需要再说话了。一仰头，又是一口酒，粉红的液体滑入喉咙，很淡却很烈，灼噬着雪中梦的心魄。　　李老头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雪中梦要去作什么事，自己更无法阻止，那么，只好努力做好他嘱托自己的事，方对得起这忘年之交的情谊。　　雪中梦望了一眼夕阳中独立的新坟碑石，饮完了最后一口酒，弃了酒囊，转身离开。

　　寒剑林。我在你那里失去的东西，没有办法再寻回来了，可我却可以毁灭掉你，让你从此以后，不可再夺去世间任何一人的任何一个幸福。　　岳百川，寒剑林主人。一个熟悉的名字，亲手扶植自己成为寒剑林第一杀手的“恩人”。你让我失去了一切，那么，我也要你失去一切。　　你们等着，我不是去收获，而是去毁灭，你们不该在我悲伤的时候欢笑。　　雪中梦取起桌上的剑，多年未曾用了，都快生锈了。他又取了今年最后一袋窖藏的桃花酒。来年的桃花雪谁陪我去看呢，桃花酒谁陪我共饮呢？没有人了，没有。　　雪中梦沉沉叹息，忽地大笑，久而，双目一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与秋心一起居住过短短数日的茅庐。　　秋心叠愁，世间万物谁可承受呢？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过不多时，在另一个世界，我会继续陪伴着你，给你幸福。　　秋心，奈何桥头等我，莫要在我之前饮那孟婆汤啊。

　　三江湖悲歌

　　第四十五把飞刀射出去了。　　岳百川死死盯着朱漆的木门，木门关的严严的，没有人可以进来，也进不来，他对此充满了自信。寒剑林总舵，外有精兵强将上百，内设机关暗器成千，试问谁可以轻易通过这铁桶一般的防御？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战栗惧怕着。要来的那个人，实在厉害，厉害到身为天下第二杀手组织的寒剑林主也是惶恐不安。岳百川听着一门之隔的院外，刀啸剑鸣，弓怒矢吼，夹杂着惨绝人寰的哀号，真如人间炼狱一般。　　第四十六柄飞刀了。岳百川凝神洞视着木门外的动静。闯林之人手中已激射出了第四十六把飞刀，也就是说，那个人的手中还剩三柄飞刀。　　寒剑林第一杀手杯酒，虽然剑术高绝，然而他的飞刀更绝。他身藏飞刀四十九把，出手必杀，真所谓例无虚发，一刀毙命。　　随着飞刀之数的减少，岳百川方始稍微放下了点心，转头望了一眼身旁静坐地陪着自己的夫人余云凤。大难之时，她还是没有离开自己半步。世人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如今寒剑林与自己危在旦夕，她还是没有决然离去。岳百川感动之余甚是歉疚，伸手抓起夫人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道：“凤儿，你……”话到嘴边，竟不知如何说下去。　　余云凤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即使不言片语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话，但夫妻荣华既然共享，患难时岂又可以离弃？　　岳百川听着门外的厮杀声，缓缓地道：“闰儿安置好了么？”女子点了点头，道：“一切都按着你的意愿安置妥帖了。闰儿是个好孩子，他不喜欢练武，只喜习文，而且甚为聪颖，长大后考个状元都有可能呢。” 　　岳百川听说自己的儿字很有出息，而且可以永远的远离血腥的江湖，一直绷紧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自己在这个所谓的江湖里受了太多的苦，杀了太多的人，也结下了太多的仇。杀人者终究是要被人杀的，他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后嗣重复自己的旧路。他要让他们永远地生活在这个平静的世界上，平凡却平安的度其一生。　　“那一千两纹银给了闰儿了么？”岳百川又追问了一句。“都交由陆管家了，他会照料闰儿的。”岳百川点了点头。陆管家是个不涉江湖的人，而且为人憨实，闰儿交给他照管自然没有顾虑。闰儿，你知道么？爹已给你安排了你成长时的道路，那一千两纹银光明无染，都是我正当所得，没有黑暗与血腥，而它已足够你长大成材的一切所需，至于以后的人生道路只有你自己把握行走了。闰儿，你莫要复我的路，好好的做一个平凡的人，幸福一生。　　咻——随着一声奇异的啸鸣，第四十七柄飞刀出手了。　　朱漆的门外喊杀声震天，岳百川知道，自己的手下与狠毒的机关已然抵挡不住来者的杀气了。他马上就要进来了。想到此，看着夫人余云凤叹了口气。他是来来杀自己的，虽然早已有了万全应敌准备，还是执意她和闰儿一起远离这危险境地。但她只安置了他们的儿子闰儿后，毅然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患难与共。岳百川感动之余，又怎么忍心她陪着自己身临死地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凤儿，你……你不该留下来的。“ 　　余云凤莞尔一笑：”夫君，莫要再说了。你我本是夫妻，生死当同受的。“岳百川望着余云凤，余云风也回望着岳百川，两两相望，无限柔情。久久，岳百川轻声道：“杯酒此来只是杀我，他不会杀女子的。我若死了，你就去找闰儿，给他找个比我好上千倍的男子，相守一生吧。”余云凤决绝地摇头，并未回答，岳百川却知道她的决心。这许多年的相处，余云凤贤良淑德，更是个倔强的女子。　　余云风呼出一口气，忽地道：“如果他杀不了你，或者不杀你了，你会陪我和闰儿退隐江湖么？”岳百川松开了握着余云凤的手，站了起来，道：“你听，外面那些生死兄弟为了保护我与寒剑林的百年基业不惜性命，弃魂如尘。他们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啊，我岂可轻易离开他们而独自逍遥。”余云风默然，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劝说不了夫君岳百川离开寒剑林的。这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梦想，更是他的命数，是生是死也逃不了的。余云凤一念至此，目光陡地清亮，决然道：“你若死了，我必先杀死他，而后随你而去。” 　　岳百川听得此言，直视着她，重重地道：“不可胡说！你若幸福了，我才可以安心地去。” 　　余云凤没有回答，目光却愈发地坚定。岳百川陡转了身，死盯着朱漆的木门。　　第四十八柄飞刀射出了。看来寒剑林的上百杀手，成千机关还是保护不了自己与寒剑林的运命。轰地一声，厚重的朱门带着悲烈地吼叫震响横飞，直冲向岳百川。他还是杀进来了。

　四劫迷寒剑

　　雪中梦转身甩出飞刀，随即催劲吐掌，第四十八柄飞刀激扬出手，带着众多寒剑林杀手的惨号，撞向朱色的劫灭门。　　寒剑林内外三道关门。最外围无回门，进入者志为之夺，往来莫返。二道遗珠门，失命丧生，难以全存，正若举世焚陨，余珠遗存。第三道就是这劫灭门，一魂至此，莫念尘影，在此开始，于此终结，千虑烟弭，劫破镜花。　　雪中梦既然进了这寒剑林，就没有打算回去，更没有想活着回去，他凭仗绝世剑法与诡异飞刀连破防不胜防的歹毒暗器机关与阻挡林立的杀手包围圈，一气杀入第三道门。　　他一腔愤怒，也是一身肝胆，弃命于死地，大吼一声，生死劫灭，在他的掌中激出，带着木门的碎影撞向岳百川。　　岳百川大袖一挥，横撞而来的木门及众杀手的残体霍然偏向了一边，砰然落地，尘土卷起赤血弥散开来。　　重重烟尘落下，却是修罗迎面。但见一人浑身浴血，舞剑若疾风，凡触及他剑气的杀手无不如枯草般飞身碎裂。岳百川面寒若水，冷冷道：“杯酒，你终于来了。” 　　雪中梦侧剑斩断最后一名杀手的腰身，随着血雾喷薄，收剑冷笑：“杯酒早已死了，雪中梦特来取你性命！” 　　岳百川看着血人的身后，机关尽毁，碎尸遍地，血染殿墙，刺目炼狱，正如屠场一般，竟有些眩晕，急忙凝神镇定下来。他寒苦萦心，这些都是他的毕生心血，寒剑林的柱石，而今，什么都不存在了，百年基业尽皆毁于一瞬之间。　　天空湛蓝，明日和煦，岳百川却感到一身冰冷，一生的杰作尽灭一空，而且是亲自覆没在自己的眼前，他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恨？岳百川厉声道：“我既然可以扶植你成为寒剑林第一杀手，也可以亲自毁灭你。” 　　一旁的余云凤听得此言，心知夫君定要做誓死一搏了，杯酒列为寒剑林第一杀，武功智计不容小觑，自己怎么愿意看着夫君暴毙在自己的眼下呢？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眼含泪水，更加坚定了自己初时所下的决心。　　冤仇相报，何时终了？世人身负恨仇，只怕是很难明了这份道理的，更何况是关乎自己至亲至爱的人。　　雪中梦睚眦欲裂，直将喷出血与火来。他抓起腰际的酒囊，狠狠地鲸吞起来。那粉红的酒液潺潺倾泻，将那一怀柔情尽情诉说。　　桃花不再，佳酝余香。幽幽清香袅袅飘散，即使散落在这血腥惨烈的修罗屠场亦没有被掩盖一丝，浊染一分，反而益发流溢出素淡高洁的清绝来。　　不刻，囊空酒尽，雪中梦将酒囊猛掷于地，抹去唇边浅红酒液。淡淡的色泽，却如鲜血般诡异，他兀自喃喃，无限柔情：“心儿，再等我片刻，我便来找你，等我。”说完眼光又是一凛，迸出刺人的寒芒，他甩剑入土，竟徒手空掌迎战武功深不可测的寒剑林主岳百川。

　　五第五十刀

　　岳百川全神戒备，蓄势待发。杯酒的剑术并不可怕，他走的是明路，自己可以轻易化解，最可怖的却是他空手对战。空手时即所谓他使用起了他的傲世飞刀绝学。　　七七四十九把刀，刀刀不虚，刃刃追魂。　　所幸的是他方才在与寒剑林众杀手缠斗时已使完了四十八柄，此时也只剩下了一把，自己若拼力挡下他这破空一击，那么最后死的便是这昔时的寒剑林第一杀，可是，凭着自己的横世武功，可以抵御得了么？岳百川不由惴惴，可这立分生死的一招还是得接的，当下把心一横，屏弃杂念，专志迎敌。　　余云凤也感觉到了夫君的危险境况，咬了咬牙，取起长剑递给岳百川，自己也待立一侧，与其共进。岳百川却是没有接剑，侧目怒道：“滚开，滚的越远越好！” 　　余云凤眼中溢泪，却是没有流出来。这是夫君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疾言厉色，但是内心却甚为欢喜。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甘愿一人迎战例不虚发的索命飞刀啊。她知道夫君的孤绝，可自己怎么帮得了他呢？当下，余云凤心中凄苦，却又甘甜如饴，万般无奈，只好忍下心酸，退到一边。　　她要见证这一刻，两大高手生死对决；她要记住这一刻，夫君的倾心顾念；她也要留住这一刻，双双珍惜的鹣鲽情深。她亦做好了最后的决定，无不往复地决定。　　岳百川凝气震荡，衣袖鼓动作响。雪中梦冷冷讥诮，撤步、旋腕、扬手。瞬即，一束寒光疾若流星，划过咫尺天涯，冲入无间虚空电光火石间，只这一瞬，岳百川暴吼一生，斜移半步，双掌齐吐，顿如平地惊雷，五响连绵，威震四野。　　例不虚发的飞刀，直撞上势如浪墙的气涡，偏转锐锋，斜掠穿空而去，天下间不可抵御的飞刀绝学居然破了！岳、余夫妻二人喜不自胜。却在此时，眼瞳内的雪中梦笑如鬼魅，但见他侧身揽云，又是虚手一扬。岳百川适才挡下第四十九把飞刀，欣喜莫名之下，岂来得及再凝全力挡格？立时面若死色，慌忙发掌拒敌。余云风也是惊呼出声，难道人言四十九把飞刀的寒剑林第一杀杯酒竟然有第五十把飞刀么？　　不见刀光，却闻刃影。凌虚追风，刹那间，探心激扬飞越横贯。岳百川只觉得心里一凉，却不疼痛，但他自己，自己的心正在渐渐地碎裂。他嗟之叹之悲之悔之，道：“你竟然有第五十把飞刀。” 　　雪中梦轻甩了一个微笑：“我只有四十九把飞刀。”岳百川不解，回想方才所见的无影刀气，豁然明白，点头击赞：“原来第五十把飞刀就是你自己。”余云风只听得魂散魄离，忙上前来扶着夫君，目露决绝之色。

　　六伤心不绝

　　岳百川看着自己的妻子，知道她的傻心事，柔柔道：“凤儿，你是我的好妻子么？”余云凤不假思索地点着头，岳百川又道：“那你要听为夫的话，好好地活着，嫁一个好人家，远离江湖，抚养闰儿长大成人。” 　　余云凤蹙眉摇头，岳百川长叹：“凤儿，要听我的话，乖。”说完转脸瞪视冷漠的雪中梦，嘿嘿一笑：“杯酒，你以为你胜了么？你或许不知道吧，我二十年未出过手了，方才我所出的是我生平所有绝学之大成的‘天打五雷掌’。嘿，你离死期也不远了。” 　　雪中梦惨然一笑，道：“我知道。我来此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谁夺走我的寄宿，我便夺走他的一切，这便够了。哈。人生悲莫如斯，生又何欢，死又何哀，为一真情人足矣！” 　　岳百川置若罔闻，不加理会。余云凤目露凶光，倏地挺剑刺向孤傲的雪中梦。　　“不要！”岳百川声嘶力竭。他知道，妻子定是要先杀了雪中梦为己报仇，而后与己共赴奈何。可是，雪中梦虽伤在五雷掌下，凤儿还是杀不了他的，反而会被他所斩，自己又怎么忍心看着她为了自己而送命呢，更不忍心她自裁身亡。一念及此，岳百川拼力出手，终在半路截下奋力出击的余云凤，将她推到一旁，脚步不停，直奔向雪中梦。　　雪中梦没有抵挡，他明白，岳百川心脉尽断，已不可久活了，而自己，更是要去见秋心了。是以，闭上了眼睛，任由岳百川来杀。　　岳百川奔至雪中梦的身前，却没有使出杀招，而是并指连点雪中梦心周数大命穴。雪中梦倏地睁眼，岳百川这不是在取自己的命，而是耗尽生平内力在倾力施救自己啊。这是为什么？他在救一个杀死他的凶手么？　　雪中梦的余光触及到愕立一边的余云凤悲怨的目光，心下当即明了。原来岳百川救治自己只是为了让我活下来，好使心如死灰的余云凤为了报仇，不枉自轻生。岳百川竟痴心如此，用情如此！　　雪中梦心中动容，目流异彩，正待开口说话，岳百川却是收手静坐在了地上，脸上豆大汗珠浑然不顾，冷冷道：“你给我好好活着！不可轻生枉死！” 　　雪中梦知道，天打五雷掌是岳百川的独家绝学，出掌雷轰，万物不可复存。而方才他竟是拼却真力解救自己，只是要为了让余云凤有个生活下去的念头，或者借口。可是，天打五雷掌无救，只可暂时控制，但，却有一个折点，只要伤者心无死念，便可活得百年长久。可是，自己的心若死了，还可以活得久么？　　岳百川回望余云凤，示意她过来。呆立着地余云凤立时步履凌乱地来到身旁，蹲下身子去扶住力竭的岳百川。岳百川凝视着余云凤，伸手替她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温柔地道：“凤儿，好好活着。‘说完，阖眼静心，沉沉不语。余云凤没有答应，也没有怪责，只是默默守着自己一生惟一至爱的夫君。　　知心眷属，相依共守。雪中梦长长叹息，多么温馨的画面啊！　　自己失去了太多，却又使他人失去更多，眼前的他们岂又不是一样的令人悲惘么？雪中梦茫然，难道自己也是个千古罪人么，竟来破坏这份静谧的美好？

　　七我等你来

　　良久良久，余云凤蓦地扶起岳百川，相携离去。雪中梦竟有些顾惜，不由自主地出口道“哎……”却又立时止声住了口。　　余云凤回首恶视，目欲喷火：“这下你满意啦，你如愿了？他死了，你总该高兴了吧？” 　　雪中梦无言，沉没不语。余云凤还是不依不饶，语气竟是温婉了许多，却是对着自己的夫君说的，“我知道，他杀人如麻，不是个好人，但他却是个真正的好夫君、好父亲。”余云风吐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却是对雪中梦说的，“你等着，我必来杀你，而后随他而去。”说完，再不多言，扶着岳百川，踏着满地的鲜血蹒跚离去。

　　暮春残尽，桃花纷飞，满地落红，化为尘泥。而这落花真是无情的么，还是也在叹息着春已去远而伤怀凋零了呢？一地赤血，犹如那朵朵绽放的桃花，嫣红灿目，只是，踏着“桃花”归去的鹣鲽，是否也如这满地落红春去远般凄凉落寞呢？　　雪中梦心中思绪万千，痛如刀绞，不知是为秋心伤怀，还是替岳百川哀叹，抑或为已是嫠妇的余云凤悲悯。忽地，他下了一个决定，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一样痴心如己的余云凤。秋心，你会怪我么，你会怨我么？长长百年，漫漫黄泉，你愿意再等我一会么？　　雪中梦望着远去的落寞俪影，晴空沐华，竟似痴了，喃喃：“我等你来。”这一句，不知是回答自己的，还是对余云凤说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