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血溅阎王伞（草稿，完）

引子 要命阎王伞

正是江南烟雨时节。

深夜，长街。

行人早已寥落无几，甚至连敲更的人都躲进了被窝。这湿答答的天气，谁愿意在这寒夜中出来呢？这是一条古街，两边的建筑都在风霜中抹尽沧桑。参差的马头墙防火墙在烟雨中默默地矗立着，润透了这江南的杏花雨。街外的城河哗哗流淌，那水似乎涨了几分。杏花，柳絮，被打落一地，任人践踏。

这不过是一条平凡的街。长街深处，却有一处高宅大院，门前一对石狮子雄赳赳地蹲着，一侧的上马石证明了主人家的地位不俗。朱红大门上，一对铜环发着淡淡微光。似乎接触它的人并不多。门楣上一双有些陈旧的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曳着，若明若暗，灯笼上，依稀可见有个大大的“高”字。

长街入口处，慢慢出现了一条高瘦挺拔的人影。待近了，才看清是个而立上下的男子，穿了一身雨过天青的衣衫，淡得接近白色，因此在夜色中尤为醒目。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却没有撑伞。然而走过这泥泞的长街时，身上却不沾染分毫污渍。雨丝已润湿了他的头发，额前几丝乱发贴着，但仍遮掩不了一对十分醒目的剑眉，一双十分深邃的星目。身上都湿了，他居然走得不急不缓，不像深夜赶路，而像是大白天在一个风景美妙的地方散步一般。甚至，那微透明的嘴上还勾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胳肢窝下还夹了一把伞，漆黑的油纸伞。这把伞甚至还是干燥的。

他走到长街深处的那座大院前，抬头看了看灯笼上大大的“高”字，微笑了一笑，然后扣响了铜环。

过了好一会，里面看门的门奴才打着哈欠开了门，见门外湿淋淋却依旧挺拔的一个人，于是问道：“客人有事么？找谁？”

“打搅小哥美梦，实在有愧……在下特来还伞的。”来人客气地回道。

“还伞？”门奴显然吃了一惊，哪有半夜三更还伞的？

“哦，日前贵主人高老爷借了伞给在下，如今看天雨路湿，怕府上要用，特地前来归还。请小哥转交便是。”于是，来人将那把漆黑的伞交给门奴，含笑离去。门奴早呆了，这人，冒雨来还伞，冒雨空手而回，哪有这种道理？

门奴回转，发现主人已醒，问他何事。于是门奴将还伞之事告之。

高老爷一听，脸色大变，接过那伞，马上颤抖起来。急问道：“那人什么模样？”

“高瘦挺拔的个子，看起来很温和，哦，一对眉毛长得很好，那嘴角边还总是笑呢。怎……怎么了？”

“是他……”高老爷一下瘫在坐椅内，然后急急招呼门奴：“将所有人叫起来，赶快逃命去，能逃多远就多远！家里财物，你们自带吧！”

门奴不知所以，却只好奉命行事。

家人散尽，只剩下高府一家人。对着堂上那柄漆黑的油纸伞发呆。

——次日，街上人发现高府之内，一地尸首，然而，却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痕。因此外人，只当是鬼魅了。那柄漆黑的油纸伞当门而挂，随风摇曳，似乎在嘲笑着世人。

要命阎王伞！

未完待续

前记：很久很久没写武侠了，前阵子有人逼迫，却无暇动笔。如今先打个草稿，也好提醒自己别忘了继续。。

果然是引子

啊，天使，您老居然还活着……

好，好，我正愁找不到高手 跟着学呢！

以后天天跟！

草草，我不是高手啊……

就我这种级别而言，足够带我升级了！！！

以后跟着老妖混

光棍节到了，俺先出去混几天！

不够煽情

妖，是否太像笑傲江湖了~~~

等着看正文。

幽幽这几天把扇子丢了。呵呵

我咋觉得一两年前见过这个捏、一看标题、还以为是翻出的陈年老贴、进来一瞧、日期却是最近的、怪哉、

老妖啊，挖坑是要快快填的~~~

速速归来兮，补其文~~~

说明小幽写的东西千篇一律，未有创新阿。幽幽，要加油塞！

大叔真是眼尖，我很久前写好开头，给你看过……不料你还记得。

现在大概还有两个章节。。

实在没空写。

这种发文法，明明是调戏……

嗯、是了、我说呢、当年对湿答答的那一段感觉不错、因此颇有印象、湿答答一词用的不俗、

一，如梦公子如梦中

云梦山庄的主人姓江。

江家老祖当年南征北战，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之后，退隐江南。被先皇封作定神侯，世代相袭。两代之后，江湖中因北派作乱，武林蒙难，江家为抱不平，步入江湖，助江湖人平北派之乱。于是，江家在江湖中声名地位显赫，任何人见之敬如神明。而江家人素来与世无争，恬淡宁静，更受人追崇。如今主人江皋，也是威严正直之士，膝下二子一女，长子江肖云英年早逝，次子江如梦，女儿江若烟，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当年武林群雄大会，江皋应邀前去观礼，并带上一双子女。于是，如梦公子白马轻裘，笑若春风，风华绝代，一时武林哗然。再加上大会开幕，武林泰斗邀请，要江家人一展雄风。江皋当然叫儿子出席，十招之内，击败五大门派高手。却又飘然而去，依旧谨尊祖训，不争名利。从此，便成了女客最津津乐道的男儿。如梦公子之名，响彻天下。

然而，江家人却从来不在江湖中活动，能见他的人，少之又少。

莫研最近很头痛，因为这几天总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前前后后地跟着他。每次他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打算替人诊脉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就笑眯眯地出现在人群之后了。万幸的是，她并没有做什么捣乱的事情，只是一步不放地跟着而已。

莫研只不过是个游走天下的大夫而已，一半游玩，一半替人看病，到处随性。

可是，自从这个穿着杏黄衣裙的小姑娘出现之后，他就没那么自由了。

一个人就算他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每天被别人盯着，总不是件舒服的事。

松荫之下，莫研坐在一方大石盘之前，慢慢地替那些劳苦一生的山村农民诊断他们的伤痛，忙了一天，眼见日头偏西，人总算散尽了，于是站起来伸个懒腰。刚伸了一半，就苦笑着停住了——夕阳之下，那神秘却又可爱的小姑娘又出现了。

这回她没有远远地站着，却一直走到了莫研面前。

“姑娘……”

“我看病。”还不及莫研开口，那姑娘已自己抢着说出来。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哪里是有病的样子？”

“我请你去给别人看病，不行么？”那姑娘嘴角一扬，一双大眼，水波荡漾，那又白又细的脸在这夕阳下更是娇艳。

“哦？你家人？”

“……不仅是我家人，而且是一个对我们家很要紧的人。”

“那你信得过我能将你说的人治好么？”

“我跟了你这么多天，看得出你该有这个本事。”

“是么？” 莫研颇觉好笑。

“虽然，你给人看的也不过是平常之病，但是你的诊脉，下针，断药，没有一处不是娴熟的，甚至，你根本不必诊脉，只消看人气色，不用三针下去，定能治眼下这些人多年顽疾，若你没什么修为，怎能做到这些？”那姑娘神秘地笑着，抱着肩饶了莫研几圈，莫研觉得身上已立起寒毛，想不到这小丫头颇精，看了几天，这些都被她看出来了。

“你，就是一眼知始末，两指定乾坤，三针断生死的“妙医”，莫研！”

莫研开始有点无奈，苦笑道：“听你这么一说，在下的名气似乎挺大的……”

“不管怎么样，救死扶伤，不是你们这些大夫行医之本么？你去还是不去？”

“看来我只好去了？”

“你非去不可。就算你不肯去，我会叫人抬也将你抬过去的。”那姑娘得意洋洋地坐在石桌上，瞪着莫研，满脸是笑。

莫研实在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事，有求于他，还要这样逼迫人，难道她不怕他拒绝么？

“那么，去吧。” 莫研随手抄起放在石桌上的一个小包，里面是长长短短的三种银针，他从不带累赘之物。一眼知始末，两指定乾坤，三针断生死——想到这句话，他就想笑。

“你也不问问我到底要你去何处看，要去给谁看？”

“等你带我去了，我不就知道了？” 莫研笑道。

莫研做梦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带他来到了云梦山庄。他几乎想问，到底是谁病了？

夕阳之下的云梦山庄，山含远黛，竹影瑶台，飞檐蒙雾，水走珠光。宁静恬淡，内中之物，安详释然，好一处所在！

那小山丘上，清水池边，立了一座六角亭子，亭内正坐了一人，沐着夕阳的金光，虽白衣似雪，也镶了一道金边似的出尘。却见他一手揽着一只雪白肥憨的波斯大猫，一手拈着棋子，正全神贯注盯着眼前阡陌纵横的棋盘，微风过处，巾发飞扬，眉眼间是微微笑意，说不尽温柔静谧，道不尽风流潇洒。他坐的地方，虽离莫研站的地方有些距离，可还是使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人。

——是的，像他这种人，本就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情况之下，都能被人一眼看到的。

因为他就是江如梦。

“二哥……”身边的姑娘已小鸟一般地飞跑了过去，莫研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江若烟。

江如梦听她叫唤，才放下棋子，一看山庄有客，于是，淡笑一下，伸手拍了拍那只雪白的猫儿，那猫儿便喵地一声叫，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跳到地上，独自离去。然后，他就沿着那石阶，慢慢走到水池边那青石板铺的小径上来。

如梦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莫研心中低叹了这么一句。

“这几日，你又到哪里调皮去了？”江如梦推开牛皮糖一般粘住他的妹妹，语中虽有责备之意，面上却无半分责怪之色。然后，还不及江若烟开始分辨，已先向莫研见礼了。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却不知兄台是？”

“你还说我贪玩，我还不是到处帮你找大夫去了？免得爹爹每日担心……”江若烟已抢着说出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妙医莫研，你怎么谢我？”

“原来是莫兄……” 莫研一直注意着他面上神色，见江如梦虽面上带笑，但一听到“大夫”二字时，脸色已黯了黯，不由心中奇怪，江如梦若病到了能让江家唯一的女儿在外面到处找大夫的地步，那早就该传遍江湖了，可莫研居然一点消息也不知道。更奇怪的是，看江如梦此时情景，根本不像有任何病症之人。而听到“大夫”二字时，他眉目间显然有黯然倦怠之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如梦已道了声请，然后请客入屋待茶了。

然后才笑道：“我这妹妹，自小没少磨人，一路没少折磨莫兄吧？”

莫研亦笑道：“令妹倒是活泼得紧，不过这一路倒好。”那边江若烟，早瞪着眼满脸不服了。

“家父外出访友已有数日，所以未能见得贵客，见谅！”

“不妨。” 莫研正奇怪怎么不见江皋，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但还是奇怪，到此刻江如梦仍绝口不提病症之事，难道，非要等他自己开口问么？

却不料江如梦先问道：“烟儿可有说到病症之事么？”

“只字未提。”

“哦……那倒好。”江如梦淡然一笑，继续道，“本也没什么，莫兄这次来，就当是来我江家做客吧，若愿意，那就小住几日，若不愿意，就算现在要走，小弟绝不强留。”

“二哥！”江若烟已忍不住失声叫出来。江如梦便摆手道：“你不必再说了。”

莫研笑道：“叨唠半日，那在下先告辞了。”

江如梦送出门外，江若烟远远立着，居然满面凄楚。等江如梦一不注意，她就飞跑而出，跟着莫研去了。

“大小姐，你也看见了，并非我不愿看，而是你兄长自己不愿我看。” 莫研苦笑道。

“他自然是不想看的……”江若烟居然半垂着头默默无言，方才的骄横活泼，荡然无存。

“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事……说来还真话长了。”江若烟在路边选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托了双腮，似乎还要考虑一番。

莫研只好停下，等着她说。

“大概三年前……我二哥突然犯病，他六亲不认，遇到什么，就毁去什么，但我和爹爹都看得出他十分痛苦，他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就算我们站在他面前，他也视若无睹，依旧是发狂一般要毁灭什么，每次，折磨得他自己筋疲力尽，一身伤痕。但他功力之高，已不能让一般人近身。我爹爹只好将他点了穴道，绑在柱上，等他自己安静下来。他每次清醒，又什么也不知道，每次，他都被自己折磨得几乎虚脱，我爹爹心疼得一直到现在还常犯心口痛，请了不知多少医生，但没一个看得好的，主要是他这病，也并非说发作就发作，它快则三四天，慢则三四月，反正一年总有几次的……我爹爹怕自己年纪大了，到时候控制不了他，那岂不是……”江若烟眼圈已红，泪水已盈满双目。

莫研不禁默然。他当然料不到这名扬天下的如梦公子，居然有如是之症。

“后来，我二哥知道了自己的病，于是，越来越沉默，和家里人越来越疏远……你别看他方才好好的，我们兄妹，已很久没说一句话了！我爹爹未免家人受他伤害，将一些奴仆下人，能谴走的都谴走了，而且，封锁消息，不准让外界知道——你该明白，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爹爹自然不愿让外人知道的。而且，我二哥越来越不愿意看病，只因为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有人能治得好！”

“这种病，我还真没听说过……” 莫研沉思一下才道，“就算你请我去，我也未必能治好的。”

“若连你都不行，那我二哥，真的是没救了。”江若烟道，“你行踪不定，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可是……”

“目前是，他也根本不愿意看病。”

“他说我爹爹出门了，根本不可能。他就是怕我爹爹知道你来了，又要逼着他看病了……”江若烟话音未落，已有家人飞跑过来，满面惊惧地道：“小姐！老爷要你回去！少爷的病又犯了！”

江若烟急得泪水倏然而下：“我就知道么……这几天他肯定要有一次发作的，因为这一次已隔了好久了，却不料刚好今日……”

“走吧，既然上天安排，定要我遇到，那我不妨再走一趟。” 莫研于是微笑转身，江若烟这才放心而去。

二， 沉疴不在皮囊中

云梦山庄内，已乱成一团。打斗之声，瓷器碎裂之声，咒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莫研总算见到了江皋。这年近半百的伟岸男子，居然已愁得须发皆白。

——江如梦的房内，已无完好之物。地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碎片，所有人围在外面，堵住门窗，只有江皋，站的是离他儿子最近的地方。江如梦呢？——依旧一身白衣，上面却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发丝凌乱，半掩住一张曾另天下女子芳心大动的脸，而那一对清泉妙目，却目光呆滞，隐隐透出些许红光，如同有血要溢出来一般，那红色，与他惨白面容，真是天差地别。他只紧贴着一面墙，十指扣紧，似乎随时要飞奔出去，随时要发功一般，那十指上，早已是伤痕累累，血迹殷然。

此时的江如梦，的确与白天那风采绝世的温柔公子判若两人。

幸好，他此刻还是安静的，但所有人都不敢动。

莫研见他一双剑眉上，已染尽痛楚，可他整个人居然是麻痹的。时不时，咬唇闭眼，似要忍一忍什么痛楚，终见他阖紧双目，垂下头去，用力晃了晃头，却禁不住双手捧住自己的头，按着双目，已贴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痛楚一阵阵袭来，江如梦十指几乎已扣进手心。一碰到地，已禁不住倒了下去，倒在那一地碎瓷片中，刹那间一身白衣红了半边。江皋看得双手微微发颤，已忍不住慢慢走近。

“不要碰我！”江如梦马上怒声喝道，松开双手，飞快地起来，不管来人是谁，已一掌劈出，掌风凌厉，江皋一闪，那掌风及处，又是一阵碎裂之声。

“我是你爹……”江皋黯然出口，江如梦哪里管他？只顾一掌一掌，攻向来人。莫研看他掌法凌乱，倒像真的看不见人一般，仔细看他双目，依旧呆滞无神，心中有些惊讶：莫非他病发之时，根本看不到人么？

江皋和他拆了几十招，已累得气喘吁吁。

咝地一声，银光一闪，江如梦身子一颤，顿时动弹不得。

江皋吃了一惊，马上回头，这才看到莫研和他那女儿。

“侯爷莫慌，在下不过将银针送入他软麻穴而已。” 莫研笑道。

“阁下是……”

“莫研！”江若烟又抢着脱口而出。

“原来是莫神医！多谢你搭救小儿……”江皋眼前一亮，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边江如梦软软靠在桌侧，依旧神志不清，想竭力挣扎，无奈那银针是携了内力钉入他软麻穴的，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只有声声怒喝：“放开我！”

江皋实不忍心，几乎想拔去他身上银针。却一想到好不容易将他制住，又只好忍住。然后，颓然招手，叫下人拿粗绳过来，将江如梦缚在柱上。

“老爷……”那下人看江如梦一身鲜血浸透，哪里还狠得下心来去绑他？

“去吧！”江皋挥挥手，已偏过头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可怜了。”

“放开我！”江如梦拼命挣扎，然而哪里还有用？

所有人就看着他发疯般地挣扎，喊叫，任那点点滴滴鲜血迸出，只见他面上血色褪尽，折腾至半夜，总算慢慢安静下来。轻合上眼，似乎已昏睡过去了。

门外月光黯淡，星空却万点璀璨。莫研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再一看江皋，也是面色灰败，目中居然有泪光闪烁。江若烟抱着院中一棵树，满面泪痕，又不敢回房中来查看，整个人也似傻了一般，楚楚可怜。江家的下人更是一声不吭，垂着头默默无言。

莫研走过去，取下了银针，然后，伸二指，搭住了江如梦的脉。他的脉息，居然如此紊乱。莫研暗皱眉头，将银针慢慢捻入他至阳穴，暗地里将一股内劲输入，任内息在江如梦体内游走，到他胸腔时，却又被堵住，只好收回。然后，取一粒丹丸，交给边上人道：“拿酒研开，替他抹上，止血。”要知江如梦身上伤口虽小，却多，时间久了，也未免气血不足。

江皋累了半日，也早已心力交瘁，找了张椅子先坐下来，然后才转对莫研道：“莫公子见笑了……家事烦琐，小儿这病，也确实磨人了些。”

莫研笑道：“谁没有个生老病死？只是……贵公子这病，依我看，多是心病在内。”

“什么？心病？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信，依江如梦的身世地位，他还愁什么？又哪里来的心病？

“若要解他这病症，还需找出他心病根源所在，否则，的确万药难医。” 莫研继续道。

“可是，老夫的确不知他有何心病啊。”江皋更是愁眉不展，“等他醒了，再细细地问问。”

莫研颔首。江皋略合了会眼，又招手叫下人道：“你们将这地方收拾一下，免得他醒了，看到了又心中难过。”

下人答应一声，刚欲动手，却猛听江如梦道：“不必了！”几个人登时吓了一跳，实在料不到他醒得这么快。

江皋也不由站起。江如梦侧头看他，低低一笑，涩然道：“我都知道……”

“你……你可清醒了？”江皋见他笑得苍白无力，心中如刀搅一般疼痛，却似乎江如梦身上之伤痛，全到了他心里一般。

江如梦默然点头，喃喃道：“我怎会不清醒？……其实，最近这几次，我都是知道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莫研见他此刻虽虚软无力，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然而一对星目又已清澈起来，依旧有十分的魅力，可以让天下女儿倾心，让天下女儿心疼，若是常人，如此五花大绑着，早已狼狈不堪，可对于江如梦，似乎没有半分不当。他这种人，本来就由生到死，一直都是出尘而且完美的。玫瑰花美，纵然上面携了一星半点的污渍，但也无法掩饰它的美丽。江如梦也是这样。

“放开我。”江如梦又低声喝道，几个人不由后退了一步，生怕他还在病中。莫研却微笑了一下，走上前去，将绳索解开。江如梦淡笑一下，道：“多谢。”然而，一失绑缚，反而身子一软，便贴着那柱子，直坐到地上去。莫研伸手与他，江如梦便抓着他一只手，用力站起，喘了喘气，低咳得两声，这才有些缓过气来。突然道：“爹爹，你杀了我吧！”

所有人大吃一惊。江皋更是如五雷轰顶，只当自己听错了。

“爹爹，我这般活着，于人于己，也无多大好处，甘愿死在你掌下，一了百了。”江如梦跨出一步，面上神色凄楚，却依然含了丝笑，然而这笑，早已无半分欢娱，而只是辛酸惨痛了。

江皋先是愣了，然后，啪地一声脆响，已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江如梦面颊上。江如梦本无力，这一巴掌，打得他一下趔趄，退出数步，撞在桌上，这才停住，然后又扶桌回头道：“我是该打……可还不如爹爹你一掌来得干脆。如梦知道自己不孝，可实在不愿……”话未说完，已跪在江皋面前，“爹爹，你成全我吧，养育之恩，如梦来世必报！”

江若烟早已忍不住呜地一声痛哭起来。想到他病中痛苦，还真不如送他早日离世，脱离苦海，可谁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一句话？更何况是他们堂堂江家！

江皋握拳颤抖了几下，将面前江如梦用力一推，推出老远，然后自己掉头而去。

“二哥……”江若烟哭得岔气，跑过去扶他，江如梦心中酸楚得紧，望着眼前哭得泪人一般的妹妹，苦苦一笑道：“你哭什么呢，你也是江家的儿女，我若死了，还有你陪着爹爹啊……”话未说完，他自己已是心中抽紧，悸动一下，便嗓中一甜，禁不住哇地呕出血来，一时间眼前发黑，这一下如同将他整个人掏空了一般，终于倒地。

江若烟大骇，只顾唤他。莫研微笑道：“不妨，他不过一时肝火过盛，郁气凝结已久所至，吐出来，反倒好了，扶他躺下吧，依他身骨，休息几日便好。”

……一行人退出门去，却不料江皋就在屋外等着。

——他毕竟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试问天下哪一个做父母的真狠得下心来责子骂儿？

“梦儿这病，真当没法治么？”江皋迎面走来，问莫研。

“先请问侯爷，可相信在下的心病之说么？” 莫研微笑道。

“这个……”江皋沉吟。

“心病尚需心药医，这个道理侯爷是明白的。不是在下乱打诳语，令公子这病，必定是受何刺激，然后，一直以来，又被这刺激久久包围，所以，只会病势加深，而非减弱。说不定，他所受的刺激，还是他自己一直在做的一件事，这件事他不肯做，但又不想罢手，所以一直矛盾重重，久而久之，郁结成疾了。”

“可是他实在没有做过什么事……”

“几年来，侯爷可见他有何异样举动么？”

“应该没有。”

“侯爷不妨仔细想想。”

“如梦很少出门，一直在家里研习琴棋书画，然后就是早晚练武，他几乎不能算是个江湖人，又会做什么事？”

“侯爷说他很少出门，那就是说，出门的机会，还是有的？”

“如梦素来稳重，老夫从来放心，他要出门，就算是去一年半载的，老夫也不会阻拦。何况，他就算出门，也不会超过十天半月就回来的。何况，他出门也就是游山玩水，透透气而已，并未听他说起什么事。也没见他每次回来之后，有何异样。”

“那，这个心病，果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莫研轻叹，“等他醒了，他若是肯说，那倒是好事，他若是不愿说，那在下无能为力。”

江皋苦笑：“若实在医治不好，老夫绝不怪你。”

莫研想了一想，道：“我先开个药方，且让他竟静休几日。”然后，找纸笔写了虫草，夜光虫，麝香，猫狐眼等几十味药材来，交于他人。

“这药……”江皋有些迷惑。

“这药一般对人无害。还可补肝益肾，解热消毒，明目退翳，平衡阴阳，活血化淤之用，侯爷尽管放心。”

三，济世原是医士本

春光明媚时节，云梦山庄内最是花团锦簇，蜂蝶狂舞。那只雪白的大猫，带了一窝毛茸茸的小猫，在花间草地上打滚嬉戏，抱着花枝打秋千捉影子，莫研看着有趣，便抱着肩在一边守着，那只大猫喵地一声，往一边扑去，原来江如梦也往这边走来了。

“莫兄也喜欢这猫么？”江如梦弯腰抱起那只大猫，轻抚着它的头，那只猫显然跟他感情深厚，一直蹭着他的胸口，呼噜噜地撒娇。

莫研见他气色好了许多，几乎没有病过一样，笑了笑，也迎着走过去道：“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我都喜欢。”

“那看来莫兄是珍爱生命之人了。”江如梦面上带笑，抱着那只猫，走近水池边，将那猫放在水池栏杆上，望着水出神。

“生命可贵，我为何不爱？” 莫研也随之走近水池边，望向水中，池内游鱼历历可数，上下扑腾。

江如梦沉默片刻，然后问道：“莫兄可知道阎王伞之事？”

“这事江湖人都知道，在下当然也听说一二。”

“依莫兄这等珍爱生命的人来看，对这阎王伞之事，有何说法么？”

莫研依旧淡笑道：“每个人为生而活，为活而生。然而各人又有各人的活法。阎王伞么，或许他也是为了生活而杀人呢？”

江如梦转头笑道：“莫兄之解果然妙极。这妙医二字，也非虚名啊。”

莫研苦笑，颔首，再道：“可惜妙医再妙，却无法医治阁下之症。”

江如梦闻言，淡淡一笑，又望向水面，道：“这个，就不劳莫兄费心了，小弟自知无药可救。”

“你不愿再治，可曾为侯爷想过？”

“就因为我想过，而且，既然他不愿看我痛苦，所以，我要他杀了我！”

“你错了，你以为你不负责任地离开这尘世，就什么都解脱了么？你害苦的，可是养育你二十多年的老父亲啊！”

“这根本不是病的病，要想治好，除非神仙降世。”

“既然你知道这不过是不是病的病，那么，你确定，你告诉了我一切么？现在根本不了解你的病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你一直在回避。”

江如梦咬唇，回首道：“我只知道，病发之时，我眼前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血红！红得另我发狂，我只想毁灭一切招惹到我的东西，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等我想控制自己的时候，整个头都痛得要裂开来一般，双目涨痛的厉害，所以，我不能控制！”

“你一定做过什么你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而且，这件事，你一直没有放弃！久而久之，你就矛盾万分，是不是？” 莫研看着他，意味深长。江如梦将那只放在栏杆上的白猫用力地摸着，那白猫已开始无法忍受，已开始扭动。

“我没有！”他咬牙回答。手下越发的重，那白猫终于忍受不了，大叫一声，在他手上狠狠抓了五道血痕，然后跳下栏杆，远远躲开。江如梦看着滴血的五条血痕，黯然一叹，那五道血痕如同血红的小蛇，攀爬在他手背，狰狞而且醒目。

莫研看着，微叹了口气，也不做声。

眼看日正高升，园内渐渐温暖起来，莫研才道：“要不，你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也好。”江如梦点头答应。

街市之上，早已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现在正是早市，满街的摊子，飘着油条豆浆的香味。

那边卖包子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他的包子，摊子前围着一堆小乞丐，觊觎着客人吃剩的食物。那小贩烦了，顺手抓起几个肉包子，往几个人手里一塞，包子滚落在地，七八个小孩子一拥而上地去抢，相互争夺起来。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瘦小男童，却有幸刚好一个包子丢到他怀中来，正在欣喜，不料大伙七手八脚就将他那包子夺了过去。小男童急得直哭，一边骂一边想追上去要回来，然而他步履蹒跚，走几步便摔上一交，哪里追得上？

人群却突然骚动起来，猛听人大喝道：“马惊了！快闪开！”街市上顿时惨呼连连，只见一驾马车疯了般横冲直撞了过来，车上的马夫早已吓得僵在那里，双手已不听使唤。那小孩子正一交倒在街心，哒哒哒几声，惊马怒奔过来，眼看就要压上去，然而人影一闪，莫研已掠入街心，单臂一抄，抱起那小孩，足尖一点已到了安全之处。再看江如梦，在他飞身出去之时，也已紧随而上，将那惊马辔头拉牢，那惊马打着响鼻，不停地踢腾，却已无力奔出。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再看那小孩，睁着一双迷茫大眼，不知是吓呆了，还是未反应过来，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莫研。

“你还好吧？”莫研被他盯得奇怪，问了一句，将他放在地上。

那孩子却拉着他衣角，面上绽开个稚嫩的笑容，道：“叔叔你救了我么？”

莫研猛见他抬首之时，双目依旧望着一个方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孩子双目根本是没有生气的，出于大夫的天性，于是忍不住弯腰去查看。看了一会，皱眉思索了一下，又直起身来，先到那小贩处买了两个包子，递到这孩子手上，然后对江如梦道：“我先去看看别人，这孩子，先帮我看一下。”

街上被惊马冲撞伤的不下十人，所幸并不十分严重，莫研一个个看去，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都快上头顶了，受伤之人道谢连连，莫研这才去理会那小孩子，江如梦一直面含微笑，在一边看着。见莫研回来，于是道：“要不，将这孩子先带到侯府去吧。”

“那多谢了。”莫研本想问他是否愿意，不料他自己先说出来，自然乐意。于是附下身去问那孩子道，“你叫什么？可愿意跟我们去么？”

“我叫小飞。跟你们去，有包子吃么？”那孩子嫩生生地问道。

莫研笑道：“不仅有包子，只要你想吃的，都有。而且，我还可以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你愿意不愿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小飞大喜道，“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人，没看见过太阳了！如果我一直能看见，爹爹和娘亲也就不会不要我了……” 一句话，虽稚嫩，却也道出了一个流浪孩子的苦酸。

三人一路走去，江如梦却突然道：“原来莫兄你的身手，也是一流啊！”

“是么？”莫研浅笑，“或许是你看走眼了，我除了会点医术，其他也没有了。”

江如梦笑笑，也不辩驳，却看着小飞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孩子？”

“过几日，我带他去一个地方……那里，估计他会幸福的。”莫研望向远处，一说到“地方”二字，他面上已有和煦的笑意，似乎望见了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人事一般。江如梦当然不解，却也没有多问，或许，他素来也是雅逸之人，别人不愿说的，他从不追问。只因他明白，像莫研这种人，只要他愿意让你知道的，他是会自己说出来的。

但对于莫研，他知道的有多少？

——不多。

所有人都知道，莫研是个医士，他珍爱生命，四处漂泊，见到谁生病受伤，他都会插手，不管这个人是善，还是恶。他不为浮名所牵，不为私利而绊。来来去去，都是独自一人。而江如梦呢？莫研又知道他多少？

——或许更少。一入侯们深似海啊！

“莫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里？”小飞对他们已完全失去顾虑，莫研带他去填饱了肚子，洗了澡，换了衣服，居然是个面目清秀的小男童。

“当然是个好地方，那里，没有人欺负你，也不会饿肚子，而且，有很多小伙伴陪着你，跟你一起玩，一起长大，你说好不好？”莫研笑道。

“好！”

江如梦听着，不由笑道：“世上有这么一个地方么？连我都有点动心了。”

“你身处王侯世家，动心什么呢？”莫研笑道。

江如梦微笑，又合上了嘴。

突然皱眉道：“奇怪，今天这街上，似乎太热闹了些。”

莫研望向别处，确实热闹了些。

车马人流，来往如潮，而且，看起来居然大多是武林人士。

江家的下人匆匆赶来，招呼江如梦回去。

莫研与他一道，一入江家才吃了一惊。

原来这些武林人士，居然都是到江家来的。

四， 无奈身在红尘中

江家大堂之上，已坐满宾客。

江如梦与莫研，小飞进去的时候，才吃了一惊。

少林三心大师，峨眉止尘师太，青城阳璞，龙门剑派柳鹤鸣，海上双仙燕雪羽，燕雪花兄妹，仙霞剑庄许飞云，燕少嫣夫妇，绿堡宫青蛾女掌门……诸如江湖名流，居然济济一堂。一见三人进来，一个个回头，江皋连忙起身道：“梦儿，速来见过这些前辈英雄。”

江如梦面上依旧是那温柔笑意，也一如既往的客气谦恭，一一见礼之后，总免不了由堂上人一番称赞。莫研握着小飞的手，稍稍注意江如梦，却觉他那笑容，似乎这么多年来早已麻木。是的，他一个武林骄子，从来接受的，只是他人的夸奖。而一个人一辈子在夸奖中，或许也是种痛苦吧。

三心大师终于开始注意起江如梦身边的莫研来，于是问道：“施主是？”

“在下莫研。”莫研含笑，抱拳一礼。众人这才多看他一眼，有些愕然道：“妙医莫研？”

莫研微笑，觉得手上牵着的小飞那小手紧了一紧，于是便告辞道：“不打搅各位商谈大事，在下先行一步。”

江皋却站起来道：“莫神医也算是江湖人，今日商谈之事，莫神医也不妨参与。”

“哦？”莫研转头。

“就是阎王伞！”

莫研微一沉默，却依旧微笑道：“在下还是不来胡乱打搅得好，莫研何等身份，岂敢和众位前辈高人平起平坐呢？何况，在下尚且有要事……”他指一指小飞双目，意思是要带他进去医治，众人只好做罢，任由他去。

莫研拉着小飞，细细察看他双目，却见他双目虽无神采，然而微红，似有哭泣之意。不由奇道：“怎么？”

“莫叔叔，我……我说了谎话。”小飞有些泪水汪汪，捏着衣角，神情呆滞地道。

“哦？你想说什么？”莫研笑道。握着银针的手不由止了一止。

“我不是被爹爹和娘亲抛弃的，他们根本没抛弃我……”

“哦，就是这个？”莫研不由笑了，小孩子毕竟小孩子。拈起银针又准备下针。

“但是，我爹爹和娘亲是被人杀死的。”

“什么？”莫研微吃一惊，又停了手。

“我们家一直住在江南。有一天晚上，爹爹他们收到了一把伞，黑色的伞……”

“要命阎王伞？”莫研忍不住道。

“是的，我爹爹就这么称它，莫叔叔也知道？”

“这事，江湖上传言已久。”莫研停了一停，沉默了一会，才道，“只是，阎王伞下素来无活口，你怎么会被留下呢？“

“那天我爹爹知道大事不妙，把我藏进家里的密室。嘱咐我不准出来。哥哥姐姐跟着爹爹和娘亲都在外面等着。等我出来，发现他们全死了……全都死了！”小飞说到此泪水早已溢出，语音也随着浑身颤抖而模糊不清起来，莫研握着他的手，一直沉默，却听小飞又继续说道，“我一个一个地叫他们，但是一个也没理我，我就一直哭，到后来就再也看不到了……”

“原来你的眼睛是这样失明的。”莫研叹了一声，“你爹爹叫什么？”

“我本来姓高，我爹爹叫高行业。”

“高？！”莫研一颤，手中银针差点刺到小飞。

“莫叔叔认识我爹爹吗？”小飞微仰首问道。

“你爹爹的大名，江湖人都是知道的。”莫研淡笑了一下，将他身子拉正，又道，“你别乱动，我帮你看看。过不了几日，就可以恢复了。”

正看着，江若烟却娇笑着闯了进来。

“莫大哥……呃，我叫你哥哥好么？我大哥哥若在世，似乎和你一般大。”

莫研哦了一声，却又问道：“你大哥怎么死的？”

“死了都五年了……”江若烟眼圈一红，叹了口气，“我还没出生时，我爹爹就和伯父一家去帮武林人平北派之乱，结果，伯父一家都死在其中，北派算是被平了。不料五年前，余孽又起，我爹爹要我大哥二哥再去帮助武林人，他们追击余孽之首木青风到断崖之上，这回，我大哥和木青风同归于尽了，二哥都来不及救助，他们都落入崖底，尸骨无存。”

莫研微笑了笑，道：“江家对江湖武林，却是起了大作用了。你们家人为江湖也牺牲了不少啊。——你大哥身死之事，可是从你二哥那听来的么？”

“那是自然。我大哥哥死了，爹爹心痛得卧床不起数月，到后来好不容易好了，我二哥却得了那怪病，所以，我爹爹怕两个儿子都死去呀……”

莫研依旧微笑着，神色却有些茫然起来。

江若烟见他突然怔怔的，忍不住“哎，哎”地推了他两把。

莫研这才笑道：“一个侯门小姐，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么？”

“我不管……”江若烟一甩裙摆，还堂而皇之地在他边上坐下来，扬了扬脖子冷笑道，“谁管得了我？我爱怎样就怎样……”

“这娇小姐的脾气……”莫研失笑，却没有逃开去。只觉女儿身上特有的一股幽香渐渐送入鼻孔来，倒有暖香在握之感。江若烟不去看他，只顾看着小飞，又问道：“能治得好么？”

“你这么信我，难道此刻又怀疑起来了？”

江若烟扑哧一笑，站起来，和他对着，又娇笑着道：“要不，你在我家多呆些日子，然后教我医术吧？”

莫研一愣：“你要学？”

“我为何不能学？我二哥有怪病，我爹爹也年老体衰了，我学了多少有点好处。”

莫研微微颔首：“也罢。”

“莫大哥有妻室么？”江若烟突然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研微吃一惊。

“你老大不小一个人在外面飘来荡去，看着就是野鬼孤魂一只。”江若烟又扬起脖子，笑得双目眯成一线。一双杏黄的袖子摆来摆去，娇俏可爱。

莫研笑道：“你错了，我是有妻子的。她一直在家里等着我回去罢了……我这次出门，她还怀了身孕了呢。”

“啊？那你出门多久了？”

“三四个月了。”

“你也太狠心了些，怎么这个时候不去陪她呢？有其他人陪着的么？”

“陪她的人多得去了。而且那地方她呆着幸福，因此，也不想让她随我出门漂泊。”

“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但这个时候是女人最要紧的时候，总该陪陪她的。”江若烟四处转悠着的身子都停了下来，面上一本正经。

莫研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若一直这般‘可爱’下去，倒也烦人，将来谁敢要你呢？”

“你娶我不好么？”江若烟揪着他一只衣袖，咯咯地笑着，莫研好不容易逃开，库道：“我怕了你了……”连一边一直不作声的小飞都刮着脸哧哧地道：“真不要脸！”

“小鬼你插什么嘴？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江若烟恼羞成怒地去抓小飞，早被莫研挡下：“等他可以见得天日了，你再和小孩子闹罢。”

“哼，你一辈子做小瞎子的好。”江若烟恨恨地跺着脚，又瞪了莫研几眼，“男人三妻四妾有何不可？我又不会和你家夫人争什么地位，大家一起玩不好么？”

“这丫头怕是疯了，婚姻岂是儿戏？你居然说玩？小飞我们快跑……”莫研拉起小飞就出门，外面院子里日头正高，天气愈见热了，莫研望着院子一圈，眼前亭台楼阁无数，江家自然非同一般。院落一不显眼的角落处，有一道黑门，大门紧闭。莫研望着那门，正自出神。

“那是我家供奉祖先灵位之处。”江若烟已抢了出来，“我大哥哥的灵位，也在那里呢。我爹爹怕见了伤心，平日都叫把门紧锁的。”

莫研哦了一声，叹气道：“中年丧子，自然悲痛。但也幸好，有你们兄妹在。”

“反正你孤魂野鬼，我去告诉我爹爹，把你招进家门，既做我的夫婿，又当我的大哥哥……”江若烟格格笑着，一扬青丝，杏黄身影便雀跃着远去了。莫研唯有苦笑摇头。

而前面正厅上，那些武林元老正谈论得兴起。

“……阎王伞杀人素无伤痕留下，也未见死者有任何内伤或中毒痕迹，可见手段之高。”这是止尘师太的话声。那时三心大师已敛眉念了几声佛，接道：“如此手段，如炼狱之魔。不愧是阎王伞呵……”

“实在好奇，何等手法，才能使人瞬间死去，却不露痕迹。”许飞云夫妇却道。

江如梦本是一直端坐不语，面上带笑，不言不动。不该说话的时候，他从来是不会乱插嘴的，这也是他的为人之道。此刻才微微一笑，正了正身子道：“或许是一样极为细微的暗器，都未发现罢了。或者，那暗器至人死亡，又可以取出来带走了，不露痕迹。”

江皋看他一眼，不语。三心大师却是颔首。青城阳璞子已抢先着出口：“这也在理，当初四川唐门唐四夫人就有种暗器，细如毫发，而且据传是千年寒冰制成，入了人体，不久便融化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