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邻居（黑屋）

冷瑟幽声（夺睛）系列之《邻居》

筱儿八岁的时候，院子里搬进了一对母子，就在她家斜对门。

院子里的玩伴并不多，大的，都出去谋生了，小的，还抱在怀中嗷嗷待哺，能和筱儿一起玩的，一个都没有。就连她的父母，似乎也只关心那抱在怀中的弟弟，而不怎么愿意来陪伴她。

因此，筱儿开心地关注着那对母子，因为那小男孩比她小个一二岁的样子。她在家门口看着这对母子进屋去，那小男孩清瘦的身架，白白的脸蛋，粉嫩的，面上的神情有些冷淡，又有些迷茫。

可是，令筱儿奇怪的是，那小男孩带进屋后就几乎没见出来过，连那穿着黑衣的母亲，也似乎就这样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了。

筱儿一有空就在门口张望着，她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难得的伙伴在她眼前消失。终于有一天，那黑衣的母亲似乎不在家的时候，那个六七岁的男童悄悄地推开了紧闭的门。然后，似乎胆怯似的，只探出了一个头，神色怔怔的，一晃身出来，却被那青石的门槛绊了一跤。

硬生生的，从屋里摔到了门外。

筱儿吃了一惊，跑过去，伸出了手。

那男童却愣愣地趴着，微微抬起头来，神色恍惚地对着筱儿。没有伸出手。

筱儿急了，于是干脆走近一步，握着他小小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摔疼了？”筱儿望着他手心，被砂石的地面磨破了皮，正沁出几丝血来。

那孩子本来神色木然，听筱儿一问，却一眨眼，顿时流下泪来，然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马上不疼了……”筱儿掏出手帕，替他擦去手上尘土，细细吹着，然后掩住那擦破的肌肤。男孩就微低头头，也对着自己的手，筱儿看着他一双清泉般的眼中水雾蒙蒙，泪珠犹在，不有更有了些爱护之心。

“我叫筱儿，8岁了，你呢？”

“我——妈妈叫我忆清，6岁……”

“你们在做什么？”冷不防一声女子的大喝，那黑衣的女子从院外进来了，急步过来，夺下忆清的手，把他拖到身边。

“阿姨，弟弟跑出来摔倒了……”

“我儿子不用你们管。——回去，叫你别出来。”黑衣女子将他拖进屋去，忆清一语不发地被拖到门口，进门之时，回头望筱儿一眼，那迷茫清眸，却似乎聚了一汪清泪，筱儿有些懵了。

此后，再也没见忆清出门过。

筱儿每天看到那永远闭着门的屋子里，一日三餐地冒着袅袅炊烟，偶尔的，会在夜里有一星半点的昏黄灯光，从那屋子的破木窗中透出。——若非这些，谁也不信那里面居然有两个活生生的生命。

这样张望的日子，整整过去了十年。

筱儿开始背着行囊去外乡求学，回来的次数渐渐少去。而那关在屋内的男童，似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样了。是长大了？变样了？却为何总是被闷在那漆黑的屋子里呢？而那神秘的黑衣母亲，苍白美丽的脸是否还依旧？村里的人在好奇之后，渐渐变得冷漠，一切，成了无所谓。

筱儿脑中，那双聚了一汪泪的清眸始终烙刻着。

放假归来，筱儿拎着行李，站在院子门口望一眼那屋子，那屋子依旧静悄悄。这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父母估计都忙去了，筱儿悄悄地往自己家门口走去。咯吱一声轻响，那屋子的门居然开了。筱儿在离那门十来步远的地方站住，目光全都落在那扇破旧的门上。一只久不经阳光而显得苍白的手，慢慢地拽开了门，门槛内，站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筱儿怔住了。是他？依旧那个怯怯带泪的男童？眼前的少年长身玉立，隔了十来步远，却依旧可看到那已突出的喉结。本来圆嫩的脸已长了些，轮廓更分明了些，面上的表情依旧清淡，那一双清澈眸子，依旧如泉。

十年了。

筱儿只见过他那么几眼，但却依旧记得那容颜。没错，就是忆清。

筱儿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忆清，忆清，为何不是“忆情”呢？

屋门外的阳光如此灿烂，纵然他久不经阳光，对着这满院的阳光，却一点也不胆怯。筱儿看他茫茫然地对着门外的世界默默地发呆，在她外出的日子里，他有出来过么？筱儿坚信没有。

筱儿也怔怔地站着，手上拎着行李，却一动也不敢动。似乎怕一动，眼前的人又会被吓得跑回去，或者，被那黑衣的母亲咒骂着拖回家中。

那清俊柔和的脸开始恣意地朝向那灿烂的阳光，微笑着，任那金黄的光线在他面上摩挲起舞，穿透过那清亮的眼眸，直到心底。

他是爱阳光的……筱儿心里默默地想。那双眸子终于渐渐地转对着她这边了，却又漠漠地，然后微微地笑了，似乎是试探着，慢慢地开口：“筱儿？……姐姐？”

筱儿心头如被小鹿撞击，猛地跳起来。怎么，他居然还会认得自己？而且居然还未忘记名字？——这实在是个莫大的讽刺。明明住得这么近，却整整十年，从不谋面。

筱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呢……”

“不会忘记的，有件本属于你的东西，还一直在我这里。”忆清轻声回答，面上神色，有些腼腆。

“是吗？”筱儿有些奇怪，“什么东西？”

“手帕。”

筱儿明白了。十年前，替他掩住伤口的手帕。

“你等着，我去拿。”忆清转身回屋了，筱儿急急地叫道：“不用了……”然而，他已经迅速地转身又推门进去了。只是，如同十年前一般，这么一急，却被那青石的门槛绊倒，所不同的是，这次是从门外，摔进了门内。

筱儿听见他轻轻啊了一声，就丢下行李，一如既往地跑过去。

“为什么你总是忽略这里的门槛呢？”筱儿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扶他。

忆清咬唇回头，垂着眼皮，筱儿看着那一圈浓郁的睫毛围在他轮廓极深的眼皮下，将两汪清泉彻底隐藏，不教人看到那躲在阴郁下的眼神。——只是，没了十年前的泪光。

忆清却如同一个大孩子似的笑了起来，抽出被筱儿握着的手，慢慢地坐起来，就坐在地上，面对着筱儿。

“我根本看不到这里的门槛……尽管我是知道的。”

筱儿的心猛地一沉，浑身如被浇了一桶冷水似的，冷得发抖。原来他空有那么好的一对眼，却根本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精彩。

“但我看得到你……”忆清突然补了一句。依旧微抿着嘴笑着，然后，似乎依旧漠然地对着筱儿。

“为什么？”筱儿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这里之前，根本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就那天遇到你之后，你在我眼前，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和我妈妈相似。”

“你也看得到你妈妈？”

忆清点点头：“是的，和你一样，是个淡淡的，熟悉的影子。——不管你们离我多远，只要是视力范围内，我都能看到。”

筱儿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迷团，似乎解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揭开。

“那，你妈妈呢？”

一问起他的母亲，忆清的脸色就渐渐变了，然后，有些冷冷地回答：“她病了。在睡觉。”

“那，有没有去看医生？”

“没必要。她自己会好的。”

“可是……”

“不用可是，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因为她还要看着我，养着我，直到我能自己生存……”

筱儿有点明白，又有点迷糊。她明明有很多话想问，但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

忆清站了起来，低头静了一会，又坦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包括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好奇我们母子。都想问些什么。但是，其实没什么好问的……”

筱儿不敢开口。

屋子里很黑，筱儿根本看不清什么。只觉得里面的陈设都十分简单。忆清转过身，扶着墙慢慢地往里面走。他已经习惯了这屋里的一切，因此，反而走得比筱儿还稳定。

“你看到过她……”忆清在继续，“她是个很美的女子，是不是？”

“是的。”筱儿轻轻地回答，似乎怕吵醒不知睡在哪间屋子里的那黑衣母亲。她第一次见到那黑衣的母亲，就觉得她十分漂亮。她有很好看的鹅蛋脸，有一双很美的大眼。忆清该是像她的，否则，他不会有那么好看的眼。只是，这双眼，却只是个美丽的躯壳，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那黑衣的女子神色本来是很淡漠的，但是，就那天，筱儿只是碰了她的儿子而已，她立即变得声色俱厉。

“她太在乎我。”忆清似乎能猜到筱儿的心事，又缓缓地说下去，“她一直想护着我，不让我受任何人的伤害，所以，时间久了，就成了一种执拗的情绪，任何人碰了我，她都会很不高兴。所以，那一天……”

忆清无奈地笑了。尽管屋子里很黑，但筱儿已渐渐习惯，居然能勉强看到他的表情。

“可是，她这样的爱你，这样的执拗，对你并不好……”筱儿小心翼翼地凑合着。

“其实她是明白的，但她依旧觉得只有永远守着我，看着我，才会更安全。——这不能怪她。”忆清开始去找那手帕的存放处，“她也是善良的，比如那天，她将这手帕给我，说已经洗干净，并且晾干，要我藏着，有朝一日，再还给你。——只是，她一直忘记了。”

“其实这个并不重要。”筱儿笑了笑，看着他找得辛苦，于是道，“你告诉我放在哪，我自己找吧。”

“我知道在哪。”忆清一点点地摸索，搜寻，指尖滑过桌子，条几，慢慢地，在条几最左侧的抽屉里，取出了那一个薄薄的小塑料包，打开来，里面是那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筱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这手帕保存得十分完好。忆清笑着吐了口气：“物归原主了，我妈妈也该放心了。”

筱儿始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她四顾屋子，这屋子阴森得可怕。筱儿总觉得阴暗中的角落里，似乎有双冷森森的眼，一直冷冷地盯着她。而等她抬头查看时，却又根本找不到那双偷窥的眼。

筱儿只觉得心底幽冷得可怕，面前虽站着忆清这么个大活人，可她依旧觉得这屋子如同幽冥地界似的没有活气。

下接

“你在想什么？”忆清突然问。

“……你和你妈妈，都不喜欢光线吗？” 筱儿问。

“不，我很喜欢在阳光下的感觉。但是她不喜欢。我说了，她生病了，所以不喜欢。”

“那她平时做事情的时候不点灯吗？” 筱儿开始东问西问，她总觉得说话更能使冷静的场面变得有活气。

“我为什么要点灯？”阴暗处，一扇门悄悄地开了，站着一团朦胧的黑影，枯瘦如柴，筱儿惊恐地望着那黑影，她知道，那个黑衣的母亲又出现了。自从那次之后，她一直怕这个黑衣的女子，怕得要命。

“妈……”忆清叫了一声，黑衣女子慢慢地走过来，筱儿忍不住往忆清身边移了移。

十年了，这黑衣的女子居然变化如此之大。她完全没了以前的美丽，整个人如同被吸干脂肪的僵尸，干枯得如一具只蒙着一张皮的尸体。黑衣裹在她身上，使她显得更加枯瘦。她径直走到了筱儿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阿姨……” 筱儿胆怯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一双手想抓住身前的忆清，却又不敢。

“你能帮我照顾我的儿子吗？”黑衣母亲突然问了，问得很平和。

筱儿不甚明白这句话。

“要永远……”黑衣母亲补充了一句。

“妈……”忆清似乎意识到筱儿的惊恐，有些不忍，“你要离开我吗？为什么要别人照顾？”

黑衣母亲低头叹气，苦涩地笑了一声：“我迟早会离开你的。没有一个做父母的能陪自己的孩子到终老。”

筱儿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于是轻轻地插嘴：“阿姨，为什么不让忆清出去呢？他可以学很多东西，也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

“外面的人都太可恶，都会欺负他！”黑衣女子冷笑着。

“不会的，现在的人都有学问都讲文明，怎么会欺负他？” 筱儿补充着。

“你没有去到社会，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丑恶。”黑衣女子依旧苦涩地笑着，“忆清从小就是被抛弃的……”她喃喃地又接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他，好不好？他的眼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筱儿突然觉得心酸，完全忽略了自己只不过是个学生的身份，忍不住点了点头。

从此，院子里开始多了些筱儿与忆清的笑声，院子里那些居民的好奇心也早就淡去，渐渐随意地去和这个从未出过家门的孩子交流。忆清是个十分懂事的人，而且，知道很多学问。问他，他说是母亲教的，他说，他的母亲本是个语文老师，可是嫁了个不好的丈夫，那丈夫是个有钱人，他只是单纯的看中了忆清他母亲的美丽，然而，当她为他生了儿子之后，却将她抛弃了——显然，因为他是有妻子的，而且，忆清并不是他想要的孩子。所以，母亲才会带着忆清，搬到这里来了。那黑衣的母亲再也没有来阻止过他们的交往，但也几乎没在光天化日下出门过。筱儿渐渐地开始大这胆子带忆清离开院子，到外面的世界去游玩，去让他领略一些在院子里领略不到的乐趣。

一个暑假很快过去，筱儿带着忆清出门玩了一次，然后又拖着行囊，准备去县城里继续上学。带忆清出门的时候，她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然而，一直到走出院门的时候，筱儿还没见忆清的身影。

“他没有理由不来送我啊……”筱儿在心底思索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决定狠心离去的时候，才见那紧闭的门渐渐地开了，然后，她看到了忆清，面色苍白着对着她，那目中的神色，居然是忧虑。

“我要走了！但是会回来的。” 筱儿故作高兴地地着他高喊。

忆清沉默着，半晌才开口：“你一定要走？”

“我喜欢读书，当然要走。——不过我会很快回来。” 筱儿只当他不舍，于是好心地欺骗着。很快回来，她再快也要个把月才回来。

“好吧。”忆清勉强笑了笑，“我等你回来。”

“你和你妈妈，自己要小心。我走了。” 筱儿欢快地回头，渐渐离开院门。

站在车站边等车，夏末的风吹来，使人倍觉舒爽。筱儿盯着路口，期望着车快点驶来。呼地一声，风带来了些灰尘，一张纸飞扬着也飘了过来，卡在筱儿身边的行李上。这是张报纸。筱儿无聊地把它扯去，低头时，只看到一条残缺却醒目的新闻：昨日，白龙山岭盘山公路大巴车坠落山谷，全车三十四人全部死亡，其中男十九人，女十五人。尸首除一男尸外，全部被死者家属认领……新闻的后面，公布了死者名单，及照片。未认领的尸体摆在最醒目处。筱儿最怕的就是这类事故，她觉得惨不忍睹。于是，她匆匆瞟了一眼，就丢开报纸，那报纸盘旋着飞走。猛然间，筱儿突然浑身一颤。为什么那最醒目的尸体照片，看着这么面熟？

她想去追那张飞走的报纸，可是，那报纸已飘飘摆摆地飞过树梢，飞过公路，飞上山头去了。

白龙山岭盘山公路，就是筱儿现在站的这条。

筱儿心在跳着，那张照片，分明是忆清，她忘不了忆清的样子，尤其，那闭上眼时，围在眼皮下的一圈浓郁的睫毛。那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圈黑而长的睫毛。

筱儿心内升起一种不祥之感，她思索了几秒，抓起行李，飞也似地往家跑去。

此刻，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也消尽，天地渐渐地回到了阴暗中。

院子沉浸在一种别样的静谧中，有几家灯火，但那灯火居然变得这么凄凉。忆清的家门依旧紧闭着，筱儿抛开行李，不顾一切地去敲那扇门。然而一碰到门板，那门就自己开了。筱儿差点摔进门去。

“忆清？忆清！”筱儿呼喊着，漆黑的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筱儿跌跌撞撞地在里面行走，只知道往屋子深处赶。

屋内依旧毫无生气。

靠近里面，有扇小门，筱儿早忘记了害怕，用力地推了进去。黑暗中，隐隐看到，那是个卧室，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床。隐约的，似乎床上躺着个人。

筱儿心下居然有些颤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慢慢地揭开了被子，突然间，摸到了一些冰冷的东西。那是什么？筱儿哗地将被子全部揭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些微弱的路灯灯光看去，突然啊地一声惊叫起来，倒退了数步，蒙住脸一屁股做在地上。

——那床上，是一副早已干枯的尸骨，连肌肤都全都腐烂光，只剩下灰白的骨头。而着骨架上，有长长的头发，褴褛的黑衣若有若无地掩在了这尸骨上。显然，是那黑衣的母亲。

这样一副骨架，可看得出这人至少死了多年。

“你都看见了？”冷不防耳边有人轻笑着问。

猛然听到人声，筱儿尖叫了一声，但一回味，那是忆清的声音。

于是，她渐渐松开蒙住双眼的手。

忆清就在床的另一边站着，阴暗中，看得到他一对闪闪发光的眼，其余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筱儿吓得差点哭出来。

“其实，她三年前就死了。”忆清笑了笑。

“可是……为什么那些天我明明看见了她！”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奇特的人，也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你能看到别人不能看到的东西。——我说过，她太在乎我，所以，就算死去，也天天和我相伴。你看见的，不过是她的鬼魂。”

“可是……”筱儿问不出话来。

忆清慢慢地从床的那边走过来，走到她的身边，对着她，慢慢伸出了手。

筱儿抓住他的手，站起来。那手，冰冷无温。

“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凉？”筱儿忍不住问他。

“你不也是吗？”忆清笑了。筱儿站在他对面，勉强看得清他的脸。他在笑，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苦涩。

筱儿有些不解。

忆清沉默着，突然凄凉地道：“筱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筱儿有些惊讶。

“你看到报纸了？”

“是的，可是，难道……”筱儿的脸色渐渐变了。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天，你带我出去，我们的车，落下了山谷……”

“不！”筱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尖叫起来。“你想告诉我你其实也死了吗？我见到的现在的你是鬼？”

“不错，你见到的的确是鬼。但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不……”

“相信我吧，不要欺骗自己了，你也……已经死了。”忆清的话声有些痛楚，“全车人都丧生了，我们都在其中……”

“不！你骗我！我怎么会死？我好好地活着，我要读书，我要考大学，我还答应你妈妈要帮她照顾你啊！我什么都不信……”筱儿疯了似的捂住耳朵尖叫。

忆清用力拉着她，有些凄凉地劝她：“是的，你太爱生活，太爱生命，所以你自己都不信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在这个世上，你的人生道路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完美。你相信我吧，你和我们是一类的人，我们不该在这个世上生存，都只不过，轮回一次，路过一场而已。你的父母对你好吗？他们把所有的爱给了你的弟弟，你这些年读书，都凭借的是自己的谋生，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是你依旧一直在艰难地努力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啊……为什么会这样？……”筱儿声泪俱下地哭泣着，泪眼朦胧中，看到忆清脸上，也是冰凉的泪。

“你不相信自己已故去，你的灵魂还在继续做着你想做的事，但你知道么？你这样，迟早会被世人当作恶鬼，而想尽一切办法来使你灰飞烟灭，这样，你就永远不得超生了。我们虚弱的灵魂永远斗不过这些活在阳间的人。你的怨气，你的留恋，都会给他们造成威胁你明白吗？他们会恨你的！你去看看你家门上贴了什么？去看看他们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你……”忆清用力拖着筱儿，将她拖出屋去，逼着她看她自己的家门。

筱儿看到，自己的家门前，是倒立着的扫把，悬挂着的米筛，前面是一堆送阴灵的灰烬，而门上，已贴满了驱鬼的灵符。那些黄色的灵符，似乎冒着些闪闪的金光，刺痛着她的眼，她的身。然后，她隐约地看到，里面她父母的身影，还有那幼小的弟弟，他们没有半点悲哀，欢笑着，享受着只属于他们的丰盛的晚餐。这些，筱儿在世的时候，已经看得太多，太多……

“就为了他们的漠视，我一直劝自己努力争取，可是，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筱儿带着泪望着那门，问身后的忆清。忆清轻轻地笑了：“结束了，但还是会有来世的。我们只有祈祷来世，不受这样的折磨吧。回去吧……”

筱儿任他拉着，默默地被他拉着走。他本是看不见这个人世的，可此刻似乎什么都看得见，居然如此轻松地带着筱儿离开。他明亮如泉的眼此刻更清澈得彻底，在完全黑暗的夜色中，如两点带着某些特殊气息的灯，引着筱儿随他而去。或许，他本是不该属于这个人世吧，他们本是属于另一个世界。

经过门口的时候，筱儿发现，那些她拎过的行李，都不过是一堆已焚化掉的灰烬。

完

天呢，我沙发了下。

一口气看完了。

恍惚觉得你丫就是那个忆清，而我就是筱儿。

标蓝的这几句话，仿佛听人对我说过……

唔，你等着，我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PS：写东西，是看得明白的人明白，看不明白的人永远不明白。。因为，都是颇有所指之物……

未成年人、对生活失望者、孤儿、抑郁症患者、过度自恋者……这些人绝对不能看你的文字，否则：

真不知道你活的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也许你会说我不懂，祝你快乐~~

谢谢，对了……这一轮答题的奖品是什么？

还好，咱根本就没看。

看过了，不懂。没面子。

就不干！

　　老妖的新文好多，最近好象玄幻类的写了不少哦。

　　鬼故事，我最爱看了！

　　先读这一篇，一会来接着欣赏。

　　抱抱蛛儿，同你一样，想大家了！

我终于又爬回来了……无限鄙视HP的效率……

现在看幽幽的文，我基本已经不抱着什么光明的希望了，不若一起沉沦……

PS：好久不见的蛛儿姐姐和寒梅都回来过年了啊……热烈拥抱……

看了，顺便看见某人了。

鬼知道当年是否真实呢？

有些扑风捉影！

其实还是 自个忽悠自个！

老妖先生：由于看大家都叫你老妖，根据入乡随俗的原则，也就老妖先生吧，与他人相比，至少称呼上还有先生在后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学数典）里面的（普及传播）版块里，有一个关于琴的大帖子；你进去之后，进入此帖之中的一个链接，到另一个帖子下载，进入之后往下看你就明白了。想必你可能很喜欢这本书，有300多MB。俺是外行，不懂鉴赏这类书籍。

那个版面不需要阿堵物，只要注册一下就可。

这是通风报信，不是网络广告；请各方小鸡肚肠者小心你们的狗牙！！！

呵呵，谁让你那两只鸟眼以前没注意。

幽自己本身就是一张琴，只有造化配是这张琴的斫琴师。明白？

你们都是人才，鬼才，天才，这总可以了吧？

呵呵，这本书想必很厉害，是什么古琴大全之类的东西；敝老好心好意通报给你们，你怎么这个态度？

有本事，把它下载下来，评述一般，也好让老夫这村夫长点学问、有些见识才好。

查阜西主编：古琴琴谱集成 免费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