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bbs
收藏本页
联系我们
论坛帮助
dvbbs

秋雁南回文学社区专题文学江湖玄传 → 络石


  共有1234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

主题:络石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紫笛幽幽
  1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箫色·屈无
等级:管理员 贴子:8785 积分:26559 威望:16 精华:40 注册:2003-12-18 13:48:00
络石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12 9:52:00

冷瑟幽声(夺睛)系列之六

自从那一场事故之后,我知道,我将再也看不到这世界。不,不是事故,而是对我灵魂的一种解脱。

从此我的世界没有世人所认为的光明,但是,世界在我面前依旧别样地畅通无阻。换言之,我的眼死了,但是视觉还在。而且,渐渐随着死亡的,不仅仅是那眼,而是全部——身体,和灵魂。

想想我在世上的这许多年吧,该看到的,我都看到,该经历的,我都已经历过。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留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继续这样莫名其妙地活下去呢?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我身边流动,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活力,他们的快活,夹在他们中间,我真的是多余的,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

可是——渐渐地,为何这似乎陌生的人流中,有了点熟悉的气息呢?是她,一定是她……

我们村子是个古老的村庄,我家屋后不远处,是一座破衰的清代建筑。因为它破衰,所以,似乎已经没了任何价值,因而政府从来不去修缮它,保护它。那些墙壁上残留的壁画,和屋檐上早已上锈的铁马,显示着它曾经的精致。可是,它真的已只剩下这些了。四面残破的围墙,围墙内几间似乎要倒塌的破屋,以及破屋前满院的荒草,甚至荒草内一口小小的枯井。

当然,里面也有值钱的被人关注的东西,就是院子内,枯井边的一棵银杏树。这棵树据说有千年了,所以它粗壮斑驳得超出我的想象。它被作为古树保护起来,边上围了青石的栏杆,里面立了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它的树龄,以及某某单位保护等字样。

大人们从来不会让小孩子们去那个衰败的院子里玩耍,一提到那个院子,大人们的脸色都怪怪的,带着一些恐惧,一些惊疑。理由很简单,据说那个院子不干净。

据说这本是清代一个富商的家宅,他建了这屋子是为了养一个他爱的女人,但是,明显的,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因为据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这个女人被另一个自称富商正房的悍妇给打了,然后,那个可怜的女人就跳进了那口井。

从此,那院子里再也没有活人出现过。随着风雨,以及光阴的消逝,它就渐渐地衰败下去。

村子里的大人们都说到了风雨交加尤其雷鸣电闪的夜晚,会听到有女子在里面伤心地哭泣,到了夜半,哭泣的女人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没了声息。——每一次,都是这样地重复着。

从我当时幼稚的思想出发,我觉得该是那个女子不甘这样死了,所以要不断向人们哭诉她的薄命与不幸。

反正,我后来从来没进去过那个院子,只有一次,我只是悄悄溜进去看了几眼,后来被我母亲抓出去痛打了一顿。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样别人没有对我说过的东西,那就是银杏树上缠绕的一根藤。我当然不知道那根藤叫什么,反正,它比我见到过的任何藤要粗,它紧紧地依偎着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它们如同兄弟一般团结,它们身上一样的斑驳,一样地沧桑。可那根藤,似乎没有那棵银杏生命旺盛,因为它枯败得只剩下梢头的几片叶了。

我记得那天我很好心地把枯井边一只破石臼里积聚的雨水给一点点捧了出去,去浇灌那根不怎么青翠的藤。捧了很久的水,地上冲刷出了一个白蚁的窝。于是,我不客气地把那个窝给毁了,然后,挖了些新鲜的泥土,给它填上。

我抚摸那一棵树,那棵藤,我觉得它们都在微笑,它们在我的抚摸下似乎在微微地颤动——当然这一切似乎是我不成熟的幻想。

反正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院子。

我习惯于四处漂泊,潇洒地过我的日子。

这一天,我注意到了这个江南烟雨下的古村。我爱上了这里的古朴和秀丽,这里的村民,都还是保守而且诚朴的。

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是旧时的模样,但他们时代居住在这里。因此,空着的屋子,就是靠近村后的那一个院落。这个院落似乎是被当地人给遗弃了,我在那里转悠了许久,终于决定搬进去。

我爱那里面的银杏和古藤,觉得再枯败的地方,有这样的东西在,就是生命。

刚搬进去的时候,村里的老人都怪怪地看着我,有好心的也提醒我,别去那个地方。我笑着拒绝了,我说,我会把这里变成超出你们想象的地方的。

然后,村子里的人似乎有意无意地避着我走路,我知道,我搬进这么一个被他们视为不洁的地方,也就成了他们眼里的另类。——但是,这有什么呢?我是从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不过,这样也好,因为这样的生疏与漠视,所以没有人来盘问我的过去。

从此,我一点点地打扫修缮那个残破的院子,也一直没有人来打搅,日子过得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一个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头上扎着羊角辫的俏皮的女孩闯进了我的世界。

在我七岁的那年春天,那个破败的院子居然搬进去一个人。我没有见过他,据说是个年轻的男子,他不顾老人们奇异的目光,就悄悄地搬了进去。而且,也不怎么见他出门。反正,从村里人的描述里,他们显然把这个搬进去的人看做了和那院子一样的古怪。

可是我一个幼小女孩的好奇心促使我要去看个究竟,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搬进那样一个连我稍微进去溜几眼就要挨打的地方。于是,在一个下了学堂的黄昏,我悄悄地站在那院子的破门前,从门上的洞眼里往里面看。

——我看到了一个似乎是淡淡青色,却也是浅浅月白的身影,那身影枯瘦而且单薄,但是有一种奇特的魅力,吸引我止不住地偷窥。不看到他的脸,我绝不善罢甘休。

那淡青的身影在忙碌着,院子里的杂草已经去除得差不多,而且泥土也被翻新过,一片片,一畦畦的似乎被播过种。那个破旧的石臼依旧摆在枯井边,可是,我居然看到他弯着腰从枯井里提上一桶水。——原来这井不是枯的,已或许说,自从他搬进去后,这口井就变得不再干枯,我刹那间明白了。

他提着水去浇灌那棵银杏以及那根古藤,就是当初我也曾浇灌的地方。而且,就站在我当初站的那个位置,慢慢地倒着水,那水,清澈得毫无杂质。

但是他一直是背对着我,而且,居然还蹲可下去,似乎在用手指抠着树根附近的泥。——我敢肯定,他抠的定是当年我挖了白蚁窝,换了新土的地方。

黄昏的日光披在他清瘦的身上,他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似乎融进了那黄昏的日光。太阳是古老的,所以我们这些现代的生灵在太阳光里似乎格格不入,而他,似乎和那太阳一般的古老,和谐。

他终于站起来,而且转过了身,我当时幼嫩的心一直跳着,到了我看到他的脸,我却觉得窒息了。——那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脸,他唯美得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那是别样的清冷与温柔,精致,绝美的脸。

我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里见过这样的一个男子,刹那间,我觉得我从出世起这七年来,都是活得太混沌了,我怎么可以和我身边那些俗人庸庸碌碌地一直生活在一起呢?我觉得我应该早早早地去找这样一个人,因为只有他,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世界所该有的人。

我想,我是恋爱了吧。虽然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当时我那个年龄的孩子心思里。可是我真的依依不舍地留恋他。不管吃饭,睡觉,上学,我都会魂不守舍的想到他,想到那一张绝美的脸。——或许他没那么优秀,但是,至少在我心里,他是绝美的,是任何人不能比拟的。

那是邻居家的孩子,带着一颗好奇的心来看看这院子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吧。

我知道她在偷窥我,早上,她背着书包去上学,经过北面的残墙,可以悄悄地发现那一双窥视的眼。中午,回来吃饭,又是那一堵残墙的墙洞,可以看到那一双执着的眼。傍晚,她下了学,特意地从门前经过,也可以在门上那些未修补好的洞里,看到那双痴迷却灵动的眼。

我相信孩子都会有比较大的好奇心,但他们又不会伤害到我,因此,我怎忍心因为这样的偷窥去拆穿她?去伤害她幼嫩的心灵?于是,我只好装作不知道,依旧我行我素地做我该做的事。

院子里的地都被我翻了一遍,撒播下去的花种已开始发芽,扦插的植物也渐渐地生根,那银杏与古藤也更加生机勃勃起来。至于那些破败的墙与屋子,我想我没必要刻意地全部休整好,于是,只收拾了我大概需要生活的一些范围。对我来说,遮风挡雨似乎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只要有个地方落脚,就是最完美的生活了。

那个女孩一次次地经过门外,我估计以前她是不必经过这里的,因为有一天,她终于被她母亲拎着耳朵走了。我听到她母亲的骂声:

“哪条路不好走偏要走这条!这地方不是闹鬼就是有妖孽,你还去凑合,凑合什么!……”

妖孽,我玩味这两个字,坐在井台上,看眼前那巨大的银杏树,以及绕在它身上的古藤。世界上纵然真有妖孽,那也是生命的一种,大家都生活在这红尘中,互不耽扰,又有何不可呢?我始终相信,妖孽并非全都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可怕,那样可恶。

搬进这屋子,我从没遇到过什么怪事,反而清净。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清净。

我去偷窥的次数少了,因为我被我母亲严格地看着。我父亲死得早,我对父亲没有任何概念,母亲怕失去我这么一缕香烟,所以怕我出意外,所以一直把我看得很牢。

但是,越是看得紧,越是激发我心内的思念。

我知道,我自从看到了那一张脸,这辈子就这样陷了进去,我再也出不了这个泥潭。就算他消失了,我也会一直眷恋他。

我的人生开始遭遇我这辈子最大的痛楚,那就是我仅有的亲人,我的母亲悄悄地离世了。或许她太操劳了,太辛苦了,所以她突然倒下,突然就没了生命。那年,我八岁。

从此,我一个人住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家徒四壁,好几次在梦中哭醒,都没有母亲的拍打和问候。我忘了母亲打我的那几次的痛楚,我甚至希望她能再活过来,多打我几次,我绝不恨她。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不然她不会年轻轻地带着我守活寡守到现在。

村里的人看着我的目光也开始怪了起来。他们帮我简陋地操办了丧事后,就很少和我说话,连旧时的小伙伴,见了我也支支吾吾地绕开。只有一些好心的邻居,老人,会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些吃的,穿的。——我不在乎他们的冷落。因为从七岁那年起,我就没有在意过他们。我觉得他们不是我想见到的那些“世人”,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见的,就是那个院子里的男人。

可是,母亲死后,我居然又不怎么想去那里偷窥了,或许我还沉浸在母亲死亡的痛楚以及麻木中。直到过了好几个月,我才渐渐地想到外面去走动走动,甚至,去看看那里的男人。

外面的人在谣传着一些迷信的话,说那女孩子是什么所谓的扫把星,因为她还没出生就克死了父亲,如今又克死了母亲。所以村里的人都绕着她走了,就好像村里的人绕着我走一样。

也有人说,是因为她不听话,老是要到这不干净的院子里来,所以才会害死她的母亲。

——反正,一切的一切,荒唐而且可笑。

自从那次她被她的母亲骂着拎走,我就将近一年没见过那双惊疑且灵动的大眼了。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院子的破门突然被推开了。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了门口。

她似乎没怎么长大,因为瘦。眼睛更加大了,头发有些乱。但她的容貌还算是美的,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坐在井台上的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面对着面沉默着,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一个这样的小女孩沟通。

但是,她先主动开口了,她说:“我叫念念,八岁了……”

下接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2-15 12:15:07编辑过]


寡人已驾崩,有事拆长城。

笛中虚客,箫内闲人。

浮华隐者,客座红尘。

.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紫笛幽幽
  2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箫色·屈无
等级:管理员 贴子:8785 积分:26559 威望:16 精华:40 注册:2003-12-18 13:48: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12 9:54:00

有一天,我寂寞无聊地闯进了那扇一直关着的破门。

因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能去说话相处的,只有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我。

但是,闯进去后,我就发现我的做法没错。

他恬静地坐在井台上,依旧如往日般淡淡地看着那青石栏内的银杏和古藤。满院子是盛开的鲜花——这些,都是他栽培的吧。

他坐在这样一个都是花的世界里,孤傲清淡得像一缕香烟。那些花本来并不俗气,可在我眼里看去,无论如何都只是一种陪衬。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明明并不是特别完美,可是,他出尘得不像是来过这世界。他的模样也一点都没变,依然是那样的清瘦,与孤漠。

我大着胆子介绍了自己,他居然望着我微笑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没有反对我的张狂。于是我继续大着胆子穿过花间的泥径,走近了那井台。和他站在只隔一个井台的距离外。

我却突然对着他哭了起来。

而且哭得十分伤心。

他就静静地看着我哭,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与局促,似乎他是知道我会来这里痛哭一般,我不停地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尽。

我哭了很久,自己慢慢地停下来,他才开口说话。

“哭吧,哭够了,就不必再哭。哭完了,你会发现,人生还是很美好的。比如,你可以经常在这里赏花。”

“我可以吗?”我抬头问他。

“当然可以。”他笑着。

在夕阳的余晖下,我和他慢慢地交谈起来。我总是在问他那些花草的名字,以及他们的用途。到后来,我指着那银杏上的古藤问他:“这个叫什么?”

“络石。”他回答了两个字。

我第一次听到植物还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再问他,是不是所有的络石都能长这么粗,这么大。

他说,很少的,络石是藤蔓植物,生命力很强,它会寄生,但也可以独生。

“那么,这银杏树上的,它是寄生呢,还是独生?”我继续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它们其实成了互相依靠的整体,已经分不出寄生还是独生了。你荣我也荣,你败我也败。因为它们在一起,互相依偎了千年。”

我有些明白不过来,但我知道,我就算再问下去,也是没有用的。

我只是开始关注这一棵络石,觉得它虬螭的枝干上似乎有些异样的东西在,连那腰上的几块斑点,似乎都成了有生命的眼。

第二天,我就生病了,发烧,咽喉肿痛得如同刀割。于是,他采了那络石的一些枝蔓,并院子里的一些其他,熬成了药汤,给我喝下。药很苦,但是,从他手中喝去,我却觉得万分地甘甜。

自从这个女孩闯进了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在也不清净。但是,我没有半分责怪她的意思。因为,难得的,居然有个尘世间的人会和我一起这样纯净地说话。

我教她认字,教她读书,教她那些植物的知识,从国色天香的牡丹,到一枝独秀的荷花,从傲骨寒霜的梅花,到娇娜缤纷的梨杏,她对植物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我想,以后,她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总是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没有人能够和我好好地交往,好好地沟通。无论是思想,还是处世的方式,亦或是生活习惯。我和世人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

而这个叫念念的女孩,在我似乎冷淡的交往下,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离去。而且,我居然也不会讨厌她。

我几乎不怎么关照她,从不问她饿了没有,冷了没有,偶尔想到了,会有一顿没一顿地招待她,但她居然也从不会以一种可怜的孤儿的姿态来哀求我,每次到来,她都不过是和我闲聊这些植物,乃至其他。

但我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少年的。

世上有很多无奈的事,多年来我一直历历在目。

我似乎真的进了这个男人的生活。因为他一直没有排斥我。他会突然出去,又会突然回来。或者,换个说法是,他会突然消失,又会突然出现。但我不在乎。每次他回来,都会带点东西给我。不多,但是已足够。

我从不问他一些多余的问题,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有几次,看他在屋子里写的字,画的画上,偶尔的缀着一个小小的“骆”字。或许这是他的姓?还是名?我从不去问他。

他爱书法,爱国画,而且字很好看,画也很好。他画的,都是花鸟,他似乎要把院子里的花全都画到纸上去。

他不画画,不种花的时候,就会坐在井台上,望着那银杏和络石发呆。有一天闲暇了,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总要看这棵树。

他笑了笑,似乎努力地思索了一下,然后问我:“想听一个故事吗?”我当然点头。

于是,他淡淡地说起来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一株银杏悄悄地生长,而它的身边,渐渐地长出了一棵络石。就好像这个院子里的一样,它们互相依偎,互相成长,居然从不伤害到对方。

过了很多年,世事更替,这个长银杏的地方被世人开发了,渐渐地,有了村落,有了建筑。这银杏,也被圈在了人家的院子中。因为长势好,因此没有被砍去。反而成了一道景观。

银杏本是雌雄共体的,久而久之,它渐渐地成了精,形成了人体,和它一起依偎的络石,也一样。而银杏眷恋络石的痴情,于是,修成了女体,和雄性的络石相伴。它们只是互相存活着,从不危害到别人。

后来,银杏被一户富商圈在了院子里,这院子,只住了一个美丽的女人。而这个美丽的女人孤独凄冷,总是独自对着井水发呆。而且,总有一个凶恶的妇女,来找她打,找她骂,每一次,这女子只能自己躲着伤心地哭泣。——我说过,银杏因为是雌雄共体的,所以,它居然渐渐地对那个女子有了怜惜之心,于是,它不顾络石的阻拦,幻化成了男子,去找那个女人。

但是,这个女子却痴情得很,她一直守着这个富商,对银杏的温存毫不在意。反而有一天,富商发现了那女子房里居然有别的男人,大怒,于是不听任何解释,就再也不来寻找这个女人。于是,这个女子绝望了,在忍受了又一次那个妇女的凌辱打骂后,她跳入了院子里的水井。

银杏渐渐地知道自己错了,它不再胡乱转换自己的性别,依旧以女子的身份,求着络石的原谅。络石一直没有怪她,可是,那和她一直依偎的络石,却渐渐地枯败了,再也不能幻为人形,银杏经常在风雨交加的夜哭泣着哀求它的出现,结果有一天,银杏的精魂被雷劈中,从此,银杏再也不能出现为人体……

“后来呢?”听到这里,他居然停止了。我发誓我这辈子没听过这样动听这样复杂的故事,所以我急切地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后来。

十一

女孩是单纯的,她从不多问什么,可她在慢慢地长大。

她越是长大,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也越小。可是,我有什么理由让她离去?或者有什么理由让我自己离去呢?

我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方,是很难割舍的。

村子里的谣言已经越来越多。他们说,女孩被院子里的妖物迷惑了,再也不是正常人。而我,或许也成了他们口中妖物的代表,或者同样是妖物的祸害物罢。

对任何的流言蜚语我是从来不会在意的,我说过,很多年了,我习惯了一切。

只是,我不忍心这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因为我的存在受着些世人的伤害,她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这样荒诞的生涯。

我想着,我该找个理由摆脱她,或者,送她去远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但能有人照顾她的地方。

现实的世上是有这样的地方的,那地方,叫孤儿院。

我悄悄地出去几次,观察了很多类似的地方,我发觉我的想法该是对的。

现在,她已经十岁了。是一个能知道很多事情的年龄了。

我试探着告诉她,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想送她去那样的一个地方。

她没有哭,却一直沉默。也没有反对。

十二

或许我早该明白,他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这么多年了,他的样子一直没变。依旧是那样的孤漠,那样的绝美。我想,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该满足了。

于是,我决定听他的话,离开他。

当我准备走的那天,村子里突然来了很多人,听说是什么研究植物的学者。他们来参观那棵巨大的银杏,这棵银杏的确是棵奇怪的树,它明明从中间开始,被劈作两半,但是,居然一直活着。现在它边上的络石活得很葱郁。

那些考察树木的人围着银杏转悠,赞叹着,也叹息着。我在院子门外听着他们在交谈,具体也听不出谈了些什么,反正,接下来就开始有人扛着大锯和斧头进了院子,恶狠狠地砍那绕着银杏的络石。一斧头下去,就落在当初我觉得像两只眼睛的斑纹上。

我感觉那络石在颤抖,在呻吟,因为我关注了它太久,我觉得它是能和我交流的,但此刻,我看着它被伤害,毫无办法。——是的,他们说了,络石是寄生的,会害了这棵古老的银杏。

然后,我看到了他……这个我一直爱着的男子,他静静地在人群后面站着,神情依旧淡漠,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眼前却出现了一幕奇怪的现象,我明明看到他在流血,很多很多的血,将他整个身子染成红色。然后,看到他那清澈温柔的眼中,缓缓流出了泪,而那泪,不是透明的,是血红的,血泪。我眼睁睁地看着往日那动人的神采在他眼中消逝,随着那古藤的断裂……我惊呆了,揉了揉眼睛,看到的,却依旧是一脸淡漠的他。

我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但我总隐隐地觉察到什么不对劲。于是,硬忍着,在村子里多呆了一天。

第二天,人们告诉我,那个男人,果然被那屋子里的鬼怪害死了,遍体鳞伤地倒在屋子里的血泊中,被好心的送进了医院,但是,在半路上,就死了。被放进医院的太平间时,尸体却突然失踪了。

十三

我知道,能找到我的人,只有她。

她天生的有一种和别人不同的气息,或许,那就是人们所谓的灵力。

我知道,十岁的她已经明白太多事了。她该知道了我和她及世人的不同。

我打算漂泊到灵魂灰飞湮灭,但是,却不知她在满世界地找我。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受到了她的气息,然后,听到她急促的喘息,接着,一双汗湿的小手,渐渐地拉住了我冰凉的手。

她一个字也没有说,我只能空虚而且毫无焦距地“望”着她。我能感受到她的一切,但是,却再也不能看到她那双灵动的充满疑惑的眼。就好比我能感受世界的广阔,却丝毫不能找到我的容身之处一样。

“不能回去吗?”她嗫嚅着。

“回到哪里去呢?”我问她。

“那个院子……”

“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笑着回她,“你知道,其实络石早该死了,在银杏的精魂被劈死之前。可是,你让他复活了。”

“我?”

“是的,你挖去的那个白蚁窝……救了一息尚存的络石。”

她的手颤了颤,我知道,她这会子是什么都明白了。就算不明白,已无所谓。她该放任我的孤独,因为,我本就早该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她的手渐渐地松开,我在转身的时候,听到她的啜泣声。

那一声声,如同银杏在井台边断肠的哭泣,但为什么,银杏在哭泣的时候,我只能看着,却不能说不能动,而她哭泣的时候,却是她只能看着我,不能说,不能动……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

蛇足

很多年后,我长大了,是个年轻的女植物学家。我孤独一身,但始终和植物为伴。

我回到那古老的小村庄去视察,村庄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了罢,我特地去看了那院子里的银杏树。但是,银杏树已经死了。村子里的人告诉我,这树本来活得好好的,结果没有受到任何危害的情况下,突然死了。

绕在它身上络石早已消失,或许,是被村里的人拿去当柴烧掉了,也或许,它本就没有出现过,我儿时的记忆,不过是一场梦。

——这一场梦,我做了这么多年。



寡人已驾崩,有事拆长城。

笛中虚客,箫内闲人。

浮华隐者,客座红尘。

.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磨剑谷剑魔
  3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清凉的椰子
等级:年少书生 贴子:182 积分:1107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5-6-9 15:21: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12 19:53:00

先占沙发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箫逸竹
  4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QQ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水妖
等级:版主 贴子:1422 积分:11301 威望:6 精华:4 注册:2005-6-29 21:58: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12 21:37:00

总觉得,你的文字里,很喜欢以眼睛做文章,从夜半到妖尸再到此文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目为心窗,你可是以为闭了窗,这一点心之水便能更幽更净?

发现你一离了杭州便高产了起来~~是否不要回去比较好撒?

可还好么?保重~~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屈无
  5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楚庄
等级:蓝田状元 贴子:990 积分:4344 威望:0 精华:2 注册:2004-9-5 0:59: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13 8:55:00

我知道或者是你,或者是别的熟悉我的人,迟早会有你这样的一问的。

还记得我的QQ签名吧?

“告诉我,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失明已久。”

如你所说,目为心窗,却总想闭了它……闭了,干净了许多。

所以,如果是为了自己写的东西,我总会闭了它……否则,我觉得对不起笔下那角色。有人说是对角色的折磨,我觉得是对角色的厚待。如同我喜欢夜晚一样。毕竟,我们在现实,是最好不要将这心窗闭了的好,否则,更是负债累累。

不管是人,是妖,是鬼,只要是自己愿意的,都要闭了它……不要它再去看这尘世,它们有心,就足够了。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天朝慧灵
  6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炽天使
等级:版主 贴子:1930 积分:5883 威望:1 精华:4 注册:2006-2-27 23:51: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19 19:14:00

不知如何解说……

活泼和孤绝,二者集于一身的人,她喜爱这尘世,但又总觉这尘世不是她想要的。

妖啊,你为何总是做这样的文章,其实你的文字才是读来很有冷的感觉。



假如我的痛苦可以带给你荣耀,假如灵魂因此被带到你

面前,我原意接受这一切直到生命结束。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屈无
  7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楚庄
等级:蓝田状元 贴子:990 积分:4344 威望:0 精华:2 注册:2004-9-5 0:59: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20 9:25:00

我相信一段话:小说的人物多半会有作者的性格在,而且,甚至是多重的……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草草纸
  8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刺客.@
等级:荣誉版主 贴子:6010 积分:15098 威望:2 精华:9 注册:2005-9-15 16:55: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20 16:43:00

以下是引用屈无在2007-12-20 9:25:00的发言: 我相信一段话:小说的人物多半会有作者的性格在,而且,甚至是多重的……
嗯,让我更了解你了,不知妖大写这些晚上做噩梦吗!?


草草人生

         狂书一纸

(博客)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屈无
  9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楚庄
等级:蓝田状元 贴子:990 积分:4344 威望:0 精华:2 注册:2004-9-5 0:59: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20 16:50:00

我通常只让别人做噩梦……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美女呀,在线,快来找我吧!
燕七
  10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我是猫
等级:版主 贴子:4448 积分:1945 威望:1 精华:1 注册:2004-3-1 15:01: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20 19:47:00

我承认我很仰慕你的文采,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滴。。。小小滴。。。请求,下次能不能写得再恐怖点儿?图片点击可在新窗口打开查看


Soy el gato Un gato alegre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屈无
  11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楚庄
等级:蓝田状元 贴子:990 积分:4344 威望:0 精华:2 注册:2004-9-5 0:59: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21 8:53:00

我不喜欢写恐怖小说。

只喜欢写挖掘人性的东西。而且,不喜欢完美。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天朝慧灵
  12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炽天使
等级:版主 贴子:1930 积分:5883 威望:1 精华:4 注册:2006-2-27 23:51: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7-12-21 21:33:00

以下是引用屈无在2007-12-20 9:25:00的发言: 我相信一段话:小说的人物多半会有作者的性格在,而且,甚至是多重的……

有的作者会把自己完全倾泻在文字里,他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这样的作品往往有强烈的爱和恨,因为作者是寂寞的,有话无处讲,只好写一个故事,把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写进去。

还有的作者,兴趣是他写作的全部动力,他满足于情节的生动,人物的讨喜,他的爱和恨是普通人的,是缺少个性的。即便他很著名,例如大仲马。



假如我的痛苦可以带给你荣耀,假如灵魂因此被带到你

面前,我原意接受这一切直到生命结束。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