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冷面玉蝉
晚霞暗红,微风拂面,远夜昆仑山际,被酡红霞光镀上一层金色,仙雾袅绕,更显一派飘渺出尘之慨。天色渐暗,倦鸟归巢,苍茫大地朦朦胧胧,山高天阔,一轮弯月俏立半空,赤晕漫天,恍若梦幻。
江羽风此刻无马可骑,又有伤在身,待得赶到适才休憩之地,已是黑夜。环目四顾,不见柳月琴,登时焦急不已。突然心中闪过一丝惊惧,难道秦辰玄误经此地,月琴被那厮掳走了么?心绪至此,不禁忧心如焚。又仔细瞧过地上痕迹,果然有两条马蹄印,一条是自己找水时留下的,那么另一条定是秦辰玄抢过自己马儿路经此地所留了。
江羽风此下大惊,又见柳月琴坐骑依然在此,便跃上马背,赶紧寻着马蹄印一路追寻。心想秦辰玄中毒已深,若是找到他,自己也可以与之一搏。借着苍苍月色,寻了四五里路,那马蹄印竟然凭空消失了。又仔细探寻四周,任然不见留下的痕迹,心中闪过一丝绝望。适时中了秦辰玄的毒激绫,虽然老者以浑厚无匹的内功将毒素压制,但此刻胸口仍然窒闷憋堵,一口气提不上来,落马跌地。
缓了会,当下评定心神,仔细分析过后,柳月琴定是被秦辰玄所擒,现下寻不着踪迹,又负老者所托,便趁着月色,催马疾奔,希望早日赶到玉虚峰向玉蝉子报明情况。至于月琴之事,只能以后再行定夺了。
奔了半夜,大宛马脚力奇佳,已入昆仑诸峰,山林幽邃,参天古木直耸入天,枝叶茂密,月色照不下来,山蛮漆黑一片。道旁灌木丛生,荆棘遍地,偶尔归鸟听得马蹄声,惊啼长鸣,整个树林诡谲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凉风吹拂,江羽风不禁打个寒战,心想:他哥哥的,那毒激绫当真厉害,老子竟然怕起冷来了!老子一辈子只占别人便宜,今天算是遭了道了!晦气,晦气!
江羽风在幽林中摸索一夜,殆惫已极,心想这鸟林子遮天蔽日,当真可恨。若是这样急促赶路,指不定走反了方向,奶奶的瞎折腾一个晚上那就有失英明了,这等吃亏的事可万万划不来。便勒马止步,将马儿栓了,自给找了块大石睡了。不料现在满脑子都是柳月琴的音容笑貌,想到她被秦辰玄那恶贼抓住,要是有个闪失,可大大不妙。思涌如潮,挨到三更十分才渐渐入眠。
次日阳光普照,林风幽幽,鸟兽出巢,叫声杂布。江羽风醒来过后,看准日出方向,便朝南而去。
此刻天明气清,江羽风策马奔驰半日,便已离玉虚峰不远。见到道旁几块石碑,一块写着玉虚峰,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西侧。其余几块写着新青峰、玉珠峰等昆仑诸峰,分别指向不同方向。江羽风举目远眺,远远便望见玉虚峰高耸入云,山顶云雾飘渺,密林掩映,青黛如画,偶尔几只白鹭掠翅飞过,在萧逸云雾间盘绕不止,便如仙乡神府。若是登高临下,真有如临仙界,脚履浮云之感。
江羽风此刻出得丛林,见到这番精致,当真慨叹不已,心想圣殷门那些老家伙倒会挑好地方,这等逍遥之地,呆上一百年也不嫌多!当下催马快奔,不多时已经到了玉虚峰脚下。
只见前面一间木屋,木屋前面立着一块石碑:圣殷门。旁边一排红色小字:上山卸剑。几个年轻小厮见到江羽风,迎了过来。其中一个胖子,眉毛高高挑起,宛如两把飞镖斜斜贴在额上,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缝,肃然道:“阁下可是要入山么?”
江羽风见那胖子眉毛滑稽,心想自己也就画了条眉而已,你倒好,从娘胎里就长出这么让人难忘的眉须,羡煞人也!强忍住笑,翻身下马,道:“我有急事要入山拜见玉蝉子,还望通报。”
那胖子听言,微微一怒,道:“玉师祖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么!你找玉师祖事?”
江羽风听罢,心想那老者只允许我告知玉蝉子一人,这死胖子问这么一句话,登时楞住。但转念一想,从怀中摸出那块令牌,向那胖子道:“这东西你认得吧?”
胖子见了那令牌大骇,直吓得两眼发白,头上也沁出汗珠,惴惴道:“少侠请稍候,我立即禀报!”说罢一个踉跄,匆匆上山去了。
不多时,一位老者从远处御风而来,身形如电,霎时掠至江羽风身旁,缓缓落下。江羽风心中一惊,这老者好快的身法,不由得暗自佩服。见那老者一头银发,眉须尽白,与昨日遇到的老者一般,只是这位老者面色红润,身宽体胖,一双眼睛精光爆射,身材魁梧,冷目一扫,不怒而威,一派宗师风范。
见那老者冷冷道:“听说你有圣殷令,找我何事?钟师弟呢现在何处?”
江羽风料到这便是玉蝉子了,又见他性子冷淡,心中不快,但是此事受人托付,压制怒气,笑道:“钟前辈有见要紧之事要晚辈代为传达,此地不宜说话,前辈请换个地方吧。”
玉蝉子微微一惊,继而说道:“跟我来吧!”说罢抓住江羽风肩膀时,心中诧异。随即纵身腾跃,一路翻山越岭,左右穿梭,快若霹雳般地到了一处深林,四下林木环绕,寂静寥落。
江羽风见四处无人,便将圣殷令交到玉蝉子手中,又说了“鲲鹏起昆山,池鱼落冷锋”这句口令。继续道:“钟前辈已于昨日归天,特托晚辈传几句话。”
玉蝉子虽然面色冷酷,听到此处也不由得骇然不已,急道:“钟师弟死了?怎么死的?”
江羽风对于那老者之死甚是愧疚,心下惶然,见他定定心绪,悲道:“钟前辈是为晚辈疗伤而死,他自己中了毒激绫后,强行发功为我逼毒,才导致毒气攻心,晚辈极为愧疚!”
玉蝉子听罢双目紧蹙,但有诸多事情不明,便详细询问其中来龙去脉。江羽风便将自己所见与那老者死前所言告予玉蝉子。玉蝉子听到“玄儿弑父”时,长长叹了一口气,继而冷冷道:“此事牵涉甚广,少侠还是随我回圣殷门一趟吧。”说罢不及江羽风回答,便点了他全身十处穴道,又封住的哑穴。将江羽风提着御气腾空,转眼消失在丛林深处。
江羽风惊诧不已,若是让自己上圣殷门说明情况又有何不可呢?随他去就是了,玉蝉子为何封住自己穴道?见玉蝉子冷目如电,一眼看去,实在猜不透他卖什么关子。钟前辈仁义无双,临死之前更不可能骗我,他让我传信于玉蝉子,料想玉蝉子也是忠义之辈,但他此举实在让人迷惑不解。见玉蝉子一身轻功修为参同天人,轻轻一跃便腾起数余丈,树影倒掠,实没料到这等武功竟是凡人能为。
玉蝉子片刻间便已到达玉虚峰顶,几个起落,跃入一排房屋之中。玉蝉子穿过几间屋舍,又转过一座假山,从那假山后方地上搬开一块大石。大石之下似乎又一个圆形旋钮。玉蝉子转动旋钮,假山便开始转动,顷刻间路出一个地洞。江羽风心中揣揣,这玉蝉子绕开众人,又带自己来到这么一处隐秘之地,现下难道要带自己到这个漆黑的地洞里么?想到此处,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玉蝉子将大石盖上,抓起江羽风跃入那地洞之中,又扭动一块石头,假山便自动归位,没留下一丝痕迹。
玉蝉子右臂夹着江羽风,在地洞之中左右穿梭,只是一直都是朝下而去,料这地洞终点在地下深处。不多时,玉蝉子到了一处石壁前,接着烛光,扭开机关,又关注内力往那石壁上猛地一送,那二尺余厚,丈余高的巨石便朝上滑动,露出一间石房来。玉蝉子拍开江羽风周身穴道,只剩下两处处未解开。猛地朝里面一扔,关好石壁,转身走了。
江羽风这才觉着事情不对,好端端的成了囚犯,当真莫名其妙。他现在穴道没能冲开,又不能叫喊,躺在地上环顾四周,只觉眼前黑黝黝一片,视不见物,焦急不已。这玉蝉子干嘛把自己关起来?钟前辈当日托我传信,难道是故意害我么?继而想到此点绝无可能,钟前辈要害自己干嘛还舍命相救?但这玉蝉子到底为何这样做,倒是百思不解了。
过得一个多时辰发觉全身可以动弹了,江羽风这才缓缓坐起身来,只因血脉受制过久,全身酸麻,差点坐立不住。待得周身血流通畅之后,点燃火折子,接着微弱在石室四壁观察一番,只觉石壁坚硬无比,前方石门料来也有万余斤重,四下连条缝隙都寻不着,当下大吼几声,拼命叫喊玉蝉子,除了自己回音之味,连老鼠叫声都没一句。石室空荡无物,连张床都没,江羽风心中骂道:他哥哥的,真把我当囚犯了么,我没有得罪他啊?要是玉蝉子真的想杀人灭口,干嘛费尽心思将自己囚禁于此?他从昨夜就未进食,此下又饥又渴,喊了半天,口干舌燥,腹中“咕咕”作响,又将玉蝉子臭骂一番。
突然他听到一阵声响,像是脚步声朝自己走来。心中惊喜交错,难道玉蝉子又来将自己放出去么?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似乎只有一只脚在走路,另一只倒像是一支铁棍。“啵,喳,啵,喳……”
江羽风吼道:“玉蝉子老贼,干嘛鬼鬼祟祟?关我作甚?”
外边只是不答。那声音到了石壁前,扭开一处机关,路出一个一寸宽,半寸高的小洞。江羽风接着外面透出的烛光,探头外视,见到一个老者,骨瘦如柴,右腿齐膝而断,小腿下用一支铁棍绑在大腿上,手中端着一碗白饭,一只罐子。江羽风问道:“前辈,请问玉蝉子为何将我关在此处?”
那跛脚老头看了看江羽风,叹了口气道:“我只管送饭,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老者将米饭和罐子从洞中送到江羽风手中,转身便走。江羽风急道:“前辈留步,这里是什么地方,玉蝉子什么时候会放我出去?”
老者听言,背对着江羽风道:“此处是死囚牢,我在这儿送了三十年饭,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从这里出去,我看你要待在这儿一辈子啦!”说罢将拧动机关,将小洞堵上,拐这腿慢慢离去了,只剩下摇曳烛光独自闪耀。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3-27 12:57:52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