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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雁南回文学社区专题文学江湖玄传 → [原创] 凤箫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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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原创] 凤箫吟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无痕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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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凤箫吟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8-8 16:32:37

楔 子
珩瑗王朝,天澈十九年,时春,北现天狼,荧惑之星久居轸宿,岁主征战。
只一隅,得以暂避,此为沧浪草原。
草原,是一望无垠的浓绿,直绵延到天的尽头;穹苍,是广阔无边的湛蓝,纯净得连云丝都半点不见,就那么幕天席地地覆压下来,抱拥着草原的一切。这样紧密的包围,却并不令人感到丝毫的拘束和压迫。相反,草原上的人,总有着豁达的心胸,一如那里广袤的天空。
草原的夜,粗犷中透着柔美,和风熏人,却又带着些许凉意,让人舒适得乐而忘返。
草原上也有湖,澄净透明,当地人称为“海子”,偌大的一片水镜,中夜,粼粼的水光辉映柔柔的月光,弥蒙着幻境一般的色彩。
——《珩瑗书·沧浪草原记》


第一章 谁怜天意惜幽草

     

     尼娅半躺在湖边及膝的草丛里,却是半点欣赏美景的情致也欠奉。她养的小白羊毛茸茸地挨上来,蹭着她的手背,时不时轻哼几声,看来心情倒是不错。
尼娅不耐烦地推开它的脑袋,叱道:“都是你!挑三拣四,非要吃这水边的嫩草,又只知一个劲儿乱跑,没片刻安生。现在可好,害我摔坏了脚,这里这么偏远,连个鬼影儿都不见。可惜你是羊,人说老马识途,你要认得路就回去叫人来救我呀!”她伸手一拍脑袋,嘟囔道:“我倒忘了,论年纪你也只是个娃娃,连‘老羊’都算不上。”
小羊晃了晃脑袋,不知是听懂了她的话着恼了,还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竟撒开蹄子,跑了个无影无踪。
尼娅气极,冲着它离去的方向大骂了一阵,尽是些“没良心”、“丢下主人”、“忘恩负义”之类的词儿。可惜羊听不懂人话,便是听得懂,她这般骂法,只怕这辈子也不愿回来了。
尼娅骂得累了,只觉嗓子隐隐作痛,只得闭了嘴。夜风从后背吹来,凉凉的,带着说不出的阴寒。本来好歹有只小羊在身边,胆气还壮些,此刻连唯一的伙伴都被自己“骂”走了,尼娅心底不由阵阵发凉,轻唤道:“小铃铛……小铃铛,你在哪儿……快回来呀……”叫了几声,竟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发颤了,抖抖的,像极了鬼哭。
长草在风中瑟瑟作响,尼娅越惊越怕,越怕越惊,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在饥寒交迫中迷迷糊糊睡去了。
或许是上天可怜这落难荒郊的女孩,又或许是那“小铃铛”“识途”识反了方向,尼娅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一个湿湿的、软软的东西触碰着她的脸蛋儿,仿佛情人的手,说不出的温腻舒服。
她精神一振,缓缓睁开眼,随即爆出一声震天尖叫:“小铃铛!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舔我的脸!”
小羊一如既往地没有听懂,只“呦呦”低鸣,腻在尼娅身上撒娇。
尼娅暗道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回来陪我,却是赫然发现小羊身后竟还有一匹马,马上有个人影。尼娅揉揉眼,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那的的确确是个骑着马的人,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比尼娅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还要好看,就像海子里的月亮。那一瞬间,尼娅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神仙,哦不,救星到了!
那个好看的人笑了:“躺在这儿看星星吗?”声音低沉悦耳。尼娅一动,这才觉得受伤的腿还是很痛,不由轻哼了一声。那人跳下马,蹲在尼娅身边,二话不说就揭起了她的裙脚。尼娅虽然性子不羁,却也从未和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过,一张脸霎时红透了半边。
此刻她一抬头就可以看清他的脸,英气俊秀,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神采飞扬,直可以夺去人的魂魄。
“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那人毫不经意地直看进她的眸子里去,眼里全是笑意,像是发现了她在偷看自己。尼娅被他一看,骇得低下头去,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那人说了句什么,她全没听见,那人又大声说了一遍:“你住哪里?”他笑得灿烂极了,“我送你回去!”
尼娅坐在马背上,那人牵缰徐徐而行,小铃铛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尼娅看着他随风轻扬的衣袂,心儿不争气的狂跳着,她忙低下头,却无意看到了两只火色的马耳,正惊诧间,那人头也不回道:“它除了耳朵,全身纯白,所以叫‘火耳’。”
尼娅脱口道:“你是神仙吗,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是吧,上天见你受伤回不了家,所以派我来送你。”那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双弯弯的月牙儿,可不知为什么,尼娅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神,不知道他的眼睛和天上的星星,哪个更亮些呢?
想着想着,刚退了烧的脸又发烫起来,但见他性子随和,说了几句话,心下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言语间,尼娅得知他遍游大江南北,见闻极为广博,两人谈得很是投机,一路说说笑笑,不觉便已到了奇族聚居地。

奇族为沧浪草原上两支主族之一,族人以放牧为生,居于毡帐。

那年轻公子把尼娅抱下马,尼娅因腿伤行动不便,那人几乎是半搂半抱地扶着她走进主帐。
帐中本来忙乱一团,见他二人,立时便静了下来。一个体格魁伟的中年汉子大步踏上,国字脸上怒气翻腾,大声喝骂道:“又去哪儿疯了,还知道要回来!”正是尼娅的父亲,奇族族长——尼格弩。
尼格弩见女儿似乎腿脚不便,被一个陌生男子搀扶着,惊问道:“怎么了?”尼娅苦着脸道:“阿爹,我摔伤了脚,多亏他救我。”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扭捏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那年轻人淡然一笑,道:“在下姓叶,名元夕。”说着抱拳向帐中众人团团一礼。尼娅脸上潮红一片,道:“我、我叫尼娅,我爹叫尼格弩,是这里的族长。”
双方正叙礼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冲了进来,一见尼娅,喜道:“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了好几遍!”尼娅道:“我没事,乌达,是这位叶公子救了我。”
乌达见尼娅一脸仰慕地凝望叶元夕清朗的眉宇,心中大为不快,自是没有好脸色。天知道,男人对于构成威胁的情敌竟也先天有着不弱于女人的直觉。
叶元夕倒是并不在乎,拱手一揖道:“幸会。”
此时,族长夫人也闻讯赶到,见爱女受伤,免不了又是一番絮絮叨叨,对叶元夕自是千恩万谢,一时间,帐中又是闹腾腾的乱作一团。
第二日一早,叶元夕便向众人告辞,尼娅极为不舍,却又不好意思出言挽留,只得巴巴地望着父亲,盼他相助。尼格弩见女儿神色,知她对这个少年公子很有好感,昨夜交谈下来,他见叶元夕知书达理,谈吐不凡,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做父亲的心中也十分喜爱。但尼娅与乌达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是族里公认的一对儿,乌达人品虽不如叶元夕这般出类拔萃,却胜在淳朴可靠,两个好男儿,如何选择,倒真是件头疼的大事。
草原儿女不似中原民制,于男女礼教设防看得甚轻,婚姻大事虽仍由父母做主,但也须双方你情我愿,颇有自由恋爱的风气。
尼格弩只觉事情难办,也就不去多想,寻思先将这叶元夕留下,待得女儿与他交往一段时日,看情势变化,再作打算。当下言道:“叶公子,老夫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士,不知公子家乡在何处?”叶元夕道:“在下是帝都襄郇人,因性子淡泊,不愿求取功名,便四处游山玩水,只图陶冶性情。前日里听说沧浪草原风物甚美,便来此一观。”尼格弩闻言喜道:“既然如此,公子不妨多留几日,由小女做向导,带公子瞧瞧四周景致如何?”叶元夕本无既定目的,也便应了,直把尼娅高兴地险些跳将起来。
此后几日,叶元夕晚上与奇族族人共居,日间随同尼娅外出,一边牧羊,顺道饱览四周美景。
到得一日,两人外出游玩,兴尽而归,尼娅将羊群赶回圈栏,叶元夕便独自先回毡帐。方待揭帘入帐,忽听一声怒吼:“我要跟你决斗!”叶元夕不解,回头只见乌达气势汹汹地站在身后,满脸怒容,看样子已经候了很久。
叶元夕道:“乌兄有何见教?”乌达怒道:“别文绉绉地跟我称兄道弟,我说了,要和你决斗!谁赢了,尼娅就跟谁好。”叶元夕笑道:“便是为了这个吗?我可不愿和粗人打架。”
乌达气得额上青筋直爆:“这是我们草原上的规矩,谁最强,就能得到姑娘的心,姓叶的,你到底打是不打?”叶元夕仍笑道:“既是你们的规矩,你便守着罢,爱打架就打去,在下恕不奉陪。”
乌达怒极,提起拳头便欲当头擂去。哪知叶元夕不躲不闪,淡淡道:“你打伤了我,尼娅定会生你的气,你若不打,就证明不了自己比我强,有什么脸去见尼娅。你说说,这可怎生是好?”
乌达生性驽钝,本不似叶元夕这般精明,被他几句话一兜,当真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拳头提在半空中,一张脸憋得通红。却见尼娅远远走来,乌达忙不迭地转身便逃,只听身后叶元夕低声笑道:“傻小子,教你放心罢,没人会抢走你的好妹子的……”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8-12 10:18:3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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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元夕一切如常,仍随同尼娅出外游览,这日两人心情甚好,直信步走至牧草地带的尽头,只见一条玉带般的河水淙淙流淌,从牧草带自苜蓿花草带交界处蜿蜒而过,向远处的地平线绵延开去,在阳光照射下,印出一脉璀璨银光,神圣中不脱生趣,令人心旷神怡,极尽赏心悦目之乐事。
尼娅一反平日的活泼好动,崇敬拜下,以额头触碰水边的土地,脸色肃穆,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虔心祝祷。
叶元夕在一边叹道:“如此看来,这便是你们的圣河——沧浪江了。”尼娅点头道:“沧浪江不但是我们的圣河,更是我们的母亲河。阿爹常说,没有沧浪江,就没有沧浪草原,更不会有我们千奇族。”
叶元夕奇道:“我只知道千族和你们奇族,怎么原来是千奇族么?”尼娅举目张望,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我说给你听了,你可别说了出去,阿爹知道了要生气的。”叶元夕笑着点头应了。
“我们两族本是一道的,外头战乱,祖先带着族人逃到这里避难,见草原上风景气候都好,又是山高皇帝远,向来不多管制,就定居了下来。本来大伙儿和和气气,不分你我,直到我爷爷那一辈儿,老族长生病死了,我爷爷和克家爷爷两个功夫人望都不相上下,爷爷是老族长的侄子,算是嫡系,克爷爷常跟着老族长抵御外敌,功劳大些。俩人相处得一直很好,起先也没想过要争当族长,可后来……”
话音忽被远处沉闷的号角声打断了,叶元夕知道这是草原上有战事时,族长召唤儿郎的讯号,听声音正是从奇族方向传来的。尼娅大惊,急道:“他们又来了,我们快回去!”
叶元夕外出时,火耳马也随在身侧,此刻立时翻身上马,顺手将尼娅也提上马背,叫道:“坐稳了!”策马便往回奔去。火耳是大宛名驹皎雪骢与乌孙天马交配的后代,既有皎雪骢的色泽纯白,轻盈稳健,又兼得乌孙天马的步履如风,日行千里。此刻快马加鞭,只晃出一团白影,掠过一丝红霞。
尼娅坐在叶元夕身后,耳边风声呼啸而过,鼻子里闻着他身上暖暖的气息,全身都像是发软了。叶元夕不断催马,道:“你坐得稳么?不行便抱着我。”尼娅依言抱着他的腰,那一瞬,天地间就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像频率急促的快鼓。
叶元夕道:“你方才说‘他们又来了’是什么意思?还有没说完的事,你接着说罢。”尼娅好不容易定下心神,道:“就是千族的人。当年本决定由族里长者推举族长的,但后来双方因为《千奇典》起了争执,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圣书,记录了祖先开辟家园的创业史和神明训示,在族里比全族人的性命还重要,平时都由族长保管,到重大节日时向族众宣读。可爷爷和克爷爷接受长者考验期间,不知怎地,宝典原本竟丢失了,只剩下一本复制本,俩人都以为是对方的过失,就这么吵了起来,争着要保管留下的副本,竟引发了族人暴动,整个千奇族一分为二,就是现在的千族和奇族。我爷爷稍微强一点儿,便夺得了那本《千奇典》,但克爷爷不服气,几十年来一直想夺回宝典,直到他们都过世了,克爷爷的儿子克漠,也就是现任千族大当家,仍是用尽一切法子来抢书,最近估摸着是没耐性了,隔三差五地便要使强硬夺,才闹到现下这个地步。”
说话间,火耳奔跑如风,原本极长的一段路程,片刻便到了。
叶元夕勒马站定,放眼望去,只见两族人密密地聚在一片开阔平地上,一头是个不大的“海子”,三面都围满了人,只中间留出一片空旷场地,两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扭在一处,呼呼喝喝地正拼力相搏。
尼娅在人群里看见尼格弩,便拉着叶元夕站到他身后。场上胜负片刻即见分晓,一个汉子在尘土飞扬中被对方重重摔倒在地。尼格弩眉头一皱,命人把伤员扶下场歇息。只听对面阵营中一人大声笑道:“老哥儿,你的儿郎可又败下阵来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三转两胜,再输一场,你就乖乖把宝典交出来吧,免得大家伤了和气!”尼格弩在族人中身量已算是高大魁伟,可这人竟比尼格弩还壮上一倍,高了半个头,站在那里,直像一尊铁塔。
尼娅向叶元夕悄声道:“他就是克漠。”忽顿足道,“连功夫最好的阿司里都败了,阿爹前些日子肩膊受了伤还没好,这下子没人上场了,可怎么是好!”她见叶元夕摇着折扇站在尼格弩身边,忙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后列,道:“你可小心些,一会儿大家若是骚动起来别要碰伤了。”
忽听身侧一声冷哼,却是乌达见她满心只挂着叶元夕心中不满。他狠狠瞪了叶元夕一眼,上前向尼格弩道:“我去!”
尼格弩踌躇再三,终下定了决心,道:“这是最后一场了,一切就看你的了。”说着瞟了尼娅一眼,叮嘱道:“万事小心。”
“我道是谁,原来是未来女婿亲自上阵了,老哥儿你倒也真舍得下,一个不小心女儿守寡不说,自己也少了半个儿子。”克漠执起一杆方首铁棓,大笑道:“这么看来,就老子自己下场陪晚辈玩两手罢。”
尼娅傻傻望着场上乌达移动翻滚的身影,心里飘飘荡荡,几乎将什么事都忘了。乌达,乌达,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尼娅到现在才知道,乌达神情专注的时候原来挺好看,他流汗的样子很好看,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自己的心,他得利时,她微笑;他遇险时,她心痛。
乌达并不知道,只是这一刻,尼娅的心才真正和他的连在了一起。克漠曾是草原上的第一勇士,他每招架一次,都觉双臂麻木一分。然而,他决不能退缩,兀自咬牙坚持,他要证明,自己比那个文弱得娘儿们似的公子哥儿强,只有他乌达才能给尼娅幸福。
但身体的反应与心理是相反的,乌达只觉筋疲力尽,连神智也已陷入模糊状态。克漠又是一铁棓挥下,将乌达撞得向后急退,脚下一个踉跄便重重摔到了地上。
乌达倒在地上,眼前铁棓的黑影迎面压来。还是不行么?对不起了,尼娅,那个人,应该能让你更快乐吧。恍惚中,一个软软的、温暖的身子扑在了他身上,耳中充斥着四周的惊叫声。
铮得一声急响,方首铁棓向两人身侧荡开,在地上击出了一个深深的土坑。乌达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甚至没有受伤,接下来却发生了让他更难以置信的事。尼娅扑在他的身上,双手紧搂他的脖颈,正自埋头痛哭:“太好了……你没事,呜呜呜……不要再有下次了……我好怕……”
乌达拥着她温软的身子,只觉受宠若惊,简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也是克漠满心疑惑之处。乌达倒在地上,他知道,尼娅扑上来,他看到了,他本无意伤人,想收回铁棓,但招式已用老,他无能为力。然而,最后震开他铁棒的那一股巨力到底从何而来?
克漠眼睛扫过地面,不出所料,有一枚小小的石子,一头已撞得扁平了棱角。克漠顺势望去,却是迎上了一双清澈的、星光般的眼睛。叶元夕轻摇折扇,神色淡定站在人群一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克漠道:“方才是你罢?”叶元夕笑笑走出,道:“大当家有心无力,在下素有成人之美,便出手助上一臂之力,叫大当家见笑了。”
他走进场中,与克漠对面而立,素来粗豪的克漠也不由心中暗赞:好个英俊少年郎!
叶元夕轻笑道:“大当家不用左顾右盼了,你折腾了那么久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把人家精锐全吊在这儿,好暗中派人去偷那《千奇典》,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知在下可有说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尼格弩四下一看,急道:“肖子衿呢?”此刻,身后已有人来报,宝典失窃!一时间,奇族人人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两族几成混战之势。
叶元夕道:“不急,失了宝典,便用人来换!”说着手中折扇一挥,向克漠攻去。克漠虽听他自承弹石救人,却实没料到他这么一个文弱公子手下功夫如此厉害。只见他小小一柄折扇,挥打点刺,运转如意,扇影四方漫舞,忽柔忽刚,变化无方。只数招间,叶元夕便抓了个破绽,折扇拂过他手腕阳谷穴。克漠手上一麻,铁棓已是拿捏不住,怦然落地。叶元夕手中折扇一斜,又顺势点中他胸口天池穴。
短短半盏茶工夫,克漠竟已被叶元夕制住,浑身瘫软,全无还手之力。,叶元夕折扇横在他喉间,冷笑道:“大当家,你还是乖乖把宝典交出来吧,免得闹出人命,无谓大家伤了和气!”
一道蓝影忽地电一般射入场内,长剑疾指叶元夕。叶元夕信手格开剑尖,两人数息间已交手数招,各自退开站定。叶元夕一手扣住克漠肩头,只见面前傲然立着一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岁上下年纪。相较而言,叶元夕是俊美中透着些文弱秀气,那人眉宇间则多添几分英挺之气。
两人打了个照面,齐齐惊道:“是你!”克漠甚是不解,问道:“子衿,你们认识吗?”那蓝衣少年肖子衿点头道:“先前曾有过一面之缘。”抱拳向叶元夕道:“这位乃是在下舅父,不知叶兄能否高抬贵手?”乌达在一旁急道:“不能放他!”叶元夕却是微微一笑,道:“恕小可先前不知,多有得罪。”伸手拍开克漠穴道,将他向肖子衿推去。
肖子衿大喜,忙扶过克漠,忽听克漠一声惨叫,似乎受了什么极大的痛楚,肖子衿大惊失色,问道:“舅舅,你可是受了伤?”却见克漠脸色惨白,竟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叶元夕故作恍然大悟状,歉然道:“真是抱歉,方才解开令舅穴道时竟没留意到在下指间有一枚银针,针上偏又不多不少沾了些儿小毒。”他见肖子衿愤然欲起,浅笑道:“不必担心,此毒名为‘四两拨千斤’,并不会致命,只不过毒如其名,中毒之人身上承受了多少力,便会百倍千倍的还回来。适才肖兄那一扶,只怕令舅比被巨石砸了一下还要痛苦吧!”
肖子衿怒道:“施此鬼蜮手段,卑鄙无耻!快把解药交出来!”
叶元夕淡淡一笑,道:“解药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便来拿吧!”
肖子衿也不多话,长剑出鞘,和叶元夕斗在一处。他气叶元夕使诈,出手毫不容情,这一仗,实比方才要凶险万分。众人眼力高的也已看出,叶元夕与克漠交手时尚留有余手,此刻已是全力以赴,然肖子衿却似乎更为技高一筹。
两人倏忽间又过了三十余招,叶元夕以折扇之短斗长剑之长,甚是吃亏,数次被肖子衿长剑及身,频遇险招。又斗数招,肖子衿长剑在左侧微颤,摆了个虚招,又斜斜由自身腋下划过,向叶元夕当胸刺去。叶元夕不及闪避,情急间挥开折扇挡在身前。剑尖堪堪刺入扇面,肖子衿运劲一绞,折扇片片碎裂,纸片扇骨飘散一地。
叶元夕缓得一缓,急退了几步,微微喘定,笑道:“好个蛮人,我这扇面上的山水乃前朝画圣真迹,只怕肖兄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肖子衿只当没听见,继续猛攻。叶元夕脸色一寒,旋身间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剑,但见剑式古朴,长仅尺半,剑身乌沉沉的仿佛生满了铁锈,只剑脊隐露一丝银线,如幽冷深潭上的一粼水光。叶元夕道:“此剑名‘冷渊’,有切金断玉之锋,肖兄小心了!”言语间手底招式一变,肖子衿转瞬已被剑气团团围住,眼中只见那一抹银光化作光幕一般,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叶元夕所使的是一套“散花剑法”,共分三式,每式六招,此时所用仅是第一式,每一招皆与一种名花相应,时而“疏影暗香”剑走蜿蜒,如梅枝横斜;时而“金盏银台”剑尖画圈而上,如水仙凌波独立;时而“夜来香雨”剑势肆意泼洒,如夜来香香雾弥漫……他本已生得容貌俊美,此刻剑起如舞,长袖翩翩,衣袂迎风,若不是他是个男子,真要让人错以为是散花仙女下到了凡尘。
肖子衿本胜在内力深厚,此刻两人纯以剑法交手,便渐落下风。叶元夕招招极尽精妙,剑尖始终不离肖子衿周身要害,顷刻间只逼得肖子衿手忙脚乱,又过数招,叶元夕一个杀式递出,直指肖子衿喉间。肖子衿避无可避,只得出剑硬格,两剑交错,肖子衿只觉手中一轻,叶元夕短剑竟已无声无息地削断了他的剑,连他胸前衣襟也被凌利剑气割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肖子衿随手将断剑丢到一边,去了累赘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洒然一笑,猱身而上,叶元夕却也不愿在兵刃上占了便宜,亦将短剑收入怀中,空手相迎。
两人皆以近身擒拿功夫贴身相搏,以快打快,旁人眼中只见两道人影在场上纵横来去、旋转交错。但如此一来,叶元夕内力稍逊,形式又大为逆转,他勉力硬接了肖子衿数掌,已倒退出十余步,人群自觉散开,两人不知不觉便斗至了场外。
肖子衿一心欲得解药,出手更是迅疾如风,叶元夕渐感不支,忽然脚下一空,身子失去重心,向后倾去。
肖子衿已见他无意间退至斜坡处,尚未及出言提醒,叶元夕已是失足摔下。斜坡下便是海子,肖子衿怕他坠下受伤,忙伸手去抓他衣襟,谁知叶元夕眉间腾现怒色,挥手重重拍开了他的援手,他自身下坠之力再加上反冲力,更是势不可当,只几个翻滚,便扑通一声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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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8-8 16:35:23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8-8 17:07:1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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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箫逸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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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版主 贴子:1418 积分:11296 威望:6 精华:4 注册:2005-6-29 21:58: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8-10 0:38:36

看来又是一篇比较传统的笔调的文字了

开篇即是草原交锋,期待后文的精彩展开

问好楼主,欢迎历久再来~~~图片点击可在新窗口打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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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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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蓝田状元 贴子:986 积分:4337 威望:0 精华:2 注册:2004-9-5 0:59:00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8-10 16:49:44

感觉还是挺金老头的。。。

火耳(耿)二字在少年包青天第二部里听到过,也是马,据说是为了显示忠心耿耿之意,哈哈。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8-10 16:50:5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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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8-12 9:57:34

谢谢大家支持,再发第二章。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8-12 10:04:1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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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波澜乍惊初识貌

 

  肖子衿怔怔站在岸边,被他激起的水花溅了一头一脸,只觉右手隐隐作痛:好小子,这么大的脾气,竟宁愿落水也不要“敌人”相救!

  水面渐渐平复,却始终不见叶元夕浮起,肖子衿心中暗觉不安,海子水位极浅,便是不识水性也不会受溺,难道他落水的时候撞到了头部,昏迷了?

  又过片刻,仍不见动静,两族人亦觉不妥,纷纷围了上来。

  肖子衿又惊又恐,正欲下水救人,忽见他身侧水面点开了一层层的涟漪,随后水波激震,叶元夕终于冒了出来。

  肖子衿急道:“你没事吧?叶兄……”他呆呆看着那人影,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水中叶元夕束发金带已被冲散,一头黑发凌乱披散肩头,水珠点点从清秀的脸颊滚落到发梢,原本宽大的外袍湿透后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衬出纤细玲珑的身段,俏生生立于一泓清水中,当真如出水芙蓉般娇艳动人。

  这“叶公子”竟赫然便是个女子!

  叶元夕湿淋淋地爬上岸,也不理睬错愕当地的肖子衿,径直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奇族人走去,身后拖下一条长长水渍。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人本该极其狼狈不堪,她倒是莲步款款,雍容得仿佛踏着华贵红毯去参加宴会一般。

  肖子衿省过神来,忙上前拦住叶元夕去路。

  叶元夕倒也不生气,微微笑道:“肖公子有何指教,还想将小女子推下水吗?”她此刻不再刻意掩饰,显出又娇又柔的女声。

  肖子衿心道:我几时推你下水了!但叶元夕强词夺理,他却也无从争辩,只得干咳一声道:“姑娘既然输了,就当信守承诺,交出解药!”

  “解药啊,”叶元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丢过瓶子,“给你罢!”

  肖子衿大喜,忙打开瓶盖,却只倾出一掌浑水,怒道:“你刚才在水里动了什么手脚!?”

  叶元夕故作无辜状,道:“我可是愿赌服输,想必这是天意注定你得不到解药。”

  肖子衿气得面色发白,直欲再次动手逼叶元夕交出解药。

  叶元夕从容笑道:“不必生气,失了一瓶,再命人送一瓶来就是了!”说着撮唇作哨,便见火耳远远奔来,叶元夕拿过药瓶,取了根丝带系在马鞍上。众人皆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叶元夕俯身在马耳边一阵窃窃私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却见那火耳马颇通灵性,长声嘶鸣,扬蹄奔去。

  肖子衿虽眼见火耳离去,却兀自不放心,仍是拦在叶元夕面前道:“谁知你是真是假,万一是诈,你走了,我向谁讨药!”

  叶元夕冷笑道:“肖公子,火耳虽是神骏,但要取得解药,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两天。你穿得干干爽爽便是在此站上十天也没关系。小女子倒是觉得身上有些凉了,不如现在就唤回火耳,叫它再帮我带副伤寒药!”

  肖子衿仍在犹豫,叶元夕道:“不劳肖公子费心,明日黄昏,我自当将解药送至府上!”说罢径直拂袖而去。

  肖子衿听她说得有理,反正眼下解药已毁,一时也别无他法,只得听任她离去。

  奇族毡帐尼娅等人眼见叶元夕换罢女装,对镜梳妆,皆是满腹疑虑,叶元夕不说,大家也无从问起。自叶元夕出现以来,尼娅的心意一直是摇摆不定,如此一来,非但不怨叶元夕先前欺瞒,反倒是松了口气,暗忖原来自己真心喜欢的还是朝夕相对的乌达。心事一了,对着叶元夕也就没先前那种手足无措的不安了。两人说起女儿家的私房话,感情甚是融洽。

  正在此时,乌达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叶——姑娘,族长帐篷里有两个人说要找你。”叶元夕应了一声,起身走出,经过乌达身边时,嫣然一笑,道:“早说过你不必担心了!”乌达一张黑脸胀得通红,也不知是窘迫还是惊艳于叶元夕的娇俏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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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方才入帐,已见候在那里的一对孪生兄弟,两人无论相貌服饰俱是一模一样,皆不过弱冠之年,生得长身玉立,看上去比叶元夕大着几岁,见了叶元夕却颇为恭敬,双双屈膝行礼。

  叶元夕问道:“莫原,情况怎样了?”二人中面色较白的一个答道:“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小姐号令。”叶元夕微微点头:“我尚须逗留一日,你们也留下帮我办些事。”说着转头向尼格弩道:“族长,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忙。”她言语虽是温语请求,但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颐指气使的威严,让人不得不从,尼格弩身以族长之尊,也不得不点头应允。

  尼娅在一旁奇道:“你不是说至少要一天一夜吗,怎么片刻就到了?”叶元夕道:“他二人是我的侍从,就在附近待命。我绑那瓷瓶用的是红丝带,表示唤人。”尼娅更是惊诧:“那解药呢?”叶元夕掩口笑道:“解药我包袱里就有,不过是找借口拖上一天时间好办事罢了!”说着丢下疑惑不解的众人自与尼格弩及那对孪生侍从密谈事宜去了。

  堪堪已至第二日黄昏,叶元夕准备停当,临行吩咐道:“莫原、莫野,你二人分头行事,办完后直接回襄郇城,不必等我,我稍后自会与你们会合。”

  众人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尼格弩与叶元夕主仆皆是守口如瓶,也只得作罢。

  千、奇两族本源出一脉,但因几世争夺《千奇典》,是以两族长期分立对峙。千族人更是为了显示与奇族的不同,特意不依祖风搭建毡皮帐篷,而是修筑木制楼寨,气势虽称不上恢弘,但树立在地势较为平坦的草原之上,倒也别具特色。

  克漠就着肖子衿的手喝了口茶,兀自盛怒难消:“小丫头片子,这般阴毒,害得我连筷子都拿不起!”肖子衿还是有些犹豫:“舅舅,在酒里下药未免太卑鄙了!”“是那丫头卑鄙在先,我不过以牙还牙,下点*****叫她出出丑罢了!否则叫我们如何在草原上立足!”克漠越说越气,“好好的姑娘家不在家里当小姐,偏要穿着男装出来抛头露面,混在奇族那么久都没被揭穿,定是个嫁不出去的恶婆娘!”

  正说着,门卒禀报说叶元夕到了,克漠命人把她请入大厅,边瞪着肖子衿道:“男子汉大丈夫,你可别一时心软,给那丫头放水!”肖子衿无奈点头应了,心头却是暗自好笑:老人家已是年近天命,偏还是小孩儿心性,争强好胜,不肯服输。也罢,那叶元夕却也是太过分,且让舅舅先出口气,一会儿叶元夕中了“百花醉”,不为难她便是了。

  却见克漠一脸愕然,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身后,忙转头看去,却见叶元夕已换上红妆,容色清丽不可方物,一路弱柳扶风般袅娜行来,所谓名门闺秀,大家风范,只怕也不过如此。

  叶元夕缓缓行至,见两人呆相,“扑哧”一笑道:“换了衣衫便不认得了吗?”肖子衿缓过神,尴尬道:“酒宴已备,便请叶姑娘入席。”

  三人方才分宾主位坐定,叶元夕见席上已斟满的酒杯,举杯便饮。肖子衿见她毫无防备之心,险些忘了克漠的嘱托,脱口叫出声来。

  叶元夕杯至唇边,突又放了下来。肖子衿见状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叶元夕却忽然起身,执起酒杯径直来到克漠座前,裣衽一礼道:“小女子日前多有得罪,用一些雕虫小技和大当家开了个玩笑,那‘四两拨千斤’并非什么毒药,算起来药性再过片刻也便会自行退去。今日就借贵府水酒向大当家赔罪!”克漠全没料到自己口中的“恶婆娘”竟会有如此举动,见她温文有礼,自己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忽听宾座前的酒壶“钲”的一声倾倒在桌,舅甥俩心头俱是一惊,若是此刻下药的事被揭穿,可就是己方大大的不是了。叶元夕浑未察觉,笑吟吟道:“小女子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克漠也想将前事揭过,无奈叶元夕动作太快,自己有心阻拦也已是不及,只得举杯饮了,暗道一会儿救醒了她只说是她酒量欠佳,小寐了片刻,想必不至于多生事端。

  叶元夕回到己座,顺手抄过肖子衿面前的酒壶,丢下两人,竟自斟自饮起来,药性一时却尚未发作。舅甥俩面面相觑,皆认为此女子难以捉摸。叶元夕酒量似乎不深,连尽五六杯后,俏脸泛起两朵淡淡红晕,更增娇艳,令人不敢正视。

  叶元夕媚眼顾盼,笑道:“肖公子惯于行走江湖,不知可曾听说过‘百花醉’?”肖子衿闻言大惊,一口酒哽在喉间,险些喷将出来,表面上却强作镇定,答道:“据说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霸道非常,当年曾有多位成名高手因此药阴沟里翻了船。”

  叶元夕笑得更欢:“却不知这药到底是什么滋味,听说有些药号称无色无味,行家却还分辨得出来,不知大当家算不算行家呢?”语音未落,克漠已是连人带椅栽倒在地。

  肖子衿费力扶起浑身瘫软的舅舅,又惊又怒:“你换了酒杯!”叶元夕依旧笑得淡定:“我说过,行家还是能够分辨的。小女子虽算不上内行,但却有一位精研医术的朋友,好歹也算是粗通皮毛,就累得大当家受苦了。唉,该说是自讨苦吃,对吗?”

  肖子衿怒极拔剑,直指叶元夕眉心,却是怎么也刺不下去。叶元夕冷冷笑道:“你们的酒,你们的杯,我不过是互换一下,出了问题该当由谁负责!?”

  肖子衿脊背阵阵发凉,只觉眼前这巧笑倩兮的美女实比魔鬼还可怕,自己总在她笑里藏刀、连削带打的阴招下失尽先机,毫无还手之力,无奈只得命人把克漠扶进内房,提高戒备继续陪着无意离去叶元夕。席间叶元夕不住说笑,肖子衿随口敷衍,只希望尽早送走这个煞星。

  没过多久,略微恢复的克漠重又登席,想必是不甘示弱,三人一时皆不言语,自顾自喝酒,席上气氛甚是凝重。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8-12 10:32:0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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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忽听不知何处的空竹闷响一声,肖子衿和克漠本已是高度警惕,宛如满弦之箭,闻声齐齐弹起。叶元夕亦站起身,却无半点惊讶之色,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道:“莫野,进来吧!”

  那双生侍卫中的一人闻言闪进大厅,身法之快让肖克两人骇然。莫野从怀中摸出一黑布包袱,两人识得正是当日包裹《千奇典》的布包,俱为之色变。

  叶元夕接过包袱,打开布结,取出一本羊皮厚书,只见她随手翻去,字体古朴挺拔,不是《千奇典》却又是什么。

  叶元夕笑颜绽放:“小女子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两位输的可心服?”肖子衿惊疑不定,但素知她诡计多端,转念一想,大笑道:“叶姑娘好手段!想借这本假书抛砖引玉,却也太小看在下了!”

  叶元夕脸上现出略显夸张的惊异之色,随即又恢复平静:“肖公子果然厉害,小女子的诡计居然瞒不过你。既然如此,小女子告辞了!”说罢,主仆二人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坦言认输,大出肖子衿意料之外,一时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研讨了良久,仍摸不透叶元夕用意何在。久商无果,也只得各自回房歇息。

  克漠独坐房中,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以叶元夕的个性决不会就此罢休,而她临去时的夸张做作也太过明显,似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难道,她真已将《千奇典》盗去了?克漠知这丫头工于心计,真有办法探得藏书处也未为可知。

  他始终放心不下,起身至走廊上,数到第九块木板,撬了开来,见布包完好无损,方才松了一口气,忽然腰间一麻,已被人点了穴道。叶元夕笑嘻嘻地绕至他身前,道:“大当家还是没有令甥聪明,我这书确是假的。可惜啊!你太不相信自己,却是太相信我了!”

  肖子衿并未就寝,隐约听到走廊上有动静,心念一动,忙外出察看。却见克漠僵立在空空如也的暗格前,立知发生何事,他拂开克漠被封的穴道,全速奔出。

  追至寨门口,远远见两个身影正分头逃逸,叶元夕手持布包逃往东南面的小树林,那席间现身的侍从却是空身急奔向南边奇族方向。肖子衿心想哪有人明目张胆将偷得的赃物执在手中,不假思索便向莫野追去,追得几步,忽醒悟到这狡猾女子又是度人心理,反其道而行之,在空中一个急旋,转身向叶元夕追去。

  叶元夕甫入树林,身后肖子衿已以雷霆之势一掌袭来。叶元夕侧身闪避,两人一逃一追,片刻间已过了数十招。叶元夕内力本就稍逊一筹,肖子衿此刻怒极出手,毫不留情,叶元夕只觉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只得尽力以轻功躲避,却也只解得一时之危。

  肖子衿见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微觉不忍,手下一松。叶元夕何等聪明,借机向前冲出数步,立定斥道:“不就是要本书吗,何苦如此拼命!”将手中布包连同书册远远丢向密林深处,叫道,“给你!”

  肖子衿飞身扑去,竟在着地前险险抓到了手,忽觉脚下一陷,已踏上了陷阱,危急间扯下腰带急速挥出缠在叶元夕臂上,想借力跃上。哪知叶元夕身量轻盈,又是毫无防备,竟被他拖下了自己备下的陷阱。

  这坑挖得说深不深,说浅又不浅,两人齐齐落在坑底,自是摔得浑身酸痛,却也并未受伤。叶元夕的陷阱设计颇为精妙,由地表直挖至底部,直径并不大,让人无法在坑壁借力纵跃逃脱。只是现在连陷阱的主人都做了瓮中之鳖,却是意料之外。

  肖子衿爬起身,顾不得拍去衫上尘土,先把书册抢到手中,翻开一看,除了封皮和头几页,竟全是白纸。肖子衿怒极无语,到底还是中了叶元夕的诡计!

  叶元夕斜倚坑壁坐下,似笑非笑地望着肖子衿。肖子衿怒道:“你的帮手呢,连主人都丢下不管了吗?”叶元夕笑道:“我走时就曾吩咐不必等我,他们此刻只怕已在回襄郇的路上了。现下只好等你方的人来营救了!”说着好整以暇地抱膝而坐,竟欣赏起洞口那一线星辉灿烂的天空来,“你们这儿的天就是纯净,连星星也比帝都的多,就只那么一小片天,都是密密麻麻的,半天都数不完呢!”

  肖子衿冷冷道:“井底之蛙,本不知天高地厚!”叶元夕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却并不着恼,淡然道:“你若是在帝都的高墙里住过,便会知道井底之蛙实要比朱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幸福的多。”

  肖子衿一愣,呆望着她沐浴在柔和星光下迷醉的脸庞,怎也不能相信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阴谋诡计竟是出自这样一个数着星星的天真女子之手。

  自己和这狡黠女子或文或武交手数次,皆被她以智谋弄得灰头土脸,现在更是身陷囹圄,输得一败涂地,连自己都觉懊恼。

  肖子衿沉思片刻,将两人落下时带落坑中的枯叶合拢来,集成一堆,点起火来,火光并不盛,但仍有一缕轻烟袅袅升起。叶元夕见状,赞道:“燃烟示警,你倒也不笨!”肖子衿心下对她恨意渐消,但恼她阴险,还是不加答理,自顾自走到相距最远的一边坐下。

  叶元夕忽道:“肖公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肖子衿没好气地道:“嘴长在你身上,我又不能堵上不让你说话!”叶元夕秀眉一挑,单刀直入道:“表面上你舅舅对《千奇典》势在必得,背地里却偷偷放水,而名为相助的你却是全力相拼,这是为何?”

  肖子衿骇然半晌,许久才苦笑道:“有时我真要怀疑你究竟是人是鬼,难道真没什么事能瞒过你吗?”叶元夕道:“无论是阵前比武,还是双方盗书,克漠都有意无意留下一线转圜余地,仿佛是想要维系一种均衡。就连适才被我骗得藏书之所,一半也是他有意相为。这种状况两族人都被蒙在鼓里,但我这个局外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侧目扫了肖子衿一眼,道,“看你反应,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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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子衿伸开双腿,看似想尽力放松自己,沉吟道:“夺回《千奇典》是我答应舅舅的协定,完成承诺后我就要去办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舅舅想必是担心我有危险,所以想利用这件事来拖延时间。”他略微一顿,见叶元夕不置可否地听着,奇道:“你向来好管闲事,怎么不问我要去做什么?”叶元夕笑道:“你又不买我的账,就算我追问,你不愿说也是不会说的。”

  肖子衿踌躇良久,终下定决心道:“我要去皇宫偷一件东西,深宫大内,高手如云。连我自己都完全没有把握,不知是否能够活着回来。”叶元夕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脸容,问道:“是多重要的东西竟要你以命相搏?”肖子衿微觉心酸,语中满是濡慕之思:“是一支玉箫,雕有凤纹,是我爹的遗物。”叶元夕奇道:“令尊之物,怎会落入皇宫大内?”肖子衿欲言又止,叶元夕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不愿说就别说,我并未逼你。”肖子衿见她没有追问下去,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也觉奇怪,凤箫之秘,即便在千族中,除克漠外亦无人得知,现在竟告诉了叶元夕,难道她竟比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更值得信任吗?

  两人一时皆是默默不语,就在火堆将灭未灭之时,树林处传来了枝干断折的声音,似是有数人闯进了这片树林。

  克漠厚重的呼喊声随即响起。肖子衿大喜,跳起身叫道:“舅舅,我在这里!”

  叶元夕却是无动于衷,仍静静坐在一壁。

  上方一片“悉簌”之声,忽然一条长绳垂了下来,克漠叫道:“子衿,快上来!那臭丫头呢?”

  肖子衿侧目见叶元夕正欲起身,不假思索地一指点去,封了她的穴道,歉然道:“叶姑娘,先父遗物意义非同一般,我是决不会放弃的,现下仍要去寻那《千奇典》,否则无法向舅舅交代。”见叶元夕衣衫单薄,脱下外袍覆在她身上,柔声道,“穴道一个时辰后就会自动解开,烦请姑娘在此多耽片刻,在下追回宝典后,自会前来向姑娘赔罪!”

  叶元夕一脸平静地看他援绳而上,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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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飞凤舞翼去未遥

 

  天色微明,红艳的曙光柔柔探进树林,抹去它笼罩了一夜的黑色外衣。

  肖子衿垂头丧气地走入树林,心情与即将来临的灿烂阳光恰恰相反。依克漠的脾气,竟会同意他独自来接叶元夕,实是不可思议,这也显出她敏锐的洞察力,克漠确是有意放水。

  若叶元夕知他一夜追击,却被与莫野一模一样的莫原引入歧路,想必又要非讥便讽了。《千奇典》终还是安然送回奇族,并被派人严加看管,再要下手只怕无望。看来只有竭力说服舅舅一途了。

  肖子衿站在坑沿,俯身望去,却是黑沉沉的看不真切,连唤数声,皆不见应答。肖子衿不由心惊,忙在旁边树干上绑定绳索,纵身跃入。

  晃亮火折,坑底徒然四壁,哪里见叶元夕身影。她的随从已先行,奇族人也未见有所动静,她去了哪里?

  肖子衿瞥过地面,眼前忽一亮,从地上拈起一物,心头剧震,那是自己昨夜盖在她身上的外袍碎片。难道她竟发生了意外?现在却又身在何方?

  时光飞逝,自叶元夕平白失踪后已近一月,肖子衿四处打探,可没有人知道叶元夕去了哪里,她竟似人间蒸发了一般,逸去无踪。日子还是一样过去,只是肖子衿心中添了一个郁结。

  这日,草原上忽然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帝都襄郇前日发出皇榜,诏曰:千奇族民心刁顽,附我朝西北门户,经查证,有谋反叛逆之罪,即日出精兵一万,剿灭贼乱。

  奇族主帐克漠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盘纸笔争先恐后地跃起又落下,怒声道:“这些年来,珩瑗帝国仗着改朝换代,说什么‘新朝方举,百废待兴’,年年苛捐杂税,咱们也就认了。可我们千奇族向来和朝廷的事儿井水不犯河水,说我们造反,放他的狗屁!那些个狗官王爷们一个个都是马尿黄汤灌昏了头了!”

  尼格弩沉吟道:“朝廷税率虽重,尚不至于荒淫无道,黑白不分,天澈大帝雷霆手段,倒也不失为一个明君,怎会没来由地定咱们谋反大罪?咱们若不早日查明真相,只怕讨逆大军明儿就要打上门来了!”

  克漠喝道:“还查什么查,他们什么时候讲过理来!来就来,还怕他不成,要叫老子撞上,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尼格弩双眉一挑,没好气道:“你给我消停会儿,连个小丫头都斗不过,还想靠蛮力打赢人家千军万马,做你的春秋白日梦!”

  克漠被一言戳中死穴,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颓然倒入椅中,无力道:“那死丫头片子也不知道打哪儿蹦出来的,狐狸都没她狡猾,十足一肚子坏水!”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身后的肖子衿一眼,道:“说起这个,现在还没找到她吗?”

  尼格弩摇头道:“那日子衿也来问过了,说是叶姑娘平白无故失了踪,可我们这儿也没见她的人影儿。这些日子以来,咱们两支人马几乎都把整个草原翻了个遍,还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着。不过想来叶姑娘足智多谋,许是自行脱身先走了。”

  肖子衿连日来一直心事重重,闻言担忧之心稍复,却也是束手无策。

  一道圣旨皇榜,让原本就已手忙脚乱的千奇两族更是人心惶惶。唯一可喜的只怕便是向来内讧不断的两族当此大难,竟是同心协力,一致对外起来。只是如上这般大呼小叫、争吵不休的议事会议便成了家常便饭。

  克漠道:“不相干的人甭去管了,眼下最紧要的是怎么想个应对的法子出来。”尼格弩道:“皇榜是天澈大帝亲笔签发的,看那道诏书的口气,似乎是证据确凿,不容置疑了。我也暗中派人去帝都打探过,答案只有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千奇族虽只是普通牧人,但对于欺负上门来的蛮横主儿,也定要叫他们瞧瞧我们草原儿女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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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部首领闻言亦是豪气大生,纷纷附和,虽然明知己方能参战的青壮男丁人数不足四千,且并未受过正式的军事操练,以之对抗朝廷的一万精兵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但正如尼格弩所言,草原儿女满腔热血豪情,宁战至只剩最后一名妇孺,也不愿担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向帝国狗官摇尾乞怜,从此子子孙孙永受世人唾弃。

  各人既已下定决心,当下命人搬出酒缸海碗,歃血为盟,誓抵强敌。

  饮罢血酒,众人皆赶回去训诫儿郎,准备战备物资,方才喧嚣嘈杂的硕大主帐片刻间只余尼格弩、克漠、肖子衿三人,又是空荡,又是冷清。

  克漠伸手抓过酒坛,扬起脖子猛灌一气,一抹嘴角,怔怔地望着酒坛,忽大力把坛子往地上狠狠摔去,碎片横飞,酒水四溅:“他娘的,再过几日,也不知道我们面前的尸堆会有多高,那些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子姑娘们能剩下几个。老尼啊,咱老哥俩一把年纪了不打紧,可总得给孩子们留下条活路,总不能叫咱们千奇族全族覆灭哇!”说着心酸,禁不住老泪纵横,衣袖不住往脸上胡乱抹去,满脸的酒渍泪迹,又是狼狈,又是凄凉。

  尼格弩一拍他的肩膀,惨然道:“我也知道这一仗是凶多吉少,可现在大家都是骑虎难下,那狗皇帝把咱们逼到了这份儿上,咱们千奇族就是全数埋骨在了这片沧浪草原上,也不能摆出摧眉折腰的奴才样儿,辱没祖先!”提起桌上酒坛,一饮而尽,厉声道:“我尼格弩向天起誓,誓与千奇族共存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违誓言,便如此坛!”说罢亦将酒坛砸了个粉碎。

  克漠大声笑道:“好,好一个尼格弩!我克漠今日才真正服了你!”他摇首长叹道:“老哥啊,我现在可是后悔了,你说咱俩这么多年来斗个什么气啊,该当早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做了好兄弟才是!”

  尼格弩放声笑道:“千奇族的子孙,生来便是好兄弟!老人不是说了,兄弟交情那是打出来的!”克漠一愣,随即大笑,两人也不管强敌当前,手挽手地狂喝海饮,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肖子衿在一旁见两人冰释前嫌,慨然赴难,心下又喜又悲。他思虑良久,一咬牙,劈手夺过两人酒坛,道:“小侄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尼格弩虽喝了不少酒,但神智还是很清醒,闻言一凛,道:“什么办法?”肖子衿道:“朝廷大军强攻,凭我们的力量是决计挡不了的。小侄学艺未精,打仗帮不上忙,但可趁夜潜入敌营刺杀对方主帅,尽力一试,也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到时敌军群龙无首,必定军心大乱,我们再趁乱进攻,当可解燃眉之急。”

  克漠断然道:“不行,我第一个不答应!”肖子衿急道:“舅舅……”克漠截然道:“你爹娘只有你一个独子,妹子临终前更是千叮万嘱地把你托付给我。刺杀敌帅,就算得手也决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死在沙场上也没脸去见你泉下的父母!”

  尼格弩也劝道:“侄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实在无谓要你以身犯险。况且这事成功的机会太小,若是失手,更会打草惊蛇。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从长计议罢。”

  肖子衿自幼父母双亡,由舅舅抚养长大,感情非同一般。克漠夫妇膝下无儿,自来便拿这外甥当自家儿子般疼爱有加。肖子衿心中深知这一点,当日舅舅故弄玄虚,用计绊住自己不让他去皇宫冒险,今日也必不会为了这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而让自己深入敌营。尼格弩自然也是明白个中缘由才投了反对票。

  他忖度再三,终还是决定瞒着舅父,去敌方阵地冒一冒险。

  当夜,肖子衿一如往常般早早入房歇息,却只是合衣而卧,闭目假寐。待得子时前后,廊间巡夜之人甫过,便起身换过一袭黑色劲装,取了长剑,悄步走出千家寨,在寨后的矮林骑上早先备下的快马,挥鞭向驻扎在百里外的敌营奔去。

  一路上夜色静谧,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擦过,长草沙然摇摆,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虫鸣。

  此去艰险万分,饶是他艺高人胆大,紧握马缰的手也早已浸满汗水。驰得过半路程,地势渐由平坦的草原地带转入稍有起伏的低矮丘陵带,地上也由半湿润的泥土地变为色泽青黑的坚硬实地。

  肖子衿在一个土丘前挽缰下马而行,绕过这个土丘便是珩瑗大军的营地了。肖子衿静候片刻,见无甚异常状况,当下从怀中抽出一块黑巾蒙了脸,施展轻功,向营中逸去。

  伐逆大军人数约有万人上下,由帝国名将轻尘元帅统领,自帝都襄郇行军至沧浪草原边界处,便在此驻扎,只待天澈大帝第二道开战诏文送达,就会以雷霆之势,在最短时间内将千奇族一干“叛党”尽数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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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时值下夜,一众将领军士皆已入帐歇息,四周宁寂一片。肖子衿以投石问路之法避开守门士卒,绕过辕门,伏在木质栅栏下举目四望。

  珩瑗大军在草原驻扎,倒也懂得入乡随俗,皆搭制了毛皮帐篷。目力所及处密密麻麻,也不知有成百上千顶。肖子衿见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这么多一摸一样的营帐,到底哪一座才是帅帐,若是一处一处找过去,只怕天都亮了。

  肖子衿微一踌躇,暗道,既来了便尽人事听天命罢,赶在天亮前先搜索一番,能找到固然是好,若无所获明日再来便是,料他主帅也不会天天换营帐,只盼着朝廷的开战书晚一日到达,便多得一分机会。

  营中燃着数处篝火,火色忽明忽暗,跳动不安,虽称不上亮如白昼,但在夜间视物也不甚困难。

  肖子衿当下一间间营帐搜查过去,时不时地隐在旗斗、棚堆或是帐篷的死角处,避开一拨拨巡夜的士卒。可查了十余座帐篷,却尽是普通兵士所住,要不就干脆空无一人。

  正值沮丧之时,忽见左前方十余步处一座毡帐,门帘前驻着两个守卫,表面看来并无大异,只帐前块地上土质疏松,在淡淡火光下依稀可见凌乱错综的脚印。

  在大军中,出入最多的,便只有帅帐了。

  肖子衿大喜,轻身绕至帐后,忽闪电般蹿出,右手并指斜点左边那人胸口膻中穴,左手一记掌刀劈在右边那人后颈处。两人都是一声未吭,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肖子衿将门帘揽起一角,向内张望,帐内全无半点灯火,想必主帅早已歇下,只帐壁一扇窗门,布帘微微被夜风扬起,投进几点星光,模糊可见帐中摆放的沙盘模具,底端一张双人书桌,上置些许纸张文书,帐角一道屏风,斜斜露出半张卧榻,榻上之人泰然拥被高卧,想是睡梦正酣。

  肖子衿缓缓抽出长剑,伏身潜至榻前,深吸一口气,猛向榻上刺去。剑尖甫刺入数分,但觉不对,剑身软绵绵的似是浑不受力,稍一用力便已“哧”地一声钉入床板。

  肖子衿大惊冷汗涔涔而下,忙一手揭开被子,只见其下只有几个凌乱的枕头,哪有半个人影。

  此时,身后却有微微火光一闪,随后帐内大亮,显是有人点起了桌上的蜡烛。肖子衿方晓敌人早有埋伏,心知今日必无大幸,把心一横,转过身来。

  书桌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人,身裹银色戎装,英姿飒爽,却是美目流盼,巧笑嫣然,纤纤玉手中拈着一支素烛,融融火光更是映得她娇靥如霞。如此俏丽中透着英气,不是叶元夕却又是谁?

  叶元夕盈盈笑道:“肖兄好雅兴,半夜三更,竟到我军营大帐散步来了!”肖子衿一把扯下蒙面黑巾,沉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究竟有何企图?”

  叶元夕道:“你一下子问个不停,还要不要我回答了?”她见肖子衿肩头微颤,显已怒极,道:“好罢,你果真想知道我是谁?”

  肖子衿道:“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在下决不会再手下留情。”

  叶元夕冷笑道:“手下留情?肖子衿,你也太过自以为是,当真以为珩瑗大军的军营是这般好闯的么!若不是我先行吩咐下去,故意设计放你进来,任何人只踏入我营方圆五里就早已被重兵拿下了,休想接近帅帐半步。你我曾交手数次,你该也很清楚就算自己武功胜过我,要在顷刻间取我性命也不是件容易事。只需我放声一呼,你便是插翅也难飞!”

  肖子衿脸色一寒,哼声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快说,你到底是谁?”

  叶元夕打开桌上一只锦盒,将里面一枚金色物事递给肖子衿。肖子衿接在手中,细细一看,失声道:“貔貅令!”叶元夕颔首道:“好眼力!不错,这便是调兵遣将,与专事签发公文的帅印号称一文一武的貔貅令。”

  肖子衿讶然道:“那你……你……”叶元夕道:“家父名讳上清下臣,即是民间传说的‘轻尘元帅’。父亲现坐镇帝都,无法分身兼顾,是以这一场战事便由我主持。”

  肖子衿勃然怒道:“你也在沧浪草原呆过,明知道千奇族根本就不是什么乱臣贼子,为什么还要带兵攻打我们!”他执起手中长剑,直向叶元夕喉间刺去。叶元夕却是不闪不避,只定定望着剑尖。

  肖子衿长剑架在她白皙的粉颈上,终还是刺不下去,胸口急剧起伏,显是激动万分。

  叶元夕面色如素,淡淡扫了他一眼,道:“肖子衿,你夜半孤身直闯军营,且能单凭那一点蛛丝马迹寻得帅帐所在,也算是个有勇有谋之人,怎地见识如此短浅!”

  肖子衿情绪稍稍平复,闻言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叶元夕道:“千奇族全部人口加起来也不足八千,小小一个部族,何劳我帝国一万精兵奔波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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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子衿眉头微锁,凝神思索道:“你的意思是大军出征是另有目的?”忽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卧伏国!”叶元夕笑道:“总算你也不太笨。”

  肖子衿脑中急转,道:“如此看来,攻打千奇族只是一个幌子。你料定以卧伏国君冀敖的阴骘个性,见我们两方争斗,必会作壁上观,待得两败俱伤时,再坐收渔人之利。因此,卧伏国一早就已被算入战局。你也知道我定会前来,所以深夜在此相候,是想说服我配合你的行动。”

  叶元夕听他说到“深夜在此相候”,不由脸色微微一红,但迅即敛去,笑道:“孺子可教也。”

  肖子衿手中剑猛地一紧,喝道:“为了你的‘大计’,却要我千奇族担上谋反罪名,要每个人都做你肆意操纵的棋子。这等鬼蜮伎俩,你不觉卑鄙无耻么!”

  叶元夕却并不着恼,道:“卧伏国与我珩瑗帝国接壤,疆土虽不大,甚至比不上沧浪草原,人口也只不过比你们千奇族多上少许。但他一边陲小国,却素以游骑犯我西北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千奇族地居沧浪草原,属三不管地带,严格算来却也是帝国封界。外敌屡犯我天威,更隐隐有扣关入侵之势,为人臣子者为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暂受些委屈又有何推搪之理。”

  肖子衿虽觉她言之有理,但仍不悦道:“你一厢情愿,全不顾他人感受,却也太过自私了罢!即便千奇族为帝国管辖,可自珩瑗立国以来,年年皆是苛捐重税,何来臣子之恩!你又怎知我族会心甘情愿为国效力?”

  叶元夕道:“这便是我先前潜入奇族的原因了。那几日,我和几个侍从或明或暗地查探过,也知你方才所言尽皆属实。但冀敖的恶行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尼娅曾告诉过我,在你们那里,卧伏强盗之名甚至可止小儿夜啼。你我此时乃是同仇敌忾,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她顿了一顿,忽嘻嘻笑道:“我也查明了,你们两族因为点儿小矛盾斗了几十年,此刻强敌外侵,只怕两位老爷子早已握手言和,把酒畅谈了罢。解了你族里陈年内患,小女子倒还要领上一功呢!”

  肖子衿哑然失笑,讷讷道:“但你……你这样……总是不对的……”叶元夕莞尔道:“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保管两位老爷子都欢喜。”肖子衿喜道:“当真?”叶元夕嗔道:“你还不把剑拿开!”

  肖子衿忙撤回长剑,却见叶元夕雪白粉嫩的脖子上已划出了一道血痕,忙歉然道:“对不住,我方才一时情急,手底没了轻重,不是有心伤你。”叶元夕白了他一眼,道:“狗咬吕洞宾!”随手抛过一卷浅黄卷轴,肖子衿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笔势龙飞凤舞,却是一道为千奇族平反,且道明个中缘由、论功行赏的圣旨,叶元夕道:“大军凯旋而归之日,便是这皇榜诏告天下之时。陛下也已应允了,待得事成,永免沧浪草原境内一切税赋。如此一来,尽解内忧外患,对你千奇族而言可说是一举三得。或者,你还是认为我卑鄙无耻,非要凭一族之力以卵击石,我职责所在,唯有先灭千奇族,再与卧伏兵马一决生死!如何?”

  肖子衿苦笑道:“你威逼利诱,双管齐施,我可以拒绝吗?族里我去说,想必当此情势,舅舅和尼族长也不至反对。”

  叶元夕舒适地靠上椅背,展颜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好罢,说说你的看法。”肖子衿奇道:“什么看法?”叶元夕道:“自然是对这一场仗的看法。”

  肖子衿道:“我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上忙。”叶元夕道:“无妨,你久居草原,对地形及形式都比我明了,只说你的见解便是。”

  肖子衿略一思索,道:“整个沧浪草原地呈椭圆形,我千奇族分居东南,而卧伏国则位于西北面。沧浪江由北面流趋西南,斜跨卧伏国土,汇入草原中部的苜蓿花田,并在那里渐转地下河,补充各海子水源。所以卧伏国和我们的领据地半靠沧浪江以天然屏障划开,半是苜蓿花田分隔。若要攻打,一是经由花田正面相交,一是渡过沧浪江奇袭敌军。”他顿了一顿,道:“现在千奇族既决定与你们联手,便由我们从正面诱敌,你大部队从后方进攻,可使伤亡降到最低。”

  肖子衿见叶元夕听得出神,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叶元夕一笑,起身走至沙盘前,招手道:“你来看。”肖子衿上前一看。却见沙盘上黄沙堆积,各式模具摆放出草原、疆界、河流、山川,正是沧浪草原的布局图,上面千奇族据所更引出一道红色箭头,与卧伏国引出的箭头在草原中部相交,插有一面小旗。后方另有一条蓝色箭头,蜿蜒越过沧浪江,绕至卧伏国后侧,树有另一面小旗。

  叶元夕笑道:“我多方收集资料,定出的作战计划竟是与你不谋而合!肖兄尚说自己不懂行军打仗,当真是过谦了。”

  肖子衿赧然道:“我当真是不懂,只是个人陋见罢了。”

  叶元夕自盘沿取了些模具,在沙盘上摆弄,道:“我思量过了,有些地方尚需改进。卧伏国骑兵人数虽不多,但胜在勇猛强悍,若非国君无道,倒也算得一支良兵。你们千奇族与他人数相仿,战力却是稍逊,短兵交接恐会吃亏。到时我分三千人马佯装追击,你们向苜蓿田五里处,便是这小旗所在地且战且退,现出‘两败俱伤’之象,我军兵阵后方会有小支运粮队随军补给。孙子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卧伏国埋伏于交界处的哨卫见此情形必会通知本国骑兵前来趁乱进攻,抢夺战利品。只怕再借他们一个脑袋也想不到不只地上的珩瑗军‘死尸’突然复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就连千奇族的败军都突然倒戈相向。”叶元夕拍手笑道:“只卧伏军那时的脸色,想必就好看的紧!你们也不用强攻,只需拖住他们片刻,我自会带人从后方奇袭,直攻敌人大本营。”

  肖子衿摇首笑道:“倒戈相向,听起来倒像是武王伐纣时的牧野之战。”叶元夕笑道:“冀敖无道,堪比商纣,民众不欲助纣为虐,争相倒戈,襄助义师,自是情理之中。”

  肖子衿细看沙盘,忽苦笑道:“这计策好是好,只是你我都遗漏了一个致命错误。”他手指盘上珩瑗军驻地,道:“大军现在驻扎在草原南界,而卧伏国本阵却在东北端,你便是人马再少,要横跨半个草原,更须渡过沧浪江,就算是夜间,也定会被敌军察觉,到时什么谋略都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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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元夕笑道:“你方才进来时见到许多空营帐,是吗?”

  肖子衿不解道:“那有什么关系吗?”

  叶元夕道:“那表示我军中一半人马已不在此地了。”她手指沙盘上与卧伏国遥遥相对的一处山谷,道:“你可识得这是什么地方。”

  肖子衿道:“看地形应该是桑榆山谷。”叶元夕点头道:“不错,牧民中有传闻说那里闹鬼,因此罕有人烟,我曾派人去查探过,确是山势险要,阴气逼人,且山前另有多重石丘,一到晚上便起大雾,实是秘密屯兵的绝佳之所!”

  肖子衿道:“可听说最近那桑榆山谷的恶鬼闹得愈发凶了,只怕……”叶元夕笑道:“那时鬼不惊人人自惊。”肖子衿也笑道:“你可别告诉我连那些鬼怪都是你的人马。”

  叶元夕笑而不语,却伸手在桑榆山谷处也插上一面小旗。肖子衿愕道:“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弄过去的?”叶元夕负手道:“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昔日太史慈受困,则每日射击围城敌军,围下之人渐或起或卧,如是者再,乃无复起者,慈遂鞭马直突其围。古人以此法相救败军,我用来惑敌,也算不上是妄作罢。”

  肖子衿叹道:“原来前些日子在草场大举练兵不是为了示威,而是把部分人马偷偷转去桑榆山谷了。好一个瞒天过海,当真是瞒尽了天下人的耳目!”

  叶元夕秀眉一挑,道:“原来肖兄也深谙兵法,小女子倒是小觑阁下了。”

  肖子衿微微摇首道:“你说罢,我们应当怎么做。”

  叶元夕递过一物,却是比貔貅令位低一级的朱雀符:“诱敌之师便交由你统领,两位老爷子知道你的本事,想必不会反对。”肖子衿一愣,道:“把一半军队交给我,你如此信得过我?”

  叶元夕笑道:“我自问对肖兄的性子略有所知,若非如此现下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肖子衿微微一笑,接了令牌,拱手道:“肖某必不负所托!”

  叶元夕微一点头,伸手移动模具,详细说明各种战形变化、联络方式及应变之道。肖子衿悟性甚高,也曾读过兵书,听得一遍便一一记在心中。

  叶元夕一拍手上沙粒,笑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此刻已是晨曦微露,帘幕上的夜色渐渐被晨光晕染开来,越转越淡,终于成了明白色。桌上素烛燃尽,奋力跳了几跳,倏地灭了,吐出几缕袅袅青烟。

  叶元夕道:“就要天亮了,你快回去吧,被卧伏探子发现就不妙了。”肖子衿点点头,正欲转身而出,忽想起了一事,止步问道:“叶姑娘,在下尚有一事请教。那时你怎会突然失踪的?”

  叶元夕浅笑道:“一半是肖兄相助,一半是银子帮忙。”肖子衿奇道:“我?银子?”

  叶元夕道:“说来也简单得紧。那陷阱无法纵跃而上只因没有借力点,小女子身上没有《千奇典》,银子倒是有几锭。我把你留下的外袍撕碎结成绳索,在一端绑上银锭,抛出去挂住树枝。没有人规定借力点只能在脚下的,是吗?”

  肖子衿苦笑道:“我只知道对你来说只怕没有不可能的事。”敛袖一礼,道:“告辞了。”说罢挽帘而出,直回本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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