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方才入帐,已见候在那里的一对孪生兄弟,两人无论相貌服饰俱是一模一样,皆不过弱冠之年,生得长身玉立,看上去比叶元夕大着几岁,见了叶元夕却颇为恭敬,双双屈膝行礼。
叶元夕问道:“莫原,情况怎样了?”二人中面色较白的一个答道:“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小姐号令。”叶元夕微微点头:“我尚须逗留一日,你们也留下帮我办些事。”说着转头向尼格弩道:“族长,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忙。”她言语虽是温语请求,但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颐指气使的威严,让人不得不从,尼格弩身以族长之尊,也不得不点头应允。
尼娅在一旁奇道:“你不是说至少要一天一夜吗,怎么片刻就到了?”叶元夕道:“他二人是我的侍从,就在附近待命。我绑那瓷瓶用的是红丝带,表示唤人。”尼娅更是惊诧:“那解药呢?”叶元夕掩口笑道:“解药我包袱里就有,不过是找借口拖上一天时间好办事罢了!”说着丢下疑惑不解的众人自与尼格弩及那对孪生侍从密谈事宜去了。
堪堪已至第二日黄昏,叶元夕准备停当,临行吩咐道:“莫原、莫野,你二人分头行事,办完后直接回襄郇城,不必等我,我稍后自会与你们会合。”
众人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尼格弩与叶元夕主仆皆是守口如瓶,也只得作罢。
千、奇两族本源出一脉,但因几世争夺《千奇典》,是以两族长期分立对峙。千族人更是为了显示与奇族的不同,特意不依祖风搭建毡皮帐篷,而是修筑木制楼寨,气势虽称不上恢弘,但树立在地势较为平坦的草原之上,倒也别具特色。
克漠就着肖子衿的手喝了口茶,兀自盛怒难消:“小丫头片子,这般阴毒,害得我连筷子都拿不起!”肖子衿还是有些犹豫:“舅舅,在酒里下药未免太卑鄙了!”“是那丫头卑鄙在先,我不过以牙还牙,下点*****叫她出出丑罢了!否则叫我们如何在草原上立足!”克漠越说越气,“好好的姑娘家不在家里当小姐,偏要穿着男装出来抛头露面,混在奇族那么久都没被揭穿,定是个嫁不出去的恶婆娘!”
正说着,门卒禀报说叶元夕到了,克漠命人把她请入大厅,边瞪着肖子衿道:“男子汉大丈夫,你可别一时心软,给那丫头放水!”肖子衿无奈点头应了,心头却是暗自好笑:老人家已是年近天命,偏还是小孩儿心性,争强好胜,不肯服输。也罢,那叶元夕却也是太过分,且让舅舅先出口气,一会儿叶元夕中了“百花醉”,不为难她便是了。
却见克漠一脸愕然,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身后,忙转头看去,却见叶元夕已换上红妆,容色清丽不可方物,一路弱柳扶风般袅娜行来,所谓名门闺秀,大家风范,只怕也不过如此。
叶元夕缓缓行至,见两人呆相,“扑哧”一笑道:“换了衣衫便不认得了吗?”肖子衿缓过神,尴尬道:“酒宴已备,便请叶姑娘入席。”
三人方才分宾主位坐定,叶元夕见席上已斟满的酒杯,举杯便饮。肖子衿见她毫无防备之心,险些忘了克漠的嘱托,脱口叫出声来。
叶元夕杯至唇边,突又放了下来。肖子衿见状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叶元夕却忽然起身,执起酒杯径直来到克漠座前,裣衽一礼道:“小女子日前多有得罪,用一些雕虫小技和大当家开了个玩笑,那‘四两拨千斤’并非什么毒药,算起来药性再过片刻也便会自行退去。今日就借贵府水酒向大当家赔罪!”克漠全没料到自己口中的“恶婆娘”竟会有如此举动,见她温文有礼,自己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忽听宾座前的酒壶“钲”的一声倾倒在桌,舅甥俩心头俱是一惊,若是此刻下药的事被揭穿,可就是己方大大的不是了。叶元夕浑未察觉,笑吟吟道:“小女子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克漠也想将前事揭过,无奈叶元夕动作太快,自己有心阻拦也已是不及,只得举杯饮了,暗道一会儿救醒了她只说是她酒量欠佳,小寐了片刻,想必不至于多生事端。
叶元夕回到己座,顺手抄过肖子衿面前的酒壶,丢下两人,竟自斟自饮起来,药性一时却尚未发作。舅甥俩面面相觑,皆认为此女子难以捉摸。叶元夕酒量似乎不深,连尽五六杯后,俏脸泛起两朵淡淡红晕,更增娇艳,令人不敢正视。
叶元夕媚眼顾盼,笑道:“肖公子惯于行走江湖,不知可曾听说过‘百花醉’?”肖子衿闻言大惊,一口酒哽在喉间,险些喷将出来,表面上却强作镇定,答道:“据说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霸道非常,当年曾有多位成名高手因此药阴沟里翻了船。”
叶元夕笑得更欢:“却不知这药到底是什么滋味,听说有些药号称无色无味,行家却还分辨得出来,不知大当家算不算行家呢?”语音未落,克漠已是连人带椅栽倒在地。
肖子衿费力扶起浑身瘫软的舅舅,又惊又怒:“你换了酒杯!”叶元夕依旧笑得淡定:“我说过,行家还是能够分辨的。小女子虽算不上内行,但却有一位精研医术的朋友,好歹也算是粗通皮毛,就累得大当家受苦了。唉,该说是自讨苦吃,对吗?”
肖子衿怒极拔剑,直指叶元夕眉心,却是怎么也刺不下去。叶元夕冷冷笑道:“你们的酒,你们的杯,我不过是互换一下,出了问题该当由谁负责!?”
肖子衿脊背阵阵发凉,只觉眼前这巧笑倩兮的美女实比魔鬼还可怕,自己总在她笑里藏刀、连削带打的阴招下失尽先机,毫无还手之力,无奈只得命人把克漠扶进内房,提高戒备继续陪着无意离去叶元夕。席间叶元夕不住说笑,肖子衿随口敷衍,只希望尽早送走这个煞星。
没过多久,略微恢复的克漠重又登席,想必是不甘示弱,三人一时皆不言语,自顾自喝酒,席上气氛甚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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